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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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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诚子年纪越大脑子越是滑溜; 马上就想到了:陛下不会也是为了“那位”来的吧?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迎了出来。
  不成想; 陛下微服归微服,但其风格与太后绝然不同。她根本就不想与玄诚子客套迂回; 开口就是直奔主题:“冉姑娘住在何处?”
  玄诚子:“……”
  得了玄诚子的指点; 元幼祺放他自便; 她则带着随扈转过长廊,尚未接近那片房屋; 一道人影便由暗处闪身出来; 躬身向她行礼道:“见过主上!”
  甫一听到周遭有异样,紧随在元幼祺身后的梁少安立时紧张起来,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待得他看清来着; 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方石?”元幼祺挑着眉角看向来者。
  “太夫人现在何处?”元幼祺紧接着又问。
  “就在那边,居中的那间。”方石遥遥一指。
  元幼祺侧头一看; 一眼就看到了远处一扇紧闭的屋门外怔立的潘福。
  她眼力好; 已经看出潘福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而目瞪口呆了。显然; 潘福之前也不曾料到这个院子里还埋伏了天子侍卫。
  元幼祺顿觉好笑,她瞄了方石一眼,心道你胆子不小啊,母后亲临都敢不出来拜见。
  元幼祺什么都没多说,仍是挥退方石; 命他与其他几名侍卫依旧在暗中护卫,她自己则带着梁少安和唐喜径直朝潘福所立的那扇门走来。
  潘福都被打发出来了,母后会在里面怎么为难阿蘅?
  思及此,元幼祺便觉心若油烹。
  太后出宫前,特特地吩咐徐嬷嬷留守宫中,说是若陛下来宫中问安,便告之微服去云虚观进香还愿的行踪。陛下几乎每日都要去寿康宫问安,见不到太后必然会问,问了必然会得到徐嬷嬷的答案。所以,太后这是明白无误地告诉陛下来云虚观见里面那位了?
  潘福久在韦太后的身边侍奉,对于韦太后的行事心思了解得大半。这就更让他觉得奇怪了:难道太后想让陛下也追来云虚观?还是……太后想看一看里面那位在陛下的心中,究竟是怎样的地位?是否重要到让陛下敢和自己的母后当面锣、对面鼓……
  潘福想到此处,喉间滚了滚,使劲儿吞了一口唾沫,紧张的。
  想想接下来的母子对峙,还是为着一个太后瞧不上的且被陛下喜欢的女子,潘福没法不紧张。
  论起忠心情分,潘福自然是偏着韦太后的。
  是以,他一看到了元幼祺出现,且快步朝自己的所在位置走来,便心生警醒,生怕韦太后在接下来的母子对峙之中吃了亏,也顾不得会不会因此得罪了皇帝了,遂扬着嗓子大声道:“禀老夫人!爷到了!”
  他那副公鸭嗓子在空旷而几乎没人的院子中显得格外刺耳,想不听到都难。可惜,此刻屋内之人却正针锋相对地争执着,根本听不到他费尽心思的那么一嗓子。
  元幼祺惊然他那一嗓子,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倏的张大,两道森严而冷厉的寒光直接射穿潘福的身体,潘福立时觉得骨头缝儿里都像是塞满了冰碴儿,寒沁入骨。他圆胖的身体不自禁地抖了抖,最后的尾音就有点儿变了形。
  元幼祺狠狠看向潘福,脚下的步子更快,她耳力很好,已经能听到屋内隐约的争吵声了,显然其中一个声线高昂、时时刻刻试图压人一等的声音,来自母后。这更让她为墨池的处境担足了心。
  几个眨眼间,元幼祺的身形已经抢至屋门前,她根本不搭理潘福,连看都不看他,直接抬手就想去用力推动屋门。
  潘福见皇帝来者不善,就知道大事不好。他嚎出那嗓子之后,里面的争吵声依旧,便怀疑里面的人压根儿就没听到自己用生命嚎的那嗓子。
  他不是没想过抢到皇帝前面跑进去给韦太后报信儿。怎奈,皇帝的脚步远比他以为的要快,更有梁少安高壮的身形闪过来,刚好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倒是想绕过梁少安去,可梁少安太壮了,潘福本就圆胖,又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莫说死命推开挡路的梁少安了,就是梁少安一动不动,他想顺利地绕过去,都难。
  潘福忌惮皇帝,但他是韦太后的亲信,自是不把皇帝身边的人放在眼里的。他于是扬着下巴,朝着挡在面前的梁少安一瞪眼睛,端出了寿康宫大总管的派头来,想让梁少安有所退缩。
  孰料,梁少安眼里心里只有皇帝一人,更兼软硬不吃,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难道还怕他这么一瞪眼睛。
  “潘总管,得罪了!”梁少安嘴里说着“得罪”,脸上可没有半分愧疚的表情,身形更是小山一般,仍是一动不动地挡在潘福的面前。
  潘福面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深刻体会了何为“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跟随元幼祺来的,当然还有唐喜。他见眼前的情状,一双眼睛都吓圆了。
  他自是不反对梁少安这般维护元幼祺的,可梁少安对上的,不是旁人,是潘福啊!
