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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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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敬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笑嘻嘻地说:“古有老莱子彩衣娱亲,今有我萧阿慎破衣娱亲,父亲不夸儿子孝顺,反而斥责于我,想来父亲定是个不孝之人!”
  萧钰被他儿子气得不轻,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正要动怒,他却又想到这孩子的可怜,便只好叹了口气,缓缓道:“阿慎,此去,好自珍重啊!”
  萧敬知道父亲说的不是进侯府一事,而是进宫做太子伴读这件不得了的事。他自小就比别的孩子心思重,很会察言观色,习得能力也较族中孩子要强。他还喜欢鼓捣兵器,他的住处简直要成为武库了。族中有老人曾说他似有先祖之风,还说他可能会成为萧氏一族中难以被后辈超越之人。对此,他只是偷偷地撇嘴,觉得言不符实。他定会成为像先祖那样的人,也定会成为萧氏一族无人敢望其项背的人。
  可是,进了汝阴侯府,到得萧夫人跟前时,他却心生胆怯了。萧夫人的眼神太犀利了,她就是坐在那里,都能令他感到被压迫。可那眼神里又像是含了点别的意味,让他既觉得如芒在背,又觉得如沐春风。
  他乖乖地行了礼,萧夫人有点迫不及待地把他拉到身前,细细瞧了一番,才侧过身去对萧钰夫人说:“你且先回府,到了晚上我会遣人把阿慎送回去的。”
  萧钰夫人知道萧夫人定是有事要嘱咐萧敬,便恭敬地点了点头,在丫鬟的陪侍下离开了。
  萧敬感觉手心里尽是汗,与萧夫人碰着的地方像是着了火那般,令他只想抽身而退。他本想装作无能之人来逃脱成为太子伴读的宿命,这下都不用他刻意伪装了。
  这时萧夫人却突然笑了,故意带着几分讥讽,道:“早就听说了你,却一直没见过。今日一见,阿慎果然非同一般。”
  萧敬不知这究竟是夸奖还是讽刺,反正他感觉语气怪怪的,只好默不作声。要是冒冒失失地回了不该回的话,可就不好了。
  萧夫人见萧敬不应,就变了语气,随和地说:“阿慎认为,做太子伴读要留心什么?”
  萧敬理了理头绪,决定如实相告,便说:“萧敬认为,一不能惹事,二不能太亲近,三要不忘侯府。”
  萧夫人这下才试出这孩子的能耐:能忍耐,能见机,能处事,是个比萧敏还要精明的。她顿时起了怜惜之意,心中更是百转千回不定。有个想法早已在她脑海中闪过,她也知道如何才能更好地解决此事。只是,她想要的结果和萧敬想要的结果分明是在异途的,不过同归罢了。
  她对萧敬说:“方才只为试你,阿慎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你先同丫鬟们去沉香苑找阿蒙,我要为你的事去筹划一番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山雨已至,风也久。
  萧敬觉得事情有转机,便高高兴兴地在丫鬟的带领下去了沉香苑。往常他是进不了侯府的,一来萧钰不喜交际,对兄弟之情看得不是很重;二来他自己不爱出门,宁愿在府里研制兵器。
  至于萧啟,萧敬总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的。只是,那一面似乎并不是多好的回忆。因为萧啟一见萧敬,就立刻与他打了起来,下手完全不留余地,惊得众人不敢动弹。过了好些时候,才有人陆陆续续地慌忙上前把人拉开。
  萧敬压根没还手,只顾着防守,因为这里不是自家,他受了委屈也找不到人诉苦。他本来还没想起来是怎么回事,可在瞥见远远那方的一个侍女后,就知道所为何事了。这么一来,他又觉得是自己理亏,更加不打算打回去了。
  那还是在一年前,萧敬带着自制的弓箭去郊外打猎,隐约间看见了一只躲在草丛里的白兔子,便立刻拉弓射箭,结果自然是正中目标。却不想,那方传来一声惨叫和少女的惊呼。
  萧敬料到是伤着人了,便赶忙上前,想要搭救。可当他走到跟前时,却羞得脸都红了,尽管如此,也还是木着脸无法自控地说了声:“好小子,你竟然在这里做这等事!”
