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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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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玥按着发硬的肚腹,艰难地朝唐中说:“临渊大概是要出生了。”
“疼了多久了?”唐中搭上楚玥的腕子,一边诊着脉一边问道。
楚玥:“大概是从下午开始的。”
“那你还敢出来?”
看着唐中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楚玥缓缓摇头道:“若是不去看上一眼,我此生怕都不能释怀。”
唐中觉得自己心中堵着一口气:“谢长歌他有何好?”
“古尔真他又有何好?”楚玥说,“情之一字,谁又能说得清。”
古尔真满头黑线,心说,本王子器大活好。然后快步上前,朝唐中说:“这里哪是说话的地方,先上马车再说。”
唐中方才如梦初醒,暂时把心中的火灭了下去,朝楚玥说:“回东宫已经是来不及了,直接去我那儿可好?”
楚玥点头,然后问:“龟息丹可配好了?”
“自然。”
……………………
花魁榻上的谢长歌哪里还有心思和牡丹姑娘做些什么,慌忙地穿上衣裳,追了出去。门外已经不见了楚玥的踪影,急忙询问守在门外的时轩:“子钰去哪儿了?”
时轩刚从茅房回来,一脸茫然:“殿下喝糊涂了?太子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谢长歌顾不得找时轩的麻烦,又慌慌张张地去问老鸨。
王妈妈说:“那位公子好像已经回去了。”
谢长歌立刻带着时轩快马加鞭赶回了东宫,但所有的宫人都说太子妃未曾回宫。
谢长歌这下彻底慌了神:“去找,东宫的所有人,都给孤去找。”
“他怀着孩子,他能去哪儿?”谢长歌坐在同心殿的汉白玉阶梯上,双手抱着头,喃喃道。
“殿下别急,太子妃肯定走不远。”时轩突然福至心灵,“会不会是去了唐大夫那儿?”
“对,唐中,绝对在唐中那里。”
东方既白,只见一人一马,冲出了朱雀门,朝着西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院门口,蓝眼黑发的王子挡住了太子的去路。
“楚玥说了,你不能进去。”
谢长歌急红了双目,拔剑而起,朝着古尔真直直刺去:“我要见子钰。”
古尔真轻轻一跃,躲过了谢长歌的攻击:“你不能进去。”
谢长歌又一剑刺来,古尔真依旧从容躲过。
凄厉的呻。吟声从房中传来,谢长歌双手一抖,宝剑跌落在地上发出了铮鸣声。
“子钰,我要见子钰。”谢长歌再顾不得什么,硬生生地往里冲。
古尔真死死地拦着他,两人纠缠在一处,直接在地上扭打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谢长歌精疲力尽之际,听到了婴孩微弱的哭声。
“是个男孩儿。”唐中抱着刚刚出生的小临渊,将他交到了青松的手中。
“师兄,你让我看看他。”楚玥已经完全精疲力尽。
唐中却直接往楚玥口中喂了一粒药丸,说:“子钰,别看了,看了你就舍不得走了。”
“师兄,让我看看他,就一眼,我会跟你走的,你让我看看他。”泪水顺着楚玥的眼眶滑落,他近乎祈求地朝唐中说道。
唐中哪里见过这样的楚玥,心头不忍,示意青松将临渊抱到楚玥怀里。
刚刚出生的婴孩,身上还沾着羊。水,整张脸皱皱的,嘴巴在不自觉地吮。吸着什么。只一瞬间,楚玥突然感受到了一股从前从未有过的感情,整个心脏仿佛被人填满了胶质一般,变得柔软而黏。腻。唐中说得没错,他只看了一眼,就舍不得离开了。
临渊,父亲对不住你。
楚玥合上了双眼,心如刀绞道:“抱走吧……药效快发作了,让谢长歌进来吧。我总得为临渊的以后考虑。”
因为刚刚的厮打,谢长歌衣衫上沾满了泥土,发髻也散乱开来,他踉跄地走进寝室,看见了气若游丝的楚玥。
“子钰,子钰我错了,我想了一夜,我日后谁都不要了,就要你一个。”谢长歌看着面色苍白的楚玥,跪在了床榻边,慌乱到了极点。
楚玥只对他说了八个字,破镜难圆,覆水怎收。
“子钰,我错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再也不去烟花柳巷了,我守着你一个人,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行不行?”谢长歌拉起楚玥的手,攥到了自己的手心里。
