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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山有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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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望了一阵,面上都有些戚戚然。不过自己的事情也很多,菜地毁了要重新播种,新的木屋里和鸡舍都是泥要清扫,远一点的地方种的一块水稻也半死不活的。两人忙了一阵,倒把武功进境丢下了。
  等全部弄完,又过了十多天,映山要重新教顾茗翠剑法,却发现他病倒了。
  顾茗翠这次病的厉害,全身高热冒虚汗,一会冷一会热。映山熬了草药给他喝,自责道:“都是师父不好,让你太累了。”
  “师父,我没事。”顾茗翠烧的有些迷糊,连呼吸都是烫的,嘴里却还知道安慰人。迷蒙间看到金色男人似乎在流泪,心下不舍,想去给他擦拭,手举到一半又没了力气,跌落在床板上,继而被人握住。
  那只手又大又软,凉凉的,顾茗翠恨不得全身都贴过去。幸存的理智让他止住了这个想法,只是被握住的手不由自主的用了些力道,反握了回去。
  醒来后两只手还是相贴的,温度融成了一致。顾茗翠坐起来,用另一只手拿下额头上的毛巾。他看着趴睡在床边的男人,白皙的皮肤和樱色的唇,长长的睫毛如同小刷子一般浓密,呼吸平和,金色头发因为过长,发尾都垂在了地上。
  顾茗翠心情极度紧张,又止不住的生出一股欢喜。他用另一只手凌空抚摸这人的五官,从眉到唇,细致又缠绵,眼里浓烈的情感藏也藏不住,此刻也无需隐藏。
  最后终是无声的叹了口气,他有些迫切的希望自己长大。只要再大一点,他就有把握把这个人牢牢困在自己身边,再不放手。


第5章 五
  夏去秋来,到冬季来临前,他们终于把过冬的粮食准备好了。顾茗翠还挖了一个地窖,用来储存食物,映山看了惊叹不已,赞道:“小翠,你真厉害,跟我爹爹一样什么都知道。”
  顾茗翠听了满心不是滋味,因为这挖地窖的储存食物的方法,他就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作者署名为艾米尔,正是映山的父亲。
  书上很详细的写了很多关于农业的事情,储存食物是一种,还有其他的如何种植水稻,果树的嫁接,鲜花的培育等等等等。顾茗翠也不明白那个叫艾米尔的为什么写的那么详细却又不教儿子,甚至连汉字都没教他。
  可能是来不及教就死了吧。
  顾茗翠不无阴暗的想。
  冬季太冷,虽然少下雪,细雨却一直没怎么停。两人一狗窝在木屋里整天烤火,哦,木炭的制作方法也是那本书里写了的。顾茗翠的丹阳心法已经练到了第六层,越往上进境就越慢,映山安慰他不用着急。
  此刻映山正在帮顾茗翠缝衣服,他把自己往年的棉衣稍微改小了给顾茗翠穿。他针线活做的不太好,一针一针缝的七歪八扭的,衣服只缝到一小半,自己的手指倒被扎了好几个针眼。顾茗翠看了心疼,便道:“师父,不用改了,就这样穿吧,我把袖子稍微折起来就好。”
  映山拧着眉,“下摆太长了,没法走路。”
  顾茗翠没再接话,暗暗嫌弃自己为什么长的这么慢。衣服终于缝完之后,两人大部分的时间都空闲下来,因为下雨也不能外出练剑,顾茗翠便多教映山学些诗词。
  映山汉字都不太熟悉,诗词于他更是不明所以,但是他听着觉得韵味足,平仄音念起来也顺口,不知不觉竟极为喜爱。顾茗翠讲到三国,映山便兴奋起来,道:“三国我知道,有曹操,爹爹说他打仗好厉害。”
  “是的,他也是有名的文学家,他的诗词中,《短歌行》、《观沧海》、《龟虽寿》都是流传千古人人称道的作品。”顾茗翠把词念给他听,又详细的讲解的其中的意思。映山似懂非懂的不时点头,脸上渐有痴迷之色。
  天色已晚,顾茗翠收拾好书本,“师父,你休息吧,咱们明天再学。”
  映山有些不舍,拉着他的袖子,“要不你跟我睡吧,咱们再多讲讲。”
  顾茗翠抿了下唇,眸色幽暗,“明天吧,明天我给你三国的故事。”
  “好吧。”
  顾茗翠下了楼,看到映山还依依不舍的站在那里望着自己,心里生出一股极大的满足感。
