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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忠不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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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漠。”殷天正唤了一句,声音沙哑低沉,想来是昨夜叫破了嗓子。
  北漠转过头沉沉看他一眼,突然开口问道:“小少爷,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段时间他总觉得殷天正对待自己的态度太过于奇怪,他爱黏着自己,又不爱北澈与自己多说几句话;他白日里明明是开开心心,夜里却常常惊惶醒来,然后爬到同屋的自己床上;他看自己的眼神里也不再是当年的孺慕,而多了其他很多东西,北漠看不懂其他,但他看得懂欲望。
  这些其实并不足以让北漠下次定论,可是昨夜,纵使是他失去理智强用武力,殷天正也完全有逃脱的能力。他中药没有半点分寸,殷天正又是男子,何苦来哉?
  北漠以为殷天正不会回答的,却没想到那人在微微怔神后,竟用力撑起上半身,仰头将一个吻印上他耳垂,低低笑道:“哪止是喜欢你。我爱你,我爱你爱得快发疯了。”他笑得喑哑,还有些癫狂又偏执的味道。
  北漠反射性地偏头,摆脱他的亲吻,气氛一时僵硬。
  半晌,北漠才在难得的犹豫中开了口:“我会为昨夜的事情负责,但我不爱你。”即使昨夜若不是殷天正自己扑上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但他做了便是做了,男子汉大丈夫,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北漠没有用敬称,因为爱与不爱的事,如何也不可能因为一句“小少爷”而妥协。
  殷天正一窒,面色兀地白了几分,他垂下眸,掩去沉沉郁气。
  气氛降至冰点,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
  北漠看着殷天正没有多少表情的面庞,那又长又浓密的睫毛在眼下划过一道狠戾的阴影,他无言,只拿起衣物为他披上,动作轻柔,却未带半点关心或温柔的情意。
  殷天正抿抿唇,微微仰起头,接过衣物,动作干净利落地穿戴整齐,下了床。
  看上去凄惨的性|事其实对殷天正这样的习武之人并没有太大影响,他率先走出房门,昨夜接待的小侍便立马畏畏缩缩地迎了上来,见他穿着上好,气宇不凡,更是吓得脸都煞白地弯腰道歉:“这位爷,昨天是小的疏忽,将隔壁间要的茶水与您的弄混了,您大人大量……”
  昨天隔壁那位爷就已经为这事大闹了一场,他们细细查来,才发现竟然将那有春|药的茶水端到这间来了,若是对方是什么有权有势的来头,要计较起来,这样的失误足够让他们丢了小命。
  烟花楼里的命向来是不值几个钱的。
  殷天正懒懒抬眼,眼底却是凌厉冰冷的颜色,那小侍只看了一眼,便腿软跪了下去。
  北漠在后面没有吭声,说到底,中药的人是他,被上的人是殷天正,无论这关系因何而发生,现在有处置权都还是殷天正。
  殷天正似乎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情,袖子下的拳头攥得紧了紧,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甩甩袖子便离开了。
  北漠跟着他出了花楼,心里却明了,小少爷这是在和他表明态度。
  小少爷比他想得还要倔强,回到客栈后他自己清洗了身子,晚上便叩响了北漠的客房门,强硬地表示要与他一起睡。
  北漠没有表态,便由他进来了,小少爷身上还有清淡的皂荚香味,不同于他面对北漠时的甜腻,也不同于他面对其他人时的凌厉,闻起来倒让人舒服。
  两人上一个夜晚才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现在便又睡在了一张床上,饶是北漠,也觉得别扭。小少爷什么也不说,只闭着眼安静地睡着,仿佛昨天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也不拿这件事要求什么。只是北漠依旧察觉到,他从默默渗入自己的生活,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参与。
