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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颜欢-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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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料之中,席明皱了皱眉。
  沈言又添了几个字,形容颇有破釜沉舟之架势。
  席明的表情顿时无比精彩,最终无奈,探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崇华睡穴。
  如愿以偿的沈言得意地回头看了怒火中烧的平安一眼,笑盈盈做了个告别的口型,下车朝远处去了。
  良久,表情僵硬的平安问席明:“沈言跟你说了什么?”
  席明抚额,踌躇了片刻,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哭笑不得道:“他说,我若不帮他,他就告诉圣上他喜欢的人是我。”
  “……”


第19章 第十九章
  雨后的秋风满载凉意,山下旌旗摇动,暗影浮沉,细碎的落叶随风打着转,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西风寨的寨主段衡才过而立之年,原先的老寨主将山寨托付给自己的独子,便外出游历去了。然而段衡刚刚继承父亲的位子坐上山寨的第一把金交椅,便面临着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
  此处乃是临丰县附近的山坳,县城周边村落里灾荒日益严重,近期便有不少人在此处落草为寇,因而山寨不断做大,收养的人越来越多。然而这一批穷途末路的人多半都是迫不得已才到此处。所为的不过是有一口饭吃。于是山上这两千余人的口粮变成了段衡最为头疼的事。
  依着以往的经验,最多不过是到衡州城附近富商家里去抢一些,富商们为了保障家人的安全,不敢得罪这些穷凶极恶之辈,将家里的粮食定期送去给山寨。然而如今饥荒瘟疫接踵而来,那些富商们连自己的家人尚且供应不足,也就更顾不得去给这些山大王们送粮食了。渐渐地,那些供给他们粮食的人都几乎逃荒出城了,山匪们能依靠的人愈发有限。
  然而两千多人是不能饿肚子的,再这样下去,由父亲托付给自己的西风寨即将成为一具空壳,一想到这些,段衡就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头变两个大。
  正要去山下走走,突然听到山寨门口有人争执的声音,过去一瞧才看清,是山上的守卫正试图驱赶一个算命先生,守卫神色很是不耐烦,那算命的却颇为执着,拉着守卫东一句西一句,段衡拧着眉毛听了好一阵,也没听出个头绪来。
  “再说一遍,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召唤兄弟们把你赶出去了,”守卫嫌弃地瞧着眼前纠缠的人,“瞧着像是个知书明理的,怎么这么死缠烂打?”
  那算命的背对着段衡的方向,段衡只能隐约看清是个身形纤秀的男子,宽袍大袖,那只露在外面、抓着算命招牌的手骨节纤细修长,与那一身算命用的破烂装扮格格不入,很是引人注目。
  那是一只常年握笔、养尊处优才有的手,绝非在外饱经风雨、街头算命的混混所拥有。
  那人似乎颇为无奈,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土,语声悲悯:“可怜!可叹!此地人竟如此愚昧无知,陷于危境而不知自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此多费口舌,天象有变,此乃天下大乱之兆啊!”貌似轻蔑地看了眼前人一眼,见对方仍在发愣,摇了摇头,转身离去,长叹:“对牛弹琴,牛不入耳。”
  段衡目光一动,犹豫了一瞬,上前拦住貌似正准备离开的那人,沉声问:“先生方才那话是何意?”
  这一拦方才看清,面前竟是个面容俊雅、唇红齿白的年轻公子,他不禁一愣,一阵冷风猛然吹来。
  “呵欠!”那人打了个喷嚏,抬起袖子揉了揉鼻子,准备好的台词总算派上用场,也不抬眼看段衡,望着前方幽幽叹息:“世风日下,掌权无道,人心不古,难怪天降灾祸啊!”掩袖悲痛状。
  段衡越发疑惑了,目光灼灼,“先生何出此言?”
  那人不说话,也不离开,只是直视着前方,仿佛在等待什么。
  果然段衡很识相地一礼,“在下可否请先生入内一叙?在下会设酒款待先生。”
  那人垂眸默然片刻,眼珠一转,“那我就勉强去你那里坐一坐,跟你聊两句。”
  他这话很是嚣张,身边守卫气不过,便要抽刀,被段衡制止了。
  于是段衡将人请进了山寨。他的想法很简单,此乃非常时刻,不得不采用非常之法,说不定上天瞧他年纪轻轻驻守山头很是可怜,便派了个救星来提点他。
  美酒佳肴布了满桌,酒过三巡,他才满怀期待道出了心中所想:“先生,您看我们这群弟兄,上上下下共计两千余人,迫于生计才落草,却眼看着又要因为粮食问题散伙,我这心头不是滋味。”
  那人红唇一勾,似笑非笑:“段兄,你当真不知何处存粮最多?”