  要战胜艾米尔在映山心里的位置,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至此顾茗翠放了极大的耐心来教映山,不懂的地方他就想尽各种办法来为他讲解,甚至把每首诗词背后自己能知道的故事都告诉他,引出他的兴趣。映山也确实是个乖乖学生,对顾茗翠所教授的一切,全盘接收。两人有时候谈着连饭都忘了吃,直到小黑饿的受不了乱叫一通才会想起来。
  这个冬天过的平静又有趣,映山写完当天份的字,突然笑道:“小翠,你也是我师父,每天教我念书。”
  顾茗翠道:“相互学习。”他脑中的典故快要跟映山说完了,心里也有些空,便趁着空闲大量阅读书籍,想多学些然后讲给映山听。他拿了一本诗词翻开一页对映山道:“师父,这页你再抄写一遍。”
  那页是孟浩然的《春晓》,旁边绘着一幅春景画,映山抄写完诗,看那画有趣,又来临摹。等顾茗翠看完手上的书,才看到映山临的画。
  嘴角克制不住的抽搐了一下,顾茗翠指着纸上那乱七八糟的条纹,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嗯?这是叶子,这是鸟儿,还有花和草。”映山抬起头来,露齿一笑。他的下巴沾了一道墨痕,顾茗翠用手指帮他揩净了,毫不留情的道:“画的一点也不像。”
  映山也不生气,他对比了书上的画和自己的画,立即承认顾茗翠说的是对的。“确实不像,好难画呀。”
  顾茗翠拿过笔来,在新的纸上唰唰唰不用一会,一幅漂亮的风景画就呈现了出来。映山又惊又喜,连连赞道:“小翠你好厉害啊,画的比书上还好看。真的好厉害哦。”
  顾茗翠忍不住浅笑了一下,看着映山亮晶晶的眼睛,“想学吗?”
  映山重重的点头,“想!”
  “师父,你先让我画一幅你,我就教你。”定定的看着金发男人,顾茗翠冷静的开口。
  映山有些不明白,“画我?”
  “嗯。”
  映山不解,指着书上的画,“我没有这个好看,为什么要画我?”
  顾茗翠道:“你好看。比所有的都好看。”压抑住如鼓的心跳,他看着男人白皙的面容,突然有种无力感。
  自己现在不管如何认真表白,对方只会拿自己当小孩子而已。
  映山果然不明白他这些小心思,不过听到自己被赞好看,自然是欣喜的,所以他点头答应下来,“好啊。”
  艾米尔在屋子里留了上等的画纸和各色颜料,连大小号的画笔都是齐全的。顾茗翠找出一套汉服让映山穿上,又让他站着靠在门框处,摆弄了一下他的头发,满意的点头,“师父,我尽快画完,在这之前,最好不要乱动。”
  映山笑眯眯的答应徒弟,“好的。”
  过程确实有些久,中间两人休息了几次,映山凑过去看画纸,一边辨认一边念叨:“这是门,这是外面的林子,这是雨,这是我……哦,脸还没画上,不如把小黑也画上好了。”
  顾茗翠木着脸,“我不会画狗。”才不要连画里都让那只蠢狗跟师父站在一起。
  映山稍稍觉得遗憾,然后又安慰他,“小翠,不会画也没事。”想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等我学会了,我来画小黑。”
  顾茗翠脸色黑了一下,在心里默默盘算哪天是吃狗肉的黄道吉日。
  等画全部画好后映山围着看了几天,脸上都是兴奋的红晕,他捏了几次自己的脸颊,有些难以置信的问:“小翠,我真的有这么好看吗?你画的也太好看了。”
  画上金发男人倚门而立,一身华服,五官精致,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望过来的眼神中暖意融融,仿佛盛着整个春天。
  顾茗翠看了一会,却觉得还不够。不管是如何精巧的画工,都及不上真人万分之一的灵气。映山对这幅画宝贝的不得了,找了个地方挂了起来,日日观看。
  他缠着顾茗翠教他作画,但只学了两日,便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说要下山出门。
  顾茗翠心里一紧,看着那纸上弯弯曲曲的文字,一个也看不懂,他只得问:“师父,你要去哪里?”
  “本来我每年都要去一趟我爹爹妈妈那里的,去年你在,我就没去,今年一定要去的了。”映山微微皱起了眉头,“我有个妹妹春天的时候要嫁人啦。”
  顾茗翠拽紧了手指,脸上却保持着镇定,“你爹没死?”
