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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郎-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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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山以后,他刚刚回朝,朝廷局势一概不懂,却还咬着牙处处周旋。为了讨他爹欢心,卧冰求鲤这种事情他都干得出来。他文章写得好,张太傅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称他为□□治国的栋梁之才,他打仗打得也好,定国老将军都提出过想把他收入门下的请求。他至仁至孝,至忠至义,原该建功立业,权倾天下,被百姓们顶礼膜拜,被史官用最美的话语来夸赞,流芳百世。可现在呢?他心甘情愿地被锁在四四方方的深宫里,站在一个哪哪儿都比不过他的男人背后,他就算是女人谢长歌也不能这么对他,更何况他是心怀天下的男人?我打谢长歌?我没想要杀了他就已经称得上仁至义尽了。”

  说到最后,唐中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泣不成声。

  “我后悔了,古尔真,我后悔了……当初我就算把他打晕了带走也不该让他来北离。大不了我同他混迹江湖,做一世的游侠,也比现在这样子要好。”

  “他那么好,谢长歌怎么舍得负他……”

  唐中一边抽泣,一边还在不停地说着。古尔真在一旁默不作声,只将他拥进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直到哭不出眼泪来了,唐中才停了下来,道:“古尔真,我渴了,给我倒点水。”

  古尔真老老实实地起身给唐中倒了一碗凉白开端到床前,唐中仰头将碗里的水一口气喝完,之后开始穿衣服:“时辰差不多了,子钰差不多该醒了,我去见他。”

  古尔真有些迟疑,道:“你打算直接和他说?”

  “之前不是你说的吗?他和谢长歌的事情,得他亲自来解决。”唐中说。

  “可是……”古尔真,“今时不同往日,孩子就快出生了,我担心你直接去找他明说,他会撑不住。”

  “不必了,我都听到了。”寝宫的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来人正是楚玥。

  古尔真有些心虚地迎了上去,问:“这天还没亮,你往阿中这儿跑做什么呀。”

  “白日里在床榻上昏睡了一天,退了热反而来了精神,原想着过来同阿中说说话,没想到正巧听到了谢长歌的名字。”楚玥说。

  唐中飞快地穿上鞋子走到楚玥什么,让青松将门窗关好,然后将楚玥拉着坐下,说:“怎么刚刚退了热,就往外面跑,再烧起来该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在吗?”楚玥笑着朝唐中说。

  唐中小心翼翼地问道:“方才的话,子钰你都听到了?”

  楚玥敛了笑容,回道:“师兄,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走错了路,看错了人,都是我该的,和你没关系,你不要太自责。”

  唐中没再辩驳什么,接着问道:“那,子钰,之后要怎么办?我绝对不可能由着你在这里受委屈。”

  “我像是那种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的人吗?”楚玥轻笑道。

  古尔真在一旁幽幽开口:“像。”

  然后唐中把古尔真赶了出去,又回到屋中,拉着楚玥的手问:“好弟弟,莫要和他一般见识,你继续说。”

  “师兄,帮我把假死药配了吧。”楚玥攥了攥拳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假死药的学名叫龟息丹,是二人的师父早年间游历苗疆时偶然得到的方子。此药只要服食下去,不出半个时辰服用者的呼吸就会减慢到近乎停止,体温也会快速下降,直至数月后方才会转醒。但由于药效过□□猛,服用者醒来后会经历长达几月甚至几年的恢复期,才能恢复至服药前的状态。

  “子钰,龟息丹的副作用不必我多说,你可得想好了。”唐中说,“还有……临渊该怎么办?”

