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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发洛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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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的速度却是万万快不过那刀锋的。
眼见着那刀就要划到胸膛了,一只手狠狠扯了他一把,两把刀在空中猛地撞上,溅出了一阵银色的火花。

明秋月慌忙后退几步,扶着寻洛站稳了,嘟囔了一句“你真不会武功啊”,又冲了上去。
虽是危急关头,他这声音却还平稳,带着丝埋怨,有些孩子气。寻洛便道:“告诉过你了不会啊,再试探我便真是别人刀下亡魂了。”
那边低低一笑,显然是听见了这回答,却再无心神可分出来与他说话。

本来现在寻洛是最容易被攻击的那一方,但是明秋月几次挡在妖刀与寻洛之间,硬生生将寻洛的压力分了过去。那边父子俩武功都不如明秋月,渐渐已支撑不住。

几招过后,中年男人奋力挑开几乎落到儿子头顶的妖刀,忽地大吼一声,本来朝向宋桥的长戟竟指向了寻洛。长戟叮一声钉入寻洛身旁的柱子,立时断了他可能的退路。
场中似乎都无人反应过来,中年男人已飞掠至寻洛身旁,一把抓住他手臂,尽全力一扔。
竟是要将他抡向宋桥。

寻洛电光火石之间已明白了,宋桥的妖刀怕是饿了,吸了自己的血,指不定能换得回这三人的一条生路。



作者有话要说:

        【指路】
        明秋风,指路第十三章、第十七章;
        庄家与慧明和尚,指路第十章。

        【注】柳絮飞时别洛阳:唐贾至《巴陵夜别王八员外》,全诗如下:柳絮飞时别洛阳,梅花发后在(一说到)三湘。世情已逐浮云散,离恨空随江水长。
 
        






第39章 本草辑录
当年杀遍天门,于十八岁上便坐了青龙堂主位子的人,如今竟要死得这般窝囊了。被路人抓去当了沙包,传出去整个天门都得笑掉大牙。
然而他满心都是平静,也不觉狼狈,只是在那一瞬间想起,与庄九遥的药王谷之约,其实已不远了。

可若说这便是寻洛的结局,他自己也不信。

就在快要触到刀尖的那一刹,他竟反手抽出了那柳叶短剑,雪白的剑刃划破黑夜。
他心知没有内力,这一下上去不过以卵击石,可坐以待毙的事,一辈子只做那么一次便好了。

剑尖与刀尖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妖刀几乎不顿,直直朝他砍下来,却在短剑之后,遭到了更为有力的阻止。
明秋月刀柄架上妖刀,另一手以刀作剑,直直刺向宋桥胸口,宋桥提刀格挡,终于给了寻洛喘息的契机。
他翻身滚至一旁。

局势又已生变,宋桥急速撤招之后,刀尖像是自己调转了方向,直直冲向离他最近的那少年。寻洛眉头一皱,依稀瞧见一个影子迎着刀尖扑了过去。
明秋月再次进攻,甫一上前去,便被宋桥一掌拍了出去,整个人撞在柱子上又滚落至寻洛脚边,竟一下子起不来。

寻洛去扶他,突然听见极轻的一声叹息,十分餍足的叹息。
他眉目一凛,望过去,瞧见那两个叠在一起的人影倒了下去。宋桥执刀立在庙门口,像极了暴戾恣睢的魔。

他顿了一顿,提起吸足了血的刀,缓步朝着二人走来。明秋月也是个有骨气的,竟丝毫不惧,只是愤怒:“你这妖人!”
宋桥低低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他连骂人都不会。

与此同时,寻洛已做好准备拼死一搏,却忽地听见一阵翅膀震动的声音。
宋桥似乎被那声音打扰了,恶狠狠地说了一句:“阴魂不散。”竟利落地提刀转身,腾上庙顶,转瞬不见了。

来的似乎是只小虫子,围着寻洛与明秋月转了一圈,又飞向旁边父子俩,极轻极快地嗡嗡一阵,而后飞出了庙门。
不多时一声轻笑在庙外响起,一把沙哑的嗓子道:“又让他给逃了。”

寻洛一惊,放下明秋月飞速跨出门,黑夜里却是空无一人。

明秋月这一撞着实不轻,等他自己运功调养得差不多时,天都已亮了。
两个人看着庙中那父子俩的尸体,对视一眼都沉默了。这死状寻洛已不是第一次见了,云崖峰那路边的砍柴人,果然是死在宋桥手里的妖刀之下。

明秋月见他神色平静,眼里波澜不惊,心里讶异着,又想起什么,问:“他要拿你去挡刀,你不恨?”
“有何可恨的?人是这样的。”寻洛淡淡地,“他不也为救儿子死了么?”

