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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不问-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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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散步打闹。
  “为什么,师父她也佩了那块玉佩啊……”景吾依旧没有回过神,没头没脑地、闷闷地说道。
  戚世钦不易察觉地慌了一下,正不知如何回答,正巧小二端着菜进屋,道了声“慢用”,撤去。
  “吃饭吧,折腾一天了吧。”戚世钦趁机将菜碟往景吾面前推推,好结束刚才那个话题,“可有找到住的地方?”
  景吾点点头,依旧是沉默不语。眼中写满了疑惑,忧虑,不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警觉。
  “师父,说的是真的吧。她明明是我师父,也的确在帮我报仇,可是,可是她却佩了和我仇家一样的墨玉佩……”景吾的声音在颤抖,听得出来,他,在害怕。
  戚世钦拥住了他,景吾把脸埋在戚世钦怀里,戚世钦感觉到胸口的衣物沾湿了。
  景吾他……哭了。
  戚世钦很清楚,景吾现在很无助。童年的阴影要一遍一遍地回忆,最信任的师父也不得不怀疑……
  戚世钦只能揉揉景吾的头:“你师父毫无保留地将一切都交与你,还教导你潜心修炼。如果她真是灭景家之人,又怎会给自己制造这么大的一个隐患呢?”
  戚世钦其实也不太会安慰人,笨嘴笨舌地说了这些。
  “师父问你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景吾抬起头,眼眶还有点泛红,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相信我吗?”戚世钦低头看着景吾,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戚世钦……?”景吾被捏痛了,直皱眉。
  “只要是你戚世钦说的话,我景吾便相信。”
  二人辞别后。
  戚世钦一人回到戚府,手里攥着一块墨玉,墨蓝流苏,通体泛着蓝光——还好藏得快,戚世钦叹道。
  这个玉佩,是戚家的证物,每一个戚家人,都有一块。
  所以黎秀自然也有,景吾的担心是多余的,黎秀不过是作为戚夫人所以佩戴而已。这件事和黎秀没有关系。
  那么,为何会出现在绮罗轩,只有郑萧才能出入的内院?
  还有,景吾说,当年灭门景家的人,都有这个玉佩,那是不是意味着,当年景家灭门,是戚家所为?
  那也就意味着,戚家,是景家满门的仇人?
  戚世钦由内而外,发出一阵哆嗦。然后,就是从头到脚的冰凉和绝望。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景吾。
  景吾这个人啊。
  看似冷淡,但熟悉他了就会知道,他的内心,不是绝尘的。他和普通人一样,有爱有恨。他来到京城,只找戚世钦一人。
  一个警惕多疑的人,愿意将自己一切的希望托于戚世钦身上。
  那戚世钦自己呢?
  景吾的事就是自己的事,这句话不是官场酒桌上的迎合,不是称兄道弟的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关怀、在意。
  景吾以前是他最重要的人,现在是他的爱人啊。
  想至此,戚世钦心里泛起了一丝恐惧。他害怕景吾知道玉佩的秘密,他担心景吾因此,与他断绝关系。
  他害怕景吾不再信任他,他担心再也见不到他。
  景吾……
  戚世钦又一次攥紧手里的墨玉。如果可以,他真想销毁它,不留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思考,怎么虐世钦比较舒服【在被打的边缘试探……

  ☆、不复当初

  戚世钦被唤醒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午时。
  戚世钦昨晚并未回卧房,只是在趴在书房那个有着五子棋盘的桌上睡去了,头沉沉地磕在五子棋棋盘上,黑子白子移了位,还有几颗落到地上。
  他的手里,还在紧紧攥着那块玉佩。
  这一夜他睡得不好,孩提时期振奋习武的经历,鲜衣怒马少年之时对为官的不屑,误入黎山的意外又不断充满惊喜的回忆,慢慢地喜爱上那种平淡生活的感觉,都在不断交错,重叠,不停地转换。
  梦里也有景吾,无奈时撇他的眼角,下棋时轻锁的眉头,开怀畅饮时满足的微笑,被戏弄时毫无威慑力的愠怒……
  再就是到长安的相遇,只是,他们不知为什么,似乎打斗了起来。最后一幕,景吾转身,离去了。
  他们距离越来越大,戚世钦却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青色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不要……
  所以戚世钦被小厮叫到戚文那里的时候,眼神中依旧是茫然。
  戚文一如既往地饮着茶,见他进来了,也不说话,抬头看他一眼。
  “父亲。”戚世钦回过神来后,立刻行礼。
  过了很久,戚文终于开了口,慢悠悠地说道:“我听一些坊间流传说,你和一个青衣男子,出入酒坊,行为举止还格外亲昵,两个男人拉拉扯扯,行人路人,都看在眼里。甚至有了些不太好的传闻。”
  戚世钦心里一紧,他与景吾交好,并未与任何人细说,平时行为举止没有刻意注意什么,但他自以为是很克制的,就算是那日在酒馆门口,他也不过是想逗景吾开心,故而拽着他的袖子,至少,还算坦坦荡荡吧?
