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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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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澜停下毛笔,抬眼看他,晓得他这样讲,肯定有事。
  贺驷是个心细的人,除非大事急事,否则不会衣袂沾雪的,带着一身寒气的闯进来。
  以他的性子,他会在门口脱掉军装大衣,摘掉帽子交给勤务兵,正一正衣领再进来。
  窗外大雪纷飞,一派祥瑞宁静。
  “请罪?”周澜还是将字的最后一笔顿完,才不急不忙的问,“你能犯什么错?”
  周澜的心思快,想着对方去的是马雨霖那边,搞不好是又遇见了小马,那个马国祥有日子没见了,虽然时不时的差人送点小玩意儿过来,不过周澜没有理会过,想必是贺驷又放心里了。
  “我把马国祥给收拾了。”贺驷说,脸色十分难看。
  周澜就笑了,心说你总跟他那个兔崽子较什么劲儿。
  没等他笑完,外边的勤务兵跑进来了,后边还跟着马雨霖。
  “师座,”马雨霖进屋就中气十足,“哎呦,四哥也在呢,你这腿脚倒快!”
  贺驷斜了他一眼,是个眉目冷硬的摸样。
  “不是,四哥,你瞪我干什么?”马雨霖一砸吧嘴,转而跟周澜汇报,他毕恭毕敬,可因为是粗人,又是跟在身边最嫡系的军头,就恭敬得有限,“师座,小马没有功劳有苦劳,您不要了,就给他个好退路,好歹当初床上,也使劲浑身解数,让你顺心泻火了不是?”
  贺驷这回真瞪眼睛了,他忽然转身面对了马雨霖。
  “唉唉唉,”周澜觉得贺驷架势不对,赶紧喊停,“你们俩有没有正经?”他转向马雨霖继续,“马国祥那么大小伙子,揍就揍了,贺营长看他不顺眼,私人恩怨,你一把年纪了,不要掺和。”
  “揍一顿?”马雨霖瞪大眼睛,“师座,贺营长是你的人,我也不是外人啊,他那叫揍一顿?腿都打折了,多大私人恩怨啊?要不是我正好遇见,按住四哥的枪,小马早脑袋开花了。”
  “那毕竟是个营长啊,师座,咱们师是以纪律严明,赏罚分明带队伍的,贺营长在我们团喊打喊杀的,这是违反军纪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师座,您让我怎么和下边交代。”
  “我这不是来请罪了吗?”贺驷依然气愤,说罢脱掉大衣,把腰里的□□放到办公桌上,“悉听师座处置!”
  周澜考虑了马雨霖说的话,转而问贺驷:“你解释解释,怎么回事,他和你挑衅了?”
  “没有。”
  “他冒犯你了?”
  “没有。”
  周澜靠到椅背上:“那你发什么疯?”
  贺驷直勾勾的看着他,半晌才冒出一句:“他冒犯你了!”
  马雨霖脑袋一转,觉得接下来的话可能没法听,这个“冒犯”捯饬起来,十有八九是床上的事情。
  他听小兵汇报说,贺驷从团部里出来,迎面遇见了马国祥,本来是没有动手的,谁知道马国祥都走过去,还特意返回来拉住贺驷低声说了几句话。说的声音太低,谁都没听清楚,但是贺驷听完当场就撸起袖子干上了。
  马国祥带着一队自己的士兵,也加入了战斗,以多对少,本来胜算很大。
  贺驷就带了两个随身的警卫营士兵,可是身手都奇好,硬是把一队士兵都干趴下了。
  马雨霖赶到时,马国祥腿已经断了,在雪地里弯出了不可思议的角度,贺驷的枪管已经杵到马国祥额头上了。


第87章 融合
  马雨霖眼珠子一转,觉得自己汇报到就好,可别趟浑水,于是喊告辞,托辞回去照顾马营长,便一溜烟的回自己团去了。
  周澜脸色微愠,他说:“你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
  贺驷沉默,不是个服软的摸样。
  “他毕竟也是个营长,还是我给封的,都过去的事情了,你还计较个什么劲儿。”
  “他冒犯你,背后说你。”贺驷也生气。
  “没什么冒犯的,就那档子事儿,干都干完了,”周澜想宽宽贺驷的心,就解释说,“其实不用他说,很多人也知道怎么回事,他跟了我一段时间,爱拿个娇,他自己不臊得慌,你还跟他把事闹大?”
