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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_边想-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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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舒柔将刀倚在墙边,大马金刀在桌边坐下,瞅着那三个少年道:“这是乌蛮人吧?”
  “乌蛮”是汉人对于洱海附近几个部族的泛称,从这两个字就可看出誉人对他们是个什么态度。黝黑而未开化的民族,比吐蕃都不如。
  乌蛮人主要集中在吐蕃和大誉以南,两国交界处,由于分为六个部落,彼此牵制互依,被外界称为“六诏”。
  三个少年那像狼崽子的一个跟着众人坐下了,其余两个安静地立在他身后,跟两尊门神一般。
  胡荣生指着那坐下的少年道:“这位是南诏的鬼主,怒桑儿。”
  南诏正是六诏中最靠南的一支部族。
  杨庭萱震惊道:“你身为大誉商人,怎么会和乌蛮首领有往来?”
  几人各自都有设想过少年的身份,却没一个能想到他年纪轻轻竟已是一诏之主。
  胡荣生道:“此事说来话长,你们也知道安南地处南疆,我要做生意,总是避不开要和别的国家打交道的。”
  原来六诏中,并非所有部族都乐意与誉人来往,胡荣生两年前去六诏做生意时,差点便被越析诏的乌蛮人拦路截杀了,多亏了怒桑儿路见不平,这才救了他一命。
  两人有了这生死情谊,就此称兄道弟起来,胡荣生不仅教会怒桑儿汉话,还给他取了个汉名,叫“胡泽”。
  谢卿到这里听不下去了:“你还挺不要脸,平白无故就给人家冠了姓。”
  胡荣生搓了搓鼻尖:“我可没想占他便宜,他自己说不在意的。”
  厉渊听了胡荣生的话,脸上并未露出笑意,他直直看着怒桑儿,言语犀利道:“既是南诏鬼主,为何偷偷潜入大誉?”
  他此话一出,气氛便全然不同起来。
  谢卿方才还带着笑,此时已敛了神色。一诏便如一国,一国国主不经允许便擅入他国领土,这事可大可小,也难怪厉渊重视。
  怒桑儿抿着唇,视线在几人面庞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胡荣生脸上。
  他起身撩了袍角便在胡荣生面前跪下,用着诚恳无比的语气道:“我此次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借钱!”
  别说胡荣生,谢卿都被他震了震。
  胡荣生回过神便将人扶了起来:“你先起来慢慢说。要多少钱?为什么要钱?能帮的我总会帮你。”
  怒桑儿似乎说来也无颜,叹着气一锤大腿道:“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是绝不会跟你开口的。”他徐徐道来,“吐蕃自蒙罗钿上位后便一直野心勃勃,我们六诏虽说一脉同宗,到底不齐心,他便盯上了我们,欲收编六诏各部,统一六诏。前些日子,他派来使节劝降,蒙帯⒃轿鲒⒗笋汾⑦傟孚杂泄榻抵猓ㄓ形彝├粟豢喜徽蕉怠?扇羰且蛘剑鸵辛覆莺颓颐挥星荒芨憬琛!�
  两个小部族对上吐蕃这样的庞然大物,就是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知道胜负几许。胡荣生要真借了这钱,怕也是有去无回了。
  胡荣生沉吟片刻,问道:“南诏能上战场的有几人?”
  “三千。”
  “施浪诏呢?”
  “两千。”
  书房内一片静默,无人再接话。
  一共五千人,这不是打仗,这就是去送死。
  胡荣生轻轻叹息着道:“钱我能借给你,甚至还能帮你筹集粮草,可你要想清楚了,是不是真的要打。以目前来看,你的胜算……不大。”
  “何止不大,简直就是没有。你有五万人说不定能冒险一战,五千人?”哥舒柔一哂,“你干脆要点钱多买几口棺材吧!”
  话糙理不糙,虽说不战而降是很孬,但以卵击石亦不可取。越王卧薪尝胆,文王含泪食糜,哪一个不是忍得一时才成就的大业?
  怒桑儿瞪着她:“五千又如何?哪怕站到只剩我最后一人,也绝不做他人座下犬!你们大誉的王爷和丞相,跟蒙罗钿勾结了,现在自顾不暇,还来劝我?”
  此话一出,几人勃然变色。厉渊更是霍然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诘问怒桑儿:“哪个王爷,哪个丞相?”
