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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山有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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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无绪有些遗憾,他总觉得这件事没达成,是因为另外一个臭婆娘先把他女儿毒死了,不然的话,全家人都拿捏在手里,不怕他不服从。
  后来他记得本来以为已经砍死的那小孩翻身跳进了旁边的河道里,不过肯定活不成,他伤的那样重又中了毒,所以他们就没管。顾思远漂亮的老婆被臭婆娘给活剐了,而顾思远挖了自己的眼珠子骂了一通自己有眼无珠才累的妻儿惨死,随后毒发身亡。
  叹了口气,钱无绪继续观察自己这次的目标。
  目标年纪甚轻,看起来不到十八岁,身高却已跟成年人无异。肤色很黑,手指粗糙,看着像是做惯农活的人,但是言谈举止,却有一股贵公子的气质。
  偏偏也姓顾。
  要不是对自己的刀法有信心,他都怀疑现在这人会不会是当年翻下河去那小少爷?
  钱无绪笑了笑,打断自己的妄想。那种伤和□□,除非大罗神仙下凡,否则谁能医治?
  他跟了顾茗翠十日,看着他购买了一栋豪宅,置办了家具衣饰,又买了五个仆人。看着他租赁铺面做生意,来往结交权贵,呼朋唤友摆宴席。
  最后找到一个他独自上山拜菩萨的好时机,跟了上去。
  上山途中顾茗翠挑了一条小道走,林子很密,阳光都照不进来。他怀里藏了一把短剑,脸上似是毫无所觉的四处看风景,其实心脏提的很紧。
  将要报仇的喜悦和第一次要动手的兴奋冲击着他,只能努力克制才能不让面上露出丝毫破绽来。很快,他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
  那是钱无绪特意发出来的,他喜欢杀人前玩弄对手,让对方无助又绝望,对手死的越惨,他就越快活。
  但是他这次发现自己好像有点错了。
  顾茗翠看到他,并没有吃惊,嘴角还勾了起来,道:“你终于来了。”
  钱无绪觉得不对劲,想跑,但是已经没有了逃跑的机会。他只来得及拔出自己的刀,下一瞬就看到刀连着手臂都掉在了地上。
  是被人齐肩砍断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能在一瞬间砍断自己的手。他武功虽然不是顶尖,但在江湖中也是排的上名号的,就算武林盟主在面前,他也有自信自己能接上百来招才落败。
  顾茗翠握着的剑尖上还滴着血,他几乎是用了最大的爆发力来砍那一剑,能这么轻易的得手,他也很意外。趁着钱无绪发愣的功夫,他又出了两招,但这次被钱无绪给避过了。
  钱无绪捂住伤口,堪堪站定身子,沉声问:“你究竟是谁?”


第7章 七
  顾茗翠捡起地上掉落的刀,把那条残臂踢到一边。手中的刀是玄铁所制,泛着寒光。顾茗翠道:“这应当不是你原本的那把青龙刀罢?”
  钱无绪脸色一变,当今世上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眼前这个人怎么知道的?
  顾茗翠道:“也对,你现在既是杀手阿留,又怎么会用原本的刀呢。”他舞了几下,神色淡淡的,“还了一刀,还有二十刀,你可得好好受着。”
  钱无绪“啊”了一声,恍悟过来,“你是顾家那小子。”他杀人有个习惯,每个人所留的刀痕数量都不一致,而他每一个都记得。他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人,实在不敢想象这人居然能活下来,他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受那么重的伤,没有人能救你才是。”他一边问,一边去后腰摸暗器,打算来个出其不意。
  顾茗翠笑了一下,“神仙救了我。”他想到金发男人,心中一阵甜蜜,但是也没有忽略对方偷偷动作的手。
  李府的管家周伯向来是整个李府中起的最早的,他年纪已经七十有二,年纪大觉少,天不亮就会醒。
  这日他醒来后,先穿好衣服,照例去了一趟茅厕放水,然后慢慢踱步走到大门处,把门房里本应值夜却在偷睡懒觉的王二叫醒。灌了一杯茶水,又慢悠悠的去打开门。
  天色微亮,他刚把门全部打开,王二就在背后叫了起来。周伯恼火的训斥,“大清早的叫什么?还有没有规矩?”
