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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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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这八名读卷大臣秉持公正,先看到的仍是周乐诗和关锦卷面上体现出来的才学,那么相较之下,墨池这个“毫无背景”的,才华再出众,也仍是被他们甩到了探花的位置上。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之后,元幼祺觉得要被自己怄死了——
  之前的和离,打发了周乐诗出宫,除了算是奖励周乐诗协助除去谭绍儿之功,更是为了将来墨池入宫腾地方;那日善待关锦,多少存着些祸水东引,更是趁机调.戏墨池的意思。都是为了墨池,到头却成了委屈了墨池的由头!
  这、这算什么啊!
  元幼祺越想越觉得气闷得慌。
  她恍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八个老家伙把关锦放在了第一位,不会是摆明了讨好自己的态度吧?他、他们不会……不会是以为朕看中了关锦的姿色吧!
  想到宣华殿中,自己与关锦说话的时候,感受到的来自墨池的冷冽的眼神,元幼祺的心情特别的不美好。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想回忆起关锦究竟长什么样,以至于老家伙们以为自己看中了她,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乌龙了~
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系列

  ☆、第二百三十五章

  元君舒看得很是认真; 像是被几份答卷中策论的内容全然吸引了去; 对周遭的环境都忘了反应。
  元幼祺很满意于她的专注和认真; 还特特地命唐喜泡了好茶; 赐给她喝。
  元君舒顾不得品那盏不知让多少大魏的爱茶之人垂涎三尺的贡茶,一口气将三份答卷都读完了。
  她恍然回神; 方意识到自己之前竟忽略了元幼祺的存在,忙躬身赔罪道:“陛下赎罪!臣读得太入神; 御前失仪了!”
  这孩子哪儿哪儿都好; 就是这严正循距的性子不大招人喜欢。
  元幼祺也不指望元君舒能亲昵地唤自己为“叔父”什么的。那种称呼; 当初不觉得怎样,现在想来; 很容易令元幼祺联想到老态龙钟的形象; 这形象很不美好,不称呼也罢。
  因为是自己看中的继承人,元幼祺总是自觉不自觉地在元君舒的身上寻找与自己相像的地方; 却每每得到的结论都让她有些小小的失落感。
  后来,元幼祺自己也渐渐地想开了:瑕不掩瑜嘛!这孩子虽然心性不及朕活泛机敏; 但胜在稳重踏实; 脑子转得也不算慢; 人品更是上佳。如此,还图旁的什么呢?
  元幼祺其实有时候也觉得,若是自己的继承人和自己全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怕是大魏江山将来会不大安稳。
  现在,她求得不是开疆拓土; 她求的是大魏百年内平安无战事,国库继续充盈下去,而寻常百姓能够生活稳定、保暖不愁。这样的目标,大概也只有元君舒这样四平八稳又踏实务实的性子才能够保证实现。
  在心里面理顺了这个头绪,对于元君舒在自己的规规矩矩和偶尔的拘谨,元幼祺也看得淡多了。
  既做如此想法,再面对元君舒的时候,想到这是自己选定的继承人,是大魏百年基业的稳定保障,元幼祺竟越琢磨元君舒的认真劲儿越觉得透着几分可爱来了。这就是所谓“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看都是好的”,对着自己的继承人,元幼祺也很有些为人父母的骄傲了。
  “看出什么来了?说说。”元幼祺不理会元君舒的赔罪,连“在朕面前,不必拘谨”的客套话她都不说了。
  她就是要让元君舒慢慢地学会在自己的面前真正轻松起来,那才是自家的孩子面对自家的长辈的时候该有的样子。
  要在皇帝的面前真正放松下来,这条路,于元君舒而言,还要走很久。不过,她并不迟钝,皇帝发自内心的对她的亲近,她能感受得到。