  那被误伤了大腿的小子一边喊痛一边骂骂咧咧,还说之后一定不会放过萧敬,还要把他拉到官府,告他伤人罪。萧敬这才惊觉惹了祸,立刻丝毫没有担当地似一阵风般跑路了。
  这之后过了有些日子,萧敬也没见有人上门找自己算账,自然放下了心。当然,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更以为此后定是见不到那人了的。
  可是,往往上天都喜欢看人出糗。因为当初那小子不是别人,正是萧啟。而那少女,正是他的侍女清和。
  清和自然认出了萧敬,立时红云上脸,不知该如何自处。萧啟只恨不得把萧敬打到出血,来泄心头之愤。
  顾容不知就里,忙问萧啟:“阿蒙,你为何要打他?他可是客人。”
  萧啟怎么知道该如何开口,他觉得那简直是一生的耻辱。正是因为那件事,他疏远了清和,再不敢随意乱来。
  不过,对于顾容,他还是存有一份耐心的,便道:“这小子惹过我。”
  萧敬见时机到了,就戏谑地说:“呵,也不知当初是谁在……”话未说完,他就被萧啟捂住了嘴。只听萧啟在他耳边威胁道:“你敢说出去试试?!你的那笔帐我照样跟你算!”
  萧敬见好便收,挣脱了萧啟,悄声道:“咱俩只当啥事都没发生,我帮你掩着,你也得帮我掩着。”
  萧啟别无他法,便立刻笑着拍拍萧敬的肩膀,一副好兄长的模样,道:“那是自然,咱俩谁跟谁。来来来,我带你进我房里瞧瞧,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呢!”
  萧敬自然跟了进去,顺带瞥了眼清和。他觉得这个侍女恐怕有问题,瞧那眼神怪不自然的,一会儿含羞,一会儿带恨。可是,这与他何干?喜新厌旧不过是寻常事,哪由得旁人来作主。
  进得房内,萧敬倒也不矜持,大大方方落座,眼神也不乱瞟,瞧着倒比萧啟还要有派头。这模样自然落在了萧啟眼里,他丝毫不让,大手一挥,让顾容上茶。
  接着,萧啟又屏退了侍女。直到无人时,才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很厉害的萧敬。我母亲倒是夸过你,常说我该见见你,却是未曾见过。”
  萧敬没想到萧夫人会在萧啟耳边说这种话,在他看来有种违背常理的感觉。自他记事以来,他压根没进过汝阴侯府,这萧夫人从何处得知他的厉害的?莫非是那族中老人?那老人的嘴可有分寸了,这种能招致麻烦的话他不会随便乱说的。他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在阻止他找出真相。
  纵然脑中已转了好几个弯,萧敬脸上也未显现半分疑惑,他只是骄傲地说:“那是,我萧敬天纵英才,哪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轻易见得的!”
  听了这话,萧啟转怒为笑,觉得这萧敬好玩得很。前一刻还在和他厮打,后一刻就能忘了新仇,吹起牛来谁都比不过他,还丝毫不记仇,真是难得。想着,他往萧敬那儿凑了凑,说:“你平日里都喜欢玩些什么?”
  萧敬做出了射箭的姿势,笑着说:“练习射箭。你喜欢玩些什么呢?”
  “没啥特喜欢的,读书和武术都是家族传承,不得不学的。真要说起喜欢的,大概是那些长得好看的玩意儿吧!”
  “就像刚才那位?”萧敬别有意味地看了萧啟一眼,好似窥见了了不得的秘密一般。
  萧啟踢了他一脚,道:“别小小年纪就长些歪心思!我那是见他可怜,又兼无处可去,才留下了他。往后他的亲人若来寻,我定会替他销了奴籍,由他归去。”
  萧敬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却没再继续纠缠,而是说道:“这屋子里,可没多少女儿香啊。”明明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却偏有些许言外之意。
  萧啟瞅了他一眼,不欲解释,只是说:“听我母亲说,你要代替我进宫。”
  “你别觉得歉疚,在不知道你这人之前,我就认了。我可不是为你。”他并没有忘记萧夫人为他筹划一事,他只是担心到头来是一场空。
  “总归是因为我,这份情……”
  “你这可真不像大丈夫所为,情长则气短,平白为自己添些愁!”
