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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石不转-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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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楚一听就知道金玉借喻衣钵,对方的意思要他身怀衣钵大隐于市,便道:“从来金玉出山都是身不由己。”
    “公子此言差矣。金玉本就深藏于深山之中,若非金玉自己有心,他人是无法发现的。我遇人无数,所遇之人皆是有心之人,唯独公子是无心。”
    “你怎么知道我无心?”
    老妖问:“公子突遇方才之事,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林楚沉默,他虽然第一时间判断了事情,做了诸多反应,但心中最原始的想法是遇上麻烦了。
    老妖又问:“公子现在心中最大的念头又是什么?”
    林楚闭眼叹息,他心中的想法还是觉得麻烦,东西已经给他了,肯定还不回去,这么麻烦的东西带在身上,以后的日子不会安宁了。
    老妖见状笑说:“这便是公子的无心。”
    林楚嗤笑:“照你的标准,找个傻子不是更好?”
    老妖笑而不语,他知道林楚聪明,这句话不过是气话,一身衣钵又怎么能托付给一个根本守不住的傻子。
    林楚自然清楚自己说的这句话没道理,但这件事本身更没道理。衣钵之所以传于他人,是希望继承者使之发扬光大,有其用武之地。老妖却要让接受衣钵之人隐居人世不为人知,既然这样,传什么衣钵?不传就是了。
    老妖见林楚沉默,已清楚林楚的想法,他的衣钵究竟为何物,他不便告知,他的衣钵必须传承,这是他的使命,也是林楚的命,因为衣钵继承人的选择权不在他手中,在衣钵本身。这些事他都不能说出口,他能做的只有尽力让林楚忘记衣钵的存在,维持初心如往常一般生活,这样方才能平安一生。
    但什么事都能说出口就难以消除林楚的疑惑,老妖想了想索性耍了无赖:“公子,东西我已经给你,你想退回也退不掉,你就当没这回事好了。你放心,这东西在你身上,平时和常人无异,顶多让你的身体稍微健康些,别人想要特意试探也是试探不出的,绝不会妨碍你的生活。”
    “你!”林楚有些气恼老妖的无赖,但此时的他除了气恼,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解决这件事,他只好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理会你们,你们也不要再试图和我说话。”
    老妖点头:“公子自当不理我们,我们会如常叨扰公子,以免有心之人生疑。”
    林楚知道这个做法妥当,是在保护他,为今后的安稳着想勉强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将已而冷去的汤水喝下,喝完将空碗递给老妖,用正常声音说道:“多谢您的热汤。”
    “举手之劳。”老妖接过碗。
    一直负责戒备的殷卓离这才松了口气,粗着嗓子说:“哎呦!总算喝下去了,快!快回去躺着,啊!”
    林楚听从殷卓离的话躺下,迷迷糊糊不知道躺了多久,他再次听到了铁桶敲击声,又到了饭点?之前的事让他堵得慌,他有些不想起来,但胃里忽然的反应让他奇怪了,他那个一直不太好的胃竟然感觉到了饥饿。
    怎么回事?林楚立刻联想到了老妖传给他的东西,会不会是因为它?刚要深想,他立刻打住,不能将这事放在心上。
    正想着,殷卓离又在那边叫唤开了:“娃娃!娃娃!好点了没啊?下来吃东西啊!再不吃又没了!”
    林楚考虑到胃还是不要饿的好,就撑起身下了床,发过烧的身体有些虚,他走得很慢。
    殷卓离一见忙说:“能下床是好事,慢点走哈!还来得及,再喝碗热汤,你那病保准好了。”
    林楚没理会殷卓离,倒是殷卓离对面牢房的张术开口:“哎呦……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嗓门,我正疼着饿着呢,耳朵就被你咣当咣当的轰。”
    张术是在林楚睡着的时候被拖回来的,打得不算凶,但疼得厉害,一直躺着呻|吟,这会有饭吃了,可他没力气挪动,因此出声抱怨了。
    殷卓离毫不客气的嘲笑了:“这种事跟我抱怨有什么用?”他下巴一抬,“跟殷非离抱怨去。”
    殷非离是西洛广文帝的名讳,张术一听赶紧道:“哎呦!罪过罪过!非礼勿听。”
    “呦!都这样了还讲究这个?”殷卓离故意装作吃惊。
    张术一听,一想自己身上的伤,琢磨着对方的话似乎也没错,便放下身段问了:“这位牢友,你倒帮我参详参详,这倒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就挨了打了?”
