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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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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你当你是什么!天下…第一……”

“你就是个……”

那人话来不及说完,已被季为客拎起手边的斧头,一斧头下去,白花花的脑浆崩裂开来,惨不忍睹。

年轻的中医吹了声口哨,转头对江易安道:“他不行了,他自从退出之后就没练过什么功夫了,一身本事还在,体力早就下降到姥姥家去了。”

季为客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易安看了他一会儿,眯了眯眼,到底什么都没说——沈问澜值黄金百两,不出几日能值更多,沈问澜的项上人头,可没有几个有把握砍得下来的。

江易安转头看了看这年轻的中医:“你贵姓?”

年轻的中医倒是洒脱,他咧嘴一笑,道:“苏槐,字善澜,就是个开药铺的。”

没等江易安回话,有个小孩跑了进来,鬼哭狼嚎的喊着季先生。江易安这才注意到刚刚门外那此起彼伏的哭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那小孩身后还跟着三三两两的大人,一边惊呼着一边迈进了这片废墟。

为首的男人似乎是开了眼界,左瞧右看了好一阵,忙问道:“季先生,您没事吧?”

季为客边喘边心道,你他妈放什么废料屁,是你瞎还是我瞎,看不见这周围一圈尸横遍野的惨状?

但他维持了数年的面子还是要维持的,他只能捡起一边沾满尘土的外袍,装作潇洒的样儿道:“我没事。”

“那您……”

季为客懒得扯吧那些个没用的,伸手示意他停,道:“我真没事,王由生呢,让他见我来。”

“这……”

几人脸上出现了复杂之色,季为客听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便也不再怀疑,心中有个数了。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冷笑一声,道:“怎么,沈问澜出事,消息传得怕不是全人类都知道了,就我蒙在鼓里?”

那几人瞬间面如土色。苏槐看都不看一眼这百年难得一遇的热闹,转身不由分说就带着看上去伤口已经裂开的江易安,一言不发的找个宽敞安静地方上药去了。

为首的男人小心翼翼的道:“这不是怕你知道了……”

“我懒得跟你扯。”季为客一点都不想跟他耗,甩了甩手上的血,道,“他不来我去找他,行了吧!”

说完他憋不住气的踹了一脚这四面透风的废墟中仅存的一面墙,墙壁摇摇欲坠,压根经不住他这一脚,瞬间毫无悬念的倒了下去。季为客看都不看,抬脚就走。

但季为客似乎威风不过几秒。还没迈出去两步,被一根木头绊住又摔了一跤。

空气中的□□味让他这一摔给熄灭了不少,一时间没人敢说话。季为客趴在地上好一会儿,闷声问道:“我要是起来自己走,几成会再跌。”

苏槐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话,抬头望了一眼他周围数不胜数的断木和七零八落的圆石,道:“十成,保守估计你走两步摔一下,不保守估计一步一摔。”

季为客:“……”

苏槐叹了口气,把一边抽抽噎噎不敢说话的小孩叫过来,打发去带着季为客去找王由生了。

苏槐回过头来见江易安盯着自己,无奈笑了一声,道:“你得理解,天下第一,一身骨头是傲的,始终不肯随身带个探路的木棍。骨头是傲的,自然也不肯服软,走路也不肯小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颜色诡异的药粉,按在江易安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江易安面无波澜,似乎早已习惯。

中医眯了眯眼,一言不发替他裹好伤之后也领着这伤患去季为客那边了。老远的就听见季为客碰的一声把门踹开,疾步如飞的走了过来。苏槐叫他,道:“去哪啊?”

季为客头也不回,也不知道刚刚从那叫王由生的嘴里知道了什么,脸色黑的能滴墨,他恶狠狠地答道:“回江湖。”

苏槐一脸意料之中。

江易安面无表情。道:“回江湖做什么?”

苏槐把他的面无表情收进眼底,又佯装没看见他那副面孔一般,道:“谁知道,他要回没人能拦。”

江易安听了个半懂,又道:“他那样能回?”

