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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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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信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如同不知疲惫的战争机器,见到他的儿子时,更加亢奋,他自信满满的说在祭慰舞大典之前,东北之第四省必将纳入我大日本帝国之版图。
  周澜微笑,想起他之前还在大谈特谈的大东亚共荣圈言论。
  “如果您需要,我愿带领保安团为您效一臂之力,”英姿笔挺的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前,周澜高兴的说,“您待我亦师亦友,像父亲一样亲善,我非常渴望能真正为您做点事情,做出成绩,这样站在大典的台上,我才有荣光成为您最亲密的战友。”
  不是雪中送炭,却比雪中送炭更温暖今信的心,不是锦上添花,却更让今信心花怒放。
  周澜的请愿满足了今信最深处的渴望。他一直怕周澜生于斯长于斯,对这片土地有愚蠢的民族感情,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可他的儿子,上天恩赐般开悟了,知道作为一名强者,就该离开那蛇鼠一窝的肮脏之地,和真正的强者并肩战斗。他霍地站起:“此言当真?你要与我们大日本军人并肩而战?”
  此时此刻,周澜已经不是被今信玩弄于鼓掌的迷失者,他早已经看清来龙去脉,能够居高临下的俯视今信雅晴的一言一行了,他正中靶心的讨好:“对,我们大日本军人!”他笑着迎上对方激动的目光:“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不妨说来听听?”
  “我从小没有父亲,您待我如子,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想认您做父亲。”
  连续的正中靶心,今信再狡猾的人也被击晕了,他绕过办公桌,握着对方的双肩:“真的吗?慕安君?真的吗?”
  “除非您嫌弃……”
  “怎么会,怎么会……”今信难得一见的说话颠三倒四了,连那个扣押在敌军手里的干儿子都忘记了,“我当然愿意啊!”
  周澜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笑:“爸爸!”
  一声突如其来的爸爸,把今信的鼻子都叫酸了,他几乎失控,眉头一皱,嘴角紧抿,转身狠垂桌面,才把一腔热泪憋回去。
  “你怎么了,爸爸?”周澜佯装不知,故意揽着对方的胳膊问道。
  “没什么,”今信捏着鼻梁,生生忍了回去,“我想起多年前失散的儿子,我失去他那么多年,今天……今天……”本想忍住眼泪,可是周澜一再的关心,让他终于崩溃。
  “爸爸,”周澜揽过他,用力适度的拥抱他,“您还有我呢,您不会再失去我了。”
  今信抽出手帕点头,“是的是的,”他连连说,“我真的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儿子了。”
  头脑发热的今信划拨了大批武器给周澜,他要亲自坐镇,指挥儿子战场杀敌,给儿子在关东军里赢得一个荣耀的未来。
  而周澜也信誓旦旦,说汤玉麟在热河横征暴敛了这么多年,早失了民心,咱们一路打过去,必然势如破竹,大好河山唾手可得。
  “爸爸!”周澜离开之前又叫了一声,然后他不再说什么,深深地看了今信一眼,便扭身离开了那间大办公室。


第72章 占辽西
  没几日,山海关沦陷,长城九门口进了日本人的口袋。今信雅晴为菱刈隆大将出谋划策,最后派出好战派武藤信义做主战司令,
  而热河省会承德那边,张学良、张作相、汤玉麟27名国军将领发出全国通电,誓死抗日,保卫热河。
  双方之间从小打小闹,升级为大规模进攻与抵抗,热河之战正式爆发。
  武藤信义的三路进攻军队中,就包含这保安团这支装备精良的伪军,那是今信雅晴特意交代过要重点关照的队伍,他们的战斗目标十分明确——从通辽出发,攻开鲁、新惠、建平,第一阶段目标赤峰,得手后即可南下承德。
