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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不问-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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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过了许久,戚世钦问道:“景吾,还在怨恨我吗?”
  “你觉得呢?我不是没有开导过师兄,但是他收到的打击太大了,怎么说也没有用。我跟他说,世钦哥哥定然有难言之隐,他偏是不听。碰巧你又不上街也不找他,他更是信了你也是同谋。我只好想方设法来找你了呗。”
  “等等……你是怎么进来的?到处都是侍卫呐。”戚世钦忙忙打断衡莺语。
  “啊,这个好说,打晕就行了呗。”衡莺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戚家的侍卫,都是父亲精挑细选的,难道真的被这个小丫头三两下就放倒了?
  “那个裘姑娘,我去看过一眼。美人倒的确是个美人,不过也真是太过做作了,到哪里都要有丫鬟陪着,一身大小姐脾气。”
  戚世钦“噗嗤”地笑了:“那裘姑娘本身便是大小姐,衡姑娘没见过京城大户人家的姑娘,但据说人不错。”
  抬起头,看见衡莺语气哼哼地看着他:“戚哥哥你是变了心,对那裘姑娘动了心思?”
  “……我错了,别告诉你师兄啊。”戚世钦扶额,他真切得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里外不是人。
  “如果是我师兄在这里,他可能会把你杀得片甲不留。”衡莺语继续放着她的狠话。
  “好好好……”戚世钦揉揉太阳穴。
  “师兄这几天着了魔一般,去行刑之处勘察地形。甚至不允许我的参与,好像,想把所有事情都担在他身上一样……”衡莺语轻轻叹了口气,叹她为情所困到着魔的师兄,也叹想安抚景吾却身不由己的戚世钦。
  戚世钦瞪大眼睛:“他想以一敌众吗!到时可是满校场的侍卫,个个都是武义精通,想打败任何一个都要花很大的力气……”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没和他说过吗?他不听我的,坚持这样,我也没办法。”衡莺语声音突然低沉,带上了一点哭腔,“与其说在救师父,不如说,在送死。”
  “师兄看上去,就像是,跟自己赌气一般。”
  “他可能,真的不想活了。”
  每个字,都敲在了戚世钦的心坎上。
  景吾啊景吾。

  ☆、暗中相助

  “世钦,你在房里吗。”远处传来戚文的声音,房内的人甚至听得到他和往常一般笃定的脚步声。
  要遭!戚世钦和衡莺语对视一眼,随即交换眼神。眼看着脚步声渐近,衡莺语灵机一动,翻出窗棂,跃上房梁。
  “老爷。”门口的小厮欠了欠身。
  戚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推门而入。只见戚世钦正趴在桌子上装睡。演技还不错,大口呼吸还时不时蹭蹭袖子。
  “世钦。”戚文抬手推一推他。
  戚世钦装作被人弄醒一般,毫无防备又有些不耐烦的神情,软软地“嗯”了一声,揉揉眼睛:“父亲?”
  “怎么又在书房里睡?要是倦了,回卧房岂不更好?”戚文语气带上关心,步过去,坐在戚世钦身边。
  “没什么。”戚世钦“清醒”一点,摇摇头,扭过去,并不看戚文一眼。
  戚文抿抿嘴,还是和颜悦色地开口道:“你是不是还在怨恨我?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戚家只有你一个儿子,我绝不能折了你。裘尚书照顾你颇多,与他家联姻,自然是好的。”
  “……”
  见戚世钦不答,戚文接着说道:“更何况,裘姑娘自幼便是美人坯子,你也是见过的。现在长到一十九岁,甚是知书达理,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我对她没有感情,这个日子过不得。”戚世钦并不想听戚文说下去,直接打断。
  戚文坚持把话说完:“你母亲与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我们一直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戚世钦一听,怨气就上来了,没有好气地说:“你们是相敬如宾,但是,你们之间究竟有没有感情呢?”
  “感情这种东西可以慢慢培养,你们和和气气的,不至吵架,这日子有什么过不得的?”戚文今日的耐性出奇地好。
  戚世钦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
  一阵沉默过后,戚世钦还是开了口:“父亲,你当初不欲告诉我的,是不是就是这些天渐渐水落石出的这些事情?”
  戚文似乎“哼”了一声:“你当初是自己说的,不问江湖,不问长安。此时此刻,又在意这些做什么?”
