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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攻地略-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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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半夜的流星跳了进来,代表这行动小组已经开始干活了。傅幽人慌忙说道:“谁让你们进来的?我还没下令呢!”他又转过头,问金山道:“是你悄悄儿去报信了么?”金山还没来得起澄清,流星却说道:“是圣宗下的令。”话音未落,那流星就已经不见了。这流星的速度也是如流星一般的,身影一闪就已经溜出房外了。傅幽人带着金山推开门,见外头已是乱作一团,听见纷纷的破窗声、撞门声、吵嚷声了。
那流星是这次抢人小分队的小队长,所以由他带着人回去。骄男也是一直等着消息,见那流星、傅幽人双双回来汇报了,便安心些。流星对这次行动的成果还是很满意的,笑道:“已经完成了!人也拉回来了,咱们这边也没损伤,就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啊。”伏骄男问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流星便说:“我去的时候那略相公正在艹祁公呢!”伏骄男闻言陷入震惊缓不过来。那傅幽人闻言,脸色也很尴尬,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为了缓和气氛,便打趣道:“那该是他们不好意思,你不好意思什么?”流星摆摆手,说道:“他们干得正火热,我进来了他们都不知道,故我也没好意思打扰,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还抓了桌上一把瓜子吃,所以有点不好意思。”正是不打扰是他最大的温柔。傅幽人一笑,说道:“这也是你的礼数。”伏骄男见他们两个说说笑的样子,自己也不好太严肃,且伏骄男平日在军中兄弟面前从不摆圣宗的样子,如今正色起来岂不怪异?故伏骄男清咳两声,便说道:“你这确实不对!看也就罢了,你拿那把瓜子怎么回事?我平常怎么说的?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能拿百姓的一针一线,你可记得?”那流星被这么一教训,也摸摸鼻子笑笑不说话。伏骄男便道:“好了,别说这个了,略儿现在在哪儿?”傅幽人便说:“他现在正在厢房躺着,金山伺候着。”流星又一脸坏笑道:“他可累坏了,沾上枕头就睡了!”
傅幽人怕伏骄男不高兴,便警告道:“流星,注意言辞。”流星却不以为然。他原是口没遮拦惯了,圣宗也从来不跟他计较。跟他计较的人又都被他打服了,所以他就总是这样大咧咧的。事实上,伏骄男对于这个流星也是有些纠结的。流星讲忠义,脑袋和身手一样灵活,单凭这些就很值得培养,然而嘛,他自小在灾区混大的,书没念多少,生活经历挺丰富, 偷坑蒙骗都干过,大字不认,流里流气,伏骄男也不放心给他委以重任。在军中,和流星铁的人超铁,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和流星过不去的人也超过不去,恨不得跟流星抱着跳崖,好几次搞得天下大乱,简直就是蓝颜祸水。流星这大男娃又是脸厚皮实的,诚心认错、打死不改的那种,除非给他上死刑,不然没法阻止他继续走自己的路。伏骄男没那么多耐心每天监督,故思前想后,把这个不稳定因素从军队里剔除,又为了不浪费人才,给他安排了一个小分队管管,专门负责行走办事。
