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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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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川路便趴着又朝谢子墨磕了个头:“孩儿已经立誓,此生绝不负他。”

  “川路看上的是哪家姑娘,不妨说出来听听,嫂子给你做个主,纳了便是。男儿三妻四妾,倒也不打紧。”楚玥喝了一口茶,才有意开口试探道。

  “臣从小就羡慕陛下与您相知相伴,一生一世一双人。便也暗自立誓,此生只守着一人,绝不再有旁人。望殿下成全。”

  谢川路的话合了楚玥的心意,楚玥便不再言语。

  谢长歌才又开口:“那辽国公主毕竟是异族,不娶也罢。不过朕倒想知道川路到底看上了哪家姑娘,朕给你赐个婚如何?”

  话说道了这份上,谢川路反而又支吾起来,谢子墨不知原由,也催促起儿子来:“川路,你倒是跟陛下说说。”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谢川路也顾不得什么,索性心下一横,道:“臣与太子殿下两情相悦,望陛下成全。”

  “临渊,可有此事?”谢长歌故意装作不知。

  谢临渊也立刻起身,跪在了谢川路身边,道:“望爹爹、父亲成全。”

  谢长歌刚想顺着临渊给的台阶把话说下去,却又听楚玥开口道:“川路,你是临渊的长辈。”

  谢川路字字铿锵:“武后乃是高宗长辈,明皇亦是杨妃长辈。古人因情尚能不尊礼法,况于今人乎?且,情之所钟,实难自已。”

  楚玥又道:“临渊乃是东宫储君,未来的天子,是断不可能嫁入王府的。”

  “殿下英豪,亦可为陛下嫁入东宫,臣也愿效仿殿下,为太子殿下操持内务。”谢川路不假思索地说道。

  谢长歌小声开口:“倒也不必只操持内务。”然后被楚玥瞪了一眼。

  楚玥:“既然如此,便去找礼部定个日子吧。”

  小两口激动地连连谢恩。

  出了雅思殿,谢川路才放下心,朝着谢临渊傻笑起来。

  谢临渊的衣袖一直没有离开腰间,此时也是端着胳膊同谢川路讲话的。

  “傻笑个什么?”临渊问。

  川路答:“嘿嘿,晏然,我终于娶到……不是,是嫁给你了。”

  “怎么,恨嫁了?”谢临渊故意调笑道,“我走了快三个月,你也不关心我有没有黑了、瘦了,就顾着在这傻笑。”

  “我高兴嘛。晏然纵是黑了、瘦了,也好看。”谢川路道,“哎,晏然,你走路姿势怎么怪怪的?是腿受伤了?”

  这一发问把谢临渊问得哭笑不得,扬手对着谢川路脑袋打了一巴掌说:“什么受伤,你怎么巴不得我好呢?”

  “我不是……”谢川路刚想辩解,就见临渊停了脚步,将挡在腰间的双手拿开,露出了像小山丘一般的腹部。

  “啊?这是怎么了?”谢川路呆愣了半天,才又忽地反应过来,呆呆地眨了眨眼,道:“我这是要当爹了?”

  “你怕不是个傻的,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临渊眉眼弯弯,露出了嘴角小小的梨涡。

  雅思殿,谢长歌手肘撑着桌子托着腮道:“临渊都要当爹了,我难道真的是老了?”

  楚玥又喝了口茶,幽幽开口:“陛下昨夜龙虎精神,可一点也看不出是要当爷爷的人了。”

  谢长歌耳尖微红,打岔道:“仔细一想咱家小禾还不满十岁,我还挺年轻的呢。”

  “是呀,年轻着呢。”楚玥附和。

  “那要不要咱们再生一胎,扔给临渊带。”

  楚玥吓得差点把茶盏丢出去:“可饶了我吧。小禾还在后宫等我,我先走了。”

  “等等,夫人我同你一起。”

  

  





第40章 番外二·墨竹
  在遇见他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去等一个孩子长大。

  幼时我目睹家中变故,变得不肯轻信旁人,也颇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故而很少与人交流。于我而言,世俗纷扰、人情世故,远比不得山间清风江上明月。至少,自然万物不会怀着害人之心。