  “自然是官府,可先生这不是开玩笑么?官府的粮食若是能拿,我们这帮兄弟哪还用得着饿肚子?”他苦笑着摇摇头。
  对方缓慢地眨了眨眼,突然倾身凑近,酒香浓郁扑鼻而来,“那么段兄驻守此地,是在等着为你那两千弟兄收尸?”无视段衡骤然变化的脸色,平静地继续道:“我来此处,就是要告诉你一个消息,蘅州城附近山坳里有存粮,是我亲眼所见,而且,最关键的是,”那双狭长的眼眯了眯,“此乃镇南王的私存,朝廷并不知情,换句话说,你们若是悄悄劫了那批粮食,镇南王也不敢追缴,否则惹出动静来,传到朝廷那里,他的后果更严重。”
  一番话说的轻缓,仿佛呓语,回荡在幽深的山坳中,却字字清晰。
  段衡出了一身冷汗,“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既是镇南王的私密,你又是如何得知?莫非,你是镇南王的叛徒,又或者,你是——”
  “我是朝廷的人。”那人微笑,面不改色。
  一把刀骤然架在了他颈间,持刀的段衡死死盯着他。
  头顶四处角落里有细碎声响,是弓箭搭上弦的声音。
  “段兄不必过度担忧,在下没有武功,无需如此戒备,你何必如临大敌,倒叫人小看了你,”那人眸子温柔如水,刀架在脖子上,倒不见惊慌之色,只是带着一丝玩味打量着段衡。
  “你是来给朝廷做说客的,想让我们两千多个兄弟卖命帮你们牵制镇南王?”段衡目光如炬,持刀的手微微颤抖,锋利冰冷的刀刃划破男子雪白的颈,殷红的血低落,渗透了长衫。
  那人眼睫颤了颤,唇角掀起,用赞赏的目光看着段衡,直言:“段兄很聪明,不错,在下是说客。”
  段衡咬牙,手上又加了力度。
  山口黑暗处一丝细微的声响,似是有人突然动了动,然而段衡此刻全神戒备放在对面的陌生男子身上,丝毫没有留意周遭动静。
  “然而段兄如此对在下,未免太矢风度。段兄是聪明人,该明白,如若朝廷当真有意逼迫或是招安于你,不会只派在下一个小卒前来。何况在下一介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可见朝廷没有敌意。而段兄今日若杀辱了在下,只怕不仅会得罪朝廷,更在天下各地英雄眼中失了颜面。这笔买卖,不划算。段兄不妨自行掂量一番。”
  段衡冷笑:“阁下好一副说辞,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那人眨眨眼,“姓沈,单名一个言,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沈公子,”段衡眼中敌意仍在,“你口口声声说朝廷没有敌意,那是在你们达到目的之前。若我等即刻劫了镇南王,只怕朝廷第一个回头灭了我们吧。”
  “段兄多虑了,在下可以担保,可以为你求得当今圣上手书,保你两千余人平安无事。”沈言神色认真。
  段衡沉默片刻,细细打量着沈言,突然面无表情道:“你说镇南王私自存粮?”