  提到临渊,楚玥一直绷着地那根弦终于断了,是啊,临渊该怎么办?楚玥深知,自己若想离开谢长歌,用龟息丹假死是最好的方法。

  龟息丹必须要等临渊出生才能服用,可刚刚出生的孩子根本经受不住这药。这办法只能让他一个人离开,根本带不走临渊。

  腹中的孩子好像也感受到了父亲的痛苦,像在安慰楚玥似的动了一动。楚玥的手轻抚上自己肚子,深吸了一口气,说:“让它留在这里吧。谢故之虽然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但我相信他会是一个好的父亲。我自己日后身处何方尚不清楚,又怎么舍得让临渊跟着我受苦?留在北离,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地方了……我会让谢故之带着对我的愧疚,加倍的疼爱临渊。”

  “子钰,你别哭。”

  楚玥看着唐中,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接着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水滴落在了他的衣襟上,他伸手顺着水流出的方向寻去,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原来心还是会疼的。

  值吾年华桃李春。结发同心配君子。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此时,同心殿中结发时信誓旦旦的誓言,除夕夜里共枕时畅想的多年后的光景,平日里那些天地为鉴的情话,都像笑话一般,一遍一遍地回荡在楚玥的脑海里。回忆里的谢长歌仿佛都附上了讽刺,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好像在嘲弄着楚玥。

  “子钰,我找了你好久,怎么在唐中这儿……你怎么哭了?”屋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谢长歌推开房门,一边拍打着衣上的雪花,一边问道。

  楚玥用几乎看不出来的幅度冲着唐中摇了摇头,然后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朝着谢长歌挤出一丝笑容:“方才和师兄聊了一会儿从前在清荷山上的事情,不由地感时伤怀了起来。故之,你怎么才回来?”

  “年节里事情太多了,我刚刚脱了身就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被子钰嫌弃回来的晚了。”

  楚玥问:“当真是一直忙到了今天?”

  谢长歌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我还能骗你不成。”

  说了几句话,谢长歌带着楚玥离了唐中的住处。

  半路上,楚玥突然停了脚步。

  “子钰,怎么了?可是肚子不舒服?”谢长歌关切地问道。

  楚玥摇摇头,说:“故之,你真的爱我吗?”

  谢长歌笑了起来,这问题在他看来未免有些过于简单:“当然爱了,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问这个做什么?”

  是了,你是爱我的,我能从你看我的眼神,说话的语气,以及上扬的嘴角中,清楚的看见你对我的爱。

  可是你给我的爱,同我想要的爱,根本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该给柳巷花魁起名叫牡丹的……我一看见这个名字就会跳戏到基三XD

 值吾年华桃李春。结发同心配君子。化用“值妾年华桃李春……结发簪花配君子。”——冯待征《虞姬怨》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白头吟》





第21章 第 21 章
  或许是谢长歌心太大,也可能是楚玥伪装的太好,谢长歌陪了楚玥两天,完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谢长歌唯一觉得奇怪的事情就是唐中和古尔真变得莫名其妙地忙碌了起来,上元节干脆直接告辞回了城。

  上元的晚上吃过了元宵,谢长歌拉起楚玥的手,说:“子钰,陪我出去走走,消消食如何?”

  楚玥却直接拒绝了他说:“不了,我身子有些倦,想直接回房睡了。”

  谢长歌有些失落地看着楚玥,将手搭在他隆起的肚子上,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撒娇道:“就出去一会儿,不会很累的。”

  若是平日里,楚玥肯定已经笑着答应了他,可今天楚玥不知怎地就是不为所动,带着青松回了房。

  可能子钰是真的有点累了吧,谢长歌想。

  谢长歌十分失落地一个人走去了行宫的花园。为了给楚玥一个惊喜,他偷偷派人布置了一整天,在每棵树上都挂上了莲花灯,远远看上去,好像树上开了花似的。他还偷偷让时轩准备了找匠人定制的烟花,本想着带着楚玥一起一边赏灯一边放烟花,却没想到准备的东西都布置妥当了,原该站在他身边的人却没有来。

  守着烟花的宫人们见谢长歌走了进来,纷纷点燃了火线。东风夜放花千树,火树银花不夜天,谢长歌一个人站在花园里,看着如星辰一般绚烂的烟火,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寂寥。

  ……………………

  二月初二,谢长歌如约去了柳巷。他离开后不久,楚玥就吩咐道:“青松,备马,我要出宫。”

  “殿下,这么晚了,出去做什么。”青松的眉头拧在了一处,颇为不乐意。

  楚玥冷笑着,说:“他与花魁春风一度,我总得去给太子殿下助助兴。”

  青松用身子摆成了一个大字型,挡在了楚玥面前:“殿下,使不得,皇孙再过些日子就要出生了,您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去。万一动了胎气,该如何是好?”

