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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在御,宠辱两忘-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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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午膳,太子在寝宫中睡了一觉,便要告辞,赵让倒颇感意外,小太子平常都是千般劝万般哄,方肯恋恋不舍地回泰安宫去,难不成今日自己竟在这孩童面前失态至此么?
  他心有愧疚,仿佛失信于小太子一般,出口挽留了几句,太子却反过来宽慰他道:“赵叔叔,您要是身体不适,还是多加歇息吧,别似我母后一般,成日抱恙,也不能见我陪我了。”
  赵让听着心头一震,不由又将太子抱了一抱。
  待太子离去,他忍不住自嘲,竟是沦落到连四岁多的娃娃,也能窥破他的心事了么?
  赵让却不知,太子的怀仁早慧,确还真是异乎寻常。
  离开承贤宫后,他并未径直向泰安宫去,而是向贴身小黄门询问,如何才能求见到父皇。
  小黄门愕然,反问原因,太子顿时有些不耐烦地嘟嘴道:“你说父皇最看重赵叔叔,可是连着好几天不来见他,赵叔叔不开心,一定是父皇的原因嘛。”
  见小黄门还是一脸懵懂,太子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我想去求父皇,求他不要让赵叔叔难过。赵叔叔难过的时候,我就更没人理会了。”
  “太子殿下,”小黄门为难地道,“圣上日理万机,这只怕……不好办……”
  太子转着眼珠,昂头朝小黄门笑道:“父皇身边的内侍总管,不是你的义父么?你求求他去,他总能有办法。”
  小黄门还待说些什么,太子已然双手叉腰道:“你要不去,我就跟太后告状,说你偷吃供佛的——”
  “哎,哎!”只有十五六岁的小黄门登时着了慌,伸手掩住小太子的嘴,忙不迭答应道,“去,奴婢去就是。那不如这样,太子殿下与奴婢一道去,要说不通,殿下就哭个鼻子,义父肯定吃不消。”
  太子斟酌了着自言自语道:“可是赵叔叔说男孩子不要随便哭,唔,不管了,这是为了让他开心,那便走吧!”
  小黄门无奈,只得服侍太子上了宫中代步的撵车。
  恰好老内侍并未当值,听报太子来见,不敢怠慢,忙整装出迎,一番说明后,总算明白太子原来是要求见父皇。
  刚感到左右为难,老内侍便遭遇小太子的“电闪雷鸣”外加“倾盆大雨”,小黄门在旁忙跪倒叩头,添油加醋地抹泪哀求:“义父,太子殿下玉体孱弱,又是这般年幼无助,经不得大悲大痛啊,义父……”
  老内侍长叹口气,当下皇帝只有这么一个皇子,即便生母德行有亏,总还是东楚皇后,内外更无废储之说——
  再加上,这小太子也委实可怜!
  来回踱了两圈,老内侍终究是下定决心,代为通融。
  是时李朗仍在御书房批阅奏章,魏一笑和兵部尚书颜唯已定在未时觐见,他并未料到,在国事扰人之余,还临时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小小的不速之客有板有眼地给他行礼,口称“父皇”,李朗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自皇子降生,迄今他鲜有直面赤子的时候,私心里,确有因谢皇后之故而对其多有疏远。
  以致如今一见,皇帝竟有些怔愕:如何这李劼似高了些许,面容与上次相见时有点差异,与他本人倒是愈发相近——连口齿,也仿佛清晰不少。
  “父皇。”太子不敢在李朗面前造次,更不曾想过要用撒泼哭闹的招数,奈何儿女天性,孺慕自生,唤出口后,眼睛先就红了,小嘴一撇,无尽心酸委屈一股脑儿倾泻而出,“哇啦”一响,涕泪相交,飞流直下三千尺。
  太子这一哭,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李朗眉头紧蹙,面色涨红,有心训斥,又怕招来滔天洪水,他自忖无大禹之奇能,治不得大涝。
  待要出口安慰,生平从未对孩童讲过软言细语,莫说其它,要他弯腿屈身,和颜悦色与小太子交谈,亦是难为。
  手足无措之际,李朗把目光转向太子的贴身服侍,小黄门见大事不妙,早已跪倒在地,深伏不起。
  皇帝问:“怎么回事?有人胆敢欺凌太子?”