苏槐想到这天下第一走两步摔一步的惨样,要命的无解的后遗症,跟不上的体力,心中也升起一样的担忧来。

“但是不回不行。”苏槐咬着嘴唇道,“他可能知道自己也被盯上了,身不由己,就看他愿不愿意回师门了——你先在这儿待会儿吧,我去找他说些话。”

“好。”

苏槐转身时瞟了一眼江易安。只见他转身右手下意识去搭腰间,却搭了个空,他愣了一下,又面无表情收回右手。

苏槐眯了眯眼。

“我先说。”苏槐站在季为客身边,道,“你捡回来的那个大少爷,肯定不是本人。”

季为客颓废的坐在石头上,感觉世界直接黑下来了。听到这句废话敷衍都不想敷衍,骂道:“神经病,我知道。”

季为客一没跟他接触多少,二眼盲看不出他面部表情不对,苏槐心中一阵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江家那个少爷平日逍遥作乐,根本不会武功,遭了追杀哪有能耐逃?能撑半天都是奇迹。他身上的伤又恰好错开要害,一看就是故意受的伤。他身形我一摸就知道是习武的,我瞎了但我不傻,谢谢您的关心。”

“那你听我下面这些话,你可能就不淡定了。”苏槐愁的满脸乌云,缓缓道,“我怀疑他是你师父易容的。”

季为客:“……”

江易安听见一声能惊起一滩鸥鹭的吼声。

“不可能!!!!!”

季为客惊声道:“绝对不可能!!!!”

“他那张冷漠脸一模一样!”苏槐太理解他的不淡定了,他也跟着不淡定起来,掰着手指给他数,“他刚刚忘了自己身份还想把手放剑鞘上!你不是说你师父就经常没事就把手放剑鞘上摩挲!而且你也知道师父演技出了名的差!!”

季为客脸色愈发惨白,依旧努力挣扎着叫道:“不可能!!他完全可以自己提着剑就来找我!何必搞一身伤!?”

苏槐抓着他的肩膀晃着,乞求他面对现实:“江湖险恶,万一有难言之隐呢!你自己没混过江湖吗!”

江易安——沈问澜听着这动静一阵无语。本来这动静就闹得够大的了,整个村子的人差不多都在这附近等着看热闹,这热闹一出来直接把他从马上抖了下来。

沈问澜确实演技是出了名的差,纵使易容术炉火纯青,然而没有应用的天赋,这事也是出了名的笑柄。至于闲着没事就会摩挲剑鞘,这实在是他自己都没注意的小习惯。

但是没空给他拷问自己的演艺灵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

沈问澜头皮发麻,他真的不会演戏。

他心中道,我那年真是造孽才把你这个兔崽子带回山门了。






第4章 才子(三)

沈问澜思忖了一下处境,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自己的嫌疑撇清——可能他师弟是对的,他这辈子都不应该出来易容演戏。

这张江易安的皮想来是没什么用了。沈问澜顶着一众人等审视的目光,非常有大侠风采的冷静思索着——相对的,他没有一丝一毫自己现在披着张□□的自觉。

季为客还在屋子里大呼小叫,苏槐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但自己也在一样大呼小叫。沈问澜有点脑壳疼,疼的嗡嗡响。

沈问澜忍无可忍,他本来就对自己的演技没什么期待,干脆走上前与苏槐来了个脸对脸近距离接触,随后干脆利落的一把把自己脸上的□□给撕了。

只见江易安那张长得算是风流倜傥的脸被他硬生生从脸上剥了下来,沈问澜那张江湖人人看见都要远离三分的冰山脸把他从里到外冻了个透心凉,苏槐从他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一脸死相。

他悲凉的想道,沈掌门,这不能怪我,您演技没长进,不能怪我啊。

苏槐到底只是说了一个猜测,没想到沈问澜一句话不说,直接用行动告诉了他:你是对的。

苏槐在决门掌门面前吓得魂飞魄散,屁都不敢放一个。季为客看不见,一直在鬼哭狼嚎,苏槐一下没了动静他也没停,喋喋不休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道:“苏善澜!你听我说话呢吗!”