  我十二岁跟着五殿下上清荷山,陪他读书习武。

  老师父本想着把我也收入门下,可我幼时在掖庭便有一师,是前朝将军之子,他手筋被挑,武功尽废,却怜我孤苦,将家传武学尽数传授于我。后我能有机会走出掖庭,也得谢他垂怜之恩。

  老师父知我有师,也不再强求,只让我跟着殿下一同念书。

  山中无甲子,离开时,我跟着的幼童竟也长成了翩翩少年。

  再次回到金陵城,我不再是掖庭里最低贱的罪奴,而成了五殿下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我一直记得那一天。

  那天似乎是下了场氤氲的小雨,烟水气还弥漫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从对面走来的路人都看得不太真切。

  我奉命出城办事,此时刚刚归府。

  一踏进院墙,便看见一个小孩,揉着跟兔子似的泛红的眼睛,蹲在院角的桂花树下抽泣。

  因为是春天,桂树上只有绿油油的叶子,在雾气里摇晃着,挂了几滴露水。

  “你是何人?”五殿下刚刚回朝,住的地方还是四皇子帮忙找的,院子里没什么奴仆,我对凭空出现的陌生孩童带上了警惕。

  那孩子显然被我吓到了,像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似的,浑身都抖上了一抖,匆匆站起,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的来路。

  “我,我叫青松,是昨天四殿下送来的人。”他眼角的泪水还没擦干,嗓子还带了些沙哑。

  他看起来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个子不高,长着一双下垂的圆眼,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正局促不安地看着我,与其说是棵青翠的小松,倒不如说是一只刚从猎犬利爪中逃脱的白兔来得更为妥帖。

  “为何哭?”

  其实我也大约知道缘由。小小年纪离开了自己熟悉的环境,被送到了陌生人身边,正常的孩子都会不安。

  我刚到掖庭时也哭,但后来就不哭了,因为哭没有什么用处。

  活下去,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他拿小手抹了抹眼泪,赌气似的挺直了腰杆,朝我说:“我没哭。”随后就跑得没了踪影。

  我当时只觉得他有些可爱,在此之前,我觉得山上的猴子可爱,唐中养的黄狗可爱,停在竹林里的长尾喜鹊可爱,却从未想过人类也可以用可爱二字概括。

  没过多久,我跟着殿下去长沙,而他年龄尚小,被留在了金陵。

  我是个武人,不喜欢舞文弄墨,在清荷山上读的书,也基本上没记住多少。但唯独有两句诗,我记的很牢。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当我真正骑着马站在战场上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两句诗我这辈子也不会忘掉了,它们同在我身边浴血奋战的战友们的血肉之躯一起,融在了我的魂魄当中。

  战场上风起云涌,生死常常是瞬息万变的事情,甚至连天潢贵胄的五殿下也不能幸免。

  我在军帐里看着唐中抖着手在全力医治殿下的时候,不知怎么地突然想起了远在金陵的小兔子。他若是知道了殿下受了如此严重的伤,一定又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

  班师回朝后,我再度见到他,没想到他居然长了个子,一下子窜了老高——虽然在我看来还是小小一只。我叫墨竹,可我哪里是竹,他分明才是竹。因为只有竹子才会一夜之间从小小的笋芽抽成幼竹。

  他见我回来,高兴得不得了,围着我喊了半日的“墨竹哥哥”。

  有人的地方就总是充斥着尔虞我诈,这也是我讨厌人类的最重要原因之一。太子早逝,两位皇子夺嫡,五殿下不可避免地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没过多久我们就离开了金陵,去了长安。

  在北离驿馆里的日子过得其实挺不错,虽然没有山上的日子悠闲自在远离纷争,但周围也没有什么需要时时提防的阴谋诡计。

  殿下总是和唐中一起出门,很少带着我和青松。

  我们两个整日在驿馆里,他居然不嫌我闷,成日里想着新奇好玩的手段,让我陪着他玩。

  有一次他突发奇想,非要拉着我同他掰手腕。

  我很想告诉他,我的手是拿枪的手,他一个半大的娃娃,就算是我让着他,他也比不过我。

  可他眨着一双无辜的下垂眼,满怀期待的看着我时,我还是点头答应了他。

  他的手很小,手指很细,指尖泛着微微的凉意。就像小猫的爪子。

  他同我握在一处的时候,我没来由地着急了起来。

  他怎么还这么小,他怎么还没有长大?

