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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苦不过下堂夫-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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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杯放在自己面前,第二杯他已经恢复了镇定,徐徐将杯子推到茅小飞的面前,顺着茅小飞撑在膝盖上的两手向上看去。
茅小飞正襟危坐着,这样的姿势应该让他有些难受。
“在我面前,你用不着这么拘谨。”穆参商一哂,“我们还是朋友。”
茅小飞端起茶看了一眼,一口喝干,盘在一起的腿伸出一条,他的手顺着袍襟,贴着自己的小腿往下摸去,动作隐没在桌案后面。他的眼看着穆参商,淡道:“什么朋友?我回去以后,就是上齐子民,我们不可能是朋友,只能是敌人。”
穆参商僵住了。
“而且,我在庆细军营里待过这么长时间,你以为我真的就顾着养鸡了?”茅小飞意有所指地说。
沉默片刻,穆参商道:“用兵之道千变万化,你构不成威胁。”
“是吗?”茅小飞曼声道。
突然,一道银光闪现在他的手里,穆参商眼瞳急剧紧缩,那柄出现在茅小飞掌心里的匕首调转了方向,银亮森冷的刀锋抵住他自己的胸口。
茅小飞目光坚毅,细长柔和的眉目舒展开,挂着三分难言的得意。
“茅小飞,你想干什么?把刀放下。”穆参商嗓音不自主颤抖,他脸色本来不好,这时几乎完全退净了血色。冷静,他必须冷静。穆参商搭在腿上的手不自主收紧,揪紧了裤子。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以淡漠的口吻说:“我已经答应放你走了,你还想要什么?你不必这样……”穆参商咳嗽起来。
刀尖始终没有离开茅小飞的胸口,他脸上是前所未有过的认真:“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娶那个什么姜家的女儿。”顿了顿,又道:“要是你有一个字隐瞒,这把刀就会顺着这个方向捅进去。”
“你疯了!”穆参商起身太猛,把桌案踹出一截,他一只手按住矮案喘息,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把匕首,前端已经在茅小飞的衣服上顶出一个锥形。
“你怎么能拿性命做赌注,你这条命是我救的,你怎么敢……”愤怒和恐惧死死攫住了穆参商,这不是昨天,现在他根本制不住茅小飞,要是茅小飞头脑一热,什么都完了。
“刀在我手上,没什么不敢。”
“你还有个儿子。”穆参商慌张地喊出声。
茅小飞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他小子这辈子有福,不用像我小时候那样沿街乞讨,他老子给他留了家财万贯,不亏。”茅小飞明里暗里说的就是穆参商让人送的那些金银珠宝,接着,他提示道:“你瞒了我什么?”
“穆家和姜家必须联姻,这是陛下的旨意,我要是抗旨,整个穆家就都完了!无论如何,我受了穆家的养育之恩,这是我的责任。”穆参商艰难道。
“不对。”
穆参商眼睁睁看着茅小飞嘴角浮现一丝浅笑,当刀尖刺进他的心口,暗色的血水极其缓慢地洇湿茅小飞身上的靛蓝前襟。
“茅小飞!”穆参商一声暴喝,猛地朝茅小飞扑了过来。
这一下牵动背部反反复复尚未愈合的伤口,穆参商控制不住痛叫一声。
茅小飞已经闪到一边,他站在穆参商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不知道是同情他或是同情自己。茅小飞摇了摇头:“我是贱命一条,穆参商,你记着,这条命是你欠下的,这一辈子到死,你都欠我的。”茅小飞手上用力,疼痛激起他侧颈的筋突起。
“轰”的一声巨响。
千钧一发之际,穆参商撞了过去,用尽浑身力气撞在茅小飞的腰上。
两人的视线都追着匕首,穆参商背贴地,奋力拿脚踹开匕首,茅小飞大腿才一动,穆参商拧住他一双手腕,用浑身重量压住他,不让他去捡那倒霉玩意儿。
“一个人想送死,你能看得住吗?就算你再有本事,也看不住一个想自杀的人。”茅小飞冷道。
穆参商猛地低下头,眼里蹿动着让人心惊肉跳的疯狂。
砰的一声响,茅小飞脑袋被撞得直冒金星,后脑勺接踵而来的剧痛就像有人在他脑袋里敲锣打鼓一样强烈刺激。
“你他娘的……”茅小飞回过神来,一把把穆参商推开,下一刻却又被穆参商死死扑在了地上。
穆参商双目通红地按住茅小飞的肩膀,吼道:“别动了!你他妈别动了!”
茅小飞哪儿会听他的,现在的穆参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在茅小飞要再次推开穆参商时,一个绝望粗暴的吻让他下半身软了一下,就这么一下,衣襟被果断分开。
嗖然的凉意让茅小飞心里打了个突。
“你别动了。”穆参商嗓音里带了哭腔。
这让茅小飞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而穆参商没有看他,他从衣服上撕下布条,给茅小飞止血,伤口并不深,很快就被包扎好了。
“你赢了。”穆参商眼角湿润,鼻子微微发红。
怎么好像是他欺负人一样?茅小飞很为自己不平。这倔驴肯开口,他的目的达到了,这才觉得伤口疼,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早认输不就好了?扶我起来,疼着呢。”茅小飞递出一只手去。被他握在手里穆参商的手很凉,轻轻颤抖着。
穆参商把茅小飞拽起来,不由分说一把抱住了他,他的脸贴着茅小飞的脖颈。
茅小飞觉得颈子里有点潮,也不能确定是穆参商流泪还是自己流的汗,只是心里有点憋闷难受,他揉了两把穆参商的脑袋,把人推开些许。
“说吧,穆小将军,愿赌服输。为什么要娶妻,为什么突然又愿意放我走了,不是要把我关起来也不愿意让我走吗?你还瞒着我多少事情?”