沈问澜偏头看了一眼季为客,又转头对着苏槐,指了指季为客,又指了指苏槐,最后抹了一把脖子。

虽然沈问澜这一轮动作做得驴唇不对马嘴,但是苏槐大抵明白了——你要是不帮我瞒着他,我就立刻取你狗命。

苏槐权衡了一下。如果告诉季为客这江易安就是沈问澜,以季为客每每谈到他这师父的尿性,九成会撒腿就跑,剩下一成会原地装死找机会跑。如果真有那微小的可能性打起来,也只有两成的胜算。

权衡完毕,苏槐得出了结论——狗命要紧。

苏槐对自己道,苏善澜,你爹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俊杰,该怂就怂。

于是苏槐张嘴就来:“听着呢!其实吧…我觉得沈掌门他老人家一天天挺忙的日理万机,应该不会闲着没事……”

苏槐说着说着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见沈问澜正蹲在一块石头上,用自己那张江湖上出了名的冰山死亡脸无声的恐吓着淳朴善良的村民。

江湖上沈问澜那张脸是出了名的静若冰山动若火山,笑一下的概率约莫是铁树开花。

苏槐光是看个侧脸都得抹把冷汗。他接着嘴上的话茬,道:“……再说了,决门前几年被抄了之后,沈……”

苏槐正搜肠刮肚的找话说,听到这儿季为客突然蹭的抬头:“你说什么!?”

苏槐嘎了一声,捂住自己那张嘴,胆战心惊的侧头看了一眼沈问澜:“……”

沈问澜那张冰山脸百年难得一遇的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依旧锐气不减的盯着他,宛如有千万把刀子冲着他——江湖传说,沈问澜在打架之前,那张脸能把对方的功力活活吓掉八成。

苏槐差点没给他跪下,满满的求生欲快要飞出来了:“不是,我不是想着你好不容易脱离了江湖,得让你安生一点我就每次都不提江湖那些……”

季为客脸黑了一下,道:“你总得分事,那是我师父,你这事不说?你找打??”

沈问澜那张仿佛要把他千刀万剐的脸总算柔和了一点,苏槐松了口气,张张嘴刚要说些什么,沈问澜就轻描淡写的插了句嘴:“两年前,沈问澜查明你非罪魁祸首,于武林大会公之于众后,拘真凶北亿护法孙酣于决门门内。北亿非正道,见沈问澜无交人之意,不出三天,就突袭了决门,门内弟子死伤无数。”

“沈问澜为人坚决,不肯服软。当即亲手斩了孙酣,从此立下不解之仇,直至今日依旧见面即战,不死不休。”

想着,沈问澜低声骂了句。

“傻逼东西。”

季为客没在意那句骂人的脏话,也没在意“江易安”在这儿,只皱眉道:“有这么大的事?”

苏槐叹了口气,道:“是有。”

他刚说完,一道声音不由分说的冲进了他的脑袋里。

那道声音炸在他耳边,简直比任何魑魅魍魉都来得吓人——

“问他回不回师门,现在。”

季为客对这声音毫无反应,他还是脸色发黑的颓废着。

苏槐不可置信的转头,沈问澜没张嘴,右手结印,不知是什么传音的术法。不管是什么术法他都是一张冰山脸,见苏槐呆愣着没反应,嫌弃般的啧了一声。

沈问澜右手又动了两下,那道耳边的声音瞬间提高八倍:“马上!问!”

苏槐马上提高声音差点没哭出来:“那你回山门吧!”

季为客让他这一声搞得一个哆嗦,骂道:“说话好好说!喊什么喊!”

骂完季为客立马蔫了,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股愁的气场,嘟嘟囔囔道:“回去,你说的轻松。回去我怎么见人,见人讲什么?”

苏槐让他说得一头雾水:“大哥,你都沉冤得雪了,你师父还找你找的那么着急,怎么回不去?”

“……你管那么多,反正不回去,不见师父。”

苏槐心道,不是我管得多,是你不想见,但是人家已经大摇大摆站在你面前了。

事已至此也不在苏槐掌握之中了,他只好道:“……那王由生跟你说什么了?”

王由生是这村子的侠客,他不像江湖的侠客天涯海角哪都去,他只在这村子里扎根,打打山匪,喝喝小酒,快意山水,逍遥自在。

当年季为客双眼失明,苏槐也放不下药铺,一时没了去处。正好季为客逍遥自在的时候帮过王由生,王由生便把他带来安置在村子里,让他教些诗词武功。

季为客已不想搞些什么打打杀杀了,也没异议,就在这儿落根了。

“王由生啊。他跟我说,三年前我师父就来过了。”

苏槐一句我操没憋住。不但这句粗口没憋住,还没忍住转头看沈问澜,大胆的向他寻求答案。

沈问澜装作与自己没关系似的仰头看天,以逃避苏槐的目光。

苏槐心中有数了,真有这事。

季为客完全不知道这俩人的眼神交流,自顾自道。

“……王由生说那天,他在我屋子外站了一天,一步都没挪过。后来日落,他才去找王由生,叫他无论以后决门出了什么事,都不要告诉我,听你说这些,恐怕那之后他就做了那些事,决门就被抄了。”

季为客说着说着苦笑一声,道:“先挖我眼睛,然后开始找我,找到我又不惊动我?”