楚玥想笑,却已经几乎笑不出声,他用自己最后的力气说道:“以后?……没有以后了。好好对临渊,一定要好好对他……好好……”
话未说完,楚玥就合上了双眼。浓黑的睫羽同他眼角的泪痣交织在一处,看得谢长歌触目惊心。
唐中已经哭成了泪人,冲上前去扇了谢长歌一巴掌:“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子钰才会……”
谢长歌脑子一片空白,尚未清楚发生了些什么,平白挨了一巴掌,觉得心中难受到了极点,却又哭不出来:“子钰?子钰怎么了?他不过是累了,我这就带他回东宫,等他醒了,我们一起哄临渊。”
“谢长歌,你做梦。你绝对别想子钰从这儿带走。”唐中吼道。
“他是我的妻,我凭什么不能带他回家。你让开。”谢长歌将楚玥打横抱起,“青松,带着临渊,我们一起回去。”
“一起回哪去?谢长歌,你哪都别想去。”
不知何时,小小的一方院子,竟满是匈奴武士,古尔真站在最中间,朝谢长歌笑道。
七日后,楚玥下葬皇陵,古尔真和唐中带着青松和墨竹离开了长安。
……………………
一片混沌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数月,谢长歌终于回复了一丝清明,开口说了离开西市后的第一句话。
“时轩,随孤出宫,孤要去找子钰。”
时轩想问,太子妃已经不在了,殿下去哪儿能找到他呢?可他看着谢长歌布满了血丝的双目,终是未曾忍心将这话问出口来。
谢长歌不让任何宫人碰他,固执地自己一人将衣服一件一件穿好。若是时轩的记性稍微好一些,大概能想起,太子穿的衣裳,做的打扮,同初见太子妃那日是一样的。
出了皇城,谢长歌直奔清风小筑而去。
茶馆里,快嘴李依旧持着一梅花画扇和一块雕着老虎的紫檀醒木。
醒木一拍,四下寂静,说的还是那楚霸王项羽的故事。
“那霸王骑着乌骓,将虞姬娘娘带去了户部山腰。只见凤台龙楼拔地而起,丝竹管弦动地而来,戏马台前,好一片气派模样。”
“虞姬娘娘反倒落下泪来,质问道:‘大王此番做派,同那暴秦有何区别?妾结发配君,想要的又怎是这无边的富贵?’”
谢长歌想起,同样的话楚玥好像也曾在他半醉半醒间说过,他问他,我嫁予你,想要的又怎是你所谓的正室之位?那时他大着肚子,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好像用尽了全力。
恍惚间,谢长歌看见窗边的位置上对坐了两人,一个红衣似火,一个碧衫如水。碧衣青年端着紫砂杯子,朝着杯里吹气,然后他好像是看到了谢长歌一般,竟朝门口的方向微微一笑,嘴角弯弯,明眸皓齿,小痣如泪水一般附在眼角,看得人心头悸动。
谢长歌顾不得太多,一边喊着“子钰”,一边冲到桌前。
可到了桌边才看清,梨花木做的桌子折射着窗外柔和的阳光,长凳斜斜地摆在桌边,却独独不见方才那笑着的碧衫公子。
谢长歌回头,责问时轩:“子钰呢?我的子钰呢?时轩,子钰去哪儿了?他刚刚还在这里,在这里冲着我笑,我怎么一过来,他就不见了?”
“殿下,这不过是张空桌子,从您进来开始,这桌上就没人。”时轩说。
谢长歌怎么可能相信?他将茶馆的每一个座位,每一位来客都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然后突然朝门外跑去:“我知道了,我知道子钰会去哪儿了。我约了他去城墙的,他一定是先去那儿等我了。时轩,我们去城墙。”
城墙上,四四方方的长安城,看得谢长歌心头一片凄冷。
春风轻拂,吹面不寒。谢长歌却偏偏在感受到了这风里夹杂着的一丝冷意。
他站在墙边,垂头看了看下面,地面上的楼房都被缩小,宛若木匠雕刻出的模型一般。
都是假的,我也是虚假的一部分吧。
谢长歌身子前倾,闭上了双目。
预想当中的疾风与失重感并未到来,他茫然地睁眼,看见时轩拦腰抱着他。
“放手。”谢长歌说。
“殿下,您是一国的储君。”为了防止谢长歌再次自戕,时轩将谢长歌拖到了城楼的中间才开口说道。
“唰”地一下,谢长歌的眼泪直接流了下来,他哀求道:“时轩,求求你了,让我跳下去吧。我活不下去,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就在我眼前断的气,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死了?他死了,就留了我一个人,让我怎么活?”