  萧啟想了想觉得他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只好不再提起这等恼人的事。他确实为此事深感愧疚,却也不会为之思虑过久。
  不一会儿,顾容端着茶回来了。他抿唇笑着,替二位萧姓公子小心地上了茶,对萧啟说道:“方才张大娘来过,说是夫人叫你过去。”
  萧啟顿时皱起了眉,他正和萧敬谈得畅快,这会子实在舍不得走。但是,母命难违,不去定会惹母亲生气。而且,说不准这一去就是为了萧敬的事,若能有点转圜的余地,也是好的。


第5章 一波三折终归位
  “夫人不过是爱屋及乌,又何必找理由来搪塞我。”
  “侯爷,如今朝中局势早已不复当初,阳陵侯未必愿意永久臣服,咱们侯府不论如何寻求自保,都难以落得个好下场。倒不如……”
  “夫人!你怜惜萧敬,那阿蒙呢?谁是你亲子,谁是你骨肉?!”
  “侯爷,难道你真觉得如今还有明哲保身的可能吗?若是惹怒了今上,咱们侯府可就全完了!”
  “夫人真是好伶俐!当初,我萧钦最瞧得上的就是你这性子了!”
  萧夫人不禁哑然,她纵有千百个理由可寻,千百个借口可道,听了这话,也没了声。若无他当初的求娶,又何来她如今的尊荣。她攥紧了手,犹豫着,想要收回方才的话——过继萧敬。可是,她不愿意,萧敬,是个好的,还,像极了他。更何况,她父亲早已派人告知她,说今上要的人就是将来的汝阴侯。无论她愿意与否,萧啟总归是要进宫的,这已经不容改变的了。
  “侯爷……我早已修书一封,将此事告知了叔叔,想必他就快赶回来了。”
  萧钦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夫人,指着她道:“你可真是……深谋远虑啊!我萧钦这些年可有半分薄待过你!你缘何还要执着于他……”这“他”指的是谁,便只有这二人心中如明镜似的。
  “侯爷,事已至此,我也不欲多言。若侯爷不惧门楣有损,便赐我一封休书吧!”她倒也不是真要萧钦休了她,不过是一时怒火攻心,才说出了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可是她心中未必不忐忑,她害怕萧钦对她已不堪忍受,会顺着她的话应承下来。
  萧钦却忽然没了怒气,转而牵过萧夫人的手,道:“云卿,我又怎忍见你没了归处呢?在我萧钦身边,好歹还沾着个萧字。离了这儿,你又能去哪儿呢。”
  萧夫人顿时软了下来,不再故作镇定,缓缓地靠在了萧钦的肩上,哽咽着说:“你待我如何,我又怎会不知……”
  这时,外间有人通报,道是萧啟来了。萧夫人赶忙退开几步,回到几案边坐下。
  萧啟一进屋便觉有异,可还是不带异色地给双亲行了礼,这才规规矩矩地落座,道:“母亲唤儿子来可是有事?”
  萧夫人先未说明是何事,只是问:“萧敬这人如何?”
  “挺不错的,人很大度,是个值得结交的。”他对萧敬印象极佳,不过几个时辰的相处,就已经使得萧敏和萧放也抵不上他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那……你可愿意让他做你的弟弟?”
  “母亲这是何意?他本就是儿子的弟弟啊!”
  “我的意思是……”
  “管你们什么意思,都先住嘴!”这声音从天而降,低沉却不喑哑,含着几分剑气,好似脱鞘之刃破空而来。
  一个人影打门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明明穿着宝蓝色的衣裳,却像是裹着一身黑布,把他整个儿没进了黑幕里。可待到他走至萧夫人面前时,他又像是一轮明月般照亮了半暗的屋子。他瞧来四十多岁的模样,留了胡须,含着若有似无的笑,凑成了一张老成却又洒脱的脸。
  萧钦见着来人,慌忙起身,行了个礼,道:“叔叔安好,不知此行是为何事?”
  萧夫人紧跟着也行了礼,虽然没有任何言语,却是面带愧色。
  那被称为叔叔的人便是萧钰的父亲——萧瑾。他并没有搭理萧钦和萧夫人,而是来到萧啟面前,仔细地看了又看,说:“这便是你们的儿子?少了点果断,成器之路多磨折啊!”
  说罢也不等萧钦夫妇回话,又接着道:“你方才欲说之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萧夫人一时不解,道:“难道叔叔宁愿让他进宫做太子伴读吗?”
  他看也不看萧夫人一眼,只是说:“你那点心思,难道还想逃过我的眼?”说着他又瞥了眼萧啟,示意萧钦让萧啟先回去。
  等到萧啟离开后,萧瑾才道:“你夫人的心思,你当比我更清楚,但你没有完全顺着她的道理。你的心思我也很清楚,但你别忘了,你父亲是怎么交代你的。”
  “父亲说过,整个侯府都要为了叔叔随时待命。可侄儿如今,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何意?”