  这个人以不追究过往、宽容大度的姿态,却又明明在利用着他昨夜犯下的亏欠一步一步跨入他的生活,让他慢慢束手就擒。
  北漠浅浅皱眉,他素来不愿意欠下别人什么,更未想过染上这样的因果,不过小少爷既然要这样做,便随他去吧,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北漠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也永远不会因为小少爷现在这些奇怪而别有目的的举动而动摇。
  他心非磐石,只是无所欲求,亦无所挂念。
  第二日,北漠便发现殷天正的态度又与平时无二了,依旧是缠着他黏黏巴巴地撒娇,埋怨这阴雨天气叫人不爽,吃饭时也不停给他夹菜,甚至连点菜都是完完全全按照他的口味来的,不过小少爷也格外爱吃的样子,这让北漠稍有诧异,他记得以前殷天正与他口味完全不和来着,比如他从前对茄子、青菜之类深恶痛绝,可现在竟然能开开心心地往嘴里塞着这些他原先碰都不爱碰的菜品,还没有一丝勉强之意。
  想来是七年时间,他也终究还是变了不少。
  殷天正出庄确实是有事要做,只是原本应是别人来他庄里求他办事,他当时却想趁着这个机会与北漠单独相处,便亲自上门去了。还让那边受宠若惊之余略有忐忑,张罗着准备迎接。
  北漠与他一同去到这天玉楼时,心里是有一丝不妙的预感的。
  殷天正与那楼主交谈了几句之后,北漠便听出来这楼主的意思了——其实就是请殷天正去杀一个人。
  正是因为这意思清晰明了的,才叫北漠觉得奇怪。
  他现在是知道了殷天正武功深浅的,若要请他杀人,便是因为要杀之人武功高强或是有其他倚仗,旁人奈何不了,才请殷厉庄庄主出山。
  只是,究竟是多大的仇怨,或者多大的利益,才会不惜万两黄金,纵使再大代价,也要除去那人呢?
  北漠曾经对江湖上所有事都了如指掌,现在他却连天玉楼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他细细想,才发现——东城他们已各有自己的生活,殷厉庄的人换了大半,连他的老熟人、审司堂的主司余万行,也告老还乡,和妻儿回家享受天伦之乐去了。除了身边这人,这个江湖,竟再没有他熟悉的人了。他就像一尾鱼,被时间的河水拍到岸上,当再次被浪花纳入江河时,才发现浩大无边的湖海,熟悉的面孔已然模糊,而他茕茕孑立。
  他一时怔神,眼眸仿佛蒙上一层灰,但很快,他又重新看向殷天正和天玉楼楼主,眼神清明坚定。
  他不懂喜、不懂怒、不懂哀、不懂惧、不懂爱恶,不懂欲求,因为他是北漠。
  他是北漠,所以他从来不懂寂寞。
  “前几天我手下的人没用,不仅没办成事,还把人跟丢了。不过只要几天,必定可以找到他们!到时候还请您……嗯……”
  “楼主不必和我绕弯子,直接给我看画像就行。”殷天正终于不耐烦地说,他顿了一下,说道,“不给我看也行,我知道你主子是谁,也知道他要杀的人是谁。”
  天玉楼楼主一下变了脸色。
  殷天正勾勾唇,说道:“那就请楼主将那万两黄金送到我庄上去吧。”然后也不等天玉楼楼主说话,转身对北漠说,“漠漠,我们走吧。”
  北漠颔首,知道小少爷不欲在此久留,脚尖轻点,几个呼吸间便和他一起消失在了天玉楼楼主视线里。
  他本以为此事与他没有多大关系,然而在新的客栈落脚后,殷天正却把玩着他的手,问:“漠漠觉得,这笔生意该不该做?”
  这家客栈人更多,竟只剩下一间空房,他原本想另寻一家,小少爷却对这家的装潢设计以及服务态度十分满意,说什么也不肯换了,于是他二人便同住一间。
  北漠觉得此事与他实在没什么关系,便只说:“小少爷已经收了报酬。”
  殷天正嘴角弧度忍不住扩大了几分,说道:“收了报酬,不代表我一定要做。殷厉庄做的生意光明正大,可他找的是我殷天正,我向来只做黑心生意。”
  北漠感叹小少爷果然已经长成一朵黑心莲,轻轻将左手抽了回来,殷天正也由他去了,没有一点不满的样子。
  北漠并不想问,但小少爷一直盯着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显然是很期待他的提问的,看他没有要就此罢休的模样,北漠终于开口:“那目标是谁呢?”
  对方立马开心地露出八颗牙齿,一派天真活泼的样子,又抓起他的另一只手,低下头细细看他掌纹。
  “是当朝太子。”
  太子?
  天玉楼竟是朝廷安插在江湖的势力,更确切的说,是某一位皇子。
  北漠感觉到殷天正略偏凉的手掌覆上自己的右手,修长的手指慢慢插入自己的指缝间,最后形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精致的少年抬起头来,深深地凝视他。
  “漠漠,杀吗?”