“我本以为,就算他不在我身边了,我也能好好活着,却不想……我根本活不下去啊。什么白茭,什么牡丹,我通通不要,我只要他,我这辈子只要他一个啊。”
“是我负了他……我怎么能负了他呢?他这么好,这么好……”
时轩看着自己服侍了多年的太子在这里寻死腻活,心头一狠,扬手给了他一巴掌,道:“殿下,您的担当呢?太子妃给您拼命生下的皇孙您也不要了吗?您若真的对太子妃有愧,就带着这份愧疚活下去,将皇孙教导成人,之后……再去寻太子妃也不迟。”
一声尖利的鸟鸣划过长空,谢长歌和时轩同时抬首去看,那是一只鹰,从长安城的上空向着南面飞去。仿佛,那边有着更广阔的天空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玩家谢长歌获得巴掌*2
第23章 第 23 章
“故之,都这个时辰了,不要再批折子了,仔细伤了眼睛。先去睡会儿,明天一早再继续如何?”青铜的烛台堆满了蜡泪,一豆昏黄的火光随风而摆,楚玥拿着一件大氅,仔仔细细地给谢长歌披在了身上。
幽黄的火光映在楚玥上挑的眼角上,他垂头看着谢长歌,长长的睫毛伴着一颗小痣在眼下留出了一片阴影。
谢长歌近乎贪恋地看着眼前的人,从他的墨发眉梢到眼角唇齿。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丝棱角谢长歌都描摹过千万次,熟稔得好像谢长歌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一般。
“临渊睡下了?”谢长歌翘着嘴角,拉起楚玥的手,用手指细细地抚摸过他的每一个指缝。
楚玥直接坐在了谢长歌的大腿上,一手勾着他的脖子,看着他,轻声说:“方才闹着不肯睡,我哄了一会儿,才乖乖睡下。”
“他向来是听你的。”
两人鼻尖相对,相互看着,然后又同时笑起来。
“故之,别闹了,去睡吧。”楚玥从谢长歌腿上跳下,挑起灯笼,想要回寝宫。
谢长歌突然道:“等等,先不回去。”
“怎么了?”楚玥微微侧过身来,仍旧笑着。
谢长歌快步走到楚玥身前,将他紧紧地拥入了怀中,在他耳侧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你今日肯来见我,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十年了,整整十年,你从来没有来过。”
“说什么傻话,我什么时候离开过?故之,你看——”楚玥挣脱了谢长歌的怀抱,打开清心殿的正门,透过长长的走廊望向夜空中漫天繁星,“我一直都在。”
“啊——”
带着冷意的夜风吹来,将满案的折子吹得唰唰作响。谢长歌在案牍中惊起,案上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熄灭。
疑是惊鸿照影来。
“子钰,你终于肯来见我了。”谢长歌被方才那个过于真实的梦魇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子上的红色绳结,自言自语地说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睡梦里他还是一袭锦衣的纨绔太子,飞鹰走狗,纸醉金迷,转眼梦醒,竟已到了而立之年,华发渐生,一身的棱角都已磨得平平整整。
谢长歌走出殿去,春寒料峭,层层楼宇间隐隐可见一道微光。天快要亮了。
又是二月初三了,临渊已经满了十岁,同时也意味着——他痛失所爱已有十年。
那日从城墙上离开,谢长歌染了风寒,在病榻上躺了七日,醒来后就让时轩找来了新婚之夜他与楚玥结在一起的头发。
他把自己闷在同心殿里,用头发做内芯,磕磕绊绊地拿红绳编了一整天,编出了一条戴在腕子上的绳结。
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他想。
他同从前的自己断了个干干净净,再没踏入过青楼半步,身边也再没有过什么人。
不知从何日起,他偏爱起了深碧色的衫子,爱喝竹叶泡的茶。他亲自去请来了不问世事多年的老太师教临渊读书,让时轩教临渊习武,他自己则勤勤恳恳地当着北离的储君,为父亲分忧,为生民请命。
