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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殿之山雨之初-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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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门,实数不易。
  迹梦川仍是不说话,事实上,他却是支撑不了多久了,失血过多已使他双眼昏蒙,胸口锥心之疼早已压制不住,喘息之间已是摇摇欲坠,仅靠着一股不倒的意志与信念支撑着,手中长刀也如千斤巨石。
  “我要将你千刀万剐,把你骨血混进泥土中,然后丢到远远的深山老林中,让你永生永世见不到一个人!”说罢,雪封尘将银刀拔起,慢慢走向迹梦川。
  迹梦川欲起身再战,颤颤巍巍晃荡几下便又单膝跪倒,手中刀却如何也拔不起来。
  随着一声枯枝粉碎之声,雪封尘立在迹梦川跟前,凝眸冷视,缓缓举起手中银刀。
  突然风中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急急而来。
  “哼,烦人!”雪封尘扬首朝山道那头望去,随即低声吼了一声,便立刻收刀纵身而去。
  “站住!”待的千钺痕飞身闪到迹梦川跟前,却只看到雪封尘瞬息而过的黑色身影,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却看到迹梦川鲜血淋漓的模样,惊的他倒抽一口气。
  “怎会是你!”随即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迹梦川,粗略看来,似乎并无致命伤口,便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阿,是你。。。看来,我的运气也不是太差啊。。。”说罢扯着嘴角微微一笑。
  “还笑的出来,你不知道你差一丁点就死了吗?你怎么就惹到他了?”
  “我并不认识他,此人突然拦路相杀,我也不知为何,你认识他?”
  “此事容后再说,我先带你找地方疗伤,再流血你怕是真正要死了。”
  “带我们去找凛先生。”
  “嗯?”千钺痕这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十方涉,有些疑惑。
  “他的伤十分严重?非凛枫却不可?”千钺痕觉得凛枫却性格怪异,故而并不想再与之有所交集。
  “并非无他不可,只是一时也找不到医术高明之人,而寻常郎中大夫也治不了他,乃是走火入魔,已入心甚久。”
  “了解!”说罢千钺痕便背上十方涉,扶着迹梦川朝烟霞山而去。
  一丘山石上,黑衣人注视着渐渐消失的三人,双目狠厉阴沉。
  “下一次,我要先剁掉你的手,让你抢别人的东西!”
  烟霞山
  千钺痕将两人送至烟霞山后,只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而无衣羽裳两位侍从一见到迹梦川的脸,惊诧的久久不能平复,又见他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私以为快死了,吓的两人一把齐刷刷的跪在凛枫却跟前,不停的磕头求救。
  “呦,有意思,不死的心急火燎,反倒是要死的不闻不问,真是有意思。。。”凛枫却说着将最后一根银针从迹梦川眉心抽出,随即走到案前书写药方。
  “阿?先生的意思是。。。”两人一停,乍然一愣。
  “我家先生的意思可能是这个死不了,没大问题。”小安说罢又朝隔壁指了指“那个才是要死了,要命的大问题!”
  “这。。。”两人蓦然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风似的跑到凛枫却眼前,正打算下跪求情,却被凛枫却叫住。
  “你们知不知道一个人若是随意受拜可是会折寿的?”
  “抱歉。。。无论如何,还请先生定要救救我们主子,他日必定当牛做马报答!”羽裳道。
  “拜托了先生!”无衣道。
  “我觉得作为一个医者救死扶伤,成人之好,便也总免不了受人跪拜的,与那菩萨保佑是一个道理的,肯定会长寿的!”小安软糯糯的趴在凛枫却桌旁嘟囔道。
  “你吃太多了,脑袋大了,反应也变迟缓了。”
  “啊!为什么呀!”小安咆哮两嗓子便开始拍桌子。
  “你们都说我胖!我明明什么都没吃,我还饿着呢!”说着又开始哼唧唧摇头晃脑。
  “你知道吵死人了是什么意思么?”
  “嫌我吵!我知道!”
  “不是,是你再吵,就真的要将床上的人吵死了!”
  “哪有嘛!我声音这么小!”
  见一大一小此时竟如此趣味,两人实在不知所措,只得看着说笑的两人欲言又止,后背额头冷汗淋漓,紧纂的双手早已嵌进皮肉中。
  “傻楞着干什么呢?”
