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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入怀来-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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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更暗了,这小镇像是爆发过瘟疫,竟无一人气息。
街道不长,也不宽,世上像这样的镇子无疑有无数个,简陋的店铺,廉价的货物,善良的人家,朴实的人,这一切都是这样的小镇所该拥有的,然而别的小镇绝不会像这里一样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一个人也没有。
金少言下了马来,压了压踏秋的嘴让它不要发声,他生怕一丁点儿声音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局面,如今他走在小镇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的门窗有的关着有的开着,却都出奇的相同——同样破败得可怕,厚厚的灰尘里甚至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小虫。
金少言想起小时候萧玉山跟他在金府的假山后面捉虫,谁曾想虫没捉到自己却摔下了水池,冷得他直发抖。
忽然,金少言听到了动静,他的目光很快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套瘦得皮包骨的狗,它充满敌意地盯着金少言的一举一动,仿佛他只要做了什么,它便会扑上来,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它喘息着,蹲在那里。
不知怎的,金少言觉得它像是饿了。
于是他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馒头,朝野狗的方向抛去。
野狗猛地冲了过来,将地上的馒头叼在嘴里,狼狈地开始吃了起来。
“它果真是饿了。”
若非母亲不喜欢猫猫狗狗,他也应该养一只可爱的小狗,整日跟在他身后汪汪汪地叫。
想着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只这一声轻笑,忽然惊起了不远处一扇门内正在睡觉的人。
那人听得声音一跃而起,眨眼已到金少言身前,出手如风,片刻已攻出三招。
金少言听得那人攻来,早已有了准备,右掌朝那人拍去,那人没想到金少言出手如此之快,在半空愣了片刻,改攻他的下盘。
谁料金少言一掌拍出早已留了后招,右脚抬起,就地一铲,攻击者不得不足尖点地,朝身后翻了几个跟斗。
他还待再攻,金少言急忙道:“停!不跟你打了!”
那人惊讶:“为何不打了?”听这声音竟是女子,金少言望着她,不由得笑出了声:“原来是个小孩,我还以为是位妙龄少女。”
那小孩嘟着嘴很不服气:“再过三日便十六了,不准说我是小孩。”
金少言也是少年心性,别人不让他说,他偏是要说:“小屁孩,快说为什么要打我。”
小孩气恼得紧,抬起手又要打,金少言苦笑着摇头:“你除了打架还会什么?”
小孩眼睛珠子一转,撇着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它。”金少言从包袱里拿出一串冰糖葫芦,一脸坏笑地望着小孩。
“我还会埋尸体。”捧着糖葫芦不停地舔,然后用力咬下来一颗,含糊着说。
金少言指了指小镇内的房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的人都死了。”小孩又咬下一颗,摇晃着脑袋指着小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他们都埋在那里。”
此言一出,金少言吓了一跳,连忙看向那颗有些古怪的树。
那棵树仿佛本身就象征着死亡,阴森可怖,树枝仿佛也有浓重的阴气萦绕,挥之不去,残留人间。
“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小孩摇头:“这我却不知,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全死了。”


第23章:闹鬼了?

“这可是件怪事。”金少言说着朝前走去,小孩子也不跟着,而是好心提醒他:“我劝你莫要离那颗树太近。”
金少言回头:“为何?”
“只因那棵树已成精,会吸食过往路人的精气。”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是吓了金少言一跳,这位刚出门的少爷到底是没见过世面,脑海里窜出萧玉山曾经跟他说过的无数怪谈话本来。
“少爷,你可知道那红衣妖怪为何只吃小孩吗?”躲在被子里的萧玉山故作一脸惊恐,声音也压得很低,营造着恐怖的气氛。
金少言被吓得说不出话,但又好奇到底是为什么,只好朝萧玉山靠了靠:“山哥抱着我说吧?”
萧玉山笑了一声将他抱在手里,告诉了他答案:“这只因为红衣妖怪生不了孩子,她听说吃了别的孩子就能怀上,于是一到午夜,便会偷偷摸摸爬上小孩子的床,将他虏了去。”
“呀!”