  “怪我?”贺驷火气大的很,一把把军帽摔在桌子上,“你,你……”
  “你摔谁呢?”周澜脸色也不好看,“我什么我。”
  贺驷:“你,你就不嫌臊得慌?”
  周澜脸色腾一下子就变了,先是红后是白,他一挥手:“你给我滚出去清醒清醒!”
  贺驷果然滚出去了,借助寒冬的气息来了个清醒的反思,他穿着单薄,没带帽子手套,气呼呼的站在门外,隔着冻出冰花的玻璃窗子,周澜没有看出对方丝毫的愧悔摸样。
  “我他妈的有什么臊得慌的!”周澜想。
  晚饭是热乎乎的饺子,牛肉馅的,个个皮包馅儿大,一咬冒油。
  “小马也是个贱胚子,挨操这事还当成战绩来说?”周澜边吃边想,没吃几个就饱了。
  天黑下来,进来送热汤的李国胜欲言又止,直在裤子上搓手,刚要张嘴说话,周澜说:“出去。”
  李国胜一瘪嘴,出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贺驷也不是个冲动的人,先前见到马国祥就是打一顿而已,也没真怎么着,这次怎么就下手这么狠?”周澜脑子里画了个问号,不过因为生气贺驷摔摔打打的态度,他就忍着没把人叫进来,想让贺驷好好冷静清醒一番。
  他离开餐厅,回到书房打开文件看。
  夜里静,低低的咳嗦声传进他的耳朵,听得出来,那是刻意压抑过的。
  “他骨折时扎坏过肺子,差点死掉。”周澜看着文件时,才突然想起这码儿事儿,他马上拍了电铃,和勤务兵说:“让那个该死的进来。”
  小兵说“是!”,脚步迟疑了一下。
  周澜抬起头,没等对方问,说:“贺驷。”
  小兵应声飞奔下楼了。
  楼梯响起脚步声,沉重的脆响,皮鞋底都冻硬了。
  贺驷进屋,依然是个不认错的脸色,只是沉闷的叫了一声:“师座。”
  “让你进来,汇报你的反思情况,检讨你为什么违纪。”周澜飞快的扫了他一眼,只见对方脸色发青发白,他暗暗后悔,冻得太久了,贺驷这头倔驴可别再把肺子冻坏了。
  倔驴低头,闷闷的说:“我没错,再见到他,我还打他,打死为止。”
  “有完没完?”周澜放下文件,拿起钢笔,“他到底怎么冒犯到你了,啊不不,冒犯到了我了,我就奇了怪了,陈芝麻烂谷子,你还过不去了是不是?”
  贺驷沉默。
  周澜钢笔停在纸上:“说话!”
  贺驷依旧不语。
  这是个锯嘴葫芦,硬逼着真未必能问出啥。
  他沙沙的在文件上写字,边写边说:“那么多人看着呢,不处理不好,万一以后都有样学样,兵就没法管了,你这个营长免了,李国胜暂代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贺驷抬头刚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咳嗦,他用手肘臂弯捂着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周澜,惊天动地的一番咳过去,他才说:“任凭师座处置,反正不是警卫营长了,我也呆在警卫营里。”
  “废话,”周澜旋上钢笔帽,气不顺地说,“不然你还能去哪。”
  贺驷说:“他腿废了,接不上,我故意砸的。”
  “嗯,”周澜合上文件,“我知道了。”
  周澜拍电铃,吩咐炊事员去煮一大碗姜汤,“多多放姜,”他说,转头遇见贺驷的目光,他补充道“冻不死你也辣死你。”
  贺驷轻轻笑了一下。
  姜汤需要时间,周澜就给了贺驷一瓶洋酒,让他先暖暖。
  贺驷取了两个酒杯,给周澜也倒了一点,自己则咕咚咕咚的仰头干了半瓶。
  “嚯,”周澜说,“喝水呢?”
  “丢官还挺高兴的?”
  贺驷不讲话,这酒真是辣!
  等姜汤上来,趁热他又咕咚了一碗热汤,简直汗如雨下。
  汗顺着鬓角流下来,周澜见了就让他直接去客房浴室洗个澡,别再跑回警卫班,再遇见冷风,那真要大病了。
  让小兵给他送去了衣裳,周澜小酌微醺,也很舒坦,就回自己的大卧室草草冲了个澡,打算趁着舒适劲儿早点睡觉了。
  他脱掉浴袍,钻进被窝,没一会儿便昏昏然了。
  迷迷糊糊的,似乎门响。
  屋里是黑的,走廊的灯光射进来,他看见贺驷穿着长袖衬衣衬裤走了进来。
  “贺驷?”周澜一张嘴就打了个哈欠,脑子比嘴慢半拍的想“他怎么来了?”