他说着转身看向明秋月,郑重抱拳:“承蒙明兄搭救,大恩不言谢,若是真有用得着寻洛的地方,只要我还有命,任凭差遣。”
明秋月忙摆摆手:“不是我救了你,是你救了你自己。你那短剑若是不出窍,我的刀再快也赶不及。”
寻洛不语,他便又道:“没想到你身上没武功还这般临危不乱,我先前以为你骗我的呢。看着你总觉得像是练过的。”

“粗人一个,自小跟人打架打惯了,只是没有章法没有内力,称不上练过。”寻洛提起自己的包袱。
明秋月瞧瞧他身量与气势,显然不信,却未多说,而是赶忙用稻草稍稍将尸体遮了一下,一把抓起自己的刀与包袱:“寻兄,一起走吧?”
寻洛一怔,点了点头,却又问:“你打不过他,为何还要进城?”

二人一起跨出庙门,明秋月似乎习惯了对人不设防,不过一夜已将寻洛当作了知己,实诚而又哀伤地道:“不瞒寻兄,在下自幼与一女子相知,本已私定终生,她却被家族许配给了门当户对之人。家兄是她夫婿家的……旧人,不过如今已是属下了。我下定决心要带她走,事情未成却已在兄长面前败露了。我自忖私心过重,不顾整个家族,却又咽不下这口气,而后与他大闹一场,一气之下出来行走江湖。”

他叹息一声,又笑了一下,不自觉捏紧了那柄鞘上刻着简洁云纹的雁翎刀:“我一己之身也无甚可珍惜的,走至临城,听闻岳阳出了事,便想来出一份力。打不打得过,其实不重要。”

寻洛听着,面上未置一词,心里大约已明白了,过多的探究怕就是罪过了。因而隔了半天他轻声说了一句:“明兄实在是至情之人。”
明秋月自嘲一笑,摇摇头,没说话。

二人就此结伴进了岳阳城。

城中照旧车水马龙,不知是否是城里太繁华的原因,那捂在纸面下的血腥,似乎丝毫未曾影响世间的热闹。
想来死不死人,谁变作了一具丑陋干尸,未落至自己头上时,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寻兄往哪里走?”进城已有小半天,二人找了家客栈打尖,明秋月似乎是觉得寻洛寻亲又不慌张,好奇着,“不知寻兄所寻之亲是何人?”
寻洛刺客当久了,皆是做完事便走,极少与人来往,不知与人相处竟是处处都要撒谎。此时心觉往后再说也累得慌,干脆看着他,直接道:“其实我不知,只是我家妹子让我来这里,但是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她也没告诉我。”

明秋月点点头,并不觉得他之前说了谎是多大的事,反而替他找补:“人在江湖中漂,人堆里走,来来去去总是有不知奔忙所为何事之感。”
这话倒是真,寻洛点了点头。

不等寻洛开口,他又自顾自道:“寻兄可曾听说过洞庭的火蒲草?”
火蒲草,这名字似乎是在哪里听说过。寻洛怔怔,转念想起那本遗落在洛花的本草医书,道:“似乎听说过这名字。”
明秋月十分惊讶:“听说过?”

“嗯?”寻洛见他反应也是一愣,“这很稀奇么?”
“稀奇!太稀奇了!”明秋月小声道,“我敢担保,世上没几个知道这事,知道的大多死光了。”
寻洛一惊,记起那卖书的摊主说他好见地,莫非是这个意思?那又为何,一本普普通通的本草书上头,竟会记载这些呢?

他那日从洛花镇离开,彼时天未亮,又昏睡一日。若是他当时睁开眼瞧瞧,或者等天亮之后见过主人家再走,便会发现那种牡丹的老伯,就是那日卖书给他的摊主。

他此时只觉得背后定然有事,却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只眉目一凛,道:“愿闻其详。”
明秋月四下一看,道:“传闻太行山的石霜花与洞庭湖边的火蒲草,二者相生相克,若是得了制成药,服用之后能增进十倍功力。那妖人估摸着就是冲这个来的。”
寻洛微微皱了眉,忖了片刻,问:“可我怎么记得有人说过,那石霜花与火蒲草,皆是剧毒之物?”