  他们所在的师团规模不小,走近一万人,其中他们人数占一半,而且由于今信雅晴的亲自关照,周团的装备甚至比日军还要好,光马克沁就八挺,榴弹炮二十门,反正是能携带的重型武器,周澜全都带上了。
  开鲁之战打响。
  攻城总比守城难,那守城的是汤玉麟的部下崔兴五。据情报,守城的只有一个旅的兵力,周团架起大炮猛轰,城墙炸开了口子,周澜不舍得自己的小兵上去拼命。他说的好听,真想他给日本人卖命?想得美。
  子弹都是要钱的,他养一个小兵连训练再吃穿的,得多少钱?于是他谎报军情,给总部发了电报,初战受阻,进入僵持胶着状态。
  今信立即给了回应,当天夜里,十余架日军飞机轮番进攻轰炸,把开鲁炸了大地开花,朵朵红莲。没伤一兵一卒,周澜带着周团人马浩浩荡荡的进城了。
  小兵在前面开路,周澜跳下雪里站,吉普车也不用,跟个普通士兵似的,行进在队伍中间,他身后是全副武装的贺驷,不声不响的跟着他,他个子比周澜高,正好能挡住来自后边的黑枪子弹。
  他们现在是所有人的敌人,中国人不亲近,日本人对他们又嫉妒又鄙视,老百姓看他们是二鬼子,轰炸里存活下来的老百姓躲在断臂残垣后面,看黑白无常一样的眼神看他们。
  确定崔部都逃光了,周澜心想对方也不是真想抵抗,不然一个旅哪能一个人影都不剩。
  隐匿在层层的人圈包围中,他下了命令,就地放抢一天,金银细软棉花粮食,样样不放过。
  好像又回到了草莽时代,贺驷看着脸颊已经胖回一点肉的周澜,容光焕发,他一旦不想死了,对钱财就恢复了病态的执着。
  他又需要钱来傍身了。
  攻占开鲁的当晚,师团被一分为二,按照今信雅晴的授意,武藤司令将日军调往西路,沿西拉木伦河、老哈河经白音套海直攻赤峰,而周团则独挡重任,计划沿大沁他拉、下洼、新惠攻占建平镇,再取赤峰。
  这是今信一招巧棋,一方面,两支队伍同样攻打赤峰,一东一西,赤峰前后受敌,易于攻破。另一方面,两支队伍分头行动,就有个先后竞争,谁都想先拿下赤峰邀功,今信就要是看看养兵千日,这周团用起来怎么样。
  周澜自然猜得到今信的用意,不过他可不急着攻打赤峰,赤峰他是要去的,最好是等别人打下来再去,他才不争那个功。
  他只需要一步一步向西,向南,一步步接近平津,那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地。
  他的团不仅装备好,而且兵员素质好,都是精挑细选的棒小伙,好肉好粮的喂着,平日里训练都是遵循日军的“铁石纪律”,采取“铁石训练”,再加上历经数次的小规模战斗,周团的表现堪称忠心,早有了“铁石军团”的称号,这也是为什么日本人最看重的祭慰舞大典上,会有周澜的一席之地。
  周团的士兵,一个个如狼似虎,早就被洗脑的只知团长,不知家国了。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磨牙霍霍多时,终于到了能给团长立功的时候了。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他们拿下了大沁他拉,一路长途奔袭,刮干净了下洼的民脂民膏,势如破竹地朝新惠出发了。
  与此同时,奉天司令部,三路人马捷报频传,让今信生出苍茫大地,尽在股掌之间的错觉。
  一切都太顺利了,他长时间的沉浸在亢奋之中,顺利得仿佛幻觉。
  攻城拔寨,摧枯拉朽,古老的支那大地一寸寸的收入大日本帝国的版图之中。而他儿子,是最前锋最勇猛的战士,背负着家族的期望,一路长驱直入,为他开疆拓土,所向无敌。
  想到儿子,不由得想到了那个牵着狗的小不点,那个漂亮的奶娃娃,一脉骨血,家族相传。
  运筹帷幄,胜利在望之时,他有充足的把握,走开一点点也不会耽误大事。于是他当下手头事物,直奔保安团,打算去看看可爱的小孙子。
  他来过无数次,可以说非常熟悉保安团,可是那天他进门之后就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个不对法,他说不上来,只感觉死气沉沉。
  守卫与士兵特别稀少,当然了,精兵都带出去打仗了,也算正常,他这样想着,往里走去,后院的秋千绳子烂了,断在一边,屋子也没人把守。
  一问孩子的去向,小兵无人知晓,再看那房里的东西用度,是很早就没人用的样子,绝不是刚刚出发这半个月废弃的模样。
  周澜带兵打仗,还带着孩子?