  语气虽不严厉,责问之意毕露,小黄门惊得汗流浃背,叩头之后,将太子因赵贵妃郁郁寡欢而自告奋勇,特地前来乞求皇帝开恩的事战战兢兢地道出来。
  李朗听罢,半晌无言,示意小黄门把太子扶起,到他身边。
  他将太子揽过,注视着那张哭皱的小脸,迟疑着开口:“太子就这么关心赵妃?”
  “他肯陪我。”太子抽噎低头道。
  这个答案令李朗再次哑然,太子生怕父皇无动于衷,急不可耐地接道,“还有,他也会教我,会给我讲故事……书房的师傅们学问好大,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大懂,只有,只有他说的,我能明白。”
  他见父皇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露出一抹笑意,乘胜追击,“父皇,赵叔,嗯,妃,还让承贤宫的人一起排演了个很有趣的舞,说是要给父皇你看呢。可有意思了,父皇,你要不要去看看?”
  说罢,太子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李朗的衣角,一对初见神彩的丹凤目饱含恳求。
  作者有话要说:
  连夜看了一篇长武侠,几许唏嘘。
  作者说,梦想不只是写故事,是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江湖,在这个武侠文已经没落到不能再没落的年代,呵护自己心底深处的那一腔行侠仗义的热血,一个少年崭露头角的英雄梦。
  我大概也是如此吧,仅仅能为自己的梦而写,为自己梦里的那些人与事,去建构一个异次元,经历我这般平凡如蝼蚁的人不会经历的波折,收获一份或许只存在于理想中的同生共死。
  尽管应该是不自量力,我仍然尝试着,把那个想像的世界,架空的王朝,一点一滴地描画出来。
  是的,我想明白了,我的野心,不是这文可以有多热,而是除了一对cp之外,可不可以锻炼出一点建筑想像世界的能力,如果现在没有。或者匮乏,那没有关系,我坚持写,直到它成型。
  既然选择了冷清的路,就无谓再为灯红酒绿的热闹喧嚣而愤愤不平,心有不甘吧。
  不是不羡慕别人的高楼万丈,只是,走不来。
  谢谢每一位还在看文的亲,代表自己和家里的猫衷心感谢,你们的点击和留言,让这条本该寂寥到独自一人的路充满了暖意。


第87章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 、慧海番外
  慧海,智慧之海。
  可惜我只是个生来便无所依恃、身世飘零的丑陋女子,万万担不得这名,这号。
  名贵身贱,报应不期而至。
  我死了,死在他,那个美丽少年的手里。
  他真的很美,随着年龄的增加,就像最初的璞玉,渐渐生出光泽来,令人愈发不能忽略掉这一份罕见的美丽。
  人见着他,他只消靠着一颦或一笑,人的心就要软了。
  谁能恨得下这么美好的人?
  所以我虽然死在他手里,可我不恨他。
  唯一的遗憾,便是他,呵,没有遂我最后的心愿。
  如果能与他共一夜巫山云雨,该是多么幸福。
  我是丑,丑得连生身父母都将我拒之生门外。
  可惜,只有外表犹若怪物的我,偏偏还是长了颗人心。
  收留我的师傅对我的来历讳莫如深,他只肯告诉我,我并非生于赤贫人家,家里将我抛置于庙门前,绝不是因着多了张吃饭的口。
  所以——
  终究还是因我生来便需赎罪,不若早入轮回。
  再长大些,读《五分律》时,佛祖在经中感慨:“若不听女人出家受具足戒,佛之□□往世千岁。今听出家,则减五百年。”
  我才明白,原来生而为女子,也是罪过。
  既是身负双重重罪,我又何必留恋于这喧嚣无乐的尘世?
  女子生而有罪,依我目之所见,耳之所闻,竟是一点一滴也不差:
  他的母亲风华绝代,到头来也不过是争权夺利中,掌控于高人掌里的一枚棋子;
  我遵师命服侍的太后,据闻从极卑贱之位,一步登天,借亲生子之力而登后宫荣耀之巅,万众臣服,然而这个人半老心枯槁的华服妇人,一心却只寄托于缥缈神佛事,仿佛人间于她,也不过吃苦遭罪的场所,唯有虔心事佛,方好早脱轮回。
  至于那个可爱的少女——长乐,我不知道她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然而同为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我猜,也许,不会太好?
