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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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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音阁!你倒是好意思说!”韦太后不待她说完,就鄙夷地打断了她。
  “为什么不好意思说?”墨池反诘道,“谁还没点儿忍辱负重的过往?”
  她说着,一双剪水瞳就那么直通通地看着韦太后的眼睛。
  韦太后被她看得极不自在,更清楚她在借机反讽自己:当年的自己,为了报杀兄之仇,不也曾许多次忍辱负重地讨好先帝庄宗吗?
  韦太后的脸色登时惨白了两分,不得不承认,这个姓顾的女人无论再活几辈子,这张嘴总改不了讨人嫌。
  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这女人不定翻出多少过往来恶心自己呢!
  韦太后深知何为“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于是适时地将话头儿引到了另一处:“听你这意思,你这辈子的爹是姓冉的了?”
  墨池听她言语间句句带刺,再淡定的性子也不由得被激出了几分火气——
  “巧得很,先父太后还是知道的。”
  “哦?是吗?”韦太后挑了挑眉,只当她在胡说八道。
  冉姓本就少见,韦太后可不记得,大魏哪个世家和这个姓氏沾边儿。
  墨池好像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浅浅一笑:“先父冉讳铭,乃先太子身边的亲信。先父平生最爱的便是贺铸《青玉案》词中的‘飞云冉冉蘅皋暮’,遂有了我的名字,冉蘅。”
  韦太后乍听到“先太子”三个字,脑中就是一麻。她怔了怔,徒然记起来冉铭是哪一个了,厉声道:“你竟是罪臣之后!也敢在天子脚下招摇过市!好不知死活!”
  墨池却看戏似的瞧着她,莞尔道:“不知死活吗?天子脚下吗?且不论先父和冉氏族人昔年被先帝处死,死得冤还是不冤,就是我在京中走动,还有我的身世来历,天子早就清清楚楚。太后这么说,着实有些……”
  墨池言止于此,只留给韦太后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韦太后则听得心头“蹭蹭”冒火:她说“着实有些……”,有些什么?左不过是什么反应滞后,什么马后炮,甚至是什么后宫干政的无谓之举之类的话,总之就不会有好听的话!
  她、她竟敢这么说哀家!
  她以为她还是那个在宫中招摇撞骗的神棍齐映月吗?她以为她还是那个哄骗得庄宗团团转的顾昭妃吗?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音姬出身,又是罪臣之后,谁给她的胆子,在哀家面前这么嚣张跋扈!
  韦太后越想越气,恨不能立时唤人进来绑了墨池,然后好好地羞辱她一番,让她也知道知道戳人痛处是什么滋味!
  元凌真人与韦太后就一桌之隔,韦太后的怒火,她感受得到。
  墨池的口齿,如同她曾为顾蘅的时候一般,仍然言辞锋利得紧,只要她想认真驳斥谁,鲜少有对手能够应付得来。不过,话说回来,韦太后此刻到底是上位者,元凌真人自己都要敬她三分脸面,何况墨池,眼下是个没身份没地位的?
  元凌真人着实替墨池捏了一把汗。然而,墨池激韦太后的那番话,也确实让元凌真人心里暗暗好笑——
  原本两个人好生对话的,韦太后非要揭师姐的短处。这下好了,被师姐反激回来,可觉得舒坦了?
  这些年,因着韦太后的霸道,元凌真人没少在她手底下忍气吞声。这次也算是解了气。
  可解气归解气,总不能由着这两个人一直这么针锋相对下去吧?
  来云虚观,是谈事儿的,又不是吵架的。
  思及此,元凌真人不得不做起了和事佬。
  “我说两位,你们来云虚观,不是来置气的吧?好歹看在贫道的面子上,就别再计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儿了,可好?”元凌真人道。
  韦太后闻言,冷森森嗤道:“哀家可不是来置气的!你们不是说,有关于宝祥的要事与哀家说吗?哀家人也来了,诚意也有了,你们怎么说?”