  映山呆了一下,“没啊,谁说他死了?”
  顾茗翠气结,确实没人说过,是他自己凭空猜测。他腹诽道:既然没死,干嘛写那么多东西跟交待了后事一般?
  冷静了一会,他问了最重要的问题:“要去多久?”
  “呃……三个月的样子。”映山算了一下,很快又否定,“可能要四个月……或者五个月……”
  顾茗翠磨了磨牙,“究竟要多久?”
  映山颤颤巍巍的伸出三个手指头。顾茗翠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一双眼错也不错的盯着金发男人,“我能不能一起去?”
  这次金发男人很快就摇了摇头,并小心翼翼的解释:“外人去有危险,你这次先不要去。等我去问过了,下次再带你好不好?”他又唤了小黑来,笑眯眯的道:“你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小黑可以陪你的,你去哪里也不用担心迷路。”
  才不要这蠢狗陪。
  对着小黑蹭过来的脑袋,顾茗翠即使心里再烦闷,还是没把怒气宣泄出口。他胡乱的捋了几把狗头,微一思索,开始改变策略。“我武功还没学好,你这样丢下我不管,我就学不了了。”
  “不会呀。你基本都是看着剑谱自学的呀。”映山一副你那么聪明一定没问题的样子。
  顾茗翠只得妥协,“那说好就三个月,三个月你要回来。”
  “嗯嗯,放心吧。”映山走到墙壁边,拿出毛笔指了一下,道:“你每天画一横,画到九十横的时候,我就回来啦。”
  顾茗翠神情恹恹的:“没有如约回来的话呢?”
  “没有就没有呀,那就晚几天呀。”映山有些不解。
  “不行,没有按照约定的话,就要惩罚。”顾茗翠压制着心中跳动的火焰,面上显得极为平静。
  金发男人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只得道:“那就随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反抗。”
  顾茗翠看目的达成,勾了勾唇角,眼神幽暗,“好的,师父。”


第6章 六
  映山第二天就走了。他只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除了一套衣物,就是一些银钱。顾茗翠和小黑送他到悬崖边,关切的问:“等下如何渡水过去?”
  映山掏出一个竹哨子,三短两长的吹了五声后,不多时便有一艘舟子划来,泊在下面。映山跟他道了别,施展轻功,顺利的几个起落跃到底下一小块平石上,然后上了渔舟,飘然远去。
  顾茗翠直到看他上了岸,才默默的回去了。小黑围在他身边撒欢,不时跑出去追野兔子。只少了一个人,就觉得整个山上都静了下来。顾茗翠搬回二楼的小木屋睡觉,晚上盖着映山的被子,闻着上面残留的味道,心里稍有慰藉。
  此时已临近开春,他除了练好武功,又把菜地翻了一遍,还修整了鸡舍和鱼池。到了晚上便阅读大量书籍,直到夜半累极了才躺到床上睡去。到了春天后,他把菜依次种上,又多开辟了几块土地,挖了许多映山红种上。
  快到三月之期时,菜地已经是绿油油的一片,那片花地也开了许多粉色的花朵。顾茗翠想到映山回来看到必然欣喜,心下也不禁高兴起来。
  离约定的时间越近,他却愈发焦灼起来。坐也坐不住,不是拼命练剑就是拼命做其他的事,只要一停下,就会胡思乱想,担心映山不能按时归来。
  等到墙上划下第九十条横道,一大早他就穿了件稍微好点的衣服,带上干粮领着小黑走到悬崖边去迎师。他坐在草地上,眼睛瞬也不瞬的望着湖面,盯着一艘艘渔舟,猜测哪一艘才会载回自己的师父。
  从早到晚,从日升到日落,他都没有等回那一艘渔船。
  小黑已经玩闹了一天,此时都累了趴在他身边,看着顾茗翠肃穆的脸色,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顾茗翠毫无所觉的只是看着湖面,等到夜色黑透,再也看不清了也没收回眼神。
  一人一狗这夜都没有离开悬崖边。
  顾茗翠静坐了一晚,直到看到新一轮圆日从远处冒出头,才恍惚的眨了一下眼。小黑醒了过来,呜咽了两声,又过来舔他的手背。
  “饿了吗?”顾茗翠呐呐的问了一句,站起身来,失魂落魄的带着狗往回走。此后数日,他每天早来晚回,武功也不管了,剑法也不管了,菜地也不管了,每日只会呆坐着在那看渔船。
