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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棍游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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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思齐朝范坚作揖,说道:「晚辈见过范先生。」
  接下去,时肃和范坚就开始交谈,未顾得上他们旁边的四人,让他们叫苦不迭。白思齐本来就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身体也不见得好,林子晏和黎蕴彻夜赶车没睡上好觉,林泱泱则是需要收敛本性不自在。
  就在黎蕴昏昏欲睡险些便见着周圣人时,时肃突然介绍起他来:「这便是一路拼死相护我的小兄弟,唤作黎蕴。」
  黎蕴反射般站起来,心跳也被吓得加快许多,看了范坚一眼又开始直勾勾望着地板。
  范坚对黎蕴的胡人长相并无芥蒂,只和蔼地问:「黎蕴?不知这『蕴』是何字?」
  黎蕴小心翼翼地回答,仍旧不敢抬头:「回先生,是蕴含的『蕴』。」
  「那也同样是蕴藏之『蕴』!」范先生敞开大笑,接着又说:「道长果然不骗我。」
  时肃问他这有何意思,只听范老先生徐徐道来:「约莫是二十年前,老夫下庙堂之时,一位道长便给了老夫十六字真言:逢生绝境,肃清厄运。蕴藏思齐,可得天下……」
  时肃听到后竟少有地打断他人讲话:「这『逢生绝境,肃清厄运』八字乃是当年父皇请一位道长占算的结果!」
  黎蕴一听也觉得玄乎,是同一人的占算结果吗?
  一排人中只有白思齐毫无反应,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另有想法。

  ☆、治病疗伤

  幸而两人已聊得差不多,不一会儿便结束了拖沓的对话,安排疲倦不堪的五人去休息。
  黎蕴本就带伤,加上昨晚一夜未眠,此刻是沾床就睡,只有均匀起伏的胸腔证明他是个活物。而白思齐拐弯经过黎蕴房间时,却被刚从他房里出来的林子晏拦路,在窗前停下。
  「思齐,事情到了这份上了,我也只是想作确认。」
  白思齐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你知道我一直跟着你就是为了把你带来百草村,你现在愿意来,是否也愿意与我们共进退,效忠时肃殿下?」
  白思齐无法给出什么保证,只好思索了良久才回答:「只要能找到我师兄,我什么都愿意做。」
  林子晏对他这个回答不甚满意,可也对这个被认为是平乱关键的人物无计可施。
  「关于黎蕴,尚有许多谜团。」林子晏话锋一转,看向窗户,似是透过那层窗纸在看里头的黎蕴一般。
  「说来听听。」
  林子晏一直对黎蕴十分介怀,认为觊觎中原领土的胡人是万万信不过的,黎蕴坚称自己失忆,那便是真相吗?说到底林子晏还是不大相信。除去黎蕴的血统外,林子晏特意着重讲了三日前的发现,并把他认为黎蕴是匈奴派来中原的奸细的推测告诉白思齐。加上动用钉刑一事,他更是个叛变了的细作。
  「但是后来他又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林子晏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赫然便是前些时日黎蕴常挂在胸前的令牌,因为黎蕴将此物挂脖子上的时候一直将其正面朝外,竟然没人发现过它反面的乾坤。令牌正面是小篆字体的黎蕴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奇怪的图腾——一个鹰头人身模样的人,手持长矛。
  当初黎蕴的注意力全被名字所吸引,对图腾的疑虑并不多,也没林子晏心思慎密,便一直没有追究它的意义。
  这同时也证明了黎蕴的清白——他是真的失忆。
  「人畜一体,还有鹰,太明显了。」白思齐见多识广,一眼便知令牌出自何处,说:「那么说来,他是月氏国的人?」
  因为这是月氏国的标志,而所有在大梁境内的外族人都必须先舍弃自己的国家,承认自己是个中原人方可留下居住。所以,这个图腾是不能够在中原出现的,一旦被发现,黎蕴就只能被当作奸细处死——虽然他还真是。
  林子晏摇摇头:「他不忆前事,无法确定。」
  「要是他是月氏国的人,事情就奇怪了。月氏向来和匈奴一个鼻孔出气,怎么会无故对盟友的人用钉刑?」
  林子晏困惑地摸了摸下巴,随口胡诌:「是替盟友处置叛徒?」
  「不,没有这样的道理。要是盟友的话,就得给对方面子,只能活捉再交给对方处置。」
  白思齐难得认真了起来,思考得入迷,在庭院小路上来回踱步,嘴里碎碎念着听不清楚的话语,眉头紧皱,然后他突然停下脚步,望向林子晏:「我想,匈奴在铲除异己,他们和月氏的目标已经不一致了。」
  「如果以前胡人的目标都是攻陷大梁的话,那现在就代表有一方不打了?」林子晏想了想,补充说:「年前张梁将军重创匈奴,会不会是他们经过此次之后不敢和大梁作对了?」
  匈奴世世代代都想南侵,怎么会突然打了一场败仗就不敢继续?若匈奴人不想再打仗,他们退兵即可,何必大费周章地处罚月氏人潜伏在中原的细作?