  “不……不是……周伯您……您看那里……”王二吓的脸色都扭曲了起来,手指哆哆嗦嗦的打颤。周伯暗骂他禁不住事,转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等看清楚时,吓的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声音比王二抖的还厉害,“死……死……死人……快……快去叫老爷……快……报官……”
  顾茗翠走到集市上时,路边商贩行人都在谈今天早上李府大门中间被人挂死尸的事,有人振振有词的道:“肯定是李老爷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被人报复了,不然偏偏为什么挂到他家去?”
  “我看也是,据说那人挂上去的时候还没死透呢,一直往下滴血水,都流了一地了。”
  “听说那人还是个杀手榜上有名的杀手?”
  “什么杀手啊,好像是个什么青龙帮的帮主。”
  顾茗翠走到肉摊前,平静的道:“老板,买肉。”
  肉贩子刚听了一嘴八卦,还有些意犹未尽,“好嘞,要哪块?我给你切。”顾茗翠指着猪腿骨,“要这个。”很久没回山上去了,也不知道那蠢狗饿死没有。
  不过它会抓兔子,应当是饿不死的。
  付了银钱,顾茗翠又在集市上买了其他的物品,然后在当天半夜,回到了山上。
  他已有大半个月没有回来,内心其实做好了映山还没有回来的心里准备,但是真正看到他真的没有回时,又忍不住的失望。
  山上跟原来也没多大变化,连鸡都没少一只,反而还多了一群小鸡。顾茗翠估摸着是自己不在,没人把鸡蛋捡走,所以被老母鸡给孵出来了。小黑听到响动,先叫了几声,后来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飞快的从走廊上跑下来,围着顾茗翠又是蹭又是舔。顾茗翠把骨头肉拿出来喂了它,看着它吃的欢实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来,“以后我经常下山,你岂不是跟我一样寂寞?不如我买条母狗来给你作伴好了,还能生一窝狗崽子。”想到如果真生了一窝狗崽子,山上那群野物必然遭殃,不禁失笑。
  小黑听不懂他的话,吃饱喝足后只是跟着他,一刻也不肯离开,所以这夜一人一狗又难得的睡在了一张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顾茗翠就醒了,煮了早餐吃了后,便来到菜地。菜地里长了许多杂草,大部分菜叶都被鸡给啃食了,种的那一片映山红的花也已经谢了,顾茗翠有些遗憾金发男人没有看到。
  他先除了草,又在原来养鱼的水池的淤泥里种上荷花种子,然后又把买来的其他花的种子辟了一块土地种下。弄完后他带着小黑转遍了整个山,最后在一块比较平整,地势又高的土地上建了一座坟。
  父母妹妹的尸首都不知道在何方,他这次也只能把以前老管家留着的父母的衣物带了上来,埋在里面,做衣冠冢。
  他刻了一块石碑立在那,又点了香纸蜡烛,磕了八个响头。顾茗翠在坟前跪了许久,太阳西斜,落入余晖洒在新翻的泥土上,令他怔了怔。
  “爹,娘,妹妹,我已经杀了一个仇人了,还有两个。放心吧,不管天涯海角,我总会让他们血债血偿,生不如死。”
  从怀里掏出一尾小鱼形状的金饰出来,他抚摸良久,喃喃道:“这是爹您拼死保存下来的东西,我也绝对不会让它落入外人之手的。”这枚金鱼是他们顾家的信物,不仅能在各大钱庄凭此物取他家存的银钱,连找海运的向导也是以此为凭证的。那夜自他妹妹中毒身亡后,顾思远就有所察觉,匆忙间把这个东西塞到了顾茗翠怀里,还告诫他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把这东西交给旁人。
  顾茗翠之所以装死然后找机会跳进河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醒来后开始都以为已经遗落在水中了,后来才看到映山帮他好好的放在枕头下。
  握紧了手中的东西,他朝坟墓又拜了三拜,才心思沉重的离去。
  回去后他到桃树下挖了一坛酒出来,又炒了几个菜。特意把桌子搬到屋外,衬着月色自饮。
  今日是他的十五岁生辰,刚好到了可以饮酒的年纪。如果师父在的话,想必会跟他一起喝完这坛酒。
  可惜此时此刻,除了一群睡着的鸡之外,便只剩下一条狗可以相伴。顾茗翠夹了一块肉喂小黑,叹息着摸摸它的头,抬起头望着明月,继续思念那个不知道去哪里了的金发男人。
  此后他隔几日就下山一趟,他在李府对面买了一幢宅子,请了以前的老管家来打理,又开了几间商铺,做起了买卖。
  顾思远以前置的产业早已被李长亭给霸占了,但是在钱庄里留下的银钱却还不少。顾茗翠从小学着经商,他头脑灵活,又知变通,不出半年,已将手上的银钱翻了一翻。
  这日老管家端了茶上来,对着正在查看账本的顾茗翠道:“少爷,对面的事我找人打探清楚了,李长亭那个畜生之所以急着卖一家铺子,是因为他娘病了,急着要一棵千年人参保命。”
  顾茗翠抬了抬眼,“千年人参?他何以穷至此,连买根人参都要卖铺子?”