  一种不好的感觉笼罩上今信的心头。
  他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进了团部,卫兵拦他,被他随身的日军卫队镇压。
  办公室一切家具都在,但是柜门抽屉全都没上锁,打开检查,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地板中间一个大火盆,里面纸灰满满,显然是彻夜销毁了。
  奔下楼,他命令卫队仔细搜查。
  结果印证了他的猜疑,这是一座空城。
  毫无价值的空城,地下金库空空如也,除了几个摆设一样的残兵,这是个徒有其表的保安团,精华都没了,只有一个伪装的空壳。
  热血猛地凉了下来。
  他急匆匆的回到司令部,密电周边日军,监控周团动向,而几方回馈,令他稍稍心安,周团一切正常,杀敌奋勇,战果硕硕。
  一时间,今信骑虎难下——相信周团?可是那个空城在向他昭示着什么?
  如果控制周团,他儿子的前程就毁了。
  就在前些天,他还在大声清朗的叫他“爸爸”。
  “您还有我呢,您不会再失去我了。”这句话在今信雅晴的脑海里循环。
  老谋深算,当机立断的今信犹豫了。
  战场上
  守军佯装撤出新惠,实则在城里埋下尖细,周团顺利进程,周澜顺理成章的住进了城里最结实的县衙。
  那日天光明媚,整个县城却一片灰扑扑的死寂,因为之前周团所过之处有如蝗虫过境,寸早不生,听闻消息的老百姓一想,这他妈的还不如汤玉麟部呢,以前汤部是抢走馒头,留口粥,现在周团可好了,别说粥了,连粥碗都抢走,临走还得把锅砸了,都不如日本鬼子还装模作样搞点安抚政策呢。
  凡是有腿的,全跑了。
  看似安全,就容易麻痹大意,周团毕竟实战经验不够多,又一路所向披靡,对胜利有点习以为常的意思,当夜把空巷万家搜罗了底朝天,钱没有,带不走的牲口有的。
  围锅造饭,天一擦黑就热闹起来,也不知道哪家地下酒窖就被翻了出来,一坛坛的酒搬出来,香飘处处。
  不过没人敢擅自喝酒,行军期间,纪律严格的周团没人敢造次,马雨霖思来想去决定先请示,兄弟们半个月急行军,打的漂亮,犒劳犒劳也无可厚非,一半人马定量饮酒,一半加强戒备,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是这个主意他不敢和周澜说,就去找了贺驷。贺驷听了当场就否了,骂他糊涂。
  “四哥,”马雨霖比贺驷大十几岁,这一声四哥叫得也不管辈分了,“我是糊涂,这话我不敢和团长说,准保挨骂,但是你不一样啊,杜副官不在了之后,只有你能在团长面前说上话。你为兄弟们说上几句,团长实在不让,兄弟们心里也领你这个情了。”
  这一番话,歪打正着地拍对了马屁,贺驷沉思了一下,说:“等着。”
  即使空城,饮酒也容易误事,贺驷懂得,周澜更懂得,不过贺驷进了县衙三进的大院子,走进大炕暖烘烘的卧室,周澜正在喝洋酒。
  “哪来的酒?”贺驷心里一惊,劈手夺过来,“也不怕有毒?”
  周澜面色绯红,心情大好,心思十分清楚,他笑笑:“贺班长,多虑啦!”
  多疑如周澜,怎么会不怕死呢。那酒是他从奉天带过来的,统共没带几瓶,走了半个月,他睡不好,又不敢吃药,怕睡得太死,今天实在忍不了了,喝上一点,暖暖身安,安抚紧绷的神经。
  从紧张周澜寻死,到紧张周澜被害死,贺驷的精神就从未放松过。
  周澜笑吟吟的说了酒的来历,贺驷也觉出自己有点老母鸡似的,忒操心了。
  他说明了来意,不过他没说什么犒劳之类的,他只是说马营发现了一批酒,大家都流着口水看着呢,不喝心痒痒,喝了也不多,如果派出一个队加强周边警戒,应该问题不大。
  周澜正心情大好,贺驷张嘴求情,不想驳了他的面子,沉吟了片刻就答应了,他说:“这也就是你来,换个其他人我给他大耳光。”
  贺驷脸就红了,好像真挨了耳光。
  “团长,我错了,”贺驷低头,“我去把酒都泼了。”
  拎着酒瓶子,周澜戏谑的靠近他,带着笑意:“算啦,你在几个营长那边自己挣来的面子,我不能给你撕下去,不然他们以后就只会叫你贺班长了。”周澜抬手,隔空点点贺驷的胸口,补充说:“是吧?四哥。”
  贺驷的脸更红了,团长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他们拿我开玩笑。”
  “那几个营长,”周澜思忖着,拎着酒瓶,缓缓晃悠着,仿佛那是个高脚杯,行军途中,没那个条件,不过周澜还是周澜,他说:“老的老,辣的辣,他们能服你,说明你有你的本事。”
  听了这话,贺驷一时品不透褒贬,明面上是夸他有本事,但是不是也有说他不本分的意思呢?