  唐喜自幼入宫,也得过潘福的调。教。在潘福的眼里,他就是个猴儿崽子。就算他已经身为御前总管,可潘福仍是他的前辈。唐喜敬畏潘福,更惧怕潘福背后的韦太后,他谁都得罪不起。
  然而,皇帝已经闯了过去,他身为忠心侍奉的,于情于理都不能再在远处傻杵着。
  唐喜于是壮了壮胆子,朝潘福笑得卑微:“潘总管……嘿,潘总管好……”
  他说着,在潘福又惊又怒的目光之下,侧着身子想从梁少安的身后蹭进去,替皇帝站殿角。
  再说元幼祺。
  她抢前一步,手掌已经按在了屋门上,尚未吐力,“吱呀”一声,屋门竟从里面被打开来,一道森然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
  “师……师父?”元幼祺一呆。
  她浑没料到,元凌真人也在里面。
  “你来了?”元凌真人简问了一声,不像是问,倒像是早清楚元幼祺会来似的。
  这反应也让元幼祺觉得古怪。可是,接下来耳边韦太后厉声的斥责声便引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顾蘅!你当你是什么人!也敢对我大魏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韦太后与墨池同时都注意到了旁边多了一个人,两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元幼祺。
  来自母后和心爱之人同时的注视,多少让元幼祺有几分不自在。关键是,此刻的情形,让她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是对的。
  元幼祺只能勉力挤出一个难看得不能更难看的笑意来:“母……母后……阿蘅……”
  她很明智地没有先唤“阿蘅”,不然定会给阿蘅招来母后更多的敌意,“教唆哀家的孩儿不孝母亲”,这不都是现成的话吗?
  元幼祺看得明白。
  韦太后听得她先唤的是自己,心头被墨池“自以为是”“不自量力”激起的火气稍稍消了两分。
  不过,宝祥多看了那姓顾还是姓冉的女人两眼,这算什么?怕哀家欺负了她,还是怎的?韦太后心头的火苗又有点儿往上蹿。
  “你还记得母后?”韦太后冷冷地看着元幼祺。
  元幼祺此刻的表情,堪比初看到她的时候的潘福,嘴角抽搐了两下,她忙赔笑着给韦太后行礼:“母后说笑了!孩儿今日还未给母后问安……母后福寿安康!”
  韦太后由着她行礼行了个全,脸上也现出了一丝丝的笑纹,嘴上却不肯轻饶的:“你倒孝顺?”
  “孩儿一向孝顺!母后知道的!”元幼祺仰起脸,笑融融地瞧着韦太后。
  韦太后对上元幼祺的脸,心底里不由得一软。她想到了元幼祺小的时候的种种,幽幽叹息,暗道哀家是真的老了。
  “地上不凉吗?着了凉、害了病,让母后担心,就是你的孝顺?”韦太后绷着表情,声音却带了几分温意。
  “就知道母后最是心疼孩儿!”元幼祺笑眯眯道,径自起身。
  韦太后不屑地冷哼,斜目看向墨池,眉毛一挑:“冉蘅,你难道不认得她?还要哀家替你介绍不成?”