伏骄男心内盘算了一下,便笑道:“我看流星不是故意这么说话的,这小伙很聪明,就是亏在读书少上面。”那流星便道:“可不是么!我也不是有心说不对的话的,就是我没文化,才被人说我是个流氓。我的心可是很好的。”伏骄男便说:“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读书。”那流星听了,一时额头都冒冷汗了:“读……读书?”说着,流星“噗通”跪下,膝行到伏骄男的脚边,抱着伏骄男的腿,皱着一张脸说:“圣宗,流星知罪!您打我吧!给我来一百军棍,我也认了!流星不知犯下什么大罪,为什么要我读书?”傅幽人看着流星这么高大一个帅小伙来这一套,也是忍俊不禁,只含笑道:“你这个人,怎么不识得圣宗的苦心?他这样怎么是惩罚你了?是要磨砺你了,促使你进步,还不谢恩?”流星却说:“不行啊,这个太难了!”伏骄男果断地一脚把这腿部挂件踢开,说道:“都是爷们,别来这一套,你就说,我的命令,你办不办得到?”伏骄男都这么发话了,那流星一咬牙,便说:“遵命!”伏骄男便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以后你就在径山寺潜心学问,别去外面惹事生非,就跟着傅郎好好读书。我想起来,会问你的书,若有不好,你自不必说,别累傅郎一起受罚!”那傅幽人本来还是笑着看戏,看这个趾高气扬的大男孩怎么吃瘪的,没想到战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也是懵了,忙说:“我?我……我读书也很少啊……恐难担此大任。”伏骄男却说道:“那你们就一起学,互相学习,互相进步,到时我抽查的时候也顺便问问你的。”傅幽人喉头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与流星四目双投,眼神中都流露出同一个信息——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伏骄男大手一挥,说道:“流星,你去把后续的事情安置一下。还有,今天干得不错,好好犒劳一下兄弟们。”那流星闻言笑笑,便告退了。那流星走后,傅幽人才叹了口气,说道:“如今咱们的人硬闯抢人,恐怕不好收拾。柳祁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伏骄男笑笑,说:“那是。”却是一副很轻松、丝毫不在的模样。傅幽人说道:“可是……我与他已经说好了,明日早上一起去公堂,这样不动一兵一卒的,岂不是更好些?”伏骄男便道:“你也有你的道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放金山来告诉我情况?”那傅幽人一时怔住了,半晌便道:“这个……原是因为我一直在跟祁公谈判,后来又出了点岔子,耽搁了一下,没来得及告诉,您这边就来人了。”伏骄男也叹了口气,说道:“你说你在那里面那么久也没一个信儿透出来,我怎么不担心?自然要行动了。”傅幽人听了这话,心中一动,然而又转念想道:“他是担心我,还是担心略儿呢?”这话盘在心底,却没法问出口。
伏骄男却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到现在还没闹明白。”傅幽人失笑,又道:“可不是么?我也不太明白。这柳祁既然能把略儿放在后院里,想必是有万全之策了,人证和物证都有,证明此人乃为魏略,是他从人牙子那儿买回来的。”伏骄男认为这些证供的效力很弱,道:“人是他的人,物也是他的物,做起来也容易。”傅幽人自然明白,却道:“但他有这个人、又有这个物,要证伪也很难。且真闹上去了,牵连怕要比我们想象中要广,倒不至于为此大动干戈。”伏骄男呷了一口茶,说道:“我也是这么个意思。我希望他想得到,他自己也不干净,别自找不痛快,大家当没事发生最好。”傅幽人又说道:“只是您刑部批文已经下来了,也动了武,这柳祁真的要追究起来,怕也很麻烦。”伏骄男看着傅幽人,盈盈笑了,便又倒了一杯茶,边递给傅幽人边说:“这事,我和他都不占理,比的就是谁胆大拳头硬。”傅幽人只眯着眼,看着这个圣宗将土匪的面目又露出来。
原本傅幽人又是不想说春药的事的,然而流星已经看见了还上报了,傅幽人不得不又将阴阳瓶下药的事告诉了伏骄男,又说:“怕是略儿不甘心被当做玩物,才出此下策,存心报复柳祁。”伏骄男闻言一阵唏嘘,又苦笑道:“这倒像是他。”这么一句话,似一根针扎在了傅幽人心头,傅幽人疼得说不出话来,只低头喝杯中已经晾凉了的茶水。