一声惊叫,将金少言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定眼去看惊叫的方向,却是那小孩因为冰糖葫芦吃完了,正懊恼自己为何会吃得那么快。
“小哥哥,你还有糖葫芦吗?”他屁颠屁颠地跑到金少言身边,伸出脏兮兮的手:“再给我一串吧。”
又看了一眼那颗怪树,金少言蹲下了身:“我也没有了。”
小孩叹了口气:“好吧,看在你请我吃糖葫芦的份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走进了挂着“林家老酒”招牌的老店里。
这本是小镇上唯一一个看上去像新的招牌,然而这块招牌下面的店铺,却像是老人的牙齿一样残破干裂。
小孩推开门走了进去,金少言跟在他身后,好奇地盯着四周在看。
“待会儿你别出声,跟在我身后。”
金少言疑惑:“莫非这里面有什么古怪?”他一心只想去找萧玉山,偏又好奇这处小镇何以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左右权衡后他决定进去看一眼就走,山哥身受重伤,那人还将他虏去,想来应该是为了替他疗伤。
不知怎的,金少言听到那人名叫萧穆然,便胡乱猜测:“莫非他是山哥的生生父亲?”
这个理由让他欣喜若狂,如此一来山哥的性命自是保住了。
走在前面的小孩当然不知身后的男子脑海里正在做激烈的斗争,他推开一扇破烂的门,对着金少言说:“诺,你进去,然后不要说话。”
金少言刚想问为什么,小孩子趁他放松警惕,一脚将他踹了进去,金少言猝不及防,身体只往门内倒去。他猛地一掌站起身子,反身想要推开破烂的门,谁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媚笑,这声笑来得如此突然,令金少言毛骨悚然,脑袋里竟浮现出山哥说过的那个“红衣妖怪”。
笑声来自一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女孩。
金少言看到她的时候,她有意别过脸去:“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娘啊?”
她年纪轻轻自称老娘,金少言苦笑,朝她做了一礼:“在下冒昧进了房中,还请姑娘见谅。”却又不免好奇:“这处小镇死寂一片,怎的还会有人?”
少女朝他打量片刻,见他外表俊朗,衣着富贵,料定不是普通人家,吃吃笑道:“老娘,呃,小女子怎会见怪呢,公子勿要自责。”
金少言见她如此好说话,放下心中疑惑,抱拳道:“在下斗胆请问姑娘,这里的人都是因何而死的?”
少女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也不知。”
金少言并不多疑,因而未能听出少女话里的言不由衷,这时他倒是端详起对方的长相来:一身火红大衣在冬日让人见了便觉十分温暖,再往上金少言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
“哎哟!”他心里惊叫一声,这才发现少女戴着一张面具,耳根一红,场面一度尴尬。
但少女并不知道他的窘迫,轻声问他:“公子又是如何下到这里来的?”
金少言这才仔细打量这间房子,与外面相比,这里还算是干净,一切应有尽有,吃的穿的喝的睡的,难怪少女会在这里待着。
“我被一小孩带下来的。”
“小孩?”少女疑惑:“我来时怎么没见过什么小孩?”
“姑娘没见过吗?就是一个乞丐模样功夫不俗的小男孩子。”金少言眼皮一跳,朝里走了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觉得身后有一股寒气袭来,明明是冬日,早已习惯了严寒,却怎的还会如此?
少女眨了眨唯一露出的眼睛,这双眼睛性感妩媚,与她方才的笑声交织在一起,令金少言心神有些荡漾,好在他定力极强,及时忍住,倒是少女听了他的介绍,眼神流露出一丝惊恐:“我来这里已有三日,未曾见过什么小孩。”
金少言吓了一跳,根本没在意少女为何会在此处待了三日,他连忙推开身后的破门冲了出去,这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整个小镇仿佛被薄雾笼罩着,看不真切,一切都仿佛变得朦胧起来。
他瞩目远眺,并未看到小孩,心中安慰自己:“许是他已躲在某个破房之中,让那姑娘没见着罢了。”
这样想着他又进了酒楼,回到方才的房内道:“姑娘,兴许是你没见着他。”他的声音顷刻而止,空气里忽然静了下来,除了他砰砰跳动的心,这里几乎再无动静。
甚至方才坐在不远处一身红衣戴着面具的少女也不见了。
他还想上前去寻,怎料脖子一僵,仿佛有人在他身后,不,如果有人他一定能听到动静,身后的东西如同鬼魅,悄无声息,来得如此突然!
“谁!”金少言猛然回头,看到一张满脸是血的脸,吓得挥出一掌,打落了这张满是血的脸。
同时一声惨叫传来:“哎哟。”
金少言听出是方才那少女的声音,急忙收了掌,却看到少女倒在地上,红色的大衣已满是灰尘,她那张惨白的面具也被灰尘盖了一层,灰头土脸,有些滑稽。
她的眼里满是怒火,一巴掌打在金少言脸上:“你做什么!”
