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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攻地略-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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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却忍痛猛然跳起,又和伏骄男厮打起来。此刻二人都没了兵器,单纯的肉搏,阿大觉得流星简直是疯了,流星体重和力量都远不如伏骄男,肉搏起来不是自寻死路吗?那流星却往伏骄男身上猛揍,伏骄男并不还击,只伸出右臂来挡,流星不想一拳揍到伏骄男右臂的伤上,又听得伏骄男一声吃痛的闷响,骄男炽热的血滴到了流星的脸庞上来,似有一盆凉水兜头淋了下来,浇灭了流星脑里那股无名火。
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忿和怒气平息下来,流星立马似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趴到在了校场冰冷的地上。伏骄男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推了推流星,问道:“还打不打?”流星的脸贴着地,声音闷闷地出来:“不打了。”伏骄男一笑,道:“为什么不打了?”流星闷闷答道:“疼。”说着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脸上满是灰尘、汗水、血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阿大这才上前来,说道:“我的爷,到底怎么了?”伏骄男却道:“我出门这些日子,他不好好用功也就罢了,镇日里头不学无术,飞鹰走马,还闹忤逆,可见顽劣,不教训教训他,以后就要造反了。”阿大闻言便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我也说他,太尉一离京,他就似脱了缰一样,早该管管。”流星便对伏骄男说:“我知错了。我服气了。”伏骄男又问:“果然知错了?”流星便道:“果然知错了。”伏骄男便说:“那我打你,你冤不冤?”流星乖巧地说:“不冤的。”伏骄男闻言一笑,下手就捶了他四五拳。顿时流星的痛嚎响彻云霄。此时白日已暮,伏骄男命人照顾流星,才去梳洗,包好了伤口,把染血的白衣换成玄色衣裳,才又回到了傅宅去看傅幽人。
流星的伤倒是不少,但都是轻伤,只是自尊受伤比较重。他躺在床榻上,情儿给他包好了伤,又跟他说:“你怎么闹得一身伤了?”流星叹了口气,说道:“你先回家吧,若晚了,你家人又要问你。”情儿却含情说道:“我看着你睡了再回去。”流星却笑道:“那还是别了,只怕我这一晚上都睡不着。”情儿却说:“是疼的么?”那流星却柔然说道:“你在这儿,我的心就一直怦怦乱跳,还怎么睡?”情儿闻言,脸上一红,又嘱咐了两句,方恋恋不舍地要走,却忽然就听见外头的脚步及敲门声,连忙躲进了屏风背后。
流星却扬声道:“阿大吗?我不吃那苦药!你回去罢!”却见那人推门进来,原是傅幽人,傅幽人笑道:“你不吃药,怎么能好?”流星现在见到傅幽人就觉得难过,只别过脸去说道:“傅郎怎的来了?”傅幽人见流星一脸别扭的,也有些疑惑,只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又说:“听说你忤逆大人,来看看你有没有被赐死。”流星窘迫不已,只背过身去,说道:“大人宅心仁厚,没有赐死。倒是我不知好歹,还把大人给伤着了。”傅幽人闻言一愣,却道:“大人伤了?”流星叹了口气,说道:“是的。”傅幽人却道:“我倒没看出来。”流星便道:“我若不是脸上伤了,也能装得傅郎看不出来。好容易的,只看能不能忍那个痛。”傅幽人闻言,又说:“你脸上伤了?我看看?”流星却一下钻进被窝里,不肯露脸。傅幽人只觉得好笑,见他这样,便哄着他说道:“你别恼了,那是太尉大人的不是,说好的打人不打脸。”流星却说:“不、不、不,是我不对,他打得好。我现在也没脸见你了,你快走吧!”傅幽人也不知道流星闹的什么别扭,且他现在也挂心着伏骄男受伤的事,只点头说道:“那你好好歇着。”说完,傅幽人便走了。那情儿方从屏风后转出,又见流星已经掀开了被子,脸上却是一片醺红,大概是在被窝里闷出来的。情儿又道:“你和傅郎不是很好?怎么就没脸见他了?”流星十分不好意思,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上伏骄男了。