  “啊?”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抬头便看见两张药方竖在眼前。
  “这张活血化瘀,理气调息,迹梦川的,另一张隔壁的。”
  “是,明白了!多谢。。。”话未说完,却见凛枫却扬手一挥,径直离开了。
  “哎?等等我嘛先生!”见凛枫却走了,小安便也屁颠颠尾随而去。
  “真是命运弄人啊,没想到救我们的竟是。。。”话未说完,羽裳哽咽着双眼泛起涟漪。
  年复年,日复日,数多年寒暑轮转,究竟需要多大的气力才能平心静气的再将那个名字说出口。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只有我们还未倒下,所以无论如何也必须救主子,否则纵死也愧对于大公子。”无衣说罢转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迹梦川,目光坚定。
  “我明白,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是我急迫过头,失了理智了。”说罢,羽裳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去煎药,你且看顾好他们两人。”
  “我知道了,去吧。”
  “嗯”羽裳低声应答便拿着药方离开了。

  ☆、第 23 章

  清风簌簌,林深草长,鸟鸣九霄,烟霞山如旧风光。
  山门口,一人巍然不动,落寞而立,衣袖翻飞,落叶随风擦身而过,尤显凄凉。
  迹梦川捂了捂嘴,忍住咳嗽,轻轻靠近。
  “你对自己的根基十分自信?”凛枫却冷然说道。
  “抱歉,我知道为医者最不喜病人胡乱走动,但心有挂碍,便时刻不得安宁,这一掌虽狠,却不致命,而他之伤体却是再无喘息。”
  “看来你头脑十分清醒,既然如此,何需来这烟霞山。”
  “哎。。。”闻言,迹梦川半敛眸子微微垂首,深深叹了一口气方道“他的情况想必先生比我清楚,他之心脉已尽衰竭,无法再承受下一次走火入魔。。哎。。。。”
  “你已经叹了两回气了,证明此时你十分心焦,甚至思绪混乱。”
  “还望先生恩德施救。”迹梦川说着朝凛枫却俯首恳求。
  “其实有一个很直接又简单的方法,你为何不做?”凛枫却转头撇了他一眼幽幽问道。
  “我知道,最直接的方法便是废除他全身的武脉根基与内力,涤清周身经脉,此生不再习武,只能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不仅如此,这一辈子也会较常人孱弱体虚,形如残烛。。。”说罢,迹梦川叹了一口气,微微转头,朝竹篁居某处望去,目光深邃悠远。
  “如果我说除此之外无法可医呢?”
  迹梦川未言语,一时竟无波无澜,只眸光越见飘忽。
  “不妨再告知你一件事。。。”
  “先生请讲。。。”
  “最迟明日破晓,当第一束阳光洒到窗前,他若不醒,便是无力回天,至多只有三个时辰活日。”
  “什么!”闻言,迹梦川一阵惊愕,不知所措的后退两步。
  “这么快?”迹梦川欲言又止,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想问如果现在废掉他的武脉是否可行,却又不愿这么做,若非执迷无上武学,他也不会走火入魔如此严重。”
  “确实,对他而言,生命毫无分量,包括自己,在他看来,力量才是唯一赖以生存的目标,况且谁也不能以任何理由擅自决定别人的一生。”
  “所以,你的决定?”
  “非是我的决定,听天听他也不可能让他听我的,所以我只能等。”说罢迹梦川无奈的摇摇头,紧握住龙纹白玉箫的手又深了几分。
  “过分的宽容只会让自己失去更多,你就不怕自己后悔?”
  “让自己后悔总比让他后悔好,人总是在为自己【我是为你好】而找借口,以此安慰自己没错。”
  “你活的真清楚,我有些欣赏你了。”
  “先生才是恣意之人,居山而自得,无尘事烦扰。”
  “原本我是想看你焦急如焚的模样,可是你看你。。。”凛枫却说着瞪了迹梦川一眼,随即指着他嚷道。
  “先生目的达到了,我其实真心焦啊!”迹梦川说罢,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无趣!”凛枫却低声嗤了一口,顿了顿才道“你可知海中花?”
  “先生如此询问,必然不是寻常之物,料想非是简单字面意思。”
  “深海有物,无色无形,无岁无年,花开百态,生于光,逝于光,一眼万年,乃海中花。”
  “一眼万年。。。”
  “海中花,无人知晓其初源与根本,百年千年或许才有一人得见,故谁也无法推测它到底多久开花如何生长,若有人看见阳光明艳的海面上突然开出绚烂的花朵,那距离上一次开花可能是一万年前。”
  “如此尤物当真存在?”