  戚世钦神色剧烈地变化着,戚文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我听闻有人说,你与他曾去探监,探的还是那位黎秀?那位公子姓景吧?有人说听到他称呼黎秀为‘师父’。”
  “父亲……”戚世钦迟疑了一下,决心护住景吾,“您不要听外头乱传……”
  戚文直视着他:“乱传?那这件事你又如何解释?昨日你进了酒馆,要了一个隔间。好好用饭也便罢了,怎么,说着话还动起手?又搂又抱的,怎么回事?”
  戚世钦一下子抬起头,许久,又低下了头。
  昨日,他只顾着安慰景吾,没料到并未完全拴好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完全被父亲派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许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戚文:“父亲,景吾于我而言,很重要。”
  “景吾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更是知己至交。”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为了他,可以赴汤蹈火,可以不问江湖,不问长安。”
  “我,离了他,不行。”
  戚文低头喝茶,一言不语。整整半个时辰。
  其实戚文没有想到戚世钦会如此坦白地承认,本来他也没有想把这件事当回事,无非是想问问,和这个门派的人有了交情,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其实,戚文心里也很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
  但是儿子居然坦白了,还这么真诚地告诉他了,他动心了,对象是那个模样俊美的少年,没有任何一丝悔意和让步的余地。
  戚文皱了皱眉,心情忽而变得格外复杂。
  茶盏磕到桌子上,下定了决心。
  “世钦。”戚文终于开了口。
  “孩儿在。”
  “把那位景公子,请到府上来坐坐吧。”戚文的言语中听不出心情。
  但是,这已经出乎戚世钦的预料了:“父亲?”
  戚文已经站起身,留给儿子一个背影:“既然是我儿子的最重要的人,我是你父亲,我看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戚世钦只道是父亲开明,并不在意自己的抉择。
  只是,戚世钦实在低估了父亲的城府。而且,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之前那么纠结的一件事情。
  景吾进府,礼数周全。
  他取下白纱斗笠,秀气漂亮的脸,暴露无遗。虽然这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在华贵的戚府中,他冷傲、不带烟火气息的气场,显得格外特别。
  直到他的目光与戚文相对。
  这人好生熟悉。景吾心里嘀咕。
  但是想到,他是戚世钦的父亲,又是戚世钦请他来,无论如何也要在戚府留下一个不算差的印象。
  于是,他放下心里的那份顾虑,行礼、问候。
  直到低下头,看见戚文腰间的那块墨玉佩。
  景吾心下大惊,生怕自己有什么误会——他不愿意接受自己的猜想。可是,戚文如此眼熟,和当年那个人……重叠了起来。
  十二年了啊。
  景吾转头看了一眼戚世钦,他深色的眸子满是笑意。
  “戚将军腰上的玉佩,可是稀罕之物,小人见识短浅,未曾见过。可否一问来历?”景吾不动声色道。
  上一刻还满面笑意的戚世钦心里猛地一惊。他忘了这茬!
  “哦,你说这个?”戚文取下腰间的玉佩,捏在手中把玩着,“这个嘛,是我们戚家的证物。凡是戚家人,都会佩这个——你没见过吗?世钦也有一块一样的。”
  “那是不是……只有戚家人,才会有这个玉佩?”