  他面色黑沉,如有阴云凝聚,瞧着实在有些可怕,少年缩了缩脖子,回道:“瑞王,严相。蒙罗钿的使者是蒙罗钿的二皇子,他亲口说的,还给我看了……”他比划了个四四方方的框,“盟书。上面字看不懂,但有手印。他说吐蕃已经和大誉未来的皇帝结盟了,共享这天下江山,我就算现在不降,以后也是要降的。”
  这答案并不出人意料,却来得着实突然,叫人措手不及。
  厉渊怔怔坐下:“他竟然与犬戎人勾结……”
  屋中再次归于寂静,每个人都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绪中。
  谢卿其实不如何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看众人脸色,也明白这是件十分严峻的事情。
  杨庭萱道:“冉元白成了陇右节度使,掌控陇右兵力,若与吐蕃大将呼延廷里应外合,直取长安也不是没可能。”
  他这想法太可怕也太惊世骇俗,胡荣生想象着那画面,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怪不得蒙罗钿要舍近求远,在陇右开战,恐怕就是看中那里离长安近。瑞王他如此卖国行径,简直比造反更可恨啊!”
  杨庭萱低落道:“大誉瞧着固若金汤,其实已是风雨飘摇,这世道怕是要乱。”
  “所以你到底借不借钱给我?”
  唉声叹气一番,怒桑儿又捡起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此后借钱种种,如何借,借多少,都是私密,谢卿几人不便在场,便告辞各自回屋了。
  谢卿与厉渊屋子相邻,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等厉渊到了房门口,就要推门入内,谢卿出声叫住了他。
  “姐夫……”
  厉渊推门的动作有丝迟缓,却并没有停下看他。
  “很晚了,睡吧。”
  谢卿忍不住朝他走了两步:“你先别走,你之前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他望着厉渊的目光存了一丝希冀。
  厉渊感受到了这股灼热,他紧了紧手指,仍旧没有看谢卿。
  “你让我……想一想。”说完,人已踏进屋里,不给谢卿追问的机会便关了门。


第三十七章 
  想一想,那总还是有希望的吧?只要有希望,谢卿就心满意足了。
  厉渊要是真不喜欢他,就该像以前那样言辞拒绝,冷冷把他推开。说要“想一想”,就证明他对他并非全无感觉。
  谢卿那个美的呀,翌日清早一扫阴云,蹦跶到哪儿都一脸灿笑。
  胡荣生为他们四人准备了崭新的马车,用得上用不上的一应器具都塞得满满当当。虽说爱州离罗伏州已是不远,但他还是像个老妈子一样小心叮咛着谢卿,让他一路多加小心。
  “要是你姐夫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我总是养得起你一张嘴的。”
  谢卿睨着他:“来给你做小厮吗?”
  胡荣生夹了夹眼,一脸意味深长:“来给我暖床。”
  谢卿大为不屑:“得了吧,你活儿也不咋样。”转眼看到厉渊来了,他眉开眼笑地便又凑了过去。
  胡荣生愣在原地,被他这句话伤得不轻,半天突然回过神来:“欸你这‘也’字什么意思?”
  谢卿甜笑着凑到厉渊跟前:“姐夫,昨晚睡得如何?”
  厉渊系着腰间雁翅刀,听闻胡荣生的叫喊,低头道:“人家叫你。”
  谢卿一眨不眨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而灵动:“哪里来的‘人家’?我眼里只有姐夫,耳朵里也只听得到姐夫的声音。”
  他这样一张脸,又如此甜言蜜语,一般男人哪里受得了。不过可惜,厉渊并非一般男人。
  谢卿只觉眼前一暗,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掌便盖住他的眼,他还没来得及黏着这手蹭上两蹭,对方便把他撇到了一边。他眼前天光乍亮,再回头,厉渊已拱着手与那胡荣生作别。
  “多谢胡兄款待,山水有相逢,就此别过,胡兄不必送了。”
  “一路顺风,到了千机门,记得给我捎封信。”
  哥舒柔从马车里探出头,一番张望:“那个南诏鬼主呢?”她性格一向大大咧咧,说话便也不太迂回。
  胡荣生道:“他赶路赶得辛苦,昨晚又同我说了许多话,天快亮了才睡下,这会儿怕是还没起来呢。”
  怒桑儿不仅与他说了许多话,更同他吃了许多酒,边哭边抱着他数落那四家意欲归降吐蕃的部族,他那两个随从劝都劝不住,最后没办法,只得在他屋里和他一道睡了。
  整得他倒是一晚难眠,眼下都青了。
  “你真要借钱给他去打仗吗?”哥舒柔还没说什么,旁边又窜出颗杨庭萱的脑袋来。
  “他曾救过我一命,没有他便没有我,如今他有了难处,我说什么也是要帮的。”说这话时,胡荣生脸上并不见为难忧愁之色,唇角甚至啜着淡笑,瞧着便像是要去做一场寻常买卖,再自然不过。
  谢卿上了马车,就听见杨庭萱在那里边叹气边道:“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他听不懂,当对方在念经,掀了车帘,看到厉渊还在那里和胡荣生说话。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胡荣生不住点头,完了还同厉渊作了一揖。
  谢卿看到厉渊走向马车便放下了帘子,没多会儿,马车动了起来。哥舒柔靠在车壁上闭目小憩,杨庭萱拿出胡荣生送的书来细细翻看。谢卿本也想睡会儿,可总是心绪不宁,一闭上眼就想到许多事情,他索性也不睡了,一路拍开挡道的肢体,摸到了正在驾车的厉渊身边。
  “姐夫,我来陪你。”他紧靠着厉渊,将脑袋歪在对方肩膀上。
  微风徐徐,道路两旁一派初秋景象,树叶开始泛黄,空气中也有了些许凉意。不太热,也不会太冷,正是最舒适的季节。
  “大誉以后会如何呢?”