  等了很久,白思齐也没有接话,他直觉这其中牵扯太深,他们两个继续讨论下去也还是得不出结论来的。而林子晏显然也是累了,见对方放弃交谈,只挥挥手表示他回房了。
  沉睡多时的黎蕴醒来已是傍晚,他一觉便睡去整个下午,竟也没人来打扰。他捶捶自己的肩膀,一转头却赫然被坐在他房里喝茶的白思齐吓到。
  「白、思、齐。」
  「嗯。」
  嗯你个头啊?
  黎蕴按捺住心中的一点怒火,把床铺收拾好之后,才坐到白思齐位置的对面,怒瞪着悠然自得的某个无赖。
  「有何事?」
  「我听说你失忆了。」
  「这有何稀奇?在我们相识的第一天就说过了。」
  白思齐笑得春风满面,黎蕴不自觉地感到全身一紧,只听他诱惑道:「我有法子唤醒你的记忆。」
  黎蕴看着那欠揍的脸,还是告诉自己要忍耐,抱着希望问道:「如何?」
  他似是故意,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楚:「招你的魂魄出来。」
  黎蕴已经被激怒到了新境界,人看起来却依旧很平静,不过不可避免地,还是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在颤抖:「你是不是以为我傻啊?魂魄出来人还能活吗?」
  然后,他摔门而去,出去找东西祭祭自个儿的五脏庙。
  然而白思齐并不是闹着玩的,虽然他对招魂没底,但一个人的魂魄是记着生平重要记忆的,说不定就包括了他意外丢失的记忆呢?但是实际执行的话也还有一个问题——以他现在的功力,恐怕是难保黎蕴周全了。
  来到百草村的第二天,各人就开始忙了起来。范坚先生忙着跟时肃讨论徐运和时逢,又为他讲解这些年来做了什么准备。其中就属林子晏最忙,他一直都惦记着黎蕴和白思齐身上的伤,到了此处自然要给他们疗伤。
  黎蕴被匈奴人用毒刑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倒是白思齐让人诧异。
  他身上竟也有伤?而且比黎蕴只重不轻。
  黎蕴没有多嘴过问,他觉得白思齐肯定只会忽悠他,此人的话万万不可当真,连一个声调都不要信。
  不过要是白思齐多几个像红衣女子那样的仇家,横尸街头也不足为奇了。
  林子晏告诉黎蕴胡人用的钉有毒,他经过几番研究才得出了一个尚可一试的方子,还加了驱寒药材,以治他两次落水后体内的寒气。至于他破碎的经脉,则还是要靠他自己慢慢运功伸展,所以除了服药,黎蕴每天还得让林泱泱替他用内功疗伤。
  而白思齐的伤则比他要久远,也比他难根治。
  黎蕴几次听他们对话方得知,白思齐的伤确实是红衣女子所伤。
  红衣女子叫泠如心,她不是个人,而是只狐狸,修炼了约莫七百年,已是狐妖中的佼佼者,不差几年便可位列仙班——如果她能一直不开杀戒的话。
  黎蕴觉得这事悬乎,毕竟那天泠如心是真的想要取白思齐的命。不过白思齐这种祸害遗千年,也没那么容易死就对了。
  「泠如心跟白思齐到底有何仇怨?」
  刚被传功的黎蕴伸展开身体,又揉揉自己的肩膀,看向身后的林泱泱。
  林泱泱撇撇嘴,眉头皱了起来,说:「不跟你说过就是那八音盒的关系嘛!」她双眼一玻В凵袢窭糜炙剖窃诘衫柙蹋幼潘担骸改阏旃匦恼庑┯械拿坏母墒裁矗俊�
  黎蕴被问得心虚,提到白思齐的时候总有些不自然,只搪塞是好奇所致。
  ……总不能告诉人家他觉得那神棍太不靠谱,想把他踢出时肃护卫队吧?