  “不错。”沈言心一沉。
  肩膀上突然被段衡的刀一记重击,剧烈的疼痛使得沈言捂着肩头一声闷哼,脸色霎时雪白,颈间再度感受到刀的冷意,耳边段衡声音沉冷,“我若将你献给镇南王,他趁机发兵,朝廷也根本束手无策吧,也就是说,选择权其实在我手上,”他凑近一分,凝视着沈言妖娆的眉目,突然攥紧了沈言纤细的手腕,“我突然有些好奇,朝廷怎么会派你来,你是皇帝什么人?想必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镇南王一定会认为,拿你当人质很有利。”
  腕骨仿佛要被对方捏碎,沈言薄唇毫无血色,垂眸低低地笑:“你把我交给镇南王,他才会灭了你。即使他心情好不灭你,他与朝廷迟早有一战,胜负谁也不敢断言。镇南王若胜了,你自然运气好。但他若一不小心败了,朝廷迟早会找你算这一笔账。”
  他唇角浮起一丝冷笑,“何况据在下所知,镇南王乃是嗜血好杀之辈,反倒是当今圣上心怀仁义。”
  说完这一番话,他似乎是疲倦了,垂着眼眸靠着身后山壁。
  面前的段衡显然有所触动,始终沉吟不语。
  不远处黑暗角落里,一道担忧的目光正落在面色雪白的沈言身上,迟疑了片刻,纵身消失在黑暗中。
  在此之后,整整两天,沈言被段衡关在了封闭的房间里,段衡不放他走、不答应他,却也不敢折磨他,依旧好吃好喝供应着,导致沈言在这两天里非但没有受罪,反倒很是逍遥自在。
  两日后,段衡推门而入,望着慵懒而卧的男子,心头惊诧。
  此人分明身受囚禁不得自由,甚至连性命都朝不保夕,睡在如此一间破窗陋瓦的山坳房间,却仿佛拥的是锦衾、饮的是琼浆、睡的是高堂华屋。
  通常情况下,只有两种人会有此类行为。一种是没心没肺、凡事无牵挂之人,另一种,便是城府深沉、早已习惯的人。
  段衡目光一沉。
  “沈公子倒是想得开。”他不咸不淡讽刺。
  沈言闻言偏过头,披散的墨发妩媚地垂落,凤眼斜挑:“段兄今日怎么有兴致来看我?”戏谑的目光落向段衡眼下的青黑。
  作者有话要说:
  试着调整了一下分段~大家看看效果,是密集一点好还是稀疏一点好~


第20章 第二十章
  段衡不等他让座,知趣地自己挑了把椅子坐下,淡淡道:“我答应你。”
  沈言愉快地笑了起来,明媚得晃眼,“段兄是聪明人,聪明人是不做蠢事的。”
  见到他心情好,段衡脸上的郁闷又重了一层,清了清嗓,沉声道:“沈公子,把你的计划说得详细些。”
  于是在黑心的沈某人带领下,西风寨的诸位首次挑战了劫官粮这个艰巨而刺激的任务。这些平日里被人骂作贼人的硬汉们,平日里饱受世人畏惧却鄙夷的眼光,同时还要遭受当地官府的打压,心头早已压抑了一股火气,不过是没有爆发的机遇。此时段衡告诉他们,要为朝廷劫官粮,委实是让这群人开了眼界,纷纷摩拳擦掌,争先恐后地自发听命。
  沈言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效果。
  他要帮助崇华兵不血刃乱了镇南王的军心。不战而屈人之兵,从来是兵法中的上策。
  一日后,临丰县知县匆匆赶往蘅州,见了镇南王,面色慌张,两人谈了少许后,镇南王火速下令,四处寻找钦差沈言。
  看来这位王爷是不打算让钦差大人活着归京了。
  三日后,大意轻敌的镇南王还在府上静候消息中西南道钦差的到来,突然有兵卒慌慌张张进来禀报,西戎运来的粮草被劫了。
  不巧的是,劫粮的人似乎很是狡猾,将地点选在了西戎入南楚之后不远的官道。此处不偏不倚,刚刚好是西戎势力不能到达,而南楚兵将兼顾不到的地方。这使得收到消息的萧玉对劫粮一事的决策稍有犹豫,而未能及时派人解救。等到他下决心追缴时,那群劫粮的早就带着战利品跑得没了踪影。
  世间事瞬息万变,转眼间便换了风云,战机稍纵即逝。
  萧玉在府邸捶胸顿足之时,大获全胜的段衡已然带着一千余人风风火火回了西风寨,终于解决了粮食问题,当晚便开了庆功酒,众人兴致极好,聚众高歌,开怀痛饮。
  出主意的沈言却只是低调地默默斟酒,一言不发。段衡看着奇怪,凑到他身边,随口问:“我们弟兄按照沈公子的嘱咐完成了任务,沈公子,我们可是有约在先,保证让朝廷保我们安全。”
  沈言轻轻一笑,端起酒杯晃了晃,“自然不敢忘。”
  段衡大抵是喝多了,闻言只点点头,而后垂着头闷了半晌,才悠悠道:“你也别见怪,我段某绝非多疑之辈,懂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理,否则也当不上这寨主,”他缓缓抬头看着沈言,目光里有说不鸣的意味,“沈公子,那日你初到我山寨,我瞧得出,你是个有勇有谋的人才,却想不明白,你这样的人,何必为朝廷卖命?”