  过了半个月,还是没有看到映山的人影。他突然觉得愤怒起来,站在悬崖边上看了看,就往下面爬。小黑吓的朝他叫了一阵,顾茗翠却跟魔怔了一般,什么都听不进耳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出去,找到他。
  这悬崖并不好爬,都是山石没有多少泥土,草木长在上面也扎不了多深的根,基本上一扯就连根拔了起来,不能依托。顾茗翠撑着一口气,脚趾顶在凸起来的山石上,爬下去一半,再没地方落脚才停了下来。
  他轻功还没有学,不能跟映山一样轻快的攀上攀下,此时四肢费力的贴合在山壁上,随时都有坠下的危险。
  那股怒气凭空散去,多出了几分畏惧。他想到自己还没报仇,还没让金发男人喜欢上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死。他鼓足了力气,加倍小心的往上爬,等爬到山顶时,全身已经虚脱,汗液已经把衣服染透了。
  小黑看到他上来,似乎也松了口气,又跑过来舔他的脸。顾茗翠这次没躲开,揉了揉狗头,轻轻骂了一句:“蠢狗。”
  墙壁上的横道每天都在增加,从一百到两百,映山都还没回来。顾茗翠现在却已能自由上下悬崖。他在第一次真正下去不小心摔了手臂,后面练习轻功的时间便延长了,第二次下去已经毫发无损。
  在夏末的时候,半夜他下了悬崖,脱了衣裳绑在头顶,然后抱着一截浮木游了三里水路,到了对岸。
  夜色中回望那座山,还是高大的惊人,他想到自己在马车里望那一眼时,绝对想不到自己竟会在那住那么久。
  穿好衣服他走进城里,找了间客栈住下。在第二日他找到了李三叔的府邸。
  看着门口那两座石狮子,顾茗翠心里难受的要命,想要冲进去复仇的心时刻燃烧着他,但是理智却对他说不行。
  要杀他很简单,李长亭虽然心黑,却是一点武功都不会。
  但是自己父母受了那么多苦楚,对于仇人,难道就只一刀毙命这么简单吗?
  不行,绝对不行!一定要让他千百倍的还回来!
  江湖中有许多排名榜,比如武林盟主宋毅就在高手榜中常年占据第一。其中有一份刀客榜,上面列的都是用刀的侠客的武功排行,青龙帮帮主钱无绪在里面排行第六。
  他本是青城派的弟子,三十岁的时候自立门户,在渭水河边建帮立寨,做起了漕运的生意。外人都说他热忱好客,出手大方,侠义心肠。
  江湖上杀手榜是最神秘的榜单,排名第四的,旁人只知道叫阿留,并不知晓相貌、年纪、派别。只要他接的单子,从未失手过。他下手狠虐,杀人之后留下的尸体必然是划满刀痕,无一块好肉。
  所以他即使武功算不上太高,但是排名还是很靠前。朝廷和武林联合悬赏了三千两银子要他的人头。
  这样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其实是一个人。
  而此刻,这个人拿着一封信,谨慎的在火上烤了烤,显出了字迹后,看完后立即烧掉。然后交代了帮众要闭关练武半个月,走到内室,换了衣服易了容,趁着夜色从密道中走了出去。
  安宁城这是他第二次来,他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为了杀一个叫顾思远的人。那人不会武功,很好下手,但是他还是跟了半个月,摸清了对方各种生活习性,行程路线后才动的手。那次他杀顾思远,不仅是接了单子的原因,还因为对方掌握了一条海运线路。
  如今敢走海运的人并不多,利润虽高,风险也大。海上不仅有能掀翻船的风浪,不清楚航向的话,也是走不到目的地的。顾思远是其中的行家,他的船走了五趟,每趟都是满载而归,人货无损。
  钱无绪早就眼红这条线路,同样是水路,海运就能赚的盆满钵满,漕运就只能养家糊口,谁能服气?
  所以他在杀顾思远之前,逼迫他跟自己合作,但是顾思远骨头硬的很,如何敲打他都不松口,甚至提拿着他儿子在他面前一刀一刀的砍,他也不点头。
  钱无绪有些遗憾,他总觉得这件事没达成,是因为另外一个臭婆娘先把他女儿毒死了,不然的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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