  景吾想起昨日戚世钦的沉默、不安和竭力的转移话题;刚才的笑意,似乎又带上了阴森。一切都变了味道。
  景吾开始怀疑,戚世钦和戚文是串通好的,就等着他景吾上钩……
  戚文装作浑然不知一般:“那当然,不仅这样,戚家祖上还有一说,守护戚家,玉在人在,玉亡人亡。除非,你与戚家断绝联系。所以呐,这块玉佩,本应走到哪里都要戴着。只是这孩子,成日不在乎,只要没人侍候,必然是会忘记的罢了……”戚文絮絮叨叨地像一个嫁女儿的母亲。
  景吾垂下头。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中,出尘超然一扫而空。眼中全是戾气。或者说,杀气。
  出尘出鞘。
  “所以,当年景家灭门的主使,是戚家。”不是疑问,是肯定
  戚文没有回答。
  景吾攥紧拳头,压抑心中的怒火,收回出尘。
  “戚世钦,你也知道,对吗?”景吾眼神似两道剑光,直穿戚世钦胸口。
  “不是的,那年我也才五岁,我又怎会知道……”戚世钦想要解释,但怎么解释,都有些力不从心。
  “那么,”景吾的笑中带上了乖戾,阴森,“你家玉佩,你总该认识吧。昨日,你明知这是你家的玉佩,你也不告诉我。”
  “我……”戚世钦语塞。
  “你叫我,如何再相信你。”景吾的语气中带上了苍凉。
  戚世钦心中只有一句:完了。
  万念俱灰。
  景吾戴上斗笠,拂袖而去。
  “景吾……”戚世钦转身想要去追。
  戚文大喝一声:“站住!”
  “父亲!”戚世钦单膝跪下,“孩儿……”
  “世钦,忘幽派一案已完结,黎秀很快会被处刑。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不过问题不大。”戚文声音缓了下来,“我想,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
  “父亲,你早就知道,黎秀夫人……”戚世钦抬头问。
  “是。”戚文声音冷冷地,“我知道你去姑苏,必然会想和忘幽派的人切磋,然后再引来长安,斩草除根。”
  “所以……郑萧,也是你指使让我知道的?”戚世钦实在难以接受,面对这个虽然观点不合,却一直敬重的父亲。
  “不错,当年郑萧是我的下属,现在也是,直到他去世。”戚文眯起眼睛,似是年轻时的过往又浮现在眼前。
  “如果不是因为你,也许郑萧不会死。”戚世钦也冷声。
  “你也好,郑萧也好,不过是我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达到目的,我宁愿不择手段。谁知道你,动了不该动的情。既然这样,我只能把你们先离间了。”
  “……”戚世钦没想到父亲是这样的态度。这几天,父亲在他心里变化实在太大了,让他多少有些猝不及防。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最近写虐的特别激动。
我是抽什么风。
没关系,结局甜就行了。
【打我呀】

  ☆、魂牵梦萦

  “现在你也不必日日报道了。即日起,你禁足家中,直至婚期。”
  “婚期?……”晴天霹雳。戚世钦上一刻还觉得,也许有回旋的余地,此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没有机会了。
  戚文温声道:“你也不年轻了,还有几年便弱冠,与你同龄的少年都已有家室。一切都安排好,你上司,户部尚书裘沅之女裘如雪。门当户对,再好不过。”
  “不……”戚世钦还欲争取些什么,戚文也离开。
  那一刻,戚世钦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他一人。
  孤零零的一个人。
  裘如雪,确实是个好姑娘,自小便是大家闺秀,是个有才情亦守妇德的女子。戚世钦隐约记得,年幼时与之有一面之缘。
  戚世钦从小是个别扭的孩子,如雪稍长,便自作是一个温情的姐姐身份,对戚世钦弟妹般的关爱与管教,虽然只是一小段时光。
  于是,戚世钦只道她再厌烦不过,提起她时,不过是,有那么一个人存在一般的态度。怎么忽然一夜之间,会成为自己的妻子呢?