  “你二人虽各有所图,但还是信得过的。如今说了,便是事关重大,只担心你们承受不来。”
  萧夫人略一思索,继而面色凝重,道:“可是与成王有关?”这并非是她所想,而是她父亲猜测的。当年汝阴侯全身而退,而成王却服毒自杀,其中纠葛哪怕是亲身经历过的人也很难看得明白。据传闻,当年汝阴侯已被下狱,即将处死,而成王也即将被贬为庶人。可后来,因为成王畏罪自杀,汝阴侯得以被释放。若说这成王与汝阴侯府当真了无瓜葛了,那可没几个人会相信。
  萧瑾瞥了她一眼,继而点点头,说:“正是。当年成王自请认罪之后,尚有一房妾室为他生下了儿子。当年的汝阴侯念及成王救命之恩,将此子认作己子,抚养长大。”
  萧钦已料到那人是谁,可还是悄声问道:“那人,是谁?”
  萧瑾却嗤笑一声,道:“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你该知道,阿慎……不能进宫。”
  在那叔侄二人商量对策之时,萧夫人眼前忽而出现了一座本该忘却了的园子,园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含羞的少女,一个是多情的少年。然而,不过一刻,那少女就悲痛地哭泣起来了,还说:“我父亲嫌弃你们家门楣低,打算毁了婚约。”那少年如同被定住般站在原地,想了好久,才说:“如此说来,我只能负了你了……”
  一时间,萧夫人脸上就多了两行清泪,她怨过,她恨过,却绝没有想过会在这一天明了了当年的缘由。当年的少年并非要负她,而是种种牵绊令他脱不开身。他身上的秘密,真像是一把未开刃的匕首,割得她生疼却又没有见血。
  她想,她有千百个理由,千百个借口,去见他了。
  于萧钦而言,便是很难接受那个令他膈应了这么多年的人,居然有着这般复杂的身份。难道,将来还要听命于他吗?他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萧瑾把这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有些不屑地笑了笑,说:“倒也不是想用身份压你们,我们也从未想过要恢复身份,我们,只想活着。此行,只是想提醒你们注意分寸,别为了一己之私欲葬送了整个汝阴侯府。”
  这话一出,萧钦夫妇恍然惊醒,梦里所有化作了一团青烟,有的随了上乘,有的随了下乘。可有些青烟难免会掠过人前,迷了梦中人的眼。
  “按照叔叔的意思,此番,只有让阿蒙去了?”萧钦不太敢肯定地问道。
  “你当皇家人是傻子?除了你儿子能继承侯位,还有谁?接到命令时你就该定下人选,不然何至于到如今这般不可收拾的局面?”萧瑾常年在外漂泊,早已视礼节为无物,又兼长辈身份,压根不想顾及萧钦夫妇的颜面。
  一时间,萧钦夫妇脸上神色各异,却看得出并不愉悦。萧钦从小自视甚高,家中兄弟对他敬爱有加,仕途也无坎坷,向来都认为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被萧瑾这般一说,自然觉得颜面无光,心中也有了怒气。而萧夫人自是听出了萧瑾的言外之意,他是在怪她搅乱了一潭清水,差点坏了侯府的名声,断了侯府的后路。
  萧瑾不乐意再与这二人细聊,便招呼也不打地离开了。总之,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那二人到底会如何,又与他何干呢?成王曾为这心之所系负了苍生,他可不愿重蹈覆辙。更何况,他心中无所系,亦不顾惜苍生,当真是个无牵无挂之人。
  这边的萧啟自离开父母居处后,心中顿时畅快,一扫之前被轻视的不虞,悠哉游哉地走回了沉香苑。
  而在沉香苑里,顾容和萧敬正不咸不淡地聊着,聊的话题都还是关于萧啟的。萧敬总是诱使顾容说出些爱慕萧啟的话,常常逗得人面红耳赤。偏偏顾容又总是着了他的道,同样的陷阱可以跳进去数次。
  萧啟一见着二人,就道:“你们猜我今儿个见着谁了?”
  二人齐齐抬头看向他,就等着他的后话,他倒也不卖关子,接着道:“我见着叔祖父了。”
  顾容向来不知有这号人物,便面有疑惑;而萧敬则是惊异不已,心中触动:他的这位祖父,当真是神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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