  “海中花其实并非绝世稀罕,它广泛的分布于许多海域,深海之中可说处处皆是。”
  迹梦川沉默半晌才道“我明白了,所谓有与无不过区分于眼之所见,无色无形之物在常人看来自然是无。”
  “不错,海中花之所以绝世罕有,不止是无形无色,最重要一点,便是阳光越烈,花开越艳,可惜同时,由于久居深海,它却无法被阳光触摸,故此花开之时亦是花败之刻,遇光化灰。”
  “真是善于隐藏却又矛盾的奇花,于水无影,见光显形,却又见不得光。”
  “这便是海中花,所以你知晓我之意思么?”
  “莫非先生的意思是,只有此物才能解救他?”
  “是。”凛枫却果断的答道。
  “先生既然此刻提出海中花,想必并非只是向我介绍此物难得,容我大胆臆测,先生是否已有相关掌握?”
  “对了,果然越是镇定的人越是能发现问题根本。”
  “先生谬赞。”迹梦川心下一缓,朝凛枫却俯首致谢。
  “也是他命不该绝,不得不说,运气真是好的出奇。”
  “先生何出此言?”
  “他项上的墨色石莲何来?”凛枫却突然问道。
  “啊?”迹梦川一怔,清澈的眸子微微半敛,沉默片刻方道“我倒是不曾注意,原来他还一直随身携带,我以为他早将此物丢弃。”
  “如此说来,是你给他的?”
  迹梦川抬起来,朝山外望去,透过稀疏的竹林一角,他看见远山飘渺,一如思绪恍惚,如梦似幻。
  “当年我曾救过一名不甚落海的游人,临走之际,游人将一块质地圆润光滑的墨色石块赠我,此石块时而温热如火时而冰冷如霜,入水透明,阳光下遂呈斑斓色彩,我见趣味,后来便将它雕刻成一朵莲花,转赠给他了,先生之意莫非是?”说罢迹梦川疑惑的望着凛枫却。
  “真是故事一般的故事,无趣!”凛枫却嗤了一口顿了顿才道“对了,如你所愿,那正是海中花。”
  “怎会?不是说海中花不可见光么?”
  “确实,海中花难便难于采摘,想是当年花开之际,正遇火山爆发,岩浆肆虐,命运般的轨迹使一滴岩浆正巧打到正要枯萎的海中花上,岩浆便包裹着海中花一起沉入大海,迅速凝固的岩浆便与海中花合二为一,同时也定格了它快速衰败的生命。”
  “阿,真是奇妙的万物,那他可是有救了?”
  “是啊,不过。。。”凛枫却顿了顿又道。
  “先生不妨直言。”
  “比起他之海中花,你手中玉萧更加令我欢喜。”
  “先生若不嫌弃,便收下此物。”说罢,迹梦川从腰间取下玉萧,半旋在握,双手递与凛枫却。
  “你不问我此物于我之价值?却如此痛快豪爽,身为刀者,刀之价值与意义为何?”虽如此言,凛枫却仍是平静冷淡,无丝毫嘲讽。
  “刀,握在手中便是性命一角,与命同在,价值却胜于性命。”
  “你是一个有信念的人,却不像一个为刀痴狂之人。”
  “刀是性命一部分,却非是性命,每一个一生皆有自己的信念与理想,无理念则如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生存意义。”
  “光为念,因为人们需要光,无光无法生存,所以刀之信念为何?”
  “刀不过是一种行为映射,在我看来,随意放弃自己的刀,便是放弃最后的希望,刀在手,表示我还能再战,我还有希望,放弃了刀,意味着任人鱼肉,就此沉沦,刀与性命,犹如唇齿相依,放弃刀便是放弃了性命,我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
  “那此刻你又为何放弃你的刀,你放弃你的理念,放弃你的性命了吗?”
  “非是放弃。。。”迹梦川低声说道,随即转身沉默片刻。
  “哦?”
  “虽说刀如性命,可这世上有些东西却远胜于性命。”
  “比如?”