  墨池听她言,心中不禁暗笑:韦太后无意之中已经暴露了她的弱点所在。
  元幼祺是韦太后的弱点,且一直都是,韦太后最怕的,就是失去元幼祺。这是无可非议的。但是,曾经墨池并不觉得韦太后真正意识到失去元幼祺是多么可怖的一件事。她只是怕,只是担心,却没有感同身受。
  想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某个时候,元幼祺与韦太后之间发生了某桩大事,让韦太后设身处地地意识到她不是不可能失去元幼祺的。所以,她的心里才有了真真正正的恐惧。恰是因为这种实实在在的恐惧,她今日才会这般顺利地撇开架子,接受自己的邀请。
  显然,韦太后比自己原以为的还要易于攻下。
  墨池心中好笑,默默地替元幼祺记下了一功。
  墨池于是不慌不忙地自袖中取出一册书来,递向了韦太后。
  韦太后睨她一眼,着实还是看不惯她浑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骄矜劲儿,接着目光投向了伸过来的那册书。
  此刻,室内只她们三人,连潘福都被打发出去了。韦太后平素被侍奉惯了的,身为上位者,她会去主动接过墨池递过来的东西吗?
  就是主动接过,那也不可能是针对这个女人的!哼!
  “这是什么?”韦太后嫌弃地开口,能对这个女人多问这么一句,已经给了她十足的面子了。
  墨池亦斜眉瞧她,眼中都是笑意,只是那笑意,在韦太后的眼中,总有那么些个……嘲讽?
  她不会是在嘲讽哀家老眼昏花了吧?韦太后心里忐忑地想。
  齐映月的年纪,原本比自己还要年长些,长得也不及自己美;转生为顾蘅之后,除了年纪比自己小了一些些,那张脸也未见得如何出众了……
  韦太后对自己曾经的姿容风仪是很有自信的。可,那是曾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现在,她的孩儿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她也是将将五旬的人了,又是常常小病不断的,说句不中听的话,黄土都埋了半截了。更不用提皮肤白不白皙、光不光洁,脸上的皱纹有没有、多不多了;不长了满脸的老年斑就算老天爷开眼了!
  可是这个女人,她……她竟然又活成了一个妙龄少女!
  这副尊容,有二十岁不?
  韦太后虽然厌烦极了墨池,但身为大魏的太后,她自有她的理智和客观评断,不会因为自身的好恶而昏了头脑。
  她瞧着墨池这张脸,这副身段,心里清楚:这个女人也就二八年华。
  二八年华啊!正是一个女子最美丽、最动人的岁月刚刚开始的时候。
  偏偏,还生了这么一张妖孽般的容貌!
  韦太后深深觉得,就算不冲着前世今生的渊源,单凭这张脸,也足以吸引了元幼祺的注意,宠冠六宫不是没有可能。
  她于是更觉得心里别扭扭、苦哈哈地恨不能马上让墨池从自己的眼前消失,永远不要再看见了——
  越活越年轻,一世比一世漂亮,已经够没天理的了!
  这个被不讲理的老天爷造出来的女人,还老实不客气地把自己的孩儿变成了一个小傻子,傻气一辈子都治不好的那种小傻子!
  韦太后心里正恨巴巴地腹诽着,墨池却像是故意要印证她的想法似的,自顾自走近了来,将手中的那册书放在了韦太后旁边的桌上。
  韦太后的眼神不由得飘向了她的手——
  肤若凝脂,指若柔荑,处处透着年轻的活力,还有倾国倾城的风致。
  反观自己的手,老态龙钟,带着暗沉色,还有褶皱的老皮……
  韦太后恨不能自戳双目,心情于是更加的不美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韦太后:好气哦!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古今异闻录》?
  韦太后早就瞥见了墨池递上来的那册书的书名; 却还维持着矜持更兼嫌弃的态度。
  “这是什么啊?”韦太后高抬着下巴; 不打算用正眼儿瞧墨池。
  姓顾的女人有什么好瞧的?没得惹人生气!
  墨池打量着韦太后的神情; 暗自好笑; 却也没打算纵容她的高傲,微微一笑; 道:“太后之前赏赐给我的这本《古今异闻录》,如今便还给太后吧。”
  韦太后冷哼道:“既然知道尊上者的恩赏; 你就该好生地恭敬奉读; 又还回来; 算什么?当哀家赏不起这么点子东西吗?”
  她如此说着,双眼闪烁着火星子的辉芒; 只要投在墨池的身上; 就能烧起腾天烈焰的那种。
  韦太后之前酝积的火气,至此刻攒聚到了极点,眨眼间就能炸裂开来。元凌真人是修道之人; 更是习武之人,对于危险的感知度比寻常人更加的敏锐。韦太后暴怒的前兆; 使得元凌真人不由得站起身来; 她真怕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姐; 吃了韦太后的眼前亏。
  “想必冉姑娘此举,必有她的深意。太后何不听上一听呢?”元凌真人呵呵向韦太后赔笑道。
  深意?哀家瞧你和稀泥和得还颇有深意呢!