  她心中还是有气,尤其是对墨池,恨不能随时随地找墨池的茬儿。这番话,无外乎挑剔墨池见到天子,还戳在原地不知见礼,实是大不敬。
  元幼祺对韦太后极尽恭敬、孝顺之能事,便是不想让韦太后对墨池再有敌意。她早已经看得清楚,自己面上越是竭力维护墨池,越会让韦太后心内不安,对墨池的戒心便就越重。那不是在保护墨池,而是在坑墨池。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下婆媳是冤家”。元幼祺深以为然。
  她已经把墨池当作自己的媳妇儿了。
  因为在意墨池于母后眼中的样子,元幼祺就算是这一路上焦急得心都要飞出来,就算恨不能立刻马上问一问墨池是否被母后难为,却也竭力地忍耐下来。她已经知道如何迂回地处理母后与墨池的关系。何况,她比谁都清楚,母后是何等地疼爱她,何等地害怕失去她。
  她原本是打算着,先安抚下母后,再寻机会把墨池捞出来。可没料到,母后这会子还没忘了针对墨池。
  眼看着多日不见的心上人朝着自己盈盈拜下,口中说着“冉蘅见过陛下”,元幼祺心尖儿上痒痒得厉害,恨不得马上抢过去,把墨池搂到怀里好好地诉一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日不见不知道如隔多少秋的衷肠,又不能不顾忌旁边虎视眈眈的母后。
  元幼祺只好强抑住快要笑开了花的面部表情,用意志努力牵扯住嘴角的弧度,不让它们咧到耳根去:“卿……咳,地上寒凉,快起来!”
  好不容易没说出“卿卿”什么的,又好不容易忍住没去拉墨池的手。
  她这副没出息又竭力忍耐的模样,韦太后看在眼里,既觉得气恼无奈,更有些心疼。
  身为帝王,宝祥这么多年来做了多少违背她自己本意的事?左不过就是个没皮没脸活了死了、死了又活了的女人,宝祥身为帝王,大魏的至尊,难道还配不起这个怎么死都死不利落的女人吗?
  韦太后未意识到,在心底里她已经开始劝慰自己了。
  而此时,那个“怎么死都死不利落的女人”却又转过身来,向她盈盈拜了下去:“之前冉蘅有所得罪,太后母仪天下,想必不会与冉蘅一介小女子一般计较。”
  谁说的哀家不会与你一般计较的!韦太后的心中在咆哮。
  她是真的想和墨池继续好好掰扯掰扯的,可墨池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捧到了高处,又是当着她孩儿的面,韦太后也不好豁下脸面来了。
  “你又想如何?有话直说!”韦太后睨着墨池,没好气儿。
  墨池闻言,从容地看着她,仿佛接下来说的话,都是无比理直气壮的——
  “陛下多日未曾见到冉蘅,太后心疼陛下,请容冉蘅陪伴陛下单独叙话。”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心疼韦太后(掩面

  ☆、第二百四十一章

  
  墨池想要离开这个尴尬的屋子; 元幼祺自然乐得奉陪。因为; 元幼祺很担心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母后再找墨池的麻烦。
  所以; 墨池的话音刚落,不等韦太后发作; 元幼祺就赶紧抢过了话头儿去,像绝大多数孝顺的子女一般毕恭毕敬道:“母后累了吧?是不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唔……听说师父这里的好茶; 滋味不亚于御用的。母后且请歇息一会儿; 同师父品一品茶; 孩儿与阿蘅就不打扰了!”
  元幼祺说着,已经老实不客气地拉过了墨池的手; 紧紧护在自己的掌中。她嘴上对韦太后这般说着; 目光却滑向了一旁早已经在她进门的时候就掩紧了屋门,把唐喜等闲杂人等关在门外的元凌真人。
  元凌真人自知这个烫手的山芋她是丢不掉的了,只好认命; 微微颔首道:“贫道这里确是有些好茶,常思忖着自家独享也是可惜了。不知太后可否赏脸; 与贫道一同品鉴?”
  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儿; 那点子心思; 韦太后焉能看不明白?
  韦太后不是不气墨池这么快就有了靠山倚仗,不是不气元幼祺“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可转念又一想到元幼祺这十余年来相思的苦楚,如今好不容易算是心愿得偿,韦太后那些棒打鸳鸯的冷硬话语就梗在嗓子眼儿; 怎么都没法顺畅地说出来了。
  虽然如此,韦太后到底还是韦太后,她可以包容自己的孩儿,却没法全心全意地包容“那个姓顾的女人”。所以,当墨池没失了礼数,轻轻挣开元幼祺的手掌,朝着她再次欠身施礼告罪先离开的时候,韦太后的鼻腔中微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幽幽道:“冉姑娘,你央求哀家的那桩事,哀家可没答应你呢!”
  韦太后此言,一则在墨池的面前树威风,替之前节节落败的自己寻回些许尊严;二则,她也是有意如此,她才不喜欢看到墨池顺理成章地站在她孩儿的身旁。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哼!