  “父亲,”戚世钦正色,“当年景家灭门,究竟是不是戚家做的?原谅我,不想抱着负罪感活下去。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需要知道。”
  “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戚文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我父辈做的事情,和我有关。父债子还这些事太多了,有什么债要还,我也好做个准备。”
  “你……”戚文的好脾气终于被磨没了。戚世钦巴不得这样,正准备再气他两下,却突然语塞。
  “过两日,黎秀会被行刑。戚家已经撇清关系,你不用担心。就是,现场需要侍卫把控——毕竟这个门派的两个后人都是狠角色——所以你也被征去了,你,做做准备吧。”戚文还是不愿意说出缘由,站起身,欲走。
  “有什么好准备的,带上剑就是了。”戚世钦的声音懒洋洋的,心里道,快走啊,你快点走了才好。
  “是吗。”戚文嗤笑一声。
  戚世钦突然想起什么,疾步上前:“你对黎秀夫人,真的没有一点牵挂的感情吗?”
  “除了你母亲,没有一个人与我有牵挂或是感情,包括你。”戚文只有一个背影。
  “……”戚世钦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戚文已经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还有,告诉放倒我侍卫的那位,别老是往戚府闯,我好不容易终于和他们门派撇清的关系,不想被一个小女孩扯到局里。”
  “……”戚世钦瞥一眼窗棂,心里想着:事到如今,还怎么撇清关系啊。
  待戚文走,衡莺语又翻进窗户:“他!什么意思啊,明明知道是我干的,也知道我就躲在那里,又故意放我一马……”
  “……”戚世钦不言语,琢磨着什么,许久,道:“你师父有在牢狱中说什么吗,关于戚家的?”
  “她想说的,毕竟戚家是她的仇人,一同拖下水是正好的。谁知我那痴情种子师兄,死活不让,就差跪着求师父了。”衡莺语撇撇嘴。
  “景吾?戚家不应该更是他的仇人才对吗,怎么……”戚世钦一脸不解。
  “戚哥哥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啊!师兄他……他还不是怕如果动了戚家,很可能会误伤到你!”衡莺语只想把面前的人吊起来打一顿,好让他脑子灵光一点。
  “戚哥哥……”衡莺语轻轻唤道,低下了头,“师父,真的会被处死吗?”
  “现在看来,是的。”戚世钦伸出手,揉了揉衡莺语的脑袋。
  “师父对于我,是救命之恩加上养育之恩,这一点,我和我师兄是一样的。师兄有意救师父出来,我自然也想。”衡莺语脸上的神情,和当初知道戚世钦为了救她受了伤的神情一样。
  “你不要去干涉这件事吧,走远一点,不然,很多事情都要栽倒你身上了,洗也洗不脱。”戚世钦叹了口气。
  “我不如我师兄,他都是去送死,更何况我……既是这样,我还是好希望能救师父出来……”衡莺语几乎要哭了。
  “你们师兄妹真是……一个师父千方百计不想让他干涉的事,偏要去干涉;一个师父费尽心思帮顶了罪,还要往枪口上撞……你们师父果真是要被气得吐血身亡了。”戚世钦苦笑笑。
  “……”衡莺语走后,戚世钦还在品味这令人无奈的巧合。
  直到当日傍晚,戚世钦得知,他的未婚妻,裘如雪姑娘,要见他。
  就是那个,常年不出闺门的裘如雪大小姐。
  一身白的纱衫绣金,项上金锁坠三铃铛,簪环华丽,远远地就可以听到禁步穗子碰撞发出的声响。
  不仅如此,她还是徒步前来,随身只带一名小丫鬟。
  待字闺中的女孩儿,没有请帖没有仪式,随随便便地大闯进了未来夫君的府中,成何体统!