  然后他清醒了一些,随即坐起身,他问:“你来做什么?”
  贺驷关好门,黑暗中,有落锁的声音。
  周澜摸开床头台灯,灯亮的时候,贺驷已经站在床边,他弯腰低头,温柔的询问:“我今晚不走了行吗?”
  “住我这?”
  贺驷一点头,没等许可,擅自一掀被子,进了周澜的被窝。
  周澜被他搞得一愣,下意识问:“贺驷?”
  “嗯,是我。”贺驷边说着,边抬手脱了上身的衣服,丢掉衣服,他转身面对周澜,“我想好了。”
  周澜还是发懵:“想好什么?”
  贺驷眉目十分动情,他抓住周澜一只手,他说:“马国祥和我说,你最喜欢他的身体,他能让你快活。”
  周澜:“所以?”
  贺驷单手在被窝里鼓捣,把自己下边也扒光了,他趴到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下了极大的决心,浑身都使着劲,说:“我也可以给你,我也能让你快活。”
  周澜看着这赤条条,伤疤满布,线条顺畅的躯体,他明白了,突然间感慨万千。
  到底是何德何能,让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呢?
  贺驷的身体很好,个儿高,腿长,腰腹结实,不用力的时候都能看清肌肉的形状,这会儿肌肉紧张,浑身线条流畅,仿佛一匹俊美的小公马。
  而小公马浑身的伤都是因他,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人,却紧张的不敢抬头。
  周澜笑了,抬手摸上了对方紧绷的腰际线。
  “你喜欢这样?”
  贺驷摇头。
  “只用过前边?”
  贺驷点头,补充了一句,“和女的。”
  贺驷闷在枕头里说:“姓马的说,你在床上凶的狠,就喜欢他那样骚的,他让我不要自不量力,自取其辱。”
  周澜一听就乐了,乐得躺在床上笑个不止,“他这么说?”周澜问。
  “嗯。”贺驷委屈的一点头。
  看着贺驷慷慨就义般来“自取其辱”,周澜笑得腹肌痛的同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贺驷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自己哪还有犹豫的余地呢?
  “他说的不对,”周澜止住了笑,他仰面朝天的躺着,抬手一颗颗地解自己的睡衣扣子。
  “四哥,”他忽然轻轻叫他。
  贺驷抬起头来,看到周澜正扭头望着他,目光里仿佛有秋水。
  贺驷心跳快了起来。
  只听周澜说:“我凶不凶,你自己来验,”他抬手抚上贺驷脸颊,“我很多年没做了,希望你不要太凶。”
  贺驷一下就明白了,翻身压了上去。
  他们面对面缱绻,抚平周澜因疼痛而皱起的眉头,贺驷眼睛发红,他看着周澜,气息不稳,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他说:“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喜欢你了是吗?”
  “是,”周澜把他搂得紧紧的,捋着他短茬硬发,说:“在一起了,贺驷,其实这么久了,我也喜欢你。”
  “你喜欢我?”
  “喜欢”
  “真的?”
  “真的,”周澜主动吻了他,温柔地说:“四哥,你不是第一个,争取做最后一个,好不好?”