  韦太后一道锐光投向了元凌真人。
  元凌真人感知到了她的抵触,无奈地撇了撇嘴,心道贫道和稀泥也罢,和事佬也罢; 还不是为了挽救你身为上位者的面子吗?难道你之前被师姐刺激得还不不觉得痛?
  元凌真人于是尴尬地甩了甩道袍的袍袖,道:“说起来,二位约在云虚观中详谈,贫道也只是一个中人,二位的话题贫道都没有置喙的资格。”
  她顿了顿,又道:“既然如此,那贫道就暂且回避,不打扰了。”
  她说罢,迈步便向门口走去,心里想着反正论口舌吃亏的肯定还是韦太后,自己帮她递台阶她都不买账,何苦还在这儿碍眼讨嫌呢?
  却不料墨池拦住了她:“道长且慢!”
  元凌真人只得停住脚步,看着她。
  只听墨池道:“太后是尊者,小女子不过一介平民,独处对话恐怕僭越。唯有道长在这里,才衬得起太后的身份,小女子也才能心安。”
  一番话听得元凌真人牙槽泛酸,心道师姐你一口一个“小女子”的,自己不觉得鸡皮疙瘩乱飞吗?
  韦太后听了墨池的话,又哼哼地冷笑起来:“你还不如说,与哀家独处,是怕哀家为难了你、欺负了你去!哼!小女子?顾蘅,你何时也学会这般做小伏低的示弱手段了?”
  元凌真人默默翻了个白眼,觉得韦太后着实无可救药了:究竟是谁为难谁、谁欺负谁?你当真觉不出来吗?
  墨池则根本不因韦太后言语中的挑衅、跋扈而面露不快,反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请元凌真人依旧坐回原处,朝韦太后道:“太后的评断,正是我将这本《古今异闻录》还给太后的缘故所在。”
  又开始胡说八道诓人了!韦太后心中不屑,根本不想搭理墨池,反将桌上的书册往远处拨了拨,以示自己的不认可。
  墨池不管韦太后心里如何想,表面上又如何做,只管自顾自道:“那日,太后赐我金玉华服、珍玩首饰等物,我也只留下了这么一本书,便是想请太后知晓,我虽沦落于贫贱,却也不敢辱没了风骨。此是其一。”
  就你贫贱不能移!就你威武不能屈!就你最有风骨!韦太后鼻腔中哼出两声,心底里已是恨不能缝上墨池的嘴了。
  “其二……”墨池浅笑,看着韦太后气鼓鼓的模样,慢悠悠道,“太后想让我因这本书里的典故却步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墨池所指的,就是那个洛阳名士李源与高僧圆泽的故事。
  韦太后仰天打了个哈哈:“若你想说的,就是这等废话,便不用再继续下去了!”
  你要和宝祥再续什么前缘,难道哀家不允许、哀家阻止,你们就不继续了?你们压根儿就从来没断过!
  墨池莞尔,不以为意道:“这一点,以太后之睿智,想必已经看得通透,不用我细说了。”
  就你聪明!韦太后冷睨着她。
  墨池对于她的的任何眼神都承受得来,施施然地立在原地,逆着她的目光看了回去。
  韦太后与她突然对视,颇有些不自然,撑门面似的又高昂起了下颌。
  两个人的对视其实只两三息的功夫,一旁始终关注两个人的元凌真人已经听到了“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响,比韦太后更不自在地嘬了嘬牙。
  墨池却在此时开口了:“至于这第三点……”
  她突的压低了声音,向韦太后说了两句什么。韦太后登时勃然变色——
  “顾蘅!你当我大魏朝廷是什么!当哀家的宝祥是什么!”
  墨池面无惧色,尤坦荡荡地看着韦太后:“大魏朝廷如何,陛下如何,太后比我该更加清楚。”
  “你在威胁哀家?”韦太后脸色阴沉。
  “太后觉得,眼下形势,还需我威胁你吗?”墨池从容道。
  韦太后怒极反笑:“你就这么自信?你以为,大魏的科举是你顾蘅开的?由得你胡来?”