伏骄男却想起流星读书的事来,便对傅幽人说:“我让流星研究学问,是认真的,你也要把这个当成正经差事来办。”傅幽人也乐得先撇开略儿的事不谈,只笑道:“这话说的,大人吩咐的哪件事小的不把它当成正经事儿来办?”伏骄男却道:“我只怕你聪明多想了,以为我就是要给他干点事情让他消停些。我是真的希望他学习学习。”所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流星这个流氓有了文化就更完美了。傅幽人哪儿不懂,却道:“当然、当然。只是我还得回宫到皇上跟前当差。”伏骄男却道:“这也无妨,近日不也渐渐放手让昭夕兮当差了么?太后也同意提拔他了。”这昭夕兮名义上和傅幽人是同等级的,一个秉笔太监,一个掌印太监,但因为傅幽人比较会讨喜,所以得到重用,而昭夕兮则沦落为负责抄抄写写、整理材料的办公室文员。傅幽人却道:“话虽如此,他也不是咱们的人啊。”伏骄男却笑道:“昭夕兮不忠于谁,我正喜欢这一点。”
傅幽人想起那昭夕兮虽然遭受宫刑当了许多年太监,但昔日的书生气还是不改,心里总是记挂着礼义廉耻,这个在之前阻碍了昭夕兮的职业发展。不过也是因此,当时傅幽人才能通过他得知白华叛乱的事。也是这一点,伏骄男才特别欣赏他,打听之下,方知道昭夕兮曾经是文人,因为嘲讽时政得罪权贵而遭了宫刑,却仍能初心不改,更使人钦佩。伏骄男认为这样的才子因为这样的事情而不能够施展抱负,也是辜负了,便有意提拔他。傅幽人明白了伏骄男的想法,便道:“我自然知道。只是这流星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他可未必能听我的。”那伏骄男却笑道:“你肯定能治得住他。”
事实上,傅幽人也不会觉得自己管不住流星,他主要是关心魏略的问题。事到如今,其实不必强抢,魏略也自愿跟来了。他知道柳祁看着很儒雅很风度的君子,骨子里却是个锱铢必较、报复心极强的小人,不仅如此,那柳祁因为自小的经历,自尊心极强却又极脆弱,他留在那儿恐怕会遭到惨烈的报复。然而,在魏略那样表白心意之后,柳祁却仍对他弃若敝履,真正使魏略心凉齿冷,故魏略也没有要继续留下的意思。他只想在临走前狠狠地报复他一把,这不仅是为了自己出气,也是为了斩断退路,让他没法回头,让他不会再落入柳祁的温柔陷阱之中。
魏略来到珈蓝居的厢房之后,很快就沉入了梦乡。他需要睡眠,理清他混乱的思路。翌日清晨,他早早地醒来,从床榻下来后,不过发出有点儿动静,就见金山快步走了进来,殷勤地要伺候他起床。魏略洗过脸,便坐到妆台前,又看向金山,说道:“你是金山,是不是?”金山一脸欣喜地说:“二爷认得我了?”魏略却说道:“昨晚你自己说的,你叫金山,还一口咬定我就是逃犯。”金山以为魏略在生气,急忙解释说:“您要明白小人的心,小人不是要害二爷的!只是他们都跟小人说过了,那是把您从柳府救出来的唯一方法,小人才不得已那么做的。您看看呀,圣宗时时刻刻地牵挂着您呢,怎么舍得让您关大牢呢?”魏略认真地听完,便说道:“圣宗?是迦蓝圣宗么?”金山忙点头如捣蒜的,又说:“他对您可有情有义了!一刻都没忘,倒是您……唉,二爷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么?”魏略幽幽一叹,不禁感伤起来。
魏略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他甚至不知道他原本不是这个相貌。故柳祁告诉伏骄男,这略儿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是大实话。当年给魏略动刀的不是石药,是石药的首席爱徒,也是现在给柳祁开发“吃了会想做受药”的那位专家。石药当时认为技术还不成熟,有些难点还没有攻克,不适宜应用在临床上,这徒弟却说不怕不怕,艺高人胆大,柳祁很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勇气,便特许他动刀。没想手术果然出了问题,伤了魏略的嗓子还伤了他脑子,魏略因此声音粗,又失忆了,还落下头痛的毛病。对于这个结果,柳祁不但很满意,还觉得是意外之喜,一张白纸任其描画的傅天略简直是天掉下来的宝贝啊!