“毒不毒的得看你怎么用了。”明秋月一笑,“人参吃多了还会死人呢,那南疆巫蛊嗜血成性,剧毒无比,用得巧了不也能增进人修为么?寻兄虽不在武林中,这些事或多或少也曾听过吧?”
话虽如此,寻洛却仍旧是怀疑,问:“不知这些事,明兄是从何得知的?”

明秋月似乎料到了他要问,自然而然道:“家兄一向喜好搜集各种奇闻秘史,我便从旁听得二三,寻兄若不信,当个玩笑话听便是了。”他又笑了一笑:“那寻兄又是如何得知这二种药物的?”
寻洛忽地勾起了嘴角:“我认识一位医师,虽说不是从他口中听来,约莫也是因他而知的吧。”

这话说得奇怪,明秋月却未问到底,只是了然道:“那定然是很了不得的医师了。”
“嗯。”他嘴角的弧度竟还在,“很了不得。”

二人对饮,明秋月又问:“寻兄可要一起去找那药草?若是被妖人抢先一步,武林可就完了。”
寻洛静默半晌,问:“萍水相逢,明兄为何如此信我?”
明秋月满不在乎地笑:“萍水相逢,为何不信呢?”

、

这边正在说那剧毒之草时,姓庄的主仆二人刚刚行至太行山下。
正在望着远处的冰雪山尖,庄九遥忽地“阿嚏”了一声。庄宁儿压住了身下马匹的速度,捂了捂身上的斗篷,问:“公子,你冷么?”

“不冷啊。”庄九遥轻轻碰了一下自己冰凉的鼻尖,“指不定是你寻大哥在想我呢。”
庄宁儿无言以对,这么冷的天,也不知他是怎地还如此心系美色的。不过话说回来,她也很想卫青城,许久未见,也不知他瘦了没有。

念着念着便叹了口气,埋头跟上了庄九遥。

夜里找了个小客栈,虽说条件差,可至少不是四面漏风。昨夜他二人无处落脚,最后只得歇在一破烂道观中,她当时差点儿便要撂挑子不干了,第一回想念起那森森的蜀王府来。
蜀王府再像个笼子再不自由,至少还有炭火啊!

夜已深,庄九遥还坐在灯下想事情,忽地觉着身上有点凉,便去扒拉自己的包袱。手指进去却触及一角纸张,他掏了半天,从包袱底下摸出一册书来。
题名《三十本草辨》。

他一笑,想起这是那日在洛花时寻洛看的书。
离别之前几人骤然遇刺,收拾东西出那客栈之时,他顺手将册子塞进了自己那只包袱。后来直到寻洛离开,一切都十分匆忙,没找着机会还给他,自己便也忘了。
此时在此处看见这书,心里一下五味杂陈起来。

他自小翻阅各类医书无数,这本倒是未曾听过,想来是些江湖骗子辑录了点其他书中的条目,编出来骗骗不懂行之人的。
因而他本无心认真去看,只随意翻开,“火蒲草”三个字却突地映入眼帘,惊得人几乎跳起来。

他顿了一瞬,坐直了身子凑近蜡烛去看,的确是“火蒲草”,又再翻到前头的条目,瞧见“石霜花”赫然在列。
忙将这书从头到尾粗粗览了一遍,发现三十种药草,全是剧毒之物。最后三种,竟皆为药王谷中独有,使葵与风实便是用来压他体内多年陈毒的。
而最后一种名重萝,那药只生在药王谷边的辛夷之下,别处再无法可得,关键是,那是制碎殷最重要的一味药。

这书怪得很,寻洛到底从何而得的?

庄九遥忽地觉得身上起了层汗,他与寻洛,是不是早就在别人的网罗中?可那人目的为何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虽然数据不好,但是坑是不会坑的,这辈子都不会坑的。毕竟每本都是自己的崽啊,况且我寻我庄辣么帅!宁儿那么可爱!对不对!叉个腰,可把自己给牛坏了。
        (扑街girl最后的倔强2333333)
        明天一整天八节课,我已经感觉自己的嗓子在瑟瑟发抖了(咽炎患者一边说着一边咳了几声)。我把润喉糖塞进书包,哭着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生活。周四周五都好可怜,抹一把泪,顺便想想已经很多天没存稿了,再想想似乎很久没纠结论文题目了,又想想今天好像还没看书……
        好了打住。滚去码字~~~祝!大!家!都!开!心!耶!