  楚玥伸手揉了揉青松的脑袋,说:“没事,我有分寸的。”

  “不行,殿下您就是不能去。”青松依旧死死地拦着他。

  墨竹看到两人僵持的样子,走到青松身边,将他拉到一边,说:“让殿下去。”

  “可是……”青松的整张脸都皱到了一处,这墨竹,怎么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

  墨竹清楚楚玥的性子,他决定了的事情,没人可以更改。或许是因为楚玥带过兵,当过将领的人总是杀伐果决,所做出的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绝对不容手下的人质疑。

  墨竹也未向青松多做解释,只说:“过会儿出了东宫,你去西市请唐公子去柳巷,殿下这边有我看着,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青松这才松了口,慌慌张张地去为楚玥准备马车。

  马蹄哒哒朝宫外驶去,车厢内有些颠簸。从今天下午开始,楚玥就感到腹中有些不适,但这几日他偶尔也会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并没有过于在意这件事。

  只是今日这肚腹间的不适持续得有些过长了,楚玥坐在马车上,不停地用手轻抚着肚子。

  “殿下,怎么了?”青松看到了楚玥手上的动作,有些担心地问道。

  唐中说过,孩子大概会在二月中旬出生,现在为时尚早,因此楚玥也并未联想到可能是快要生了,只说:“它今日不知怎地闹腾了些,一会儿就好了。”说罢,楚玥又感到腹中有隐隐的绞痛感,他怕青松担心,于是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出了东宫,青松下了马车,车厢里就只剩了楚玥和墨竹两人,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静。

  “殿下真的要进去柳巷?”墨竹突然开口,将楚玥吓了一跳。

  楚玥当年被三皇子楚玦在青楼算计,曾立过誓此生不踏入烟花之地半步。

  楚玥苦笑:“若非是当真爱他爱到了极点,我怎至于此?或许直至现在我都抱有着一丝侥幸,心想或许今日他去柳巷,不过是为了顾忌花魁的面子,同她聊聊天喝喝酒罢了。”

  墨竹只说了四个字,殿下糊涂。

  “情关难过罢了。”楚玥一边揉着腹部一边道。

  马蹄声住,取而代之的是莺歌燕舞靡靡之音。老鸨油腻谄媚的揽客声,姑娘和小倌们脆声声的撒娇声,在楚玥的耳廓中来回撞击。

  仿佛刹那间回到了十里秦淮畔的风月楼。那晚也是如此,招揽客人的男男女女往来不绝,处处灯红酒绿管弦噪杂,那是楚玥活了近二十年从未见到过的奢靡景象。等了近一个时辰,三哥还是未到。隔壁时不时地传来难以启齿的声音,未经人事的他坐在风月楼的锁朱阁里涨红了一张脸。

  后来呢?他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走进来一个少年,端着一杯酒,非要他喝下去。他鬼使神差地接过酒,而后天旋地转,一觉醒来,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没了。

  一向对他还算不错的父皇突然变了脸色,将他禁足了数月,之后在三哥的进言下,更是将他送来了北离和亲。

  “殿下,到了。”墨竹低沉的声音将楚玥重新拉回了今夜。他深吸了一口气,也顾不上腹间的隐隐抽痛,踏出了马车,走进了他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再涉足的场所。

  柳巷,绝尘厅,牡丹姑娘的柔声细语间,谢长歌饮完了银壶中的最后一滴竹叶青,淡淡的竹香混杂着酒香在他的口腔内回荡。谢长歌突然想起楚玥来,楚玥最爱饮竹叶茶,故而唇齿间总留着一股竹叶的清香。

  不知楚玥今夜在做些什么?可有好好用膳,好好休息?