  侍卫们心里犯嘀咕,甚至暗地里讨论,带来的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会不会是陪嫁过来的丫鬟。
  但想到这是他们未来的少奶奶,亦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一路倒也是畅通无阻,莽莽撞撞地闯进了戚世钦的书房。
  “……裘姑娘?”戚世钦愣了愣。裘如雪已不是十多年前稚气未脱的模样,的确如父亲所说,是个美人——但是这种美得冷傲,美得孤远,美得不可侵犯,真真印证一句“不如不见”。
  “是她找你。”裘如雪不多话,只把身边的粉衣小丫鬟往戚世钦面前一推,转身退到一边。小丫鬟抬眼,正是衡莺语。
  “衡姑娘??”一日不见,这变装术是愈发熟络了。想想,衡莺语上次来,动静太大,被戚文发现了,这次扮作小丫鬟倒也混得成功。
  “你想知道的,我都帮你找到了。”衡莺语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如豆腐干的信纸往戚世钦怀里一塞。
  戚世钦急急忙忙地想打开信纸看看里面写的什么。
  “现在不许看。”衡莺语打掉戚世钦手中的信,痛得他大叫一声。
  “……你一个小姑娘能不能不要总是那么暴力啊。”戚世钦叹口气,“当心你这样子嫁不出去啊。”
  原本戚世钦不过随口一说,却感受到角落里的裘如雪眼神刀一样杀了过来。
  “……”
  三个人这么对视着,多少有些尴尬。
  过了会儿,裘如雪转,欠了欠身子,声音很响:“如雪先行告退,戚公子还是早些歇息吧。”
  “???”戚世钦一时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许久,在意识到这是说给外面那些侍卫听的。
  “至于衡姑娘,我会照顾好她的。”裘如雪又说道。
  “多谢了。”戚世钦起身。
  “不要误会了,我帮你,完全是因为衡姑娘。”裘如雪嘴角挂上了一抹笑,有点冷。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回忆杀预警

  ☆、前尘往事2

  待两人离去,戚世钦才打开那块豆腐干一样的信纸。
  景蹙,景吾的祖父,年纪轻轻当上掌门以后,也不执着于带徒弟,也不像其他门派一样内部斗来斗去,他对门派内的人一贯都是教诲,要行遍江湖,为人正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日子倒也平静。
  据说——民间的传言可信度也不知有多高——有一日,景蹙行至长安郊外,见行人稀少的路上,一素衣少年对路边小贩百般刁难,乃至拳脚相加。小贩可怜,又抵挡无法。
  “你是什么人!为何对无还手之力的人动手?”景蹙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单手制住那位少年。
  这位少年却是轻蔑一笑,挑挑眉毛,一脸不屑:“你说他啊?他对我族出言不逊,我上前管教还有错?”
  “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说他什么话啊!我只是……我只是觉着赋税高,抱怨两句,被这位公子听到了,也不知怎么的,就惹恼了这位公子……”小贩被打得七荤八素,哭天喊地。
  “如此平白无故地就这般出手伤人,我一行走江湖仗义之人岂能不管!”景蹙一把将小贩拽到身后,抬头正对着那素衣少年,“既你教训完了他,那便轮到我代他教训你!”
  “呵?”素衣少年快速出手对上景蹙。拆解几招,那少年显然不是景蹙的对手,很快景蹙占上风。
  “这位大侠,不用再这样了吧……都是小的实在不注意言辞,才惹出了这么多事。”小贩见素衣少年处于下风,简直要像他刚才一样挨打了,生怕时候这少年又来找他麻烦。
  景蹙一眼就看穿了小贩的顾虑,冷笑道:“那我就把他打到他从此不能再惹你便是了。”
  正在此时,一黑衣中年男子晃入二人视线,把素衣少年往身后一拦,只几招,便化了景蹙的招式。
  那男子,正是戚世钦曾祖,戚焱。
  两人终于停手。接着,一群侍卫模样打扮的人在素衣少年面前跪下:“小的护驾不周,让太子殿下受惊了。”
  太子殿下……这位蛮横无理的素衣少年,竟然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只是厌烦地挥挥手。
  小贩吓得连忙跪下,连连磕头:“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饶命啊!小的,小不是故意冲撞太子殿下的……是我多嘴,我、我掌嘴……”说罢,两只手轮番抽自己耳光。
  景蹙从面上凉到骨髓。
  江湖与朝廷,本是井水不犯河水。虽然是无意的,但是事实上,他冲撞了太子殿下。这是事实。
  但是很快,另一种思绪,淹没了他。是太子殿下又怎么样,太子殿下就可以随意践踏他的子民了吗?