金少言自知自己出手鲁莽,少女打他并不还手,还连声赔罪:“在下鲁莽,还请姑娘见谅。”
少女终于忍不住了,她才不管眼前的少年是不说什么贵家公子,劈头盖脸一阵臭骂:“我砍你一条胳膊再与你赔罪,你能见谅吗?”她得理不饶人,说得如此夸张,金少言蒙古人血性,自然不服,提高了声音:“哪有这么严重?”但他看到少女瞪着眼睛,惨白的面具此时看来也十分愤怒,只好又叹了口气:“是我不好,你打我吧。”
“我刚才打过了,所以现在我要踢你!”她说完一脚踢了过来,金少言没想到她说做就做,胸口挨了一脚,朝后飞去,倒在地上,溅起尘土飞扬,他站起来时,灰头土脸,与方才少女一般无二,少女笑得夸张:“刚才你是不是想笑我来着?”
金少言在她手中吃亏,之前的隐忍已经到了极限:“姑娘,在下自知不对,已多次道歉,但你这般戏弄于我,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在家中虽不好学,但到底也记得一些言辞,此时说了出来,他心中有些兴奋:“若是山哥在我身边,定要夸我像个大侠!”
想到这里,他的怒气顿消,但仍是不给少女好眼色看,看她故弄玄虚不以真面目示人,料想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那女子没曾想金少言竟会反驳,她自幼蛮横惯了,哪里忍耐得住,跳过来正要扇他一巴掌,没成想被地上的一物绊住,朝金少言扑去。
金少言早就看出她会被绊倒,偏不提醒,就是要看她出丑,当少女真的被绊倒,他又不好意思不去扶,叹了口气,伸出手正要接住少女的身子。
谁知少女大喝一声:“你滚!”她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尘土漫天。
金少言再也克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便是要笑你,又是如何!”
少女摔了一跤,面具竟还在脸上,她啊啊啊啊地叫了几声,冲到金少言面前:“你敢不敢留下名字,日后定会有人收拾你。”
金少言哈哈大笑一阵:“怕只怕你爹爹也不是我的对手。”
“哼!莫要言大闪了腰!”
少女拍掉身上灰尘,这让金少言心中诧异,此女子看来不像大家闺秀,言语粗鲁,也不在意数次跌倒在地,她穿一身火红大衣,极为醒目,想要要让人去看她,可她又戴着面具,不让人看,当真古怪至极。
金少言与她玩闹一阵,正色道:“在下金少言,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懒得回答,却是拿他名字做了文章:“什么少言多言,稀奇古怪的名字。”她不知此名是金老爷为金少言取的,这个蒙古汉子初学中原文化,心血来潮替孩儿取了个中原名字,别人读不出其中含义,他却总是欢喜,说名字传神有趣。
暂且按下此说不谈,却说少女心中暗暗吃惊:“此人武功之高在江湖也算得上一好手,旁人到了此镇都远远绕道,唯独他却进了镇来。”
“他说是一小孩引他来此,但自己在此处待了三日,并未见到什么小孩,难不成他是爹爹派来抓她回去的?”