  这句话,果然是大有效果——
  墨池倒是淡定从容,只微微一笑,道:“太后终究是会答应的。”
  而元幼祺的反应则就没这么美好了,她全然不知道母后和阿蘅所说的“那桩事”到底是什么事,联想到韦太后对墨池的态度,又联想到两个人之前在屋中的龃龉争论,元幼祺登时一颗心提溜到了嗓子眼儿。
  她圆着眼睛盯着韦太后,又圆着眼睛看向墨池,结果这两个人都没有给予她任何的回应。
  元幼祺于是心里更慌了,拧脸向元凌真人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元凌真人感知到她探问的目光,两眉之间“嘣嘣嘣”地急跳了几下,她立时就有一种被强拉硬拽、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她自然是知道那两位方才争执了些什么,可她能说吗?
  且不说以韦太后的心思,自然是不希望她声张起来的。单就从墨池的角度而言,以前墨池曾一再嘱咐过她此事紧要,除了相邀韦太后来云虚观中一谈,旁的人都不要告诉。这个底线,就是元凌真人不敢触及的。
  若说对于韦太后的恭敬,是出于给元幼祺、给天家留着面子的话,那么对于墨池,元凌真人则是发自内心地尊重和在意。
  墨池是元凌真人的师姐再世的再世,而恢复了前世所有记忆的墨池,除了面目、年纪与昔年有些差别,行事、作风几与当年的齐映月和顾蘅无异。在元凌真人的眼中,墨池就是她的师姐。
  而且,经历了上一世和上上一世的师姐,让元凌真人发自内心地敬服。这一世的师姐,如今只这一个最大的心愿,元凌真人怎么可能不尽己所能助她夙愿得偿?
  是以,毫无悬念的,元幼祺投向元凌真人的探究的目光,得到的只有她这位好师父的眼观鼻、鼻观心如入定状。
  别问为师。为师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
  这便是元凌真人的潜台词。元幼祺倒是读懂了,可心里却更不踏实了。
  她的心神正惴惴得没个着落,耳边忽响起了墨池的声音:“有劳道长了!”
  这是墨池对元凌真人说的。说完,墨池还没忘了欠身又朝着元凌真人行了一礼。
  元凌真人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忙不迭地向墨池还了半礼,口中道:“客气了!”
  墨池的礼,她是不敢理直气壮地受了的。
  元幼祺见状,登时垮了脸:你们都互相搭理,就是都不搭理朕!
  此刻在场的,论起来都比她的年纪长、辈分大、阅历又丰富,这让元幼祺很有种被当做弱小欺负了的错觉。
  其实,她没有意识到的是,这其余三个女人,心里眼里都是无比地在乎她的——
  韦太后见她一副委屈兮兮的神情,既觉得有些恨铁不成钢,更有一种与心疼有关的情绪膨胀开来。
  元凌真人很想默默地翻一个白眼儿,假装不认识元幼祺这副没出息的模样。
  而墨池,则直接拉过了元幼祺的手,拇指尖儿在她的掌心中轻按了一下,轻得让元幼祺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那堪称幻觉的轻按尚未让元幼祺反应过来,墨池紧接着就又做了一个震慑了所有的动作——
  她的手掌以拇指尖儿为中心,在元幼祺的手背上转了半个圈,便与元幼祺的手嵌在了一处。不止如此,她更稍稍分开五指,穿过元幼祺的五指……十指相扣。
  元幼祺因为她出乎意料的行为,几近屏息,因为紧张,更因为从天而降的狂喜。
  于是,两团可疑的红晕渐渐浮上了元幼祺的双颊,涟漪般泛漾开来。她生怕墨池再后悔了去,赶紧以最快的速度给予墨池回应:五根手指扣着墨池的,扣得更紧。
  韦太后与元凌真人:“……”
  此情此景,让韦太后深觉自己之前的心疼之感是多此一举,恨铁不成钢才是真儿真儿的;而元凌真人,则将那个意念之中的白眼儿,翻到了实处。
  “解救”了墨池出来,墨池又当着母后的面,这般的“主动”,元幼祺简直要开心死了。
  不过,那一重莫名仍是困扰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与墨池手拉着手走出来,屋门在两个人的身后闭紧了。元幼祺尤觉之前的一切,恍然若梦。
  元幼祺很担心,面对着外面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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