  几个侍卫上前,想把小贩制住。景蹙上前拦住几个侍卫,将瑟瑟发抖的小贩护在身后:“你们要捉拿他,先过了我这关。”
  “你!你要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吗!”领头的侍卫大喊。
  景蹙笑着摇头:“不,我在护着一个无辜者的性命。”
  “你!”
  “罢了罢了。”太子殿下挥挥手,“一条人命而已,无妨。走吧。”
  景蹙微微皱眉,跟在他们身后大喊一声:“太子殿下,你这么做,是愧对你的子民的,他们不会爱戴你的。”
  当时戚焱留给景蹙一句话:“年轻人,你涉世未深,你要记住,不是所有你认为对的,都是应当做的。”
  景蹙也回答一句:“我只做我认为对的。是对的就行了,既然是对的,为什么就不应当做呢?”
  戚焱笑了,却没有看他:“景掌门,你可知道,现在的你可不是一个人,你身后可是有一整个门派啊。”
  再次遇到戚焱和太子殿下的时候,太子殿下已经登基,而戚焱成了当年的太子殿下身边最重用的武官。
  那一次,纯属偶遇。
  “好久不见,景掌门。”纵然是偶遇,戚焱还是上前,打了一声招呼。
  此时的戚家,已经彻底离开江湖,效忠于朝廷了。互不干涉的江湖与朝廷,本应擦肩而过,景蹙也只当是相逢一笑泯恩仇。
  却不料,曾经的太子殿下却从马上俯下身,对戚焱低低耳语。
  戚焱抬起头时,脸上带上了十分诡异的笑:“陛下说,当年你能成功制住他,我却也化解了你的招式。这些年过去了,你我修为精进,若能比试一场,全作表演,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话语含蓄,其实不比不行。
  景蹙却坚持要拒绝:“学习武学是为了自卫防身,或是行侠仗义,不能沦为供人取乐的道具。”
  “也是,区区忘幽派,怎敌得过御用侍卫戚家呢?”见景蹙不答应,其他的想看热闹的侍卫挑拨道。
  “就是,景掌门,怕是惧了吧?”这群侍卫中,有好些个是当初就守在太子身边的,也都见识过二人当年的功力。
  “……”景蹙最后一根弦绷断了。
  一招一式,说是表演,两人没有一个真的点到为止。到了最后,两人都是竭尽全力,甚至引起了路人围观。
  然而比试的结果,是景蹙胜,虽然是险胜。
  曾经的太子殿下,现在的圣上,看着精疲力竭倒在地下的戚焱,脸上实在挂不住,神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也许一开始只是想拿景蹙取乐,此时此刻却变得十分尴尬。
  据民间谣言称,梁子,就是那个时候结下的。
  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景蹙不让自己的后人重新走上这条路,心甘情愿让忘幽派沉沦下去,至少不会成为一个靶子被人对着。
  虽是这样,他的后人还是没有被放过。
  至于到底是皇上因为面子上过不去就下了旨意,还是戚家自己怕事情传出去跌了身份所以私自出手,就不得而知了。
  唯一能知道的事,景家灭门后,这件事情就彻底消停了,景家唯一的后人也不知道这段过往;而戚家,依旧这么顺风顺水。
  所以,说到底,戚家的飞黄腾达,还是踩在景家人的尸骨上走来的吗……
  戚世钦一阵心悸。
  钻心的疼。
  他不知道衡莺语究竟是如何弄来这些往事,也许谣言是拦不住的,事情的真相真的流传在民间吧;也许,是黎秀觉得既然都要离开了,带着一身秘密离去实在痛苦。
  戚世钦放下那张信纸,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月光正明,柔柔得洒下来。戚世钦突然想起,他与景吾初见之时,也是这般的明月。
  半年多了。他常常感慨这段奇妙的缘分,像是偶然,又像是必然。
  如若那天没有冲动地在傍晚上山,也许就不会遇到景吾;纵然遇到景吾,也不一定会为衡莺语挡剑,也就不会发生下面的事。
  他们的缘很早就开始了,虽然是孽缘;命运为什么又要安排一次不一样的相遇,还要将二人紧紧地绑在一起,难分难舍。
  正是因为这样的一段缘,才回感到格外痛苦。两个人都是。
  如果可以,我真想,从没有遇见过他。
  月亮很圆,戚世钦忍不住伸出手,去抓。
  明天,黎秀就要被处刑。而他,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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