想到这里,又仔细去观察他的样子,看他模样,不像是江湖中人,倒是个贵公子。
看来他并非是爹爹派来的人。
她躲在这里三日,想着来抓他回去的人已经走远,若非金少言突然闯入此处,她兴许已不在这里。


第24章:新年到

少女思索过多,忽然想起自己与某人还有约定,便不想再与金少言纠缠下去,她面具后的眼睛转了一圈,冷笑道:“你若喜欢这里,便自己待着吧,本姑娘还有事,便不奉陪了。”
她说走就走,火红的大衣即便是在昏暗的房间里仍是醒目,金少言错愕半晌,心想这女子当真豪爽,丝毫没有中原人的温文尔雅,他哪里知道中原女子的心中大多住着一个汉子,平时碍于礼仪及颜面,不好表露出来。
女子走后不久,金少言心中仍是想着她的事情,不知不觉夜已深了,身处死镇之中仿佛有一股阴森之气袭来,金少言在房中找到了睡觉的床,不知怎的想起之前少女也睡在这里,心中一紧,脸上微微一红,像是想到什么,竟不敢躺上去。
到底还是金贵少爷,他坚持一会儿便脱了外衣躺上了床,他心中好笑:“我自幼与山哥同床,倒也能忍受这张床。”
只是与萧玉山的床上的皂荚味道不同,此处独有一股少女的芬芳,令人魂牵梦绕,辗转难眠。
***
农历腊月三十,戊寅月,乙丑日。
忌嫁娶,忌出行,忌栽种。
宜祈福。
家家户户已是张灯结彩,新春总是令人快乐的,正如团聚总是让人高兴的。
金少言离开了死镇,往南岭的方向一路前行,又走了一日,看见一块石头上面写着“凤凰集”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年幼时爹娘带他来此玩耍,那年也是如今日这般寒冷,那时的中原却是比如今的中原要热闹。
金少言在泉州金府待了数十年,早已忘了凤凰集的模样,他今日行到此处,见着每家每户门口的灯笼,儿时记忆早已复苏,萧玉山提着大灯笼的可爱模样,他笑了一阵,沿着古老大街寻着自己年幼时模糊的记忆来到一扇破旧的大门前,门内残垣断壁、杂草丛生已不复昔日繁华。
他寻得一处,蹲了下去,念及昔年经过此处时,母亲送了他一并木头雕刻的小人,心下一暖。
不多时他从外面买来许多红色蜡烛及彩带,他还亲自做了几盏灯笼点亮烛火。
他将大街上无处可归的流浪汉和乞丐请了进来,买了大鱼大肉,数人天南地北无话不谈。
流浪儿说着说着泪已满面,他本是富贵人家子弟,怎奈奸臣当道,皇帝昏庸,忠臣良将惨遭迫害,致使家破人亡,流亡天涯。
如今蒙古入侵中原五十多载,他已老,雄心壮志早已被现实的无奈抚平,他只得浪迹天涯,哪里有酒哪里就有他。
众人为他悲惨默哀不语,忽而听得一女子唱道: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
又有一人说道:“姑娘此曲未免有些伤感,今日除夕夜理应开怀畅饮,不然如何对得起段公子请咱们也过上一回年?”
听到此处,女子歉意一笑,她在青楼之中曾听人唱过苏东坡此词,那时便感同身受,至今难以忘怀。
金少言举杯道:“各位,在下虽非大富大贵之人,也非江湖有名之士,但江湖人天下为家,在下不才,无法解决各位的痛苦,只得请大家喝这么一杯,还请莫要见怪!”
他不敢提自己是蒙古族人,一是不想扫兴,二来也是害怕众人对他不再友好。
他虽知道大元建朝以后百姓多有不服,可他只当是这些人不明白大元的好,自己只需要慢慢引导,说不定能让他们接受元朝代替了大宋的事实。
他一口喝尽,众人叫好,又有几人起身敬酒,原本应该孤寂的除夕夜也因大家齐聚一堂而变得有了些欢乐。
待得众人已醉得不清,那唱宋词的女子忽然找到金少言,她脱掉身上衣服,低声道:“小女子从未奢望能服饰金公子,但今日种种小女子心下又着实感激,望公子成全。”
金少言一愣,他让女子将衣服穿好,严肃道:“姑娘言重了,在下不过是寂寥空虚,邀大家一起来过年罢了。”
这寂寞空虚实在厉害得紧,江湖多少侠士便丧生此处。
一夜过去了,金少言醒来时众人已然离去。
昨日欢乐恍如梦境,但梦境之美好又令他难以忘怀,梦也好,幻也罢,人在世间一生,但求问心无愧,便是再坏的生活也必然苦中带甜。
除夕已过,今日已是大年初一。
他行过每家每户门前,见昨日欢笑似乎仍在,心下感慨之时,互听一人骂道:“你这贼婆娘好大的胆子,张弘范将军的贡品也敢劫?”
只听一少女喝道:“如今沿海海盗不息,忽必烈建立元朝却不管百姓死活惹得天怒人怨,眼下这张弘范不为民集财却收刮民膏,实在罪大恶极,本姑娘今天偏要多管闲事。”
不一会儿便听刀剑相击的声音传来,金少言听了一会儿发现女子似乎武功不弱,那护送贡品的人已然受伤,但不知怎的打斗仍在继续,或恐是对方人数众多。
金少言正欲上前解救,不料突地传来一阵炮竹声响,原是不少人家之作,今日大年初一本该红红火火,这炮竹是必定要放的。
但炮竹声过大金少言也不知那打斗声从何而来,他依稀记得东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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