他想好了,等到临渊加冠,无论那时他身处何方,他都一定会去找他的子钰,在奈何桥前头,好好跟他道一声歉。
今生我未能做到的誓言,来世我一定一件一件地兑现。
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爹爹。”
看见临渊朝着自己行礼,谢长歌才突然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你父亲走的时候,也大约是在这个时辰。”临渊也生着一双上挑的双凤眼,每次见到这双眼,都会让谢长歌一阵恍惚。
“爹爹,父亲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临渊问。
谢长歌看着临渊的双目,透过他的眼,在追寻着一缕幽魂:“朗朗君子,如松如竹。渊儿,你每年都问。”
“可爹爹每年的回答都不一样。”临渊微微一笑,嘴角露出了一个梨涡。很奇怪,谢长歌和楚玥都没有梨涡,可临渊却偏生有一个,长在右嘴角的斜下方,笑起来很好看。
“子钰他……既温柔又冷峻,既精细又迷糊,他就是他,哪有什么词语能好好地概括出他的样子啊。”谢长歌说。
“走吧渊儿,爹爹今日带你去城郊的校场。你的骑术最近可有好好练?”从临渊懂事开始,谢长歌每年都会带着他去从前自己与楚玥去过的地方,做自己同楚玥做过的事情,让临渊从楚玥的经历中对父亲有所了解。
校场的风猎猎吹来,临渊骑着他的小马,看着谢长歌。
“我骑术不佳,射箭的本事就更差了。”说罢,谢长歌拉起弓箭,“嗖”地一声,金花箭离弦,正中靶心。
临渊也拉起弓箭,但射偏了些许。
“爹爹谦虚了。”临渊说,“儿臣才是真正的不善骑射。”
“我又何尝骗过你,与你父亲比,我还差得太远。那时我与你父亲相识不久,但已经心悦于他,我为了同他单独相处,便让他来这里教我射箭。那时我游手好闲惯了,子钰他教了我一下午,也未能把我教会。”
“那爹爹……”
看着临渊不解的目光,谢长歌笑道:“子钰走后我偷偷练了两年,才有如今的水平。”
谢长歌不自觉地用手指摸了摸虎口间的茧子,心想,你教我的东西我都好好学会了,你看到了没有?
回应他的,是将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的春风。
谢长歌跃下马去,然后将临渊抱上了自己的马,接着自己又翻身上去,把临渊护在了怀中。
“箭该是这样射的。”他握着临渊的手,带着他一起拉开弓弦,“你心中要有一个目标,朝着这个目标去射你的箭。用什么力度去拉弓,用什么角度去瞄准,得靠你自己的经验。”
说着,谢长歌松开了手,让临渊自己去选择释放的时机。
临渊回头看了看谢长歌,有些犹豫。
“渊儿,不管做什么,你都得相信自己。”谢长歌说。
临渊点点头,一鼓作气,将金花箭射了出去。
“中了!”临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笑着回头看着自己的父王。
谢长歌拍了拍临渊的肩膀,颇感欣慰地说:“好小子,有你父之风。你父亲若是见到,定会以你为傲。走,爹爹骑马带你去朱雀街逛逛。”说罢谢长歌将临渊手里的弓扔给了时轩,谢长歌的大手包着临渊的小手,两人一同握着缰绳,往城里奔去。
马停在了清风小筑的门口。
“爹爹,这是你第一次骑马带我。”临渊下了马,有些兴奋。
谢长歌忽然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说:“是第二次。渊儿,我们进去。”
清风小筑和十年前一样还是一个小茶馆,但快嘴李已经封箱不干了,现在说书的是快嘴李的儿子小李。小李年轻的时候去过一些地方,见过一些奇人异事,所以说的书往往是今人今事,不似他父亲总在编排古人的故事。
谢长歌进了茶馆,熟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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