  厉渊一愣,侧目看向枕着自己的谢卿,却只能看到他一双轻颤的睫羽。
  有些事,他并非全然不懂。有时候厉渊甚至觉得,谢卿心里其实比谁都要明白。
  “不会如何。等将杨公子送到千机门,我们就回巫州,回到馨儿身边……还像以前一样。”
  谢卿知道他这是在安抚自己,心里甜蜜过后,又觉得酸涩:“你别瞒我了,小白脸之前还说大誉怕是要乱呢。我不要紧,可馨儿怎么办?我小时候家乡闹个灾荒都要卖儿卖女,一旦大誉不再太平,馨儿怕是要尝尽颠沛流离之苦。”
  厉馨还那么小,从小没了母亲,太平日子没过多久就要饱受战乱疾苦,实在让他心中难忍。如果可以,他真想用自己的寿数去换厉馨快快乐乐,太太平平的长大。
  厉渊静了一瞬,声音更坚定几分:“不会,有我护着你们,绝不叫你们吃那些苦。”
  这头几人再次上路,眼看就要抵达千机门。那头冉元白累死宝马两匹,终是在三日内赶回了长安。
  他于金銮宝殿内授节,成了新的陇右节度使,谢过裕安帝,道自己绝不负皇恩,便要退去。
  刚出大殿,便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请冉大人偏殿一叙。”
  那小太监冉元白识得,正是太子盛琸身边的贴身伺候。他一颔首,随着对方去了。
  千里路程,他花了三天便赶了回来,身上又带着伤,此时脸色并不好看,苍白中像是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一双薄唇都泛着乌紫。
  到了偏殿,小太监给他开了门便候在了门外。冉元白兀自踏步进去,殿里安安静静,燃着烛塔,醺着香炉,只在一副山水屏风后有些许响动。
  他缓步绕过屏风,便见盛琸一身月白衣衫,斜倚在罗汉榻上,支手撑着额,似乎已经沉沉睡去。冉元白站在离他一丈的地方,凝视着对方宁静的面容看了许久,直到殿里烛火摇曳,油灯里爆出一声小小的炸响,不知是哪只不要命的小虫投了进去,盛琸被这声惊醒,眉头逐渐蹙起,眼看是要醒了。
  冉元白这才缓缓跪下,轻声道:“下官冉元白,参见殿下。”
  盛琸掀开眼皮,似乎有些睡迷糊了,眼神半晌才聚焦起来。
  他撑起身,对着冉元白抬了抬手:“起来吧。这几日为了陇右的战事,我已许久没有合眼了。原想撑到你回来,没想到等你的这一会儿工夫竟睡着了。”他面上一派温柔之色,“过来,让我看看你。”
  冉元白上前几步,恭顺地撩了下摆,坐到他下方的脚踏上。盛琸柔滑如丝绸一般的指尖落到冉元白面上,从他眼角一路滑到唇边。“你瘦了。”
  “你也瘦了。”冉元白看着他,说话间若有似乎地气流吐在对方指尖。
  盛琸去牵他的手,目光触及到他左手的小指时,倏地冷厉起来。
  许是不想冲撞裕安帝,冉元白左手受伤的地方已用皮质的护指套住,再用皮绳系在掌上,粗一看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我方才一睁眼便瞧见了,你这手是怎么了?”盛琸抽开绳结,要去脱他的护指。
  冉元白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殿下,伤口丑陋,怕是会惊到您……”
  盛琸只是看着他,神情并不如何严厉,目色依旧柔和似水,可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眼神,冉元白便彻底败下阵来,松开了力道。
  盛琸解开了他的护指,终是瞧见了他断指处。
  殿里静极了,仿佛两人的呼吸都有一瞬的静止。“
  谁做的?”过了片刻,盛琸低声问。
  冉元白蜷了蜷自己的指尖,给了他一个名字:“厉渊。”
  盛琸猛地抬起头,眯着眼道:“他竟没有死?”