  “手足至亲。”
  “兄弟。。。阿。。。”凛枫却稍稍垂首低声呢喃一声,半晌无语。
  “先生?”见凛枫却沉默不言,似陷入回忆当中,迹梦川半晌才轻声叫唤。
  “嗯?”凛枫却低应一声,抬头看了眼迹梦川,顿了顿才道“海中花虽稀罕,功效却不通用,禁忌也十分严格,相比之下,却远不如纯白如雪的天外石。”
  “真是惭愧,我之故乡虽盛产各种矿物玉石,而我却对此所知甚少,竟从未听过天外石也有白色半透明。”说罢拿起手中的龙纹白玉箫端详起来。
  “天外石本不多见,迄今为止,色为白者当今世上,你之玉箫乃是首见,古籍有载,天外石百年一见,其色多暗,有色为白,能祛毒化浊,清晦气,养筋骨,凡人多追求,求之长寿安康。”
  “于我而言,它是刀,非是药。”迹梦川看了眼手中玉箫坚定的答道,随即玉箫翻转半旋,再次送到凛枫却面前。
  “请先生收下。”
  凛枫却看了看面前的玉箫,又抬头望着迹梦川,闷声轻笑,随即猛然扬手掠过玉箫。只见一道寒光纵闪,再抬眼却看见凛枫却转身朝竹篁居而去,形态潇洒轻盈。
  “先生?”迹梦川看了眼仅缺一分的玉箫,扬首朝凛枫却喊道。
  “这一分换他的命足够了,若是有下一次,我便要下整支毫不客气了。”凛枫却停下脚步却不回头,顿了顿又道“对了,还有你,三天内禁武,不得使用任何内力,否则与他同样。”
  “知晓了,多谢先生。”迹梦川望着凛枫却的背影,会心一笑。
  半晌,迹梦川独自一人立在前门前,眼神飘忽不定,时而望向如黛远山,时而垂眼俯视脚下卑微飘摇的寸草。
  最后,他终于将目光再次落在手中残缺不全的龙纹白玉箫上。
  “母亲。。。阿。。。”迹梦川轻轻抚摸着玉箫,修长的手指来回游离在断口处,脑中却不断回荡着母亲的音容笑貌。
  一声清脆的鸟鸣惊起,掠过耳畔,浮动心弦,犹如水滴石洞,撕裂一室寂静。
  十岁那年,迹梦川生辰,恰逢国宴,普天同庆,水天相接的烟火如梦如幻,照耀整个十境琉璃,赤璃城宛若海上龙宫,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绚烂夺目的光彩。
  那一夜,所有兄弟姐妹陪同父亲母亲一道在城楼上为他庆生。
  烟火彻夜不休,美轮美奂,一如父母兄弟姐妹面上的笑颜,美的令人窒息。
  所谓刻骨铭心,不过是悔之不及的痛苦回忆,若是人生至头至尾不缺不损,圆满十全,那谁还会去怀念过去,为之铭刻入骨。
  那一夜,母亲将龙纹白玉箫交到他手上说“我希望你安逸恬静,却又怕你软弱受欺负,所以我为你精心打造这件礼物,希望它能代替娘亲保护你陪伴你。。。”
  也是自那一夜起,迹梦川便失去了此生最爱他的人。
  有风徐来,落叶纷飞,一片半黄的梧桐叶悠悠飘下。
  迹梦川扬手而去,冰冷的树叶令他思绪有一刻的空白。
  “飘零的落叶啊,你还记得你的根是哪一棵树?你还回得去吗?”
  次日破晓,天方明,彻夜守候的两人心弦紧绷。
  “干什么这紧张,他又不是要死了!”
  “可是先生之前不是讲若是破晓天明他还未醒来,那么。。。”羽裳眉头紧锁,双手快要抓出血来。
  “哼。”凛枫却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两人,自顾自的出去了。
  “哎?先。。。生。。。”只留的两人面面相觑。
  “先生最讨厌多话和废话,你们完了,先生不会再和你们说话了?”小安朝两人咧了咧嘴,露出几颗虫蛀牙。
  “这。。。”两人皱了皱眉头,仍旧面面相觑。
  “他不是已经吃过药了嘛,破晓会死的话明明是一开始说的,你们好笨哦!”说着朝两人吐了吐舌头。
  “是这样吗?”
  “啊,是啊,是我们焦急过头了!一定是这样的,否则先生不会见死不救的!”无衣说罢骤然拍了拍脑门。
  “你们这么笨又不会说话,要不是看在梦川哥哥的面子上,先生才不会搭理你们呐!”小安说罢整理好桌子上的瓶瓶罐罐与工具便朝外走去。
  两人这才想起迹梦川,遂问道“请问小兄弟,他现下如何?”
  “人家能跑能跳,天刚亮就走了,这会估计已经快到山脚了。”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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