  有那么几次,对皇帝,元君舒心底里是有一种以更亲近的方式称呼的冲动的。却也只是冲动而已,君臣分际,她从不敢忘。
  其实,元君舒也不知道那种“更亲近的称呼”是怎样的称呼。“叔父”吗?元君舒总觉得别扭得慌。对着皇帝那张比自己都好看,也只比自己成熟那么一点点的脸,叔父什么的,元君舒还真是唤不出口。
  在这件事上,姑侄两人的认知倒是默契。
  敛下异样的思绪,元君舒态度端然地回答道:“臣觉得,几位读卷大人的结论,不很妥当。”
  她谨慎地掂对着措辞,并没忘了适时地关注元幼祺的反应。
  元幼祺不愧是做惯了皇帝的,养气的功夫绝非元君舒能够看破。元君舒毫无悬念地没机会从元幼祺的脸上得到任何带有倾向性的回应,只得到了元幼祺“静候下文”的散淡表情。
  元君舒于是不得不放弃了探究圣意的打算,只将注意力放在了事实本身之上。
  “若臣猜得不错,几位读卷大人是想将关锦推为状元,周乐诗为榜眼,冉蘅为探花。”元君舒道。
  “按照朝廷科考取士的惯例,是这么个顺序。”元幼祺道。
  元幼祺其实最想做的,就是把这份奏折打回去,再赐那八名读卷大臣几副清心明目的药膏,让他们擦亮了自己的眼睛、摆正了自己的心之后,再把他们圈定的顺序呈上来。
  这事并不难做,但是眼下,元幼祺很想听听,对于八名读卷大臣的那点子心思,元君舒怎么看。
  只见元君舒摊开关锦的试卷,道:“以臣之见,首先说这份答卷,虽然论述堪称精当,文风不失风雅,对于我朝的政务提出的见解也算得上适宜,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元幼祺不放松地追问道。
  元君舒想了想,答道:“臣觉得,她少了些魄力。所提的建议多是建立在既有规矩和格局之上的,少了些打破局面的胆识。”
  元幼祺听她评得精当,眼中跳过一簇辉亮。
  所谓“文如其人”,关锦的出身决定了她的眼界,不可能如世家子弟,甚至宗室子弟一般,眼光放得更加的开阔,看到的也大多是长远的大局。她会十分地在意官吏是否廉洁、政治是否清明,这是她出身于底层的优势;但若论政治的全局和走向,有些方面,确实是以她所处的角度难以触及的。
  “君舒的评点算得上精当,朕亦有此意。”元幼祺并不吝惜对元君舒的夸赞。
  能让皇帝生出“朕心亦有戚戚焉”的共鸣,元君舒当然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那么,其他两人呢?”元幼祺又问。
  终是躲不过评点周乐诗的文章,元君舒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份试卷……”元君舒展开周乐诗的试卷,凝着上面熟悉的字迹。
  “如何?”元幼祺不看试卷,却盯着她的眼睛看。
  元君舒有些窘意,但这并不影响她顺畅地评点。
  “思虑周全,文风严谨,是个非万事俱备绝不轻举妄动的风格。臣以为,这样深沉的性子是个入仕的好料子,只是……”元君舒抿了抿唇。
  “只是如何?”元幼祺仍是盯着她看。
  “只是,未雨绸缪、厚积薄发自然是好事,但世间事未必全是足以静候时机的,”元君舒终是遵从本心,说出了周乐诗的弱点之所在,“只恐太过瞻前顾后,反会贻误了时机。”
  元幼祺知道元君舒是个务实的人,却没想到她务实若斯,评点起周乐诗的文章来,也客观得一派秉公办事的气势。
  话说,这孩子和周乐诗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元幼祺心里好奇得痒痒。
  到目前为止,她都没确定元君舒和周乐诗到底如何相识,又是怎样的关系。
  这事吧,对于她这个天下至尊的皇帝来说,要调查清楚也并不难,左不过是派出几个得力的人,费上几日功夫的事儿。不过,元君舒与周乐诗的交往,既没涉及到国计民生,更没威胁到皇权统治,真暗戳戳地着人调查……身为皇帝,元幼祺还是要脸的。
  虽然不好意思派人去详细调查,但元幼祺的好奇心作祟,还是忍不住逗一逗元君舒。
  “这么说来,这个举子的性格,很是容易耽误了朝廷的大事啊!”元幼祺一本正经地摸着下巴,做认真思索状。
  元君舒闻言,果然脸上现出了难掩的惊悚来——
  她毕竟年轻,再历经世事,心思也及不上元幼祺这个坐龙椅坐油了的。
  何况,元幼祺是上位者,所谓“雷霆雨露,莫非君恩”,元君舒真担心,元幼祺一时心血来潮,再把周乐诗的功名拿下。那样的话,周乐诗这辈子,就真的被毁了!
