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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红尘-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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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所悟冷静下来,喘着粗气道:“这么多年了,我已经忍不了了,忍到现在才跟你说,你,你怎么想?”

    白萱又羞又惊道:“我……我还敢怎么想!”

    半晌无言。

    商离行怔怔然站在原地,四肢无觉,七窍失感,只一颗心噗噗噗剧烈跳动着:“我有满腹的柔情,无限的真心,却总在笑他不敢踏出那一步,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畏手畏脚、思前想后呢?先前犹豫不决,无非是怕捅破了这层纸,可是情之所至,又是怎么能压抑的了的呢?”念及自己昔日在千重影壁开解何所悟,如今却是反过来经何所悟点醒,才明白深陷情网不能自拔的道理,又是无奈苦笑。

    那边安静到现在仍未有所声响,商离行深感偷听他人讲话实为不雅,又孤零零走远几步,继续往后山赶去。路上不时唏嘘道:“枉我商离行活了三百余年,却是生平初尝情爱滋味,不料原来竟是如此甜蜜。”走到丛林尽头,又听两道声音在低声交谈,心道今日怎么来得如此不巧,偏偏总遇上旁人在此私谈。

    细细听去,原是纪清与纪柔兄妹二人在此聊天,纪柔温声细语说着些什么,纪清声音似被堵在嗓子里,低到听不真切。商离行有了前车之鉴,不愿作此小人行径,当下只退到一边,识海中自动排除二人声音,以待他二人话毕离开后再出去,也不致叫他兄妹难堪。

    待过片刻,兄妹二人声音渐消,再过三刻,等商离行放开耳力,那边兄妹二人已是走远。商离行重新走出丛林,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却是纪清去而复返了。纪清拭去脸上泪珠,小步走过来,垂眸道:“门主,方才让你看笑话了。”

    商离行诧异道:“你知道我在这里。”

    纪清小声道:“方才门主气息外泄,被我感到了。”

    商离行这才省起自己一路胡思乱想,原是忘记收敛真气了。

    纪清细若蚊声叹了下:“原来他至始至终都错认了人。他喜欢的是小妹。”他眼眶犹是红红的:“是啊,我早该想到的,我这样糟糕的性子,怎么会有人喜欢呢?只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商离行瞧着纪清,发觉他短短一日便憔悴许多,心中多了几分怜意:“纪清——”

    纪清始终低着头,道:“我没事,门主。我只是抒发一下感慨而已。”

    商离行虽自诩能说会道,但他心知对于此时的纪清而言,再多宽慰的话也像在说风凉话。只柔声道:“你兄妹二人都是我的至亲手足,以后还要一直扶持走下去。”

    纪清仍是低着头,声音却多了几分坚决:“是,小妹对我很好,她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伤害谁都不会伤害她。”

    商离行亦感欣慰:“你能想开就好。这几日就不要去藏书阁了,好好陪着小柔吧。”

    纪清轻轻点了点头:“多谢门主。”

    闲谈几句,待纪清走后,商离行终于踏上后山之途。路上念道:“原来情爱之事也并不全是甜蜜欢悦,是了,还是早些说开了罢,徒增误会就不好了。”想到那人年幼无知、尚未开窍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酸。可情到浓处,又怎甘愿放下?心头甜蜜酸涩夹杂,一时又悲又喜。

第四十四章

    是夜,商离行趁着月色迷人,将缩在书房中的谢留尘揪出来,说要带他出去走走。谢留尘满心不愿,但寄人篱下,不好太过任性,只好乖溜溜被商离行带着走了,心里怨气凭生,暗骂商离行好几句。

    来到后山,只见林荫从中光秃秃一片荒地,远处泗海静卧陆边,微泛粼光。谢留尘看了又看,蹙眉怪道:“你带我来这里作甚?”