  更何况他心里,明明有另一个人。
  各个世家都道他们门当户对、才子佳人。
  戚世钦从江南赶回来时,突然忙乱,以至无暇顾及身边的事。于是,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的婚事,当事人都并不知情。
  戚世钦一面记挂景吾,事情又尚未解释清楚,依照景吾的性子,他必然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实在有可能想不开,硬生生把自己别扭死;另一面,他实在对裘如雪无意,若是真与她成了婚,天知道会过上多么尴尬的生活。
  无数次动了翻墙逃脱的念头。奈何,戚家所有的侍卫都紧盯这他。纵使谴走所有的丫鬟小厮,都无法。
  戚世钦苦笑着想,不知道的,还道他是哪家的姑娘,守在闺房内,不让出门。
  他又想,如果他是姑娘就好了,跟父亲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也许也就应允了,与景吾也没那么多麻烦事了吧。
  不过,如果自己是姑娘家,那也不会去姑苏为官,也不会因为饮酒,误入黎山,与他相识。而且,非要说谁来做姑娘,当然也是景吾而不是他。
  戚世钦突然捂了脸,他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虽然,想得实在太自然了。
  梦里都是他,醒时,也不断想起他。
  戚世钦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受相思之苦。他一向风流惯了,又是那样得过且过,今朝有酒今朝醉。如此专一地认定一个人,这是第一次。
  而且戚世钦可以肯定,这也是最后一次。
  戚世钦更没想到,他这样的出生,会追求什么人而不得。他也不知道,他现在算是单恋还是互相思念。
  大概,变成单恋了吧……戚世钦苦笑。
  也不知道景吾在做什么,会不会想方设法去救黎秀。若是被人制住,景吾又会面临怎样的一番折磨……
  戚世钦不敢再想下去了。心里混乱,无心下棋,无心读书,做什么都无心。
  他甚至开始希望,景吾能上门报仇,这样,他又能与他见面,也许就能好好解释之前的那些误会。
  不知那时,景吾会不会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还有父亲,不愿意教他知道的,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还有黎秀,如果戚家是景家的仇人,黎秀又与戚家有这样的关系,黎秀会不会把戚文拖下水……这种时候,自己是不是有机会乘乱逃出去……
  好乱,不愿意再想下去。
  “世钦哥哥,世钦哥哥!”一个甜甜的少女声音在耳边,由模糊到清晰。
  戚世钦揉揉眼睛,才发现,想着想着,他又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头依旧磕在棋盘上,一颗棋子把戚世钦的额头压出一个深深的印记。
  戚世钦一边揉额头,一边抬起头看来人。面前,是男子装扮的少女衡莺语。
  “世钦哥哥,你终于醒了。你刚在说了好多梦话,听着怪……怪……”衡莺语声音中有些羞涩,脸也有些红,好像是什么羞于启齿的话。
  “衡姑娘……”戚世钦想起刚才的梦的最后……好像……确实是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尴尬地搔搔头。
  还好衡莺语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说了正事:“我瞧着师兄不对,再听着坊间流传的那些事情,只道是你负了我师兄。”
  “我没有!”戚世钦简直要跳起来了。
  “我知道。”衡莺语见他这般魂不守舍,笑了笑,“刚才听了你念叨的那些话,才知道你还是对我师兄有心思的,虽然这个心思嘛……”
  “你……别说了。”和一个小女孩讨论这个话题,实在不是多么愉快的事。
  “行啦,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衡莺语反过来安慰戚世钦。
  “……比起这个,衡姑娘,你师兄,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戚世钦上前,捉住衡莺语的胳膊,眼神中放出一样的光。
  “你掐我做什么……”衡莺语甩开戚世钦的手,“他啊,他想救师父出来。”
  戚世钦心里一沉,果然没错。
  “他预备怎样?!是劫狱,还是劫法场?”
  “世钦哥哥,你不该考虑一下你自己吗?几天不见,你的模样,很是憔悴啊。”
  “……”
  过了许久,戚世钦问道:“景吾,还在怨恨我吗?”
  “你觉得呢?我不是没有开导过师兄,但是他收到的打击太大了,怎么说也没有用。我跟他说,世钦哥哥定然有难言之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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