  “李长亭这人空有其表,并不是做生意的料,我之前就跟老爷说过的。但是老爷念他是结拜兄弟,把最好的最容易的产业交给他打理,之前也没出什么事。后来老爷夫人被他害死了,老爷的亲信也被他换了,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了。”老管家叹了口气,又道:“说到这个,之前廖老爷是告了他谋财害命的,但是苦于没证据,老爷夫人小姐的尸首也没有下落,李长亭又会上下花钱打点,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廖四叔?”顾茗翠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吴伯伯,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老管家摇摇头,“不晓得的,他那一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嗯,他以前都在西域经商,不常回中原来。吴伯伯,你派人帮我打听着吧。”
  “好的。”
  “关于李长亭,他的铺子你找其他人出面收了,那棵人参,你也派人多出价钱赶在他前头买了。”顾茗翠想了一下,又道:“整个安宁城药铺里的人参,不管大小都买了。”
  “好的,我马上派人去办。”
  “嗯。”顾茗翠揉了揉额头,轻轻弯了弯嘴角,“我总要让他尝受到亲人一个一个离开的滋味。”
  再一次上山的时候,顾茗翠果然买了一条小母狗带上去。小黑兴奋的团团转,又吼又叫的把小母狗吓的瑟瑟发抖。顾茗翠失笑道:“你们也不是一个品种,不知道以后生窝狗崽子会是什么样子。”
  小母狗的毛色是白色的,腹部上带点灰色,顾茗翠给它取名叫小黄。回到木屋,他拿毛笔在墙上添了十道横线。墙壁上几乎要画满了线,粗略一数,竟有三百多条了。
  气候冷下来,顾茗翠准备再下山一趟备齐过冬的物资。他才刚到家,老管家就迎了上来,“少爷,人参和铺子的事都办妥了,也透露了风声给对面,昨天他就打发管家上门来送礼,我没收,叫人赶了出去。”
  “嗯。”顾茗翠拿出纸笔来写好要买的东西,叫了另一个人去采办,才道:“李长亭那人做事不折手段,又爱结交些鸡鸣狗盗之辈,他肯定会想些其他法子的。你晚上叫护卫都警醒些,有人来偷盗的话,抓了就直接打一顿送衙门,不用与他们啰嗦。”
  “是。”老管家又问道:“安宁城他们买不到,会不会上外面买去?”
  顾茗翠笑了笑,“吴伯伯,放心吧。我保准他们一步也踏不出安宁城。”他已经把李长亭每一步路都抓的死死的,这次任他怎么挣扎,都避不开他应有的下场。


第8章 八
  顾茗翠在宅子里住了三天,期间卢仲元把他要的东西都置办齐全了,护卫晚上也抓了三个小偷,毒打一顿就送进了衙门。老管家帮他把东西打点好,忍不住劝道:“少爷,这天寒地冻的,你何苦再跑到那个山上去呢?就要过年了,在家里一起过吧。”
  “我要等我师父回来。”顾茗翠又道:“府里有什么事,吴伯伯您看顾着,也可以用飞鸽给我传信。至于李长亭那,你也仔细点,别吃了亏。他老母亲若是去了,你就替我送份悼词去,以我的名义。呵,好歹之前叫过几年奶奶的,也别差了礼数。”
  老管家犹豫道:“以您的名义?这不就让他知道您是谁了吗?”
  “咱们宅子挂的‘顾府’,又次次针对他,他哪里还想不到的?”