  不远处燃烧的火把明亮灼眼,火光映在沈言玉色肌肤上,那双艳眸里波光明灭,似灼热似冰冷的光芒火花般一闪。
  “朝廷于我有恩,我自认不是什么君子,却还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沈言轻轻说着,面容少见的冷淡。
  段衡皱了皱眉,沉默良久,才沉声道:“沈公子,我这人没读过几年书,从小脾气暴躁直爽,肚子里藏不住话。我知道,你对朝廷忠心,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你,当今的朝廷,是个凉薄的朝廷,伴君如伴虎,你可掂量清楚。”
  沈言怔了怔,下意识看向段衡。
  他未料到不过才相识几天,双方又只不过是交易关系,甚至算得上半个敌对立场,对方竟如此推心置腹、坦诚相劝,只不过是一片怜才之心,反倒令自己生出惭愧来。想来这段衡能做得两千多穷恶之辈的首领并折服这些人,绝非只靠寻常的手段,更重要的是性情坦荡重情义。
  他始终沉默不接话,段衡以为他是不以为然,一冲动便开口道:“沈公子,莫非不知,当初南楚开国之际,卫国公上下拼死征战,最后却落得被朝廷所忌而遭奸臣陷害、全家惨遭杀害的下场么?”
  沈言垂眸,淡淡一笑:“那是前任国君昏庸,不辨忠奸。”
  段衡却没听出来,沈言语气里浓浓的苦涩,掩在满堂酒香里。
  “沈公子莫非以为,前任国君昏庸,当今圣上便如何清明么?”段衡一咬牙,扳住沈言的肩,瞪着那张不知何时微微苍白的脸。
  “段衡,”沈言薄唇轻启,声音冰冷,“你知不知,方才你那一番话,足够把你和你这些兄弟送进大牢了?”
  段衡愣了愣。
  半晌,他摇摇头,“我不信。我不信你是那般人。”
  沈言苦笑,心道这位大概是忘了初见自己时被愚弄的情形了,叹道:“段兄,你手里握着两千人的生死,可切莫开这等玩笑。”懒懒地趴在桌上,玉指玩弄酒杯。
  段衡急了,还要再与他争辩,门外守卫突然来报:“寨主,老寨主回来了!”
  西风寨里庆功宴开得热闹,另一边等候消息的崇华却已经急昏了头。
  犯了欺君大罪点了崇华睡穴的席明,在沈言离开后立即自领惩罚跟了上去,这一去便数日不见踪影。
  樱桃听说自家公子丢了,终于从被压迫状态解脱的她先是欢喜了半日,欢喜之后发觉再没有人损她并且给她损了,少女心顿时失落了,失落持续了三天,终于演变成忧愁,瞅了瞅高冷的崇华,小嘴一瘪,选择扑到陆承影怀里嚎啕大哭。
  备受噪音侵扰的平安捂着耳朵远远躲开,嘟囔了一句:“就那个祸害,丢了才好,天下太平,和谐清净。”在平安深刻的认知里,沈言十分具有当祸害的资本,通常情况下只能是他去祸害别人,别人是万万害不了他的。
  陆大少爷歪着头想了想,对平安表示赞同,却没忘了利用自己在西南的关系往京城传消息。
  三日,沈言仍然杳无音讯,淅沥沥的大雨下了整晚,崇华负手站在客栈屋檐下,望着顺着倾斜的屋瓦流下的雨水,眼底罩上一层阴霾。
  面前单膝跪着一个人影。
  “小四,”他终于开口,声音淡漠,“调动所有随行的暗卫,今夜动手,控制镇南王在蘅州的家人及心腹势力,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对方一惊,失声道:“圣上,来此处的暗卫为了避免镇南王视线并不是很多,镇南王势力庞杂,本就不易控制,您的安危……”
  “朕说了,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那人不敢再出声,领命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崇华深深吸了口气,凝望着深夜的雨,目中光芒变幻,久久不言。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随着那一声“老寨主回来”的通禀,整座寨子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偌大的山寨内连火把燃烧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火光近处,一个苍老瘦削的身形迈着迟缓的步伐走来,人未至,声已出。
  “老夫听说,你们去抢了镇南王的口粮?谁给你们的胆子,这是存心要灭我们西风寨么?”
  语声并不洪亮,微带沙哑,但却让在场每一个人听得清楚。
  沈言放下酒杯漠然抬眼。
  段衡已然率先起身离座,安静地迎上前,接过老者的拐杖,一只手搀扶老者,边走边道:“爹,我们这也是无可奈何,山上的粮食我算过了,都撑不到月底。”
  老者斜睨了他一眼,段衡唯恐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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