  “我会一直这样爱你,永远不会变!”贺驷急着说。
  “从今夜起,我也是你的了,”周澜轻声地说,“只是你的。”
  他勾起双腿,紧紧缠上了贺驷的腰。
  大雪下了一夜,勤务兵摆好早饭,没人动,中午又摆好了午饭,师座一反常态的连午饭都没下楼吃。
  于是勤务兵便去敲门。
  卧室里许久传出他们师座的声音,他说“放在门口,多放点吃的。”
  没一会儿,卧室的门开了,贺驷把一大托盘的吃食端了进去。
  周澜很饿,半躺在床上,简直狼吞虎咽,贺驷也没好到哪去,坐在床边闷头大吃。
  二人都顾不上说话,真是累坏了。
  这一夜,千回百转的缠绵,仿佛拧成股的蜡烛心,一起燃烧了。
  马国祥的一条腿瘸了,走路总是使不上力气,雪地里的脚印深浅不一,他走了一会便出了满头大汗,勤务兵最后还是扶他上了马,往29军军部报道去了。
  实在是没想到,年底的换防和交流,独立师把他给交流到29军了。
  平级调动,他还是个营长,但是一个身有残疾的营长,前途不难估量的、。
  他往29军走,回头望向独立师,目光透着恨。
  冰雪初融,转眼到了1937年春。
  独立师到处抓壮丁的时候,几百里之外驻扎天津的杜旅也没闲着。
  杜云峰在西安的风头过去之后,借口去南京汇报,实则看望上峰谈谈风向。
  但生死存亡一般大事的,他心里还惦记着再见周澜。他借故取道保定,然而停留数日,独立师的师长犹如神仙一般,凡人硬是见不得。
  甚至他有一次他单枪匹马的到了独立师师部外,隔着层层卫兵,他耐心等着层层通报,想见见周澜。
  然而也不知真假,卫兵回禀,师座下驻地巡查去了,近期都不在。
  他骑着高头大马,忍不住大声喊周澜周慕安,你给我出来。
  并无回应,士兵也得到命令了一般,不阻拦,也不轰他。
  他堂堂一个中央军的旅长,春日和煦,阳光明媚的日子,被不冷不淡地晾在门外。
  如今周澜是师长,他是旅长,比对方要低半个头,不见他,他也不能硬闯。
  半年来,他见了不少人情冷暖,不过他直觉地知道,周澜不见他,与政治无关。
  他就是不见他,就这么简单。
  这些闭门羹,宋书栋没有目击,因为他并不在杜云峰出行的队伍里。
  一个副官不紧随主官出行,十分少见,但是在杜旅,这种近况持续了好久了。
  连赵小虎这样的顽皮小兵,也不敢拿宋副官开玩笑了,以前宋副官和旅座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心里都有点瞧不起,偶尔忍不住拿出了打趣,好在宋副官脾气一直不错,还有点憨厚,并不会怎么样。
  现在可不是这般光景了。宋书栋瘦的像个猴子,跟着胖乎劲儿一起消失的,还有宽厚劲儿,似乎敏感的很,一句不相干的玩笑,他都会当真。
  毕竟是副官,级别在那,责罚普通小兵绰绰有余。
  更见鬼的是旅座和宋副官之间的关系。二人像活在两个空间,井水和河水互不相犯,旅座对副官视而不见,副官对旅座完全不尊敬,横眉冷目,时不时的还要摔摔打打。
  只有一次,旅座喝多了,被小兵架回来,宋副官迎面撞见了,赵小虎记得,旅座醉眼朦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宋副官咬了咬牙,没吱声,竟然恨恨的转身走了。
  后半夜,赵小虎起夜,看见宋副官在屋外抽烟,大月亮地里,脚下无数烟头。
  第二天一早,宋副官从旅座的屋里出来,眼睛是红的,走路走不利索,领口里隐藏着牙印。
  没多久,旅座也出了屋子,很生气的样子,本来前几天只是陌路,生闷气,那天发了好大的脾气,骂宋副官是骗子。
  没头没脑的,卫兵也猜不出所以然,只是觉得最近旅座十分的喜怒无常。
  骂得紧了,宋副官有天突然捞出□□对着自己的头,他嘶吼:“真那么记恨我,我死你跟前,让你静心好吧?”
  旅座咬了咬牙,理亏一般,不言语了。
  与此同时,一拳就把木头桌子砸了个坑,手指骨节血肉模糊,好几天都拿不稳枪。
  看起来是宋副官更狠,打嘴仗胜利了。
  可后来旅座也没与他和好如初。旅座跟个和尚似的,独来独往,过上了独居生活,有时候甚至跑到酒店去睡觉,就为躲他。
  起初,宋副官知晓了便直接去堵人,他也不硬来,就是站在酒店楼层,鸣枪一声,表示他人到了。
  过不了多久,杜云峰便出来了,但也不看宋副官,抬腿便走。
  次数多了,宋书栋便不再去捉了,心灰意冷了一般,随他去,再胡闹,始终是要回旅部的不是?
  外人不晓得其中缘由,只知道二人可能是闹了天大的矛盾,变得很生分,可谁也弄不清原因。
  有不安分的家伙,见宋副官失势了,便踩乎上来,宋书栋也不似以前那般好欺负了,总要还手回去,遇见那级别高,资历老的团长,宋毕竟是个副官手底下没有兵,他就没辙。
  但杜云峰要是知道了,会突然出手,打的不知深浅的团长们大耳刮子啪啪响。
  但是旅座收拾完这帮不开眼的,并不会扭头问宋副官是否安好。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摸样。
  只剩下了霹雳手段,再无温柔心肠。
  南京之旅有喜有忧。喜的是蒋校长并没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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