    商离行笑吟吟道:“给你一个惊喜。”说着指向身前一处,树下放着一个铸剑炉,内里熔岩翻滚,烈火腾腾。商离行招手道:“过来。”

    谢留尘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期待与不安,双眼晶亮望着商离行,有如一个小孩儿。跟着商离行往那处走去,停在铸剑炉前。

    商离行望着天上明月,道:“时辰快到了。”

    谢留尘双眼发直看着铸剑炉,傻傻问道:“这是什么?”说到这里,发觉自己声音竟是有些颤抖。

    商离行眨了眨眼,狡黠一笑:“你猜是什么。”

    谢留尘直愣愣看着那个铸剑炉,呆呆在一旁守着,小心翼翼不敢动一步,商离行始终看着他,笑意盈盈。

    子时三刻一到,商离行道了一声:“时辰到了。”随即听得一声清越鸣叫,铸剑炉轰然炸裂,岩浆流泻一地,瞬间化为乌有。漫天蒸腾白雾中缓缓现出一把长剑,剑身光华流转,灿若星辰,色如白虹,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

    谢留尘忍不住惊呼一声:“啊!这是——”

    长剑缓缓降落到商离行掌心,顿时光华敛去,现出原有面目。剑柄雕刻琉璃双珠,剑身通体呈青白之色,剑心凝成一颗比血还要红的珠子,隐隐透着血红脉络,犹如人体血脉,纵横贯穿剑身。

    商离行双手将手中长剑递过去:“先前答应你的本命剑铸炼完成了。”

    谢留尘颤抖着手,接过这柄剑,待完全将长剑握在手中时,他微微眯起眼,瞬觉神魂激荡,剑意凛然。剑身长鸣,光华再起,似与他默契共鸣。

    商离行点头道:“它认了你这个主人了。”

    谢留尘细细抚摸宝剑,剑柄呈四棱状,有些奇特,握手圆润合式,倒是与他房中挂着的那把十分相似。他一手滑至剑身,打眼望去,却发现锋刃处钝得比指缝还厚。他将窦疑的目光望向商离行。

    商离行笑着道:“莫急莫急,还要等几天,用心头血认主开刃后,才能使剑。”

    谢留尘了然道:“原来如此。”又忍不住问:“几天后?”

    商离行应道:“七天后子时,还是在这里。”

    谢留尘点了点头,依旧爱不释手轻抚剑身,商离行笑看着他:“给你的本命剑起个名字吧。”

    谢留尘大大方方道:“这是你帮我铸造的剑,就由你来起名吧。”

    商离行思索片刻,道:“就叫‘修明剑’如何?”

    “‘修明剑’?”

    谢留尘跟着默念一遍,爽朗点头道:“好,就叫‘修明剑’!”他应了一声,又把剑搂到怀里,以双臂紧紧围紧,对着剑道:“以后你就有名字了。”

    怀中修明剑跟着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应和主人的话。

    商离行揶揄他道:“将剑抱在怀里感觉如何?”

    “甚好。”谢留尘闷闷说着,将修明剑搂得更紧:“怪不得何所悟整日里把剑抱在怀里,原来这就是拥有本命剑的感觉。”

    商离行的满腔喜爱几要溢于言表,轻轻抚他光滑面颊,只觉眼前夜景朦胧得像是梦境一般,直教他溺死其中,哪怕今夜死去亦不悔矣。

    谢留尘心情大好,也不计较他这些亲昵之举。

    商离行越是看他,心中炽烈爱意就燃得越加猛烈,不由将心中话脱口道出:“谢师弟,你知道我最羡慕无念的是什么吗?”

    谢留尘低头把玩手中修明剑,随口接道:“什么?”

    商离行幽幽道:“我羡慕他有一个灵魂相契的道侣。当年他与爱人立场不同、种族不同,本是异姓陌路的两个人,却不顾师门阻挠,结成气运相连的道侣,从此大道同行,生死相随。”

    谢留尘想起南星师父死前遗言,黯然道:“他们一定爱得很深罢。”

    商离行又道:“你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谢留尘摇头。

    商离行涩然道:“无念二人突破立场种族问题走到一起,却也因为立场种族问题而致决裂,相爱几十年之后终成怨侣。那时我目睹二人决裂全程,心中在想,若多年的缱绻纠缠只是一场空梦泡影,最后终至狼狈收场,那我还不如不要。”

    谢留尘听他声音凄然,心思有所触动,了然道:“这就是你没有道侣的原因了。”

    商离行靠得很近,几乎是贴耳而言:“我害怕失去,害怕真心错付,一直克制自己,尽量避免动情。可自那时秘境初会,月下对谈,再到后来千重影壁之下断然随你跳下幽瞳洞,我其实早在无意间对你上了心、动了情。直到看到你完完整整站在我面前,我方明白,情爱之事本是没道理可言的。”

    谢留尘呆呆望着他。商离行又道:“谢师弟,给我个机会,可以吗?”