第40章 明昧之间

寻洛跟着明秋月在城边客栈住了下来。
听明秋月说,那火蒲草三年只开一次,开在梅花盛开之后,还得机缘巧合,要不谁也见不到。

原来天晴是这个意思,想来这消息也是从方钦那里得来的。
明秋风在江湖中负责情报搜集与暗杀多年,很多秘密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若明秋月真是明秋风之弟,那他知晓这些也不算稀奇了。
问题就在于,方钦对着火蒲草,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寻洛心想,这火蒲草对自己来说其实意义不大,但是说什么也不能让它落入宋桥手中,要不然便是一场武林浩劫了。
武林会如何他其实不关心,只是那人也在武林之中。

虽说庄九遥总是一副随时可以去浪迹天涯的样子,寻洛却一直觉得他有自己的目的。若他要做的事情与武林,注定是扯不开关系的。
那自己便不能不管。

其实即便要毒发身亡,他也希望能在远离庄九遥的地方,可他如今身上还有东西未曾交托出去。
吴三娘的那册子,他既是答应了,便不能不做,若是自己不能活着见到蜀王,那便还是要交托给庄九遥。还有那把从药王谷出来便带在身上的黄铜钥匙,那与庄九遥关系匪浅的梅寄说过,有大用。
而当年文伯说过,伯伯是上真派里头的人,那守言指不定也是他师妹。因而上真派的覆灭对他来说虽不重要,却有多少有些不忍心。

以及,那事关天门,也事关天萝的夙愿。

从前总觉自己孑然一身,死便死了,现今真离死不远了,才发现还有许多事情都急不得。如此一想,等待便成为了现如今最需要做的事。

小时在天门中总觉得长日无尽,后来与庄九遥在一起总是惊讶时间的白驹之速,此时却又觉得冬日漫长起来,然而后头去看,实际也不过一瞬。
天应二十七年,这仓惶的一年总算是到了末尾。

转眼已是腊月中旬,岳阳城里又不声不响地死了几个人。武林中的势力与朝廷这一回倒是站在了同一阵线上,皆是悄无声息将事情压了下去,布下的天罗地网却从未起过作用。

梅花含了苞,已有早的在开了,寻洛忽地想起金陵来。
江南地气暖,想来早已是梅花盛放的景象了。他还想起那副棋子,用其中两颗救了吴三娘之后,便落在那客栈了。

虽说与明秋月住在一起,但寻洛极少出现在人前。明秋月始终不知他想做什么,二人说话总是他问一句寻洛答一句,他不由得怀疑,若不是因为自己救了他一回,大约会被直接当作空气。
时间久了他觉得寻洛是这样一种人,有礼有节,但其实漠然到不会跟周围的人与事生出任何联系。
就像本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人似的。

腊月十四一早,明秋月敲响了寻洛的门:“寻兄,走,去洞庭!”

行至半路寻洛才问:“明兄怎么知道火蒲草开了?”
明秋月道:“根据天干地支算的,约莫就是前后三天之内。”寻洛不懂这些,便没接着问,明秋月又道:“不过不是我算的。”

寻洛忽地抬头看他,没说话。明秋月见他目光,凄然笑笑:“我跟她是清白的,她大约是从我兄长那里听说了什么,因而送了消息给我。兴许只是单纯怕我是去送死吧。”
“男女之情,我不太懂。”寻洛道,“不过希望你好的心,应当是无疑的。无关她如今是谁,又在做什么,或者在谁身边。”

明秋月颇有些惊讶,笑道:“看样子寻兄心里也藏着位不可得的佳人?寻兄与她相互倾心么?却又为何不在一处?”
寻洛沉默了一会儿,明秋月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他却点点头道:“互相倾心。只不过我活不久了,不便连累他,因而不在一处。”

“活不久了?”明秋月一惊,“寻兄你?”
寻洛瞧他一眼,竟笑了一笑。明秋月怔怔,了然地问:“那她真就如此走了么?”

“是我逼他走的。”寻洛垂眼,“他性子要强,估摸着还在四处寻求救我的法子吧。我只是心想着,若是不在跟前,等他找累了我也去了,时日一长便就死心了。”
他说着想起什么,忽地看向明秋月:“若是我死在这三湘之地,还望明兄到时能将我的遗物……”
明秋月忽地打断他,神色认真:“寻兄好好活着,有东西一定要自己亲手交给她。”

寻洛愣了一下,微微抿了唇,末了点点头。

二人到了某处岸边时正是日落时分,眼前是能容纳云天的广阔。旧时云梦,今日洞庭,八百里广阔的渺莽一水间,潋滟无方。
寻洛忽地便想起那日六合阵中的水天茫茫。

明秋月哈出一口白气,叹:“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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