  “少爷,他心思歹毒,我怕他对您不利。”
  顾茗翠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翻不出个花样的。”顾府内他请了许多护卫,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安全方面倒不用担心。
  收拾好一船的东西,顾茗翠在晚上用舟子运到山下,分了三趟才把东西送上去。卢仲元看了佩服不已,不禁赞道:“少爷,好功夫。”
  他年纪比顾茗翠还大了两岁,家里本是农户,数月前母亲病死,奈何没有钱替母亲办丧,只得在街边卖身葬母,刚好被顾茗翠看到买了来。
  顾茗翠道:“你若想学,回去先请牛师傅教你些拳脚武功,等我有空闲了,再教你些轻功剑法。”
  卢仲元喜道:“多谢少爷。”
  “嗯,你小心些回去,莫让人发现了。”
  “我理会的。”
  到了山上顾茗翠又分了两趟才把东西搬进木屋,小黑和小黄趴在走廊上你侬我侬的互舔毛发,看到顾茗翠也只哼叫了两声就没再理会了,气的他直磨牙,并决定第二天不给这两条忘恩负义的蠢狗吃肉骨头。
  他把带来的厚棉被铺在二楼的木床上,又垫上一张貂皮,躺上去时觉得寒气都被驱散了。原来的被子上映山的气味早已淡了,他还是拿着盖着,仿佛那个人就在自己怀里。
  年末无事,他心血来潮,开始打算做个狗屋给那对狗男女住,省的天天在自己面前舔来舔去的碍眼。这次他买了锯子上来,轻易就把圆木锯成木板,然后用铁钉固定住,最后里面再铺上一层稻草。
  小黑和小黄对这狗屋显然很满意,对着顾茗翠摇了好几天尾巴。顾茗翠又闲下来,每日只是读书写字,练功习武。等过了年,距映山离开已经过了一年之期,顾茗翠一边思念一边担忧他是不是出了什么危险,每日坐卧难安。
  到了初十的时候他收到了飞鸽传书,第一封说李长亭的母亲已经病逝,正在操办丧事。第二封说派去西域的人找到了廖四叔,但是没有找到金发男人。
  顾茗翠看完后忍不住叹了口气,走到走廊上看着鸡看着狗看着土地,想到那个金发男人不知道现在在哪里,是否平安,心里泛起丝丝痛楚来。
  早知道,不论如何,也要缠着他跟着他一起去的。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便马上收拾了一下东西,很快下了山,回了顾府。他把想法跟老管家一说,老管家立即摇头:“您带商队去西域?绝对不行,少爷,您还年幼,没有经验不说,就说说要组建商队需要多少财力,我们暂时就办不到。上次为了收人参花了一大笔银钱,现在手上虽然还有余钱,但是也需要用作铺面周转,暂时筹不出钱来组商队。”
  顾茗翠皱了下眉,“人参还没卖完吗?”
  “这东西都是金贵的,难得才会碰到买主,哪能一下子就卖完了?”老管家一脸担忧,“何况咱们的人都没有去西域的经验,贸然前行,肯定不妥。”
  “廖四叔就在那,这不是问题。”顾茗翠想了想,道:“吴伯伯,我此去也不是主力要做买卖,我想找我师父去,他之前说好三月就回,现在已过了一年,还没有半点踪迹,我很担心他。”
  “少爷,我知道您着急。但是西域诸国那么多,您师父也没说是哪里人,您这样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就算是捞针,我也要去捞一捞。”
  老管家闻言叹了口气,“也罢,我就去替您做准备罢。只是您自己千万注意自身安全,我先修书一封给廖老爷,让他好好照料您。”
  “嗯。”
  顾茗翠也没有闲下来,找了地图整日的详细研究,把要走的路都做了记号。当年顾思远在世时有三个结拜兄弟,他是老大,主管海运,老二壮年就死了,排行第三的便是李长亭,主要负责固定的商铺酒楼,廖四叔是专往西域走商队。三兄弟几乎一两年才能聚一次,过去感情甚笃,然后不知何时起李长亭便起了异心,想夺顾思远的家产,最后联合外人害死了他。
  仅过了两日,老管家就传来了好消息,安宁城内另一户商队正好要带货去西域,可以带上他们。老管家喜道:“这样既保障了安全,也不怕迷路。”
  顾茗翠问:“我去西域主要是找人,到时候离队的话可方便?”
  老管家道:“这个倒不妨事,咱们路上多交些银钱住宿费便可,我也与他们讲好了,到了西域自有廖老爷来接,不烦他们操心。他们也都是认得廖老爷的,对他也很是信服。明日商家就做东请酒,咱们也赶去认个熟脸儿。”他又道:“至于货品我都准备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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