  我一点也不想听到他奶声奶气地唤我墨竹哥哥。

  我想听见他用像殿下和唐中那种略带了一些磁性的少年音,清清爽爽地唤我一声墨郎。

  他只要能这么喊我一次,我就可以为了他去死。

  欲望的藤蔓在我的心里跟着他一起长大,他每长高一寸,那欲望就张牙舞爪地多缠绕一尺。

  后来,初春的夜里,我搀着怀着孩子的五殿下,听他朝我感慨,情关难过。

  殿下还跟我说,我不懂感情。

  是的,我不懂,一点也不懂。

  在掖庭,我学会了打架,学会了少说话,少惹是非,学会了怎么活下去。后来山上,我也学会了仁义礼智信,知道了什么是孔孟之道。

  可从来没有人教我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我当时已经快要到而立之年了,却依旧学不会如何去喜欢别人,我想是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可青松不一样。他天真、善良,带着最赤诚的爱与恨,他爱得热烈,恨得坦荡。日后,他也会遇到一个同他年龄相仿,同样白得像纸一样的少年,他们会相爱、相知、相守。

  我呢?我大概会一直孤身一人,小心翼翼地藏好我对他本不该起的念头。

  就算是一棵树苗,也总会有枝繁叶茂的一天,更何况我的小树并不是一株植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他终于长大了。依旧有着圆圆的眼睛,脸颊的婴儿肥也没有半分想要褪去的意思。他的眼角眉梢也开始挂上风霜,带上了愁思。

  我看着他脖颈间那微微凸起的喉结,终于明白,我永远不会甘心默默地呆在他的身边。我贪婪的心,远比我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我想看见他笑,可我更想看见他哭。

  那晚我终于鼓起了勇气,跟在他后面,向他袒露了我埋藏多年的秘密。

  我故意将话讲得漫不经心。因为我知道,我是一个不幸的人,我渴望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我只有装作不想要,我才会有得到的机会。

  兴许是上天的眷顾,我终于,终于,得到了他。

  像龙宫里的一场大梦。

  我从未料想,我暗无边际的人生中,居然还会发生这么好的事情。

  他红着眼角,脸上滑过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在吱呀的床榻间,用细微的声音于我耳边轻吟道:“墨郎。”

  我帮他清理完身体,看着他身上只属于我的痕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爱。

  我要一辈子对他好,我不会让他对着除了我以外的人流泪,我要让他永远快乐得像个少年。

  可我食言了。

  ……………………

  涛涛江水,淹没了一叶孤舟,也带走了墨竹心头的最后一丝牵挂。

  墨竹跨马而奔,手提三尺青锋,冲入身着夜行衣的杀手当中。

  楚琛派来的杀手将他团团围住,他们大概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带着楚玥的人头前去复命了,于是把恨意全部撒到了墨竹的身上。

  没有人能相信墨竹可以活着离开,连墨竹自己都不相信。

  他用最后的意识,艰难地吞下了楚玥扔给他的那一丸药。

  刺客得到了命令,四散归去。

  太阳已经升起,悠悠天地间,盘桓着几只鹭鸟。

  一个老道,赤脚踩着浸润着鲜血的土地,将墨竹扛在肩头,带他离开了刚刚演完一场风波的江头。

  “我要走。”这是墨竹醒来的第一句话。

  吕峰把他按回了床上,说:“我好不容易才救活了你,我容易吗?结果你呢,刚醒来就走,把我老道放在眼里了吗?”

  墨竹不再言语,兀自爬了起来,起身时扯到了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依然没有老老实实地躺回去,反而更加坚定地想走。

  吕峰按住了他,说:“至少把伤养好了,伤好了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我救你废了多大力气?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

  墨竹看了他一眼,问:“现在在哪?”