流星垂涎傅幽人的时候,傅幽人是糊里糊涂的,而流星此刻莫名其妙的移情,傅幽人更不知道。傅幽人现在就一心悬在伏骄男的身上。月上中天,黑云的边缘也微微染上点月色的皎然,似画一样,傅幽人倚在亭台下的美人靠上,身上披着件玄色的纱袍,眉目低垂,十分有倦意,却撑着不睡。
伏骄男从皇宫回来,似有很多心事,压得他的剑眉紧绷,及至他回到府中阁楼,见这一幅景象,那眉头方舒展开来,又走近了傅幽人,低声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傅幽人似睡着了一般,抬起了眼皮,却仍是惺忪了,忽见这月下美人,恍惚在那梦中,脱口便唤道:“骄男?”伏骄男听了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心中的郁闷似淡云消散,笑道:“可不是我。”傅幽人才似醒来了一般,脸上有些发热,慌忙道:“大、大人……”伏骄男闻言,不说什么话,半晌才说:“怎么不进屋?”傅幽人却说:“大人未归,我不敢贸然进去。”伏骄男却说:“何必理这些虚礼。”说着,伏骄男又领了傅幽人进屋。
既入了屋,伏骄男又点了灯,拉了椅子请傅幽人坐下。傅幽人有些别扭地坐下,见伏骄男又给他斟茶,更不自在,只说:“不必了。”伏骄男却说:“也是,这茶水都凉了。你在外面吹了多久风了?冷不冷?我给你煮个热茶吧。”那傅幽人忙说:“大可不必,这暑热天气,怎么就冷死我了?”伏骄男方又坐下来,笑道:“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傅幽人又道:“我原本是来找星儿的。”伏骄男愣了愣,却听得傅幽人继续说道:“原本想问他怎么扯谎、怎么忤逆太尉,却听他说您受伤了,我也忘了问,只来看看大人伤得怎么样了。”伏骄男闻言方笑道:“比起他受的,我这只能算是擦伤。”傅幽人便道:“这孩子果然是无法无天了!也怪得大人老是纵容他,把他纵得连大人都敢伤了!”伏骄男却不以为忤,只笑道:“这都是小事,刀剑无眼,若上了校场还想着尊卑长幼,那岂不是太不痛快了。”
傅幽人见伏骄男也很是爽快,似乎心情大好,只又道:“我说的可是对了?这也是小事,还有什么是大事?这星儿也是的,怎么想到扯这个谎?说那熏球是我送的?”伏骄男便道:“大抵当时我脸色不好,他就怕了,只想推给你,因为他知道我不会罚你。”傅幽人只拿着那枚熏球,放在手心,却说:“这里头到底是什么?我竟没看过。”伏骄男闻言一笑,说:“我原以为你是个滑头小鬼,没想到是个榆木脑袋。”傅幽人听见“小鬼”两个字,却又说:“大人倒是好久不曾叫我‘小鬼’了。却跟旁人一般也总叫我‘傅郎’。”伏骄男闻言,音调低沉地说道:“大抵是原本这个‘傅’字我总很忌讳。”傅幽人听了这话,一颗心在腔子里也怦怦乱跳起来,半晌抬起头,却对上伏骄男那双映满灯光的眼睛,伏骄男又说道:“如今也就好了,横竖你确实是姓傅的。”傅幽人倒被这话噎住,心神一时大乱,竟是无话可说。
伏骄男见傅幽人不肯说话,便也不十分相逼,径自解开了衣带,脱起了衣服来。傅幽人吓了一跳,便道:“大人做什么?”伏骄男眨了眨眼,说道:“你不是要看伤口?”傅幽人方悔自己刚刚那一惊一乍的表现,又说:“可不是,大人怎么了,让我看看。”
伏骄男很是顺从地将外袍解下,傅幽人做惯了伺候人的工作,习惯性地拿过了伏骄男脱下的袍子,放在一旁的搭架上,回过头来,却惊见伏骄男上身已经精赤了,这身极为雪白的皮肉,多少宫妃都比不过来,右臂上捆了两截纱布,缠着两个伤口。傅幽人见到纱布微微渗着红色,便也十分心焦,没得去想别的了,伏骄男又说:“解开吧,我也得换药了。”傅幽人便小心翼翼地解开了两个伤口上的纱布,一个小点的伤口,是流星故意打的那个,伏骄男知道要手下留情,流星当时又何尝没有留力?因此这个伤口较浅,另一个是伏骄男以身扛了一记飞锤,虽说那锤子不大,也并无正面击中,但刺锤伤人也不是玩儿的,拆开纱布,已可见皮肉翻出,很是骇人。