    谢留尘听得懵懵懂懂,疑惑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商离行在他颊上印下一吻,吻得极轻极柔,声音柔到快滴出水:“这个意思,你懂吗?”

    谢留尘脑袋轰的一声炸开,双眼睁大,张口结舌:“你你你,你说什么?你喜欢我?”

    商离行几乎是以哀求的目光看着他:“是啊,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唐突,可我已经忍不了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我想讨好你,想跟你做愉快的事情,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这——不不不——”谢留尘猛地摇头,将他重重推开,不可思议看着他:“是我听错了?还是你在开我玩笑?”

    商离行失望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接受的。”

    谢留尘拧起眉头,戒备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商离行委屈道:“我想从你这里得到的东西可多了呢。”

    谢留尘脑中已成一片浆糊,完全搞不懂商离行这番大胆直接的抒怀从何而来。思来想去,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商离行只手不断抚摸他的鬓角、耳垂,叹息道:“我若想骗你,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谢留尘大怒:“你果然就是说我很好骗喽!”

    美好氛围被这不解风情的一句话破坏得干干净净。商离行哑然失笑,无奈道:“是是是,你最好骗了,别人说句什么你都信。”

    谢留尘哼了一声。

    商离行痴痴看着他,忍不住靠得更近,声音堵在鼻腔里:“这么傻,真怕你被人拐走了。”

    谢留尘偏过头,又极小声地哼了一声。

    见他始终不正面作应,商离行虽知不能躁进,但自己已然受够这段时日的患得患失,将人揽住,终是忍不住催促道:“如何?你的答案?”

    谢留尘紧紧握住手中修明剑,方才的满心喜悦顿然消散,只觉无故得来的这柄剑分外沉重。他并非对断袖之说一无所知,也曾听闻一些大宗门的大能修士喜爱豢养娈宠,其行事作风,堪称十足的**放浪!他却没料到商离行竟也有此癖好,怨不得那日会随着跳下幽瞳洞,原来是早有心思,想让自己当他的……

    不对不对!谢留尘复又想到,秋水门事事以对付魔族为先,而自己又与魔族有所接触,商离行会不会是想从这里下手?

    怎么办?

    我该如何应付?

    他突然恨极这样寄人篱下的自己,手中剑握得更紧。

    半柱香时间将将过去,见谢留尘仍是不发一言,商离行吊着的一颗心渐渐沉底,他无言暗叹一声,慢慢将谢留尘放开。将欲放弃之际,谢留尘终于小小声回了句:“……这太意外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热烈灼烧的满腔期待已燃到尽头,不料却能死灰复燃。商离行心头狂喜,不禁恳求道:“我会等你长大,等你懂事。我们就先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好吗?”

    谢留尘心乱如麻,始终不得其解,最后只能胡乱点了点头:“好……”

    商离行终于露出笑容,展开双臂,将人轻轻环住,几乎是以抑不住的激动语调说道:“不急不急,我不急!我们循序渐进,便在目前基础上更近一步相处,好不好?我暂时不会做出其他过分举动,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好不好?你若不喜欢外面的闲言闲语,我便暂时不将我们的关系告知别人,好不好?”

    他一连问了三个“好不好”,谢留尘还能怎么回应?他全身僵硬,木头一般被商离行搂住,一颗心几乎快要跳到嗓子眼里。听商离行说着话,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侧,他强自忍住那股怪异感,心道:“不能慌不能慌!我一定要镇定,看看他到底耍什么诡计!”

    商离行不敢太用力,只轻轻搂住他,过了一阵便将人放开,低声道:“先练一下试试。”

    谢留尘知道他在说手中修明剑,疑惑应道:“……可是还未开刃。”

    商离行道:“无妨,我想看你练剑。”

    谢留尘心中也是跃跃欲试。后退几步,飞剑出鞘,迎着月色练了几招《沧海剑诀》,只觉手中剑越练越是顺手,全然忘却外物一切。

    商离行在旁看得浑不眨眼,突然咦了一声:“你身上的魔气——”

    谢留尘也看到随着剑意燃起,自己心头处忽然涌出一股黑气,流窜到剑身上。讶异道:“啊,是我修炼的魔煞血书!”