    “你怎么就不用挨打了?”殷卓离反问。
    “此话怎讲?”
    “哎呦!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殷卓离看不下去了,对着林楚道,“来娃娃,你跟他说说。”
    林楚正撕着饼,不理会殷卓离,心底倒默默的说了下真相:活该!
    张术见状,赶紧说:“你就别问他了,他哪懂这些!好兄弟,你快说。”
    忽然被人称兄道弟的殷卓离善心大发了,直截了当给了答案:“你身为农税司长卿,一司之长,又管着全国的钱粮,却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你说你该不该打?”
    “你!”张术一听怒了,“我这是好端端在求教,你倒好变着法子骂我!”
    殷卓离立刻鄙视:“看来你还没被打够,还没清醒!”
    “你!”张术更怒了,但这一回他的怒气却是戛然而止的,他忽然意识到殷卓离没说错,他浑身一抖,急迫道,“好兄弟,你再跟我说说,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假如这回的事真是要办我们?那为什么还让黄数参与抓捕我们?”
    “这太简单了!黄数不去,你们会乖乖得上车?”
    “啊?”张术大惊,继而失色,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正因为见着了黄数,他们的担忧就消了一半,也就乖乖上车了。张术皱起眉头,反复思考了一番又道,“我农税司是太子管的,圣上又让太子的人来抓我们,那圣上到底是想保太子?还是废太子?”
    “当然是保!”
    “保太子的话,为什么要治罪农税司?我们倒了,太子是会受牵连的。”
    “那是因为你们之作为已经危机到了太子的地位,若不及时拔出你们,将来必然害得太子无法登基!”
    张术闻言呼吸一窒,许久才道:“牢友的意思太子有希望登基?”太子能登基就意味着他有希望翻身。
    面对张术这种不顾自身安危的跑题行为,殷卓离顿觉他下狱一点不冤,脑子明显不够使,根本不清楚只有他死了,太子的登基之路才少点荆棘。
    见殷卓离没有回答,张术赶紧道:“好兄弟,快说呀!”
    见张术执迷不悟,殷卓离也不教导了,直接给了回答:“话应该这么说,殷非离是希望太子登基的。”
    “啊?圣上希望太子登基?”张术难以置信,广文帝在不同场合都表示过希望宸王登基,怎么会希望太子登基?
    林楚也有些奇怪,西洛国民都是这么认为的,为何到殷卓离的口中就不是这样了?他有些好奇,但知道这种事不能随便好奇,便端起碗往木栏上一靠,准备当个旁听客。
    老妖看着林楚的眼神甚是欣慰,只消一会林楚便已将自己的心态调回原本的基调上,衣钵在他身上恐怕真能平安一生。
    想到这,老妖给了殷卓离一个眼色,要想平安一生只靠林楚一人闭门造车不行,须得让他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以便他更好的明哲保身。
    殷卓离会意,开口笑说:“我西洛现今最大的谎言就是:殷非离希望宸王登基!”

☆、第007章

“帝王之路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面尸骨累累,多少天资聪颖才华横溢的皇子埋骨其中,能顺顺当当从头走到尾的几乎不存在。越早名扬天下的皇子,越不可能登上帝位。你想皇帝还老当益壮着呢,皇子已经比他更加众望所归,他怎么可能容忍呢?在皇家,父子之情兄弟之情从来都是不存在的。”殷卓离说道。
    张术毕竟是混了多年朝堂的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宸王风头太盛,朝野对他的评价太高,圣上会不容他?”
    “正是!”
    “可宸王今日的地位大都是圣上造就的,他要是不看好宸王,为何要这么做?”张术不解了。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反其道而行之!捧得越高,摔得越惨。殷非离显然一早就不喜欢他这个胞弟,一登基就开始夸奖宸王的聪慧,让朝臣都觉得他中意宸王,还时不时明里暗里给提示,会传位给宸王。这就是捧,至于摔,就太简单了,一个人位高权重了往往就会得意忘形漏洞百出,殷非离只需要将这些漏洞一一记录在案,找准时机办了宸王即可。”殷卓离说道。
    张术一听评价:“你的说法倒也站得住脚,可证据呢?”