那傅幽人见了,也跟着痛起来,又说道:“到底你是罚他、还是罚自己?”伏骄男见傅幽人这副模样,又笑道:“倒像是顺带着连你一起罚了。”傅幽人却默然不语,只拿过伏骄男放在桌边的刀尖药,凝起神来,只细细地、慢慢地、轻轻地给那伤口敷上,唯恐又伤着了他,又痛着了他,只是新添的伤口敷药怎么可能不疼,却是看着傅幽人这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紧张态度,伏骄男却不觉得痛了。既然换了药,傅幽人又用新鲜纱布给伏骄男将创口缠了起来,却说道:“你罚他,何必自己也拉进去?让谁给他杖责、鞭笞,难道不可以?”伏骄男却笑道:“你这话倒像是都不心疼星儿了。这杖责、鞭笞,按照军法进行,他可得许久下不来床。”傅幽人闻言一怔,说道:“你若都这样罚人,多少罚得过来?”伏骄男又说:“他是年少叛逆,还是要他心悦诚服,以后才好管束。”傅幽人却道:“我倒没看出来他多叛逆,还是颇为乖巧的。且我也没听过这样子能让人心悦诚服?”伏骄男便笑道:“这句话,简单说就是把他给揍服气。不一定是对谁都有效的,只是我看对星儿就不错。”只是伏骄男未曾料想到流星是心悦诚服到了什么方向上。
伏骄男这套从实践中得出的管理理论对于傅幽人来说是十分难以理解的,傅幽人却笑道:“难怪您说不罚我,我是受不住的。果然是真的。”伏骄男闻言一笑,却道:“我怎么会揍你?这是想也没想过的。”傅幽人闻言,无话可答,便取了旁边搭着的衣服,说道:“大人快把衣服穿回去吧。”伏骄男便又说:“大热天的,这里一层外一层的包着,对创口不好。”傅幽人便作罢,又将衣服拿去搭架上摆好,却听见伏骄男说道:“难道说傅郎觉得我这样不雅观?那我倒可以穿回去。”傅幽人原本只想着伏骄男的伤,闻言方留意起伏骄男裸露的肌肤来,这比他们相识时白了不少,也没了以前打架斗殴留下的疤痕,大约是黑医术的后遗症,浑身一片雪白,没有半点色斑,这和傅幽人是一样的,也不稀奇。只是那肩上似刻的一般两道横行的锁骨,从此往下那一身壮而不硕的肌理,都很怡人,肩部轮廓阔,至腰间一直收窄,似有无形的腰带给他束住了一般,只是那有形的腰带却是在的,仍系着那绫罗做的裤子,遮住下半身的一切风景。
傅幽人只愣在原地,盯着伏骄男袒露的皮肉,确实是十分失礼。那伏骄男却不以为忤,只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完美而猛吸小腹吸得有些憋气,便微笑着说:“傅郎在看什么?”这一记发问好似一记棒槌打碎了傅幽人那乱七八糟的神思,又打得傅幽人双颊通红,极其羞涩,只道:“就、就这么说吧……大人这么穿,太雅观了。”伏骄男却笑道:“那我以后就这么穿出去吧。”傅幽人闻言大惊,忙说:“这不好吧?”伏骄男却玩笑道:“哎呀,我正嫌自己太白了,趁着大太阳的天气晒晒也好。”傅幽人却说道:“那是白费功夫,根本晒不黑的。”傅幽人自己知道,那石药大师也给解释过,晒不黑,就是晒不黑。伏骄男也试验过了,自然知道,他却对傅幽人笑说:“你怎么知道晒不黑?”傅幽人愣了愣,却道:“嗯,我看您丽质天成,肯定晒不黑。”
伏骄男闻言觉得好笑,只点了点头,说道:“好。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傅幽人听了这句话,口中似含了个苦橄榄,吞不下去吐不出来,闷在口腔里全是涩味。过了半晌,傅幽人才说:“既然大人无事,那我先回去了。”伏骄男闻言道:“你回哪儿去?”傅幽人便道:“回我宅子去。”伏骄男却说道:“那儿不是魏略家?我分明看到上头的匾牌就写着‘魏宅’。”傅幽人愣了愣,却道:“原本是傅宅,后来他无家可归又囊中羞涩,我便暂给他住。他也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问我一声就动工修缮,越性连牌匾都换了。”伏骄男闻言,却道:“他这样也是迫不得已,若为了以后继,他自然该有个像样的宅子迎来送往,不如这样吧,我做主,把这宅子给他了。”
“啊?”傅幽人闻言都愣住了。伏骄男却说道:“我懂你的意思,不会白占你便宜的,该给的钱还从我这儿给你。”傅幽人却慌道:“大人不懂我的意思吧?那儿是我家,这不轮到我无家可归了吗?”伏骄男却一笑,说:“你刚把宅子借给他的时候,你是住哪儿的?”这话明知故问,当时傅幽人自然是住着太尉府的。傅幽人却说道:“这太尉府门楣太高了,我在这儿真是进退失据。”伏骄男却说:“那你且暂住这儿吧,等找到房子再搬出去也不晚的。横竖咱们这儿多的是空房子、空院子。你看星儿都大大方方住下来,跟个少爷一样了。你反而束手束脚的,却是为什么?”