  他老老实实的站在方寸之间,任由周澜以他为圆点慢慢踱步,好像一圈圈的研磨他似的。
  “马营长他们是看团长的面子,我是狐假虎威,他们对我客气,那是团长你庇护我。”贺驷觉得应该平稳第一,这么说最安全妥帖。
  “你是我身边的人,他们敬你是应该的。”周澜做了总结。
  这句话,在贺驷的耳中四舍五入,最核心的几个字他心领神会了——你是我的人。
  他心里一暖。
  周澜一直用他,不过给他的官职不大,只是个区区班长,但亲口承认他是嫡系,这意义非凡。
  一个爱憎分明的人,或者说爱憎过于分明的人,“他的人”那国的边境线,是一道分水岭,跨过这条线,就是天差地别的另一番天地,被他放在心上的人,无论是闯了祸,还是做错了事,是有豁免权的。
  这么多年的暗中观察,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尝试,这种猜测判断,他有信心是不会错的。
  择日不如撞日,就在当晚,他验证了关于豁免权的猜想。
  传达了团长的命令,各守各岗,三营五营可以喝酒,每人记量,其他营的这次没份,但等进了赤峰有大奖励。
  在老赵和老马那边,贺驷赚足了面子,当然喝得了头杯酒,二两的杯子,一片“四哥”的哄闹声中,他连干了三杯,大块的肉撕了啃上几口,他就没心思停留了。
  再回周澜那边时,周团长已经洗漱完毕,一瓶酒见底,正是浑身舒坦的时候。
  见到他去而复返,稍有意外,周澜问:“有事?”
  “团长,”贺驷还是一本正经的,从大衣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了,递到对方面前,“尝尝,刚烤出来的。”
  油汪汪、喷喷香的鸡腿,贺驷上前一步,补充说:“我吃过了,留的最好的给你,马营长说整只给你带来,我说心意到了就行,团长肯定希望给兄弟们多吃点。”
  周澜披着一件外衣,正打算就寝,听他说完就笑了:“大晚上,我吃不下,你吃吧。”说完蹬了鞋,抬腿上炕。
  贺驷好似没听到他的拒绝,执意跟上去:“你尝尝。”
  周澜扭头的功夫,贺驷已经撕下一块,不轻不重的塞进他嘴里。
  叼着一条鸡肉,周澜愣了一下,只见对方自自然然的问:“是不是挺香?”
  迟疑了一下,周澜还是把肉卷进嘴里,有些食不甘味的说:“还行。”
  防止对方再突袭喂上一口,他下意识的往炕里坐了进去,和对方保持了距离。
  贺驷见对方吃了,还很心满意足的笑笑,仿佛对自己的推荐非常自豪。
  端起茶水杯子,他凑了过来,杯口凑到周澜嘴边,漱漱口,他说,大冷天的就别下地再刷牙了。
  这话听着有理,但是周澜并不想就着贺驷的手喝水,自己又不是残废,他伸出手,看着贺驷的眼睛,确定对方是不是有点故意的。
  贺驷没执着,利落地把水杯放他手里,笑眯眯的看着他。
  仰头喝上一大口,周澜想自己可能是想多了,随手把杯子递给贺驷,贺驷一手接了,另一手也没闲着,顺势往前,在对方嘴角上一抹,擦掉了残余的水珠。
  “你……”周澜一歪头,已经晚了,那带着点薄茧的手指,抹过嘴角,似乎还得寸进尺的轻轻带过了脸颊。
  没等他呵斥出口,贺驷往后退去,很无辜的说:“我手干净,拿鸡腿前洗了。”
  周澜一句训斥憋到了肚子里,只能自行消化,这点小事,他又能把贺驷怎么样?
  有些狐疑的看着对方,见对方嘻嘻笑着,周澜闻到一点点酒气。
  “别跟我没深没浅的。”他轻轻训斥了一句,便没下文了。
  “团长,早点睡,一会儿我关灯。”贺驷对训斥充耳不闻,拉过被子给对方盖好了,手脚上规规矩矩,再无一点逾越,他说“今晚我给你站岗,你睡个好觉。”
  木门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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