    那股魔气似乎生出自我意识一般,被迫自谢留尘身上流出,虽不断游荡奔走,却被修明剑泛出的剑光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商离行定定看着,命道:“再练几招。”

    谢留尘点头应好,又动作频频,将《沧海剑诀》所载剑招一一使出,那魔气在空中聚得更多,也流窜得越加厉害。谢留尘当机立断,朝着凝滞不动的魔气霍然斩下,魔气无路可逃,竟尔被剑光涤荡一空。

    他收剑回鞘,心中空空落落。听商离行道:“原来越天石除了稳固剑魂外,竟还有驱散魔气的作用……”沉思片刻,又道:“也对,玉石有灵,偏爱纯净无暇的道体,自然会为主人消除一切不利影响。”

    谢留尘稀里糊涂:“这是怎么回事?”

    “你可能不知道。”商离行松了一口气,缓缓道:“那时我将你送来秋水门,找了白萱替你诊疗,发觉你身上魔气过于薄弱,并非天生就有,而是由于后期修炼魔功而来。”

    谢留尘愣愣看着那缕魔气消失的地方,瞠目结舌:“你是说……”

    商离行断然道:“所以你根本就不是魔族的人。”

    谢留尘呆住了。

    商离行又道:“以后就好了,魔气消散,你不会再被误认为魔族之人了。”回头见谢留尘呆呆出神的样子,唤了一声:“谢师弟……”

    谢留尘这才稍稍回神:“那这么说,我一直在被利用了。”他喃喃自语几句,忽而朝着商离行大叫:“那我先前所遭受的一切又算什么?”

    商离行最见不得他伤心的样子,急忙柔声安慰道:“我们明日就去云山剑宗,求掌门还你一个公道好不好?”

    谢留尘吼道:“可那云相长老确确实实是死了!”

    商离行将他抱住,不住轻拍他背脊:“我可以为你作证明,你那晚是跟我在一起的。”

    谢留尘被他抱住,声音闷闷传来:“怎么证明?我那晚确实出去了,也确实跟魔人见面了,这是事实。”

    商离行哑口无言。

    半晌谢留尘收复情绪,轻轻推开他,低着头道:“我累了。”

    “好吧,我们先回去。”商离行无可奈何道。生怕他被冷到,替他整了一下衣襟,将他的手紧紧握住。见谢留尘犹自心情低落的样子,又放开手,伸开一边臂膀,将他锁在自己怀中,带着他往山下走去。

    谢留尘被他抱住,扭来扭去道:“你,你别抱得这么紧……”

    商离行抱得更紧:“乖,以后总要习惯的。”

    谢留尘满怀忧愁,抱着剑,随商离行走回院子。

    站在房门前,见他仍呆呆抱着修明剑,商离行打趣道:“不要把剑放在床上,硌得慌。”

    谢留尘应了声:“知道。”

    商离行目送他走进房中:“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谢留尘点了点头,心神恍惚关上房门,全然忽视门外商离行失望怅然的神情。

    谢留尘今晚睡得极不安分。躺了半晌,还是翻身起来,捻开油灯,坐在灯下,把剑翻来覆去细细打量,爱不释手。听隔壁也是有所动静,似乎是在房中徘徊走动。忍不住大声叫道:“你在做什么?”

    那边突然安静下去,过了半晌,才传来商离行低沉的声音:“没什么……我睡不着……”接着再也不闻甚么动静了。

    谢留尘想着:“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待将剑看腻了,又轻轻置于桌案上,几步回到床上,将头埋进被褥中,心头想法纷杂,毫无思绪,干脆打坐修炼起来。

    这一打坐就直接打坐到了天亮。天刚擦亮,商离行又来敲门。

    他打开门,见商离行身姿挺拔站在门外,道:“昨晚——”

    谢留尘反问道:“昨晚?”

    商离行问道:“你还记得昨晚之事吗?”

    谢留尘不解道:“昨晚什么事?”心道:“昨晚发生的事可多了,你问哪一遭?”

    商离行茫然若失道:“原来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谢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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