傅幽人却道:“星儿在大人那儿是有职位的,我却是个蹭住的,外头的人也不知怎么议论。”伏骄男却道:“那么多的眼珠子盯着咱们,这事情无论你怎么做、做得怎么样,总是会有人议论的。你若真心介意旁人的议论,也活不到今日,且我看你自己也不怕惹是非的。前些天还有人说你跟魏略又抱成一团给柳祁难堪,闹得人尽皆知了。”傅幽人方想起那日香料铺的闹剧,也是心塞,却不想伏骄男才刚回京师,怎么就知道了,更是难堪,只分辩道:“我也没那个意思,原是柳祁自己挑起来的。况且我看我的名声已经狼藉,再加一点也没所谓。倒是太尉是清白人,却不好玷污了。”伏骄男闻言,却是一叹,却道:“这名声是最爱惜不得的,多少人死在这上面。这也是爱惜不过来的。却不想你先替我怜惜其羽毛来。”傅幽人却说道:“这可不是,我读书不多,却也知道君子要爱惜羽毛。”伏骄男却招呼傅幽人先坐下来,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说道:“是的,可你看我是君子吗?”傅幽人闻言一怔。伏骄男却说道:“孔雀爱羽,虎豹爱爪。你看我是孔雀吗?”
傅幽人一时怔住了,也答不上来。伏骄男看他这样,便说:“天晚了,你先去睡吧。别回那宅邸的,太晚了,你回去也不方便。”傅幽人却道:“可不是太晚了,又要惊动众人来给我收拾房间吗?”伏骄男却说:“不用收拾了,你就在纱橱那儿躺一晚吧。”傅幽人颇为愕然,只道:“这不好吧?”伏骄男却说:“不行的话你睡我床,我睡纱橱也可以。”傅幽人连忙答道:“那我还是睡纱橱吧。”
伏骄男掀开隔帘,往里间走去,傅幽人也随之入里,见里头也很是素雅,一张宽阔的床榻,只有被褥,别无装饰,床榻对面则是以透雕木槅隔开的一个纱橱,垂着缥纱幔帐。伏骄男大大方方在那榻上躺下,盖一张薄衾。傅幽人倒是闪闪缩缩的,只蜗牛一般地挪进了纱橱内,见里头一张小床,床边也有个小小的五斗柜,柜子上放着一个琉璃花插,里头养着一株袅袅婷婷的绿春兰。傅幽人见之不觉心魂一荡。
原来当初在塞外山上,傅天略曾吵嚷着这山寨又臭又烂,害他晚上无法安眠。他以往在王府里都是闻着兰花的香气入睡的。那些土匪都觉得这个男孩有病,这荒山野林的哪儿给他弄来什么破兰花,如果不是长得好看被大当家看上就打死他了。却不想当晚,这大当家还真的给傅天略弄来了幽绿的半开的春兰,只是他也拿不出什么琉璃花插供着,只砸碎了半个粗瓷酒壶,倒点清水养着罢了。偏偏傅天略当初总以为伏骄男喜欢哥哥,又听说伏骄男也给傅长兄花了,这也罢了,还听得说长兄清雅如兰,傅天略便认为这花本就是给哥哥的,只是顺道也给了他一株。当时的傅天略自然是脾气很大的,便将那瓷壶砸碎,将那娇弱的兰花践在脚下。伏骄男问他怎么不高兴了,他又死也不肯说真话,就说那个兰花香得不雅只惹苍蝇。
伏骄男从来没有跟这么作的人谈过恋爱,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他也习惯了傅天略动不动就使性子,只又下山给他弄了更好的兰花。傅天略见了又砸烂,伏骄男又为他挑了一担兰花回来,请他挑选,傅天略方觉得奇怪,一问才知道原来伏骄男是为了他失眠才大费周章,此时傅天略方觉得很懊悔,却又不肯道歉,只说:“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我觉得那个春兰就很好了。”此后便都伴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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