  北漠看着他熟悉的轮廓,平淡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波澜,小少爷为何一定要让他问出这些问题呢?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原本不该他知道的东西?为什么要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为什么,执着于让他与此事有关,或者说,与面前这人有所关联呢?
  他眼中有疑惑。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将自己的心挖了出来,然后捧到他面前,执意要他收下。
  “不美。”
  他如是说,洋洋盈耳,掷地有声。
作者有话要说:  北漠曾经想在知道东城他们是否还活着后,就放下一切,去过自己的生活。但他真正知道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生存的意义。就像我简介里写的:他是殷厉庄最忠诚的、最强大的、最优秀的影卫。他想要挣脱,但活着与死了,对他自己而言,已经没什么不同了,这是他的悲哀,也是小少爷唯一能打动他的地方:他无欲无求,孑然一身、踽踽独行,但这个人执着地要把他拉入人间。
但是呢,作为殷厉庄的主子,小少爷比他更惨,北漠就是他生存的意义…所以他不仅痛苦,还卑微……
殷厉庄绝对影卫这条规矩,施与的苦难最后都加倍累计到了殷天正和殷天向身上了。
你们就当我在抨击旧时代的奴隶制度吧,emmm……
    
    ☆、北漠:很生气不想说话

  “漠漠既觉此事不美,那就不做了。”殷天正因为他的回应,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几分欣喜来,立马表明自己的立场,一副“都听你的”的乖巧模样。
  北漠淡淡看他一眼,觉得两人主从关系似是反了过来,仔细瞧瞧又觉得他这小样子十分讨喜,忍不住逾越多了句嘴:“小少爷收了人家万两黄金却不做事,心中可有分寸。”说完也意识到这一句实在不像自己的风格,便不再开口了。
  殷天正喜出望外,立马黏了上来,他与北漠原是对坐,这会他便跑到他身边去了,又忍不住把下巴搁到他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呼到北漠脖颈上,“我知道的,朝廷上的人又如何,手再长也得掂量着殷厉庄的分量,不是他轻易动得了的。更何况不过是一个皇子罢了,空有野心没有脑子,行刺太子这样粗劣又拿不上台面的把戏也敢拿出来。”他嗤笑一声,“漠漠你且放心,我就算再不惜命,也不会连累了你半分的,怎么敢毫无把握地和他们对着干。”
  这样恨不得长在他身上的举动小少爷一直爱做,北漠原是习惯了,现在挑明了关系后他再做,竟生出一丝不自在来。
  “小少爷——”他正想提醒他端正,脖颈间的肌肤却接触到一个温软的东西,竟是殷天正忍不住亲了他一口。他蹙眉,反射性的拍开他,殷天正被他甩得一个踉跄,狼狈之余还有空抬眼去看他表情。
  北漠其实没有什么表情,但殷天正对他何其了解,一眼便看出来他稍有不悦。
  他心底划过惶恐,觉得这个人就要抽身而去,留他一人重坠地狱。殷天正连忙抓住他的衣袖,明面上似是为了站稳而顺手为之,暗自却用力得指关节都泛了白,他勉强扬起一个苍白的笑容,言语间也不经意带上了讨好的意思:“对不起漠漠,我再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北漠还没开口,这人就态度良好的认错,加之他一脸乖顺的模样,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北漠默默捡起不知何时被自己丢掉的自觉:好歹殷天正才是主,他是仆。
  因为是阴雨天,两人便一直待在客栈里,北漠拿着自己随身带来的一本游记消磨时间,这是他给北澈买书时偶然看到的,他见着有趣,便买了下来,内容确实是吸引人,描述了很多奇景异地、不同的风景和不同的人。他便习惯随身带着,无聊时便拿出来看看,左右也不知翻阅过多少次了。
  殷天正便在一旁细细看他,也不觉无聊,只觉得越看心越痒痒,又不敢顶风作案,惹他生气。
  于是北漠便余光瞥着那人一点点把屁股往这边挪,还自以为十分隐蔽,其实那猴急样早将他暴露了。
  好不容易挪到他身后,殷天正试探地伸出手抓住他腰间的衣服,见他没有反应才慢慢往他身上靠,最后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他背上,黏着不肯起来。他听着北漠胸口平和规律的心跳声,恨不得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好了。
  他平时也喜欢这样,北漠便由他去了。
  “漠漠,你喜欢看这样的书呀?”