  我们这些女人啊……
  只是我已经解脱了,我可以事不关己地寄身于青灯古佛的一线光、一缕烟中,冷眼旁观这局中乱象。
  男子们,对了,除了我心心念念的他,我在人世的最后一点执念,留与这皇宫内,那两个万众瞩目的人。
  一个自然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暂时盘踞在皇位的李朗,人说他雄才大略,举世无双。
  我曾在宫中偷觑过他,确是器宇轩昂,颇有中兴之主的气度,是那种满以为握掌天下事的自信。
  可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所以每每看到他那不可一世的模样,我都要暗自窃笑:
  不,李朗,你的皇位与权势都只是暂时的罢了。
  它们并不真正属于你,而属于我那位俊美少年。
  以“卍”字为题的棋局里,纵横捭阖,复杂错综,我是一枚小小的棋子,看不透高人手法,如坠云雾。
  可有件事我却是心知肚明,对弈棋手,李朗尚不够格。
  皇帝又如何,不过仍是一小小棋子。
  或许棋局里最大的变数,就是这宫中的另一名男子,那位南越僭王赵让——
  同时也是又一个拒绝我的男子。
  唉,虽然我已经肉身无存,只是不甘之魂犹在,每思及此事,仍觉百般滋味齐上心头。
  他身中迷情药物,本可顺水推舟,却仍不肯与我鱼水共欢。
  一张面皮,真有那么重要么?
  只是他似乎与那位送我归西的少年并不是一般心思,他坚决地拒绝我,眼里却没有厌恶。
  是的,没有。
  我太熟悉别人对我的厌恶了,哪怕只有一丝一厘,我也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出来。
  为什么他没有?
  我问他:“是不是我太丑,令你食不下咽?”
  他苦笑,摇头。
  后来我想明白了,也许他是要为李朗……守贞?
  男子也能用上这个词么?
  不管理由是什么,就那么一瞬,我突然发觉自己能够理解,为什么李朗和我眷恋的他,都会着迷于这个男人。
  情不自禁地要接近他。
  他明明并不是那种无害成若催蕾拂柳、温柔化冰的春风之人。
  我想起在大崇恩寺,这人与师傅席地相谈,同意倒戈时,提出的要求,便是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李朗的性命。
  他说……
  要让李朗也尝一尝,屈居人下,不得不忍辱负重,以身事君的滋味。
  师傅闻言哈哈大笑,前仰后合,连声称是。
  我在一侧,偷眼望他,他亦在微笑,云淡风轻,令人捉摸不透他真实的心意。
  他真的愿意背叛李朗吗?
  他的女儿,不是听闻便惨死在刻有“卍”字的玉笛下?
  如此他仍愿与师傅同谋大事?
  我又糊涂了,我对师傅说,这个人其实不可信。
  师傅却告诉我,无需多虑,赵让绝非那种纠结于儿女情长的人。
  无论于公于私,他都要对付谢家,然而一来谢家在王都势大根深,撼动不易;二来皇帝瞻前顾后,再加上边境战事胶着,秋高马肥,只怕北国又将沿途侵袭,大军戍边任重,难以回调——
  如若不剑走偏锋,如何方能大仇得报?
  再说,师傅神秘地一笑,那“卍”字玉笛,谁说就与谢家、今上能完全脱得了干系?
  当年做下决定,派遣刺客对南越将军图谋不轨的主使者究竟何人,师傅自给了赵让一个全然不同的答案。
  并非是那被赶下龙座、不知所踪的李冼。
  还有,若他选择留在金陵,那筚路蓝缕而创建的南越国土,便从此沦丧,师傅说,以赵让的心气,他不会心甘情愿。
  同席之中,还有从南越来的赵让旧部,似乎他们都以赵让马首是瞻。
  从他们那里得到的南越新事,令赵让的脸色阴沉,纵是我,也听得惴惴。
  师傅不愿对我透露太多,我清楚,自己的棋子身份,也不适合知道太多。
  只是有点幸灾乐祸,他那样的美人,原来也得不到自己一心渴望的人。
  赵让的心里,还是只有李朗吧?
  即便最终他会选择背离、叛变,两人自此分道扬镳,也并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我相信赵让无论如何,都会保住李朗的命。
  即便李朗恨他。
  我还不相信,他这么做是出于报复。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知飞蛾扑火的事,还是要去做。
  就好比我,无怨无悔地死在他,我的俊美少年手里。
  为了他不会将我忘记,为了不再看到他眼中对我不加掩饰的憎恶。
  当我厌倦了棋子的人生,我选择了他。
  这样我最后所见的,仍是他的美丽。
  兴衰成败,王朝更替,与我这天生负罪的丑女子又有什么关系?