沈问澜眼皮跳了一下。

底下那群村民开始窸窸窣窣,沈问澜懒得管。苏槐碰到这样的话不敢看他——

江湖上关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天下第一被追杀这事,流传的传说版本颇多,而争议最大的就是他这眼睛到底是怎么瞎的。季为客出了名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连四大门派的掌门都要头疼这疯子。

要说谁有能耐把他眼睛伤了,恐怕也只有熟知他招式套路的沈问澜能做到。虽然这么说,但当年那么大的阵仗,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他季为客再高强也就一个人,伤他眼睛也不算难事。虎毒不食子,沈问澜更不是虎,怎么可能亲手伤他?

这说法诸多,今日从季为客嘴里蹦出来的,就是沈问澜亲手把他推进了深渊这事。

沈问澜脖子仰的有点酸,天上流云也实在看腻了,转头面无波澜的跳了下来,还是那么一副冰山脸。

他这一跳把苏槐吓得差点猝死过去,苏槐连忙朝季为客冲过去几步,又不能喊救命——季为客打谁都不会打沈问澜的,苏槐太清楚了。

沈问澜白了他一眼,伸手把□□罩上,道。

“季师兄,你知道我不是这张皮了咱俩也就好说话了。我对你说的这些没什么兴趣,说正事。我这次前来是拜决门所托,北亿一派与决门一派寻你多年,决门一派寻你是想护你,北亿一派寻你是想杀你。

沈掌门自三年前决门被抄满门之后便决心不再与你纠缠,他内心有愧,一直托人暗中巡逻此村附近,以防北亿一派。但最近江湖风云有变,他护不住你了。”

季为客愣了许久,方稳了稳心神,道:“护不住?”

“此事不为外人所知,其余两大门派暗中勾结北亿,伪造证据,又将你捏造成罄竹难书的恶人。沈掌门一同被拉下水,为保弟子安全,掌门已遣散外门弟子,只余一心向决门之人,然而三年前经大变,决门早已奄奄一息,如今对方还未出手,决门就已……”

他话没说完,只在这里断了。

就已没落了。

有些话沈问澜没说,但季为客心里清楚。只要沈问澜承认这些并撇清关系,根本没有没落一说。既然沦落到这个地步,那就是沈问澜不承认。

沈问澜的为人他清楚,会坚持深信不疑的人和事,无论外界风雨飘摇,他都不会动摇一丝一毫。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沈问澜不计后果的护他。

季为客无可奈何,苦笑一声:“老顽固。”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脱离我的控制 怎么办 
算了 真好
明天会更好





第一卷:晚来风急
第5章 恨之入骨(一)
林问沥望着决门山上上下下冷冷清清,笑也笑不出来。

“师叔。”庄为辽行了个礼,道,“内门弟子今早又走了五名。”

林问沥嘴角一突突,感觉已经没有多大波动了:“直说门内还有几个。”

“呃……十人。”庄为辽小心翼翼歪了歪脑袋,仔细算了一会儿,磕磕巴巴道,“去了师叔一辈,……只有七人,师叔您门下两人,师父门下三人,白师叔门下两人,没了。”

林问沥心中一阵悲凉。遥想从前,他门下弟子可是上百的,如今可怜兮兮的只有从小就在身边养大的两个。

白问花倒是逍遥自在,仿佛决门根本没出过什么事儿似的,在那边翘着腿,享受的晒着从破碎的天花板上射进来的阳光。

林问沥实在受不了了,提醒道:“白师弟,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白问花从善如流喝了口茶,又换了条腿翘着,才缓缓道:“知道啊,门内弟子只剩七个,掌门师兄走了一个多月还没动静,整个江湖现在都对咱们虎视眈眈呀。”

林问沥差点没抓起手边自己养大的弟子去砸他:“知道你还没事人一样!!!”

白问花回给了他一脸灿烂的无邪笑容:“哎呀,不要着急嘛,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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