金山认为魏略就是傅天略,而魏略自己也不完全否定这种可能。但他仍然很谨慎地审视着身边的一切,金山虽然知道很难取得主人的信任,仍喋喋不休地跟魏略说着话,大多都是说的以前傅天略的事。魏略听了好久,也沉默了好久,金山看魏略呆呆的,以为他走神了,便笑道:“唉哟!看我这个傻子,一高兴了就顾着说话,您肯定觉得很无聊吧?”魏略却说道:“既然你说圣宗很在意我,那为什么到现在他都不来看我一眼?”金山正想说话,却听见门外传来傅幽人的声音:“没什么别的意思,他只是怕惊扰你,使你不安了。”
门一打开,魏略便看到不仅是傅幽人一个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流星。魏略认得流星,不觉有些尴尬,他扭过头去,又说:“昨晚这样的大动干戈,现在才怕惊扰了我,会不会太晚了?”流星呵呵笑了,正想说“昨晚你也大动了干戈”揶揄魏略,却被傅幽人一记眼刀给阻止了,那傅幽人便对魏略客客气气地说道:“那不也是不得已么?是流星的错,唐突了公子了。流星,还不赔礼道歉?”流星便要往前走,那傅幽人仍怕他失言冒犯,便拉住他,悄声说道:“你赔你的礼,多余的话一概不要说!”那傅幽人这样附在流星耳边低语,气息喷得流星耳根痒痒的,流星笑着扭过头去,又是贴着傅幽人的耳根说:“傅郎好香呀。”
傅幽人绝没想到流星会这么回应,一时都愣在原地,动也不动,倒是流星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往魏略拱手作揖,说道:“见过略公子了!昨天的事是我不对,你打我、骂我都行!圣宗也已经教训了我了,拿那把瓜子,确实是我不对!”魏略闻言纳罕,说道:“瓜子儿?”那流星说道:“可不是么!我不该随手拿别人的东西的。”魏略闻言也是啼笑皆非,可他转念一想,如果流星为看春宫的事正正经经地道歉,那岂不是更没脸,倒不如这样说瓜子的事,彼此笑笑就过去了。魏略便也笑道:“可不是么?你也是该打的,不过既然圣宗已经教训过你了,那我就更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傅幽人坐了下来,吩咐金山斟茶,又看了一眼流星,流星明白这是要支开他,因此不必傅幽人开口,流星就很识相地说:“那我也出去……”傅幽人觉得好笑,问道:“你出去做什么?”流星随口便说:“我出去喂鸡好了。”傅幽人忍俊不禁,又说:“那你去罢,回来给我捎两个鸡蛋。我中午正想吃这个。”流星答应了就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魏略见人也都走了,索性也大方坦白起来,对傅幽人说道:“柳祁要把我送人,就是因为你么?”傅幽人却答道:“公子难道不明白么?你今天坐在这儿,不是因为柳祁要送走你,而是因为圣宗要带走你。”魏略却断然道:“不,是因为我自己要走。”傅幽人也怔住了,不得不同意。魏略若是宁死不肯走,伏骄男也不会带走他,而魏略要走的原因就是柳祁要送走他。也是因此魏略才那么在意柳祁送走他的原因。
傅幽人默然半晌,方娓娓说道:“也许有那么一点的原因吧,但这是他惯常修饰的用语,他总想美化一下自己,然而么,他这么做最大的原因还是圣宗管他要人了。形势比人强啊,就算没有我,柳祁也是撑不住的要交人的。”魏略听了这话,心里不知为何竟觉得舒坦了许多。他不是输给了傅幽人,而是输给了权势,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一早知道在柳祁心中什么都比不过权势二字。
魏略叹了口气,又扶着额头,显然是十分头痛,那是真正意味上的头痛。一次发生了那么多事,使他吃不消,那整容后遗症又犯了。只是他很能忍,一句痛也不喊出来。以前他还试过因为头痛而喊疼,大半是为了跟柳祁撒娇,却因为这个举动一点也不傅天略而被柳祁纠正了过来。久而久之,魏略也接受了这个设定,默默变成了一个忍痛小能手,并真心地觉得喊疼是一件不要脸的事。现在,他一张脸都是白的,额头青筋凸起,上面也沾满冷汗,是个人都知道他现在身体不适。傅幽人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问道:“你怎么了?要不要叫大夫?”魏略虚弱地一笑,说:“没什么,老毛病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傅幽人见他这样,十分不忍心,又扶他到床上躺下,说道:“那你平日都吃什么药?我叫人给你配一下。”魏略便道:“也没什么,只是头痛犯了的时候,他们会给我喝些药汤,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汤药,只是喝了就不怎么痛了,只是睡觉。”傅幽人想了想,道:“八成是曼陀罗汤罢。”魏略也是疼得慌,便说道:“既然你知道,可否劳烦做一些来?”那傅幽人却道:“这个曼陀罗有剧毒,倒不能随便做,不然我让圣宗给你看看吧?他是会药的。”魏略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已经双眼一黑,痛昏过去了。傅幽人受惊不小,连忙跑到门外,嘴里嚷着:“来人啊!”话音未落,那流星果然就像流星一样从墙外划进了墙内,他轻易地翻了墙进来,手里捏着的两个鸡蛋还完好无缺。流星跳到傅幽人跟前,笑眯眯地问道:“鸡蛋,傅郎是要蒸的还是煎的?”傅幽人没理这话,只说:“快叫圣宗来,魏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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