    “证据眼前就有!”殷卓离指着张术,“你农税司掌管的是西洛的钱粮,是国之命脉所在,军队的粮草,官员的俸禄,百姓的衣食皆由你们直接或间接掌握,这么重要的一个部门,你想想殷非离交给了谁掌管?”
    “太子!”张术答。
    “你再想想,宸王掌管什么?礼乐司,这是个没多大用处的部门。”
    “不还给了协助丞相的权力吗?”张术疑问。
    “那有什么用?不说丞相到底需不需要他协助,先说这权力,权力是给了,官位定了吗?没有!那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丞相给点面子的话,就让你翻阅下公务,不给面子的话,就让你旁边凉快去,更说不上真正的协助了。”
    听到这,张术茅塞顿开,脸上尽是喜色:“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殷卓离见状冷笑了:“你高兴什么呀?”
    “太子登基有望,我能不高兴吗?”张术摇头晃脑的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所处阵营。
    殷卓离报以一个你没救了的眼神:“太子登基有望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是太子的人啊,他有望登基,我就有望活命啊,搞不好还能东山再起呢!”张术笑说。
    殷卓离嗤笑:“怎么可能?”
    张术不爽,反问:“怎么不可能?”
    殷卓离无言以对,真是蠢到家,又狂妄到家了,他不由嘲笑广文帝:“殷非离啊殷非离,这就是报应,你逆天谋算至深,不知道天意本就如此。你也好,你的儿子也好,你中意臣子也好,都是乌合之众不堪重用。”
    “大胆!你这个无耻之徒怎可如此辱骂圣上!”张术一听仗着太子狐假虎威起来。
    这样子就连一旁乖乖喝汤旁听的林楚都忍不住喝岔气,咳嗽了起来,蠢到家了。
    殷卓离见林楚都给了反应,心情更加好了,收起了嘲讽,正经的解释起事情来,毕竟这番话的目的不是驳倒张术,而是告诉林楚朝野实情。
    “你呢就别指望活命了,这次的事太子不会救你,不仅是你,农税司里但凡参与贪污舞弊的官员,都会依律处罚。因为你们之前所作所为已经成为太子登基之路上的阻碍,不拔除不行。”
    “我不信!”张术冷哼,“我们为太子出生入死,太子也深得好处,他怎么会袖手旁观?”
    “他已经袖手旁观了。农税司上下这么多人进了牢,一点风声都没透,为什么会唯独跑了陆剑羽?不是飞星谷暗线多,而是殷非离授意太子悄悄透露风声,给了飞星谷好处。”
    “这……”张术语滞,他确实怀疑过陆剑羽为什么能跑?他琢磨着飞星谷势力是大,但他的人脉经过多年细心打点,也不比飞星谷小,他都没收到过风声,飞星谷怎么会收到。现在听殷卓离一番解释,他疑惑难道太子真的如此绝情?
    “没什么好怀疑的,你们对太子已经没有多少用处,他留着你们干什么?还不如利用你们设个绊子,坑宸王一把。”说到这殷卓离笑了,“殷非离这个人的处事手段最大的特点阴险,总是弄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太子呢也一样!你这案子现在是宸王主审吧?”
    “是啊!”张术点头,“宸王主审,法刑司里一个少卿陪审。”
    “这就对了!你这案子是烫手山芋,得罪太子的事,朝上无人敢接,就丢给宸王。至于宸王怎么处理?不外乎两条路,秉公执法,或者徇私。前者会加深他和朝臣间的嫌隙,朝臣都是人,谁都不喜欢一个太公正的主;后者就正中殷非离下怀了,他正等着宸王犯错呢!”
    “那宸王会怎么处理?”张术忙问,他知道宸王的处理结果决定他的生死。
    “当然是秉公执法!这么大的事,满朝都盯着,徇私就是死路一条。”殷卓离说道。
    “啊?”张术大惊失色,“那、那他就不管朝臣的看法了?”
    “当然!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看法?”
    “那他以后怎么办啊?”张术奇怪问。
    殷卓离笑了,揶揄:“他以后的事跟您没关系!再说,您是太子的人,替宸王担忧干什么?”