  “公子请吧。”牡丹姑娘的官话带着姑苏口音,软得不像样子。

  谢长歌饮了些酒,踉跄地站起,拽着牡丹垂在身后的披帛,同她一起进了里屋。

  “公子,使不得。”外面突然变得吵吵嚷嚷,王妈妈慌张的声音穿过锦屏,直接到了谢长歌耳中。

  同王妈妈说话的是一男子,声音不冷不淡:“我今日找谢公子当真是有事,还望王妈妈能让我进去。”

  “公子,真的不成。”

  墨竹拔。出剑来,楚玥依旧用着没有什么感情的语气,将方才说的话又陈述了一遍。

  “那……公子办完事情快点出来。”王妈妈这才软了态度,将人放了进去。

  牡丹的衣裳依旧脱下了一半,凝脂般的肩膀露在外面,看到谢长歌停了手中的动作,问道:“公子有何不妥?”

  “外间好像有些嘈杂。”谢长歌说。

  “公子多虑了。”牡丹笑着将皓腕缠上了谢长歌的脖颈。

  楚玥掀起床帘的刹那,看到的正是这个场景。

  看到楚玥的瞬间,牡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子……子钰,你为何会在这里?”不知怎地,谢长歌的心头涌起了一股子的慌乱。

  “我记得,数月前你信誓旦旦的保证过,此生只会有我一人。”楚玥的手又下意识地抚上了腹部,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腰腹间的绞痛又加深了些许。

  “那她……又作何解释?”楚玥问。

  谢长歌哂笑道:“她不过是一玩物,如何同你比得?我自始至终,爱的也只有你一人。”

  楚玥从未像今日觉得谢长歌如此可笑过,他问:“若今日这床上的人是我,床下的人是你,你当如何?”

  “怎能一样?你是我的妻,自古为夫者三妻四妾,你又何尝见过为人妻者勾三搭四的?”谢长歌道。

  腹中又一阵抽痛,肚子也开始发硬,楚玥咬了咬嘴唇,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悲伤地说:“你我同为男儿,我本以为我们该是平等的。”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牡丹姑娘终于开了口:“牡丹虽出身勾栏,但也听说过三纲五常。夫为妻纲,自古有之。”

  “你也是这般想的吗?”内心悲切到了极点,楚玥反倒是笑了出来。

  谢长歌走下床榻,小心翼翼地拉过楚玥的手,说:“子钰,别闹了。”

  “我哪里闹了……”此时,楚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上了颤音。

  “我日后……三宫六院,肯定不可能只有你一个,我以为你早都明白。我能给你的,也就只有我这颗心和我的正室之位。”谢长歌说。

  楚玥大笑:“正室之位?我这般稀罕你所谓的正室之位吗?谢长歌,是我看走了眼,我只恨自己当日在茶馆,为何会出手帮你。”

  人生若只如初见,倒不如从未相见。

  窗外不知是谁唱起了一曲《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万家灯火,春风送暖,多少夫妻榻上相拥,笑谈牛郎织女,只羡鸳鸯不羡仙,又有多少夫妻,摔杯掷碗,对着曾幻想共度一生的人,说着最恶毒的话语。

  “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去跟你主子复命了。”最后,楚玥朝着牡丹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

  谢长歌拽住了楚玥的衣袖,问:“子钰……你什么意思?”

  楚玥冷冷地笑着,说:“与你何干?”然后甩开了谢长歌,走了出去。

  望着楚玥的背影,谢长歌怔怔地想:原来甩开我的手对子钰来说从来不是件难事。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看散人的橙光游戏实况,结果发现里面的花魁从名字到设定都和牡丹姑娘撞了,做人太难了,气哭。后悔了,该让她叫狗蛋的,这样至少不会全撞上。





第22章 第 22 章
  楚玥撑着最后一口气走出了绝尘厅,然后直接瘫倒在了墨竹的怀中。

  “主子……”墨竹看着怀里的人,一时间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又一阵绞痛从腹中传来,这痛楚好像是有谁拿着锤子对着楚玥的肚子来了一下一般,楚玥已经往外冒起了冷汗,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说:“怕是要生了,快带我去师兄那儿。”

  楚玥两腿瘫软起来,每走一步都好像经历着莫大的痛苦。

  墨竹说了一句“得罪了”,然后将楚玥打横抱起。

  柳巷门口的马车边,唐中和古尔真已经等了多时。看到被横抱着出来的楚玥,唐中吓了一跳,赶忙迎了上去:“怎么回事?”

  楚玥按着发硬的肚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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