  我已成孤魂野鬼,终脱了桎梏,得了逍遥,得了解脱——
  不入轮回。
  佛祖啊,弟子事奉您数年,心不虔意不诚,仍愿得您大慈大悲的庇佑,如有来世,绝不要再有人心。
  若弟子身上还有点滴福缘,请您一定赐予他,那个夺去我生命的孩子。
  李铭。
  作者有话要说:
  唔,算是插入的一章。下一章大概周末出……(希望吧)


第88章 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
  “大臣贵重,敌主争事,外市树党,下乱国法,上以劫主,而国不危者,未尝有也。”
  赵让读到此处,住了声音,默然无言地望向端坐沉思的李朗。
  无声无息后时隔数日,皇帝午后移驾承贤宫,浮生偷闲,赵让实难相信李朗这番前来只是听他诵读古籍,这不该是皇家父子之间的考察功课么?
  微微一叹,他把书卷放下,轻声笑道:“你是要太子开始学习《韩非子》么?会不会太早了些?”
  李朗回视赵让,眼中红丝密布,他察觉赵让眸中不加掩饰的怜惜之意,不由地低下头去,悻悻道:“太子……我倒是未料到那小子虽然身子骨不行,行事还挺有自己的主意。”
  赵让讶然,李朗噙笑接道,“他满以为你是皇恩日浅,特地找到御书房给你鸣不平来了。”
  “这……”赵让恍然悟到昨日太子匆匆告辞的目的,吃惊之外,不禁颇为感动,难怪人皆道“赤子之心”最为可贵,情真天真,绝无作伪。
  然再望李朗,赵让却未能放下心中忐忑。
  年轻天子低首垂眸,薄唇紧绷,;一副心事重重状,偶有与他视线相接,却不复此前深沉如湖,痴情犹在,只是似乎更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他稍稍迟疑,还是缓缓问道:“你挑了这一段,是有什么用意么?”
  这几句话原是出自《韩非子。内储说六微》,是写晋厉公时,国内六卿权重,宠臣胥僮、长鱼矫对君王的劝谏。
  结果是晋厉公听劝仅听了一半,六卿杀了仨,却道:“吾一朝而夷三卿,予不忍尽也。”,不愿斩草除根,反为余下诸卿所杀,并分其地。
  韩非借此事以说六微之一,权借在下,君主权势若为臣下所用,则难再得收,并佐以李聃之言:“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赵让对先秦诸子的言论并不陌生,当然有此一问。
  李朗沉默良久,倏然伸手,与赵让相握,并与他前额相抵,慨然喟叹:“静笃,我不想做这皇帝了。”
  他闭眼沉于赵让臂弯之中,神情沮丧,眉间倦色毕露,恹恹道:“照其所言,人主顶好绝仁弃义,冷血无情,既要备内,又需防外,上承天命,下悯黎庶,还注定是孤家寡人,莫说手足夫妻,便是面对父母子女,也绝不敢持松懈之心。静笃,你说,人活到这份上,即便天下归心,稳坐九五之尊的高位,自己倒还留下什么乐趣?”
  话音落处,李朗的头滑落下来,靠上赵让肩膀,目仍半闭,无精打采。
  赵让一时无话,唯能由着李朗似无助孩童般在他面前道累诉苦。良久听李朗闷闷的一声“你怎么不说话?”,他才叹息着回答:“既为天子,只有承国之垢,人主并非不讲求孝义仁德,只是……不同于匹夫罢了。”
  “那,伉俪之情,结发之义呢?”
  长久的沉默之后,赵让低声道:“国事为重,自是唯有大义灭亲。”
  闻听此言,李朗霍然张眸,目光如炬:“此话当真?”
  赵让一笑道:“大义灭亲,亲生骨肉概莫能外,陛下要成就宏图大业,本就……本就不该有个人的儿女心肠。”
  他扶着李朗坐正,深深凝入对方的瞳仁深处,“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盛世太平,便是为君者最大的仁义。”
  李朗不语,倏尔近前,以唇瓣擦过赵让的,噙笑道:“好,静笃的话,我全记在心间便是。对了,听太子说,你让内侍们排演了舞蹈?是预备宫中欢宴助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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