  “金陵城郊。”吕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墨竹抬头看了眼窗外,庭院里散了些赤红的炮纸,正随着风乱飞。

  “过年了?”墨竹问。

  吕峰见他终于不打算下床了,松了口气,说:“早过完了,马上都到十五了。”

  “今年不能陪他看灯了。”

  “谁?”吕峰问。

  墨竹不答,盯着窗外发起了呆。

  过了大半个时辰,他才重新开口:“我要写信,送去长安。”

  长安城里,青松拿着一纸小笺,痛哭流涕。

  小笺只写了寥寥四字——“等我回家”

  

  

  

  

  

  

  

  

  

  

  





第41章 番外三·唐中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唐中第一次听到这首诗,还是在清风小筑的说书人那儿。

  快嘴李青衫折扇,醒木拍得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念出了这两句定场诗,讲了一个满是烟火气的故事。

  多年后,唐中愣是没能记住当日的艺人到底讲了个什么故事,只把这两句定场诗记了个清清楚楚。

  当时的他怎么不会想到,几年后自己的家,没有柴门,也没有院子——或者说,整个草原都是他们家的院子。古尔真养的牧羊犬住在羊圈附近,除非隔壁部落潜入了几十个壮汉,否则这些狗的叫声根本不可能在帐子里听到。

  所以他估摸着,柴门闻犬吠的场面大抵是见不得了。

  但风雪夜归人,倒是常常有。

  塞外的雪来得总是又早又急,才八月中旬,就开始下雪。

  唐中搬着马扎,拿着一把芭蕉叶做的扇子,坐在密不透风的帐子里,对着炉子在煎败□□。

  自从来了塞北,他觉得自己一年四季都在煎败□□。唐中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古尔真天天吃羊肉,嘴里却从来没有上火长泡,难道真的是因为游牧民族天赋异禀?

  天色渐黑,古尔真穿着羊皮袍子走了进来,身上还带了些风雪,透着刀子一样的寒。他本来过分苍白的皮肤,因为寒冷带上了些许红,像涂上了一层胭脂。

  唐中停下手里正在扇火的扇子,面带笑意地说:“回来了?”

  古尔真搓了搓手,试图为已经冻得麻木的双手找回一丝的知觉:“阿中,冻死我了,快让我烤烤。”

  古尔真坐在了唐中身边的马扎上,手几乎要放在煎药的小锅里面,缓了半天才褪去了冷意,说:“过几日我要带人去集市采买过冬的物件,咱们一起去吧。”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古尔真身上刚刚暖和起来,就又开始朝着唐中动手动脚。

  “阿中,要亲亲。”

  唐中把扇子往古尔真脸上一挡,说:“我昨日舌尖起的泡还疼得很,你最好不要惹我。”

  古尔真五指攀上芭蕉扇的边缘,露出一双水色的眸子,用可怜兮兮的语气问道:“惹你会怎么样?”

  唐中已经完全对古尔真的美色产生了抵抗力,不为所动道:“我会锤爆你的狗头。”

  “嘤嘤嘤,阿中果然已经厌倦入雪了吗?”古尔真突然起身冲出了帐子。

  唐中知道他想干什么,只面无表情地将炉子上的药倒进了碗里。

  果然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古尔真抱着他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桐木琴,又重新回到了帐子里。

  古尔真的琴据他自己说,是跟着他那个波斯出身的母亲学的。他人虽然闹了些,但弹琴是真的好听,每次他抚琴时,他那躁动不安的灵魂就好像被琴弦紧紧束缚了一般,竟也显露出了温婉。

  唐中看他弹琴看了十多年,但依旧喜欢听他的琴。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古尔真一边轻挑着琴弦,一边唱道,“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唐中:……就知道他会弹这首。

  一首《白头吟》终了,古尔真居然真的挤出了几滴泪来,可怜巴巴地说:“阿中~”

  唐中:“不要耽误我喝药。”

  古尔真把琴往边上一扔,捧起唐中的药丸,对着冒出诡异热气的黑色不明液体咽了咽口水,下定决心一般地喝了一大口。

  然后……不负众望地吐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么烫!”

  唐中在古尔真惨烈的嚎叫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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