  “陛下明鉴!这名举子的性子,未必就不适合走我大魏的仕路!且不同官员的职责皆有分别,不适合做此官,未必不适合做彼官!单看此举子的字迹端方,叙论皆有条有理,纵是不适合旁的职位,在翰林院中做一名修撰,为陛下修史编书也是极恰适的!”元君舒情急之下,慌忙说道。
  为了周乐诗,好侄女你还真是口不择言啊!
  元幼祺大觉有趣,能让她这个平素稳当惯了的侄女急慌慌起来的,真是好奇她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端着帝王架子,这种话题元幼祺自然是不能涉及的。她心里面已经在琢磨着下次和墨池见面的时候,好好讨论讨论元君舒与周乐诗的事儿了。
  “君舒认为,此举子之才学,适合去编书?”元幼祺仍忍不住继续逗元君舒。
  元君舒闻言,心中警铃大作,忙道:“臣只是举个例子……最终如何决断,自是由陛下圣裁!”
  她难得地拍了一回元幼祺的马屁。
  “这是当然。”元幼祺不客气地受了她的奉承。
  又问道:“那么,这名举子可有资格继续待在三甲之中?”
  “有!”元君舒恨不能回答得更快更利落。
  话一出口,她同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太过操切了,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缓道:“臣私以为,陛下设女科取士已是开万世之先河,录取之人不拘一格,将来填充到各个要职上,于大魏有百利而无一害。”
  “不拘一格?”元幼祺微微一笑,“这想法挺好。”
  可不挺好吗?还没正式录取呢,好侄女你就惦记着把你的周妹妹放到“要职”上去了。这心偏的啊,快赶上朕了!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耗费人力、财力,录取上来的只是放到翰林院里修书,元幼祺自己都接受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小元的性别,设定是唐喜是不知道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既然君舒觉得不错; 那么就继续把她放在三甲之中吧!”元幼祺道。
  元君舒闻言; 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叫既然“君舒觉得不错”?
  “陛下明鉴!朝廷取士; 最终殿试的规矩是由读卷大臣圈出名次以备陛下圣裁; 陛下的决断才是最终的决断。臣……不敢僭越!”元君舒慌忙道。
  她自幼在肃王府波谲云诡的环境之中长大,早已经养成了小心谨慎的习惯。
  元幼祺笑了; 笑这孩子太过恭谨。
  “当然是由朕来裁断最终的名次,”元幼祺道; “但你说得很合朕的心思; 朕为什么不善加采纳呢?”
  她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来; 元君舒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只见元幼祺点了点周乐诗的卷纸,又询问道:“那么君舒觉得; 最终这三个人; 该如何排列名次?”
  三个人?元君舒怔了怔。
  她的目光不由得瞄向了一旁墨池的卷纸,心道陛下莫不是记错了,那份还未曾评点过呢!
  元幼祺怎会忘记她的卿卿好阿蘅的卷子?她就是有些着急; 心里想着再过几日就要放榜了,万一阿蘅不能独占鳌头; 那她就要怄死了。
  这也是她关心则乱; 难以自控的反应。
  “陛下; 这一份,尚未评点。”元君舒想了想,还是觉得如实而言的好。
  皇帝或许一时遗忘也是有的,但她身为臣子,不能假作没觉察到。
  “那……君舒便也瞧瞧这个吧。”元幼祺自知这道关是妥不过去了; 将墨池的那份卷子双手擎着,递给了元君舒。
  元君舒猝不及防于皇帝突然郑重起来,也下意识地双手接了过来。两个人似是在执行某个极庄严的仪式。
  这样奇怪的感觉,让元君舒暗自怪异,心底里不免好奇这份卷子是否存着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元幼祺的一颗心,则在将墨池的卷子递给元君舒的时候起,提溜到了嗓子眼儿,比她自己亲自参与考试被点评论断都忐忑万分。
  元君舒压下了心中的异样感觉,如常展开来看。
  之前,这份卷子始终被放在距离皇帝最近的地方,她没得着机会细看。此刻只看了两眼,再也移不开眼去。
  字当然是好字,与周乐诗和关锦的字相比,各具特色,各擅其场。元君舒很客观地默默评断。
  能够参加殿试的举子,字都不会差了去。最吸引元君舒的,不是那卷面上的字,而是策论的内容——
  其立论的切入点先就出乎元君舒的意料,而论述的过程更是一环紧扣着一环,环环相扣。若有人刻意想要从其论述中寻到纰漏以作驳斥,元君舒觉得,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著文的举子,究竟是怎样的人?又有着怎样的阅历?元君舒的心里不禁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她将那篇策论从头至尾读了一遍,垂眸想了想,还觉意犹未尽,忍不住又从头读起。
  这一遍,元君舒的关注点则更全面。她猛然发现,这名举子的字,之前乍一瞅之下并不觉得如何特别,但是当她细细去探究的时候,惊觉其字的间架结构之中存着某种……特别的东西。
  那是什么?元君舒盯着一个个的墨色的字,仿佛不认识它们似的探究。
  横,竖,撇,捺,折……
  元君舒的脑中突地灵光闪现,她捕捉到了那种特别的东西了!