  可是林泱泱又怎能够不追问这一丁半点奇怪的反应?
  「我看你长得这么漂亮,看着也不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但是你怎么能看上白大哥呢?」

  ☆、梁王重病

  黎蕴木着脸听她胡言乱语,已经习惯了她诬蔑自己有断袖之癖,却从最后一句听出了些不妥当。
  难道林泱泱对白思齐……
  可林泱泱立刻就击碎了他那离谱的幻想:「白大哥那种坑蒙拐骗偷什么都干的货色真不能托付终生……」黎蕴听着她那一箩筐的碎嘴子,倒是很同意,然后又听她继续碎碎念:「况且白大哥心里还有人了呢。」
  嗯?这种坑蒙拐骗偷什么都干的货色竟然还有意中人?
  黎蕴马上问道:「那是哪家姑娘?」
  「什么哪家姑娘?又不是说他有意中人,你都凈想些什么呢?」林泱泱白了黎蕴一眼,嘴角莫名挂起得意的笑。
  黎蕴无言以对,这小丫头挖了个洞给他跳。
  「是是是,那你说的又是什么意思呢?」
  「哦,他师兄啊,他这些年净会惦记道长了。」
  这头的两人聊天聊得正愉快着,可那被议论的当事人白思齐就没这般舒爽了——他正受着惨无人道的对待。
  林子晏扎得他满身是针,还在给他熬药,那药味简直是恶臭冲天了,带了一股血腥味,让人不敢猜想里头都有什么。
  白思齐单单是眉头上,就插了六枝针,更不要说他全身上下的其他地方了,扎得他都没法坐下,只得僵硬地杵在房里。林子晏嘲笑他死后定是个天资极佳的僵尸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他喝这碗散发着臭味的黑色汤药,这简直不能忍。
  他幽幽地开口:「子晏,我只问一句,你确定这是人喝的吗?」
  林子晏笑笑不语,用眼神示意白思齐喝下去,那姓白的只得视死如归地把药灌进嘴里。那药闻起来已是极臭,就更不要提喝进胃是什么滋味了,只见白思齐平静把汤碗放下,整整懵了一弹指——对他来说已经是相当长的时间。
  林子晏打趣道:「其实这药还真不是人能喝的,不过反正你也不是人。」
  白思齐差些被药苦晕过去,刚拿起水壶想倒水,却被林子晏止住。
  他张着发苦的嘴巴说:「不是吧?为什么不能喝啊?」
  林子晏摇摇头,如实相告:「两个时辰之内最好还是不要吃进任何东西,以免影响药效。」
  看他一脸正直,白思齐滚到嘴边的那句「狗屁」都不好意思出口,只得硬生生改了词:「你还真不把我当人看呢?」
  「你真的是吗?」
  「……」
  这是在骂他呢?
  其实林子晏与白思齐相识数月,却从未谈论过正经事,平日里多半是举杯邀月,一同胡扯忽悠,他压根没摸清白思齐的底细,比黎蕴知道得不多多少。比如说他师承何处?为何与师兄失散多年?那总是找麻烦的狐妖又是怎么回事?
  况且白思齐又是修道之人,他还是不是人,那也真不好说。
  「我岂能不是?难道还能成仙了不成?」
  林子晏一挑眉,把他翻过身来,开始把白思齐背后的针□□。
  「常人能在中了狐毒之后存活这么久?别骗我。」
  可白思齐没有骗他。
  那狐毒确实是出自泠如心之手,说那是毒其实不对,只是她的一股灵力。但狐狸的灵力里尽是妖气,跟人的身躯根本不可能互相接受,故会消耗人的阳气,遂而夺人性命。
  那时候白思齐一个常人实在没有能耐抵抗狐毒,在受伤的当下便疼得死去活来,感觉自己马上就能上西天了。
  亏得有人救了他。
  可这却害了别人。
  「我哪能骗你呢?」白思齐笑笑,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林子晏见他神色不对,不知又是触及了他那段过往,只得忍住不与他攀谈。
  一行人在百草村待了约莫半个月,黎蕴的伤已好了大半,损坏的经脉也在逐渐恢复,不时能跟林泱泱比划过几招。而白思齐仍旧看不出什么变化,表面上林子晏的药的确让他的气色好了许多,他自己却深知寻常医术是难以祛除狐毒的。
  范坚先生交代了时肃一件重要的事,他把「拂衣」交给了他。
  拂衣是一个特务组织,除了隐居在百草村的大部份人员,还有潜伏在外的高手。虽然这个组织只有几十人,但胜在个个都帮得上忙,是早年范坚请辞时带到百草村亲自教导的童男童女,多为流浪的孤儿。林家兄妹比较特殊,是范坚故人的遗孤,故对他们更为上心。
  总而言之,这个从事打听消息、刺杀和侦查的组织落到了时肃手里。
  拂衣一直紧密盯着时逢的动作,时逢的确在出游途中软禁并挟持了陛下,然后又让人假传圣旨赐死时肃。最近一次的消息指时逢已经和梁王在回咸阳的路上,这时逢准备做什么,众人皆知。
  他终于忍不住要回去称帝了,杀掉梁王只是时间的问题。
  听完之后,时肃很着急地想要救出陛下,但他也明白此刻回皇城只是任时逢宰割。他的兄弟连亲生父亲都能下手,对区区一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岂会心软?