  “没有,他也是命大,受了那么重的伤落崖都死不了。”冉元白也深觉懊恼。
  三年前,严梁辅得知义子要背自己离京,惊怒之下倒也并没有想要杀了厉渊,只叫他劝回对方,再行计议。是他自个儿想趁着机会除掉这个眼中钉,这才假穿旨意对厉渊痛下杀手。
  严相还要顾念父子情谊,想要迎回自己的左膀右臂,他便彻底替他们斩断了这最后一丝亲情牵绊。
  冉元白道:“若不是陇右出了事,这么急召我回来,我这次是绝不会放过他的。厉渊才能出众,武功高强,有他在变数也多,决不能让他回来。”
  厉渊三年都没想回来,照理说也不碍事。可这不光是牵扯他的前程,也牵扯着东宫之争,凡是涉及到盛琸的,总是不容他掉以轻心。
  盛琸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牵起他的手,绵软的吻落在他伤处:“你放心去,此事有我。他伤了你,我也是绝不会放过他的。为了我,辛苦你了……”
  冉元白望着他的目光一派柔情,简直要滴出蜜来。任哪个认识他的看了都要觉得自己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长安城素以冷酷著称的金吾卫左郎将,说他郎心如铁也不为过,竟会对人露出这样一副恋慕的表情。
  “为了你,死也值得。”冉元白反手牵住盛琸的脖子,将他压向自己,最终吻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唇。
  他压在那双唇上,痴缠辗转,不住地低喃着:“岁淑,我的岁淑……”
  盛琸半敛着眸,任他予取予求,手掌按住他的背脊,眼中不见沉醉,倒是多了几分清明。


第三十八章 
  冉元白从太子处离开,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离宫后,他又去了丞相府。
  刚入秋,严府凡是主人家经过的地方都升起了暖炉。
  冉元白一进到书房,便觉得闷热得慌。自三年前厉渊出走,严相大病一场,现如今是见风就咳,受不得一点寒气。他又到了耳顺之年,衣食住行都诸多小心,就是吃个药,都要经由专人试毒方可入口。
  “听说陛下见过你后,太子又将你召了过去?”严相端坐椅上,一名妙龄女婢恭敬跪于他身侧,面孔低垂,双手则高高托举着手中托盘。
  托盘中,是严相惯常喝得汤药。每日晚膳过后,女婢都要用银碗盛了,由两位府中资历最老的家生子在旁看护,送至严梁辅面前。随后他身后男仆接过了,用干净的小勺浅尝一口,将碗放回托盘中,一炷香后若安然无恙,严相方才用药。
  “问了些杨家余孽的事。太子是个念旧情的,到底是从前的岳家,他不好明着救,也只好用这样的法子让相爷放那小子一马。”冉元白单膝跪在严相身前,对方不叫起,他便要一直跪着。那模样,乍看起来与端盘女婢也一般无二。
  “也是杨家不该绝,算了,暂且留他一命。” 严梁辅手里揣着一只手炉,枯瘦的手指犹如鹰爪一般,“你这回没抓到他,还受了一身伤回来,也是天意。好在老天也不亏了你去,给了你一个陇右节度使当当。你好好的,去了陇右,一切见机行事,厉渊死后你便如我半个儿子,我总不会害你。”
  他面容纵有老态,一双眼仍是十分犀利。冉元白与他对视片刻,垂下眼睫:“一切听凭相爷吩咐。”
  严梁辅长长“嗯”了声,端起一旁温热的汤药几口喝完。将碗放回托盘时,他鼻尖微动,嗅到一缕似有若无的清香。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那女婢一颤,怯生生抬起头来,长得秀丽可人,一副我见犹怜之貌。“回相爷,是奴婢的香囊。奴婢自幼喜欢制香,香囊里放了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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