  那是一种阅尽千帆而渐然透悟的认知。非历尽繁华沧桑,经过身世动荡者,绝难于字里行间逸散出这样的滋味来。
  而这样的滋味,若非曾同样经历过动荡沧桑者,或许只会单纯地认为这字“好”;至于好在哪里,恐怕是说不清楚的。
  凝着墨池答卷上的字,元君舒呆呆地出神。
  她想到了己身,想到了曾经肃王府中的件件往事,想到了曾经故去的人以及他们的故去带给自己的疼痛与透悟,还有那些都已经化作云烟的恩怨情仇……
  元君舒陡然生出一股子想要结识这个答卷人的冲动,她极想问问这个人:是不是也经历过太过的恩怨情仇,才会于世事生出这般的况味体会?
  就在此时,元幼祺却不耐地唤醒了她的回忆。
  “君舒?”元幼祺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眼底带着些迫切的期待。
  “陛下!”元君舒悚然回神,下意识地垂下头去。
  她仍是受不了对元幼祺直接对视。元君舒今日格外认同礼法规矩中不许直视主君的要求,那般俊美的一张脸,直视了只会让人脸红得发窘,怎么还会有心思回禀正经事儿?
  元幼祺可不知道元君舒的种种内心戏。元君舒盯着墨池的卷子看了多久,她就随着紧张了多久。
  紧张了半晌,这孩子竟然出起神来,元幼祺着实耐不住了。再这么熬下去,她的小心脏就要“扑通”“扑通”地跳飞出来了。
  “觉得这份如何?”元幼祺问道。
  心里再紧张,她表面上可没透出什么来。身为皇帝,若是连这点子能耐都没有,还怎么统御八方?
  元君舒正了正神情,肃然道:“恕臣直言,臣少时曾得一位先生指点读书习文,她的文章见识,臣也见识过。臣曾经以为,她的见识、她对于时事的论述,这世间绝没有人可以超越……便在看到这份答卷之前,臣仍是做如此想……”
  所以,你的意思是?元幼祺挑眉的动作格外的明显,心里着实有些按捺不住了。
  元君舒深吸一口气,恭道:“臣以为,若是此人不能登得榜首,真真就对不起这篇策论了!”
  元幼祺的双眸,随着她吐出的这句话,而微微睁圆,此时特别想在她的后脑勺上拍上那么一下,夸一夸她:“好侄女!好见识!朕也是这么想的!”
  至此,元幼祺心里的那份忐忑难安算是彻底地放下来了。
  她倒不是为着墨池可能做不成状元而不安,让她不安的,是她对自己的判断的怀疑。
  于私,墨池是她的心爱之人,墨池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是好的,完美的;墨池的文章,当然也不例外。
  但于公,她是大魏的天子,她的任何一个决断,都可能影响大魏万万千千臣民的前途和福祉,她不敢擅断。
  对于墨池的恋慕,让元幼祺意识到,她可能因为墨池而失去了理智的判断。万一,因为她失了理智的判断,而将不该推上某个位置上的人推上去了,那不仅是对大魏不负责任,更对不起自顾蘅到墨池对她的教导和期盼。
  元幼祺不想做一个因公废私、被情。爱蒙蔽了双眼的帝王,哪怕,她爱墨池爱得刻骨铭心。
  现在,她终于在元君舒处得到了和自己之前的一般无二的判断,墨池的文章是好文章,墨池的见识是好见识,这样的人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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