  范坚先生安抚时肃莫要慌张,因为他已经向张梁将军报信,相信他应该能够追上时逢,甚至救出陛下。
  时肃听完后安心许多,便又耐着性子在百草村多住了几天。
  但坏消息来得也快。
  通报的人说时逢已经到达咸阳,并通缉包庇时肃的张梁将军,传令咸阳城提高戒备。最重要的是,他对外放出梁王陛下重病的消息,让人难以猜想陛下的状况究竟如何。
  「张梁大哥……」
  时肃愁眉不展,心里记挂着父皇的生死,嘴上念着张将军的安危。
  范坚摸了一把胡子,正欲开口,却被一脸愁云惨雾的时肃抢先。
  「不行!我要回皇城!」
  正在吃银杏果的白思齐手一抖,心道这时肃殿下可真绷不住,感到非常糟心。
  他只得试图讲道理:「殿下,这个……你看,黎蕴的伤势尚未痊愈,现在离开恐怕不便啊。」
  那被点名的黎蕴口快,立马便回应:「不,殿下,我已经可以了。」
  白思齐瞪了他一眼,心道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眼下情况其实并非那么危急,时逢只对外宣称陛下重病,若他有心马上称帝,大可宣称陛下驾崩,可他没有。时逢对其余势力仍有顾忌,至少他放出这个消息,是想把时肃引回咸阳去,方便下毒手。
  此刻若是去了,那便叫自投罗网了。
  范坚先生思量片刻,显然也是懂了其中道理,便再劝道:「先不说伤势未愈的问题,老夫以为,此事仍需从长计议,这时逢恐怕是想把殿下和梁王陛下一起除掉,才传出此消息的。」
  可被挟持的始终是父亲,时肃无法做到像其余人一般冷静,又回道:「难道就无人能阻止他的恶行吗?再不回咸阳,指不定就要变天了!」
  白思齐又吞下一个银杏果,替时肃分析局势:「可现如今,殿下除了有我们几人在身边,没有兵力,你就是想围城攻打,也有心无力。」

  ☆、八音封印

  时肃见众人都反对他的决定,只是一味地说从长计议,便郁郁寡欢地回了房,暂且同意了按兵不动。
  可是黎蕴是不信的,以他对殿下的了解,他不可能会这么快就接受,上回在船上也是黎蕴磨破了嘴皮子才劝动了时肃。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殿下的反应,幸而看似正常,便稍微放宽心了些。
  这一放宽心就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黎蕴虽做下人只有小半年,但已习惯了早起的作息,收拾妥当后便习惯性地去看一看时肃殿下。
  但他走进殿下房中的时候,却见不到半个人。
  黎蕴心中警铃大作,只得赶忙去找其他人,第一个便冲进了距离最近的白思齐房间。他步伐急促,见白思齐尚躺在床榻上便又往里跑,不料一没留神便被白思齐放在床边的鞋子绊了一下,直直栽进他床上。
  这已经是第二次不小心摔进白思齐怀里了,黎蕴懊恼地想。
  可眼下没有时间让他俩尴尬,黎蕴就先把时肃殿下不见了这事给说出来了:「殿下他不见了!」
  白思齐抬头看他,慢慢把他从自己身上扶起来,咳嗽了几声才回应。然后他也急忙披了件衣服,同黎蕴一起去找林子晏。
  林子晏差人在村里找时肃,可三人估摸其实殿下已经坐船离开了。不过时肃倒也不会走得太远,毕竟昨晚戌时还曾见过,而今早黎蕴寅时便起身找他,这其中的时间,只怕还不够他在太原上岸。
  三人并未惊动范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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