  墨池闻言,眸子中精光一亮,定在韦太后的脸上:“大魏的科举,大魏的朝廷,皆不是我开的。但——”
  她凝视着韦太后,一字一顿道:“太后既然按往日名姓称呼我,就该记得我曾经的那些身份。而且,以太后的手段能为,要查到章国公太夫人曾认我为义女,以及我曾在安国公顾府住过一段时日的过往,并不是什么难事。”
  好啊!你这是想拿齐家和顾家来压哀家!能联络了两家高门世族很了不起吗?就想来逼哀家就范了?
  “怎么?顾蘅,你是想要告诉顾书言你是他亲生女儿的再世,还是想要告诉章国公,你是她亲妹妹再世的再世?”韦太后讽道。
  墨池浅笑,道:“太后觉得,我做不到,是吗?”
  你还真敢!韦太后眼角“嘣嘣”猛跳。
  只听墨池道:“上一世我曾为顾蘅的时候,安国公彼时便已经知道我的来历,这件事,我不信太后不知。”
  她说着,将随身带着的那只宝蓝色荷包举到了面前,道:“那日,陛下亲至安国公府,便是委托安国公将这个信物交给我……太后,可有兴趣一观?”
  韦太后自她取出那只宝蓝色的荷包时起,便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荷包太过熟悉,那是元幼祺十余年间日日带在身边的饰物,竟到了这女人的手中!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韦太后猛然想到了某个可能,接着就被自己的想法愕住了。
  “哀家没兴趣看!”韦太后拧过脸去,表达着自己的鄙薄。
  你让哀家看,哀家就听你的啊?哀家可是太后之尊啊!
  可是,那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韦太后拿乔,墨池根本不放在心上。以她对韦太后的了解,面上再怎么故作骄矜,其想要弄明白的事儿,总会想方设法地暗地里弄明白。
  这荷包里的东西,韦太后迟早会知道的。只是不知,当她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墨池很觉期待。
  “太后既然没兴趣看,那我收起来好了。”墨池说着,慢条斯理地将那只宝蓝色的旧荷包重又收好。
  韦太后因为牵挂着那荷包里的东西,又断不肯放下架子来,面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墨池假做没看到,缓缓又道:“还有太后担心的章国公……齐家自祖上起便崇道,不然,当年齐映月身为齐氏嫡女,也不会被送入华存真人座下为徒。齐家既然崇道,又敬奉华存真人,若我当真将实情叙说,太后请想一想,章国公信,还是不信?”
  韦太后脸色骤变。
  “而且,”墨池说着,语声一顿,音调有些凄然,却能坚持着将话说完,“当初章国公太夫人在世的时候,因为觉得我像极了她的小女儿,曾收我为义女,章国公甚至曾经疑惑过我的身份。太后想想,论起血缘来,章国公可是齐映月的同母亲兄……”
  墨池的话止于此,意味却泛漾深远——
  章国公是齐映月的同母长兄,又曾经疑惑自己的母亲收墨池为义女之事,齐家崇道,又深信华存真人的修为精深,若墨池认真分说,难保章国公不信墨池便是齐映月;加上安国公顾书言早就清楚了墨池的身份……
  “顾蘅,你以为你绑上两家重臣,就能要挟哀家,逼哀家按照你的安排行事吗?”韦太后突的冷笑道。
  墨池凝眸,缓缓摇头道:“我从没想要逼迫太后如何,我所说的、我所做的,无非是想要让太后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韦太后寒声道。
  “我想让太后明白的是,冉蘅无根无脉,更没有父兄族人的背景倚仗,终我一生,大魏都不会有外戚之患。”墨池从容道,仿佛已是胜券在握。
  她徐徐又道:“而冉蘅若成了顾家或是齐家的女儿,太后从此以后,怕是除了韦臻之外,又多了一个心障。太后是聪明人,难道会选择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添堵吗?”
作者有话要说:  接近尾声了。

  ☆、第二百四十章

  元幼祺火急火燎地赶到云虚观的时候; 玄诚子只觉得一条老命都被惊没了半条——
  今儿是什么日子?先是太后; 后是陛下; 一个接一个人地驾临云虚观!
  玄诚子年纪越大脑子越是滑溜; 马上就想到了:陛下不会也是为了“那位”来的吧?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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