    张术立刻被堵了口,磕磕绊绊的辩解:“这不、、现在、不是管是谁的人的时候,现在是、、、谁能让我出去,我、我就是谁的人!宸王要是能让我出去!我就把太子这些年干得事都告诉他。”
    这下换殷卓离语滞了,这见风使舵的本事,不杀你,还真找不到第二个人杀了。
    张术丝毫没察觉不对,不罢休的问殷卓离:“怎么样?你说说呀?宸王经了这件事后会遇到什么麻烦?我好想办法和他商议呀!”
    殷卓离摇头,西洛朝廷有这种臣子握重权,真是不幸呐!希望将来真能出明主整顿这个朝纲。说到明主,不知道这个宸王是否有希望?试一试他?殷卓离心下一动,对张术道:“经了这事,宸王今后的路会更加难走。他秉公执法处理完此事,殷非离必然对他大肆嘉奖,将他的声望捧上一个全新的高度。宸王或许会在这个高度上保持清醒,但他手下的人不会,如何在这个高度上站稳,是他今后很长时间里必须花大心思去处理的事。当然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不知道宸王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什么路?”张术忙问,他意识到向宸王献上这条路可能可以救他。
    殷卓离一笑:“弄件大事,自己让自己从这个高度上掉下来!”
    “这……”张术完全没有理解,倒是一直在旁听的老妖十分赞许的笑了声,殷卓离之谋略犹胜当年。
    林楚听完,心底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像极了豁然开朗的感觉。他不懂朝政,也不在意朝政,他在意的是殷卓离的处理方式,人生总会遇到困难重重之境地,与其处处小心,维持现状,不如大刀阔斧一斩困境,置之死地而后生。
    张术还在试图向殷卓离寻求解释,殷卓离却不再说话,施施然的靠在牢栏边,轻松自在的四处张望。
    林楚回想了殷卓离的这番话,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说清,确实无需再言,他便放下碗,扶着牢栏走回床铺,躺下睡去。
    殷卓离对此颇为满意,偷偷对着老妖翘了拇指,赞许对方识人之准。
    老妖没有反应,他十分疲惫,努力挪回床铺,也睡去了。
    半个月后,张术等人的最终判决下达,宸王如实呈报罪行,广文帝下旨斩立决。
    又过了半个月,狱卒到了林楚牢前宣读:“犯人林楚,撤去职位,释放。你可以走了!”
    林楚走出牢房,他不知道的是几天前,银月城的某处,有过一段关于他的对话。
    那是个天色阴沉,寒风刺骨的傍晚。宸王府的总管陈福静立于宸王殷秋离的书房前,他是殷秋离的心腹,自殷秋离孩童时便伴随左右,后殷秋离封王出宫,他跟随入王府。
    农税司一案,殷秋离因秉公办理得到了广文帝空前的嘉奖,然而殷秋离并未因此事开怀,反而日渐沉默。
    陈福经历过上代皇子夺嫡,深知此等现状对殷秋离十分不利,心中十分担忧。今日殷秋离午后便传唤于他,到了傍晚都未曾让他入内,陈福心中隐约有预感,他的主人要下一步大棋了。
    果然待天色完全暗下,雪子开始落下之时,殷秋离传他进了书房。
    “这份赦令你拿着,拣个天寒地冻的日子,将这人从牢里放出来。远远的跟着他,待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将他带回。切记!要防着他寻死。”殷秋离不紧不慢的说着,眼神投向窗外,雪子已经越来越密,即将化为鹅毛大雪,银月城漫长的冬季即将到来。
    陈福接过了赦令,当着殷秋离的面翻开看,上面写着释放之人的名字:林楚。陈福立刻道:“王爷这是下定决心了?”
    “嗯!”殷秋离微点头,“此事本王谋划已久,可苦于找不到合适人选,前些日子在农税司库房内偶遇此人,觉得此人堪当此任,后经历农税司一案,更觉此人合适,方才下定决心。”
    “如此!老奴这就去安排。”陈福喜道。
    “去吧。”

☆、第008章

林楚跟着狱卒到了门堂,门堂是狱卒们休息的地方,也是牢房的入口,和外面仅用布帘隔着,呼啸的寒风直往里头灌,生了两个火盆都不管用。
    身着单薄囚衣的林楚不禁哆嗦了下,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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