  “漠漠,这地方我去过!青山绿水的,还不错。”
  “漠漠,这个看着好玩!”
  “漠漠……”
  北漠由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也不知道听进去几句话,直到殷天正说了一句:“漠漠,我们把这书上的地方一一玩过来吧!”
  北漠视线终于从书上离开了片刻,心里竟生出几分期待来——待他今年契约到期,便带着北澈将这些地方都看一遍……如果是一人去便更自在了。
  殷天正好像察觉了他的想法,眼神蓦地暗下去,很快又扬起明媚的笑容,有意无意地嘟囔一句:“漠漠可不能甩下我一个人去快活,我也要去。”
  北漠闻言在心底叹息一声,也是,要甩掉这个小包袱实在是难,还得再思量思量。
  殷天正堵得心里难受,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猛地立起身子来,兴奋地说道:“漠漠我们后天就出发吧!”
  北漠对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孩子也无奈了,只说:“随小少爷做主。”
  殷天正瘪瘪嘴,知道他对和自己一起去玩没什么期待,但又盼着旅途中培养些感情出来,只能故作不知,重新靠上去:“那就后天走,明天是元宵,我想和你一起过。”
  他话语中皆是欣喜的笑意,在北漠背后的脸上却一片苦涩,半点笑容都没有。他心知自己就像个傻子,可偏偏哪怕痛得直不起腰了,却也要继续装下去,才维持得了这一刻的平静。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啊。七年的每一个黑夜,他不都是这样向佛祖祈求的吗?就这样就够了,他还在自己身边就够了,哪怕他不爱、不喜欢、甚至厌烦也无所谓,只要他回来,只要他还活着,他便感谢佛祖慈悲、渡他苦厄了。
  殷天正悄悄低头在他肩头上蹭了蹭,抹去一瞬间全涌入眼眶的酸涩,继续微微扬起嘴角,没心没肺的唧唧喳喳着烦他。
  纵使真的哭出来北漠也不会在意,所以何苦让自己难堪到那个地步。
  * * * * * * *
  元宵放花灯是传统,平日夜晚清冷的街巷都一反常态,热闹通亮起来。北漠对这些没甚么兴趣,挂在身上的人却兴味十足,左顾右盼的,对猜灯谜很是感兴趣。
  “漠漠,送我一盏花灯好不好?”殷天正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希冀地看着他。
  花灯会,大家都图个好玩,交五文钱猜一次灯谜,对了就可以拿走那盏花灯。
  北漠看他眼睛亮闪闪的,也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问:“小少爷喜欢哪一盏?”
  殷天正立马笑得跟吃了蜜一样,仔细看了看,指着一盏很是精致小巧的鲤鱼花灯说:“那个!”
  小的比较好,方便他随身带走。
  北漠从前没猜过灯谜,但正好这盏灯最小,于是灯谜也简单,谜面为“元宵虎会”,打一字。
  宵是晚上,再加上寅虎……他思索片刻,便提笔写下谜底“夤”字。
  于是,一路上都合不上嘴的殷天正手里便多了一盏花灯,他宝贝得紧,走到人稍多的地方都要拿手护着,生怕别人给碰着刮着了。
  到底还是小孩心性,北漠看他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的样子,也觉得心里难得暖了一片。
  到夜更深了些,街上游人也去了大半。因为今天河上也有彩灯,便禁了船舟。可夜宵喝了不少酒的小少爷看着那些个照得河水都明亮起来的花灯,便闹着要去河中央仔仔细细地瞧,他缠得紧,为了表决心还把手中花灯交给官府特地安设的存花灯的地方保管。北漠只好带着人去了一个稍微偏些黑些的地方,趁着周围没有人,跟着殷天正一起点水而行,走到一半时,殷天正无意间笑着回过头来在艳丽的灯火中看了他一眼,竟怔愣住了,身子一歪就往水里落,还在慌乱中伸出手拉了北漠一把。
  北漠可是受无妄之灾,被他突然堵了路不说,还死死揪住。眨眼之间两人便一齐狼狈地跌入水中,若不是北漠反应快,溅起的水花只怕可以浇熄河灯,引来众人注目了。
  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这么想打这熊孩子的屁股。
  夜晚江水寒凉,他又不想闹出大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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