穆参商避开茅小飞尖锐的目光,他起身推开窗户,一阵冷风穿过窗,室内稀薄的血腥气散去。
“我带你去个地方。”穆参商揽住了茅小飞的腰,带着他要翻窗。
茅小飞按住穆参商的手,换了个姿势,换他揽着穆参商,他笑了起来,扬起下巴:“还是我来带你。”
·
还没入亥,水上小楼的窗户里就熄了灯。
茅小飞扒开面前的芦杆,遥遥望了一眼远处:“这么冷的天,怎么让一个姑娘住在水上。”
“她爹续了弦,现在的夫人另有一子一女。”穆参商道。
“你倒是很清楚。”茅小飞揶揄道。
“我同她私下见过面。”穆参商越说越小声。
茅小飞没说什么,外面五人一行的护院走了过去。
等护院走远了,茅小飞才半抱地扶着穆参商走出藏身的草丛,两人不敢多逗留,顺着通往湖里的小道,走到小楼前。
茅小飞上去敲门。
楼里亮起了灯。
茅小飞紧张地四处张望,突然被人握住手,差点吓得他叫出声。
穆参商轻柔地捏了捏茅小飞的手,门开时,茅小飞下意识往后抽回手,穆参商南面一阵失落。
来开门的是个女子,当然是个女子,伺候这官小姐的也只能是个女的。茅小飞暗骂自己傻,往旁边把穆参商让了出来。
毕竟穆参商和这家小姐私下见过面,应该是认识的。
结果果然认识,而且俩人还站在门口四目相对了起来。
茅小飞不是滋味地冷眼旁观片刻,那女子才反应过来,将两人请进门,又小心地探出身去,良久,确定没人跟着才关上了门。
原来这里只有一个人,就是给他们开门的女子。女子身着白衣,怕冷地裹着一袭鲜红棉披风,房中有火盆取暖,说不上多冷。
“你怎么来了?”那是个生相柔美的女子,话音却粗哑得像个男人。
“我不能娶你了。”穆参商冷冷道。
金属磕碰在一起的声音刺入耳内,女子两拢秀眉猛然蹙起,转向旁边坐着的茅小飞,手炉里滚出来的鲜红炭块灼到她的手掌,她仿佛也不觉疼。
“你是谁?”
来之前茅小飞没想到是要直面穆参商的新娘,现在他明白了,这间楼里就一个人,就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没人服侍她,她独自一人住在一座水上小楼,处境显然不妙。
茅小飞把她的手炉捡起来,合上,轻轻叹了口气:“你手烫伤了,有没有药?”
姜家小姐眼圈渐渐涌起红,隐忍不发的眉睫俱在激颤。
“就是你吗?穆参商带回来的上齐男人。”说话间她缩回手,右手握住烫伤了手掌边缘的左手手腕,毫无避让地直视茅小飞,尖锐的目光像要在茅小飞脸上盯出个洞。
茅小飞讪讪一笑,旋即下颌上抬,展眉向着女子拱手:“就是我,看不出来,我还挺出名啊?”
“镇国大将军的犬子,大张旗鼓带了个男人回来,安排在自己的住宅里,京城里没有人不知道。那么,你才是我要求的人了。”女子微翘的鼻头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情绪波动才通红起来,她将碍事的披风一撩,直直朝着茅小飞跪了下去。
随着那个头磕在地上“砰”的一声,茅小飞几乎感到自己又要输了,还是溃不成军丢盔弃甲的狼狈。
一只手揽了上来,穆参商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我不会再犯错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茅小飞怀疑地看了穆参商一眼,一拍大腿,差点叫起来。
他现在不想知道了行不行?被女人这么一跪,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跑,就当没来过!
☆、一三二
兵部尚书姜文修做官至今二十年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寒门子弟,十年寒窗,在家乡有一糟糠,以卖酥饼为生,供其赴京赶考。
“我爹高中以后,从御史大夫做到中丞,任职兵部尚书是第六年。我娘身份低微,随我爹来京之后,一直没有得到该有的尊荣。薛姨是国公家备受恩宠的小女儿,待我爹也是痴心一片,当年惊鸿一面,一直待字闺中等成了个老姑娘,直至我娘去世以后,才如愿嫁给我爹。”姜轩灵是姜文修的长女,但她娘从来没做过一天正室,即使姜文修只有她一个,姜轩灵却不是正室所出,并非姜家嫡女。
一丝一寸薄烟从火盆里升腾起来。
鲜红披风映衬出姜轩灵雪白的脸孔,她的脸上毫无血色,仍然跪在地上,茅小飞伸手扶过她两次,都不能让她改变主意,也只好让她跪着说。
来都来了,不管她说什么,他也不能动摇。心里是这么想,茅小飞的表情却显然已有些动容。
穆参商着急地握了握他的手。
茅小飞没理他,向姜轩灵道:“这是小姐的家事,与我何干?就是要求,总也求不到我的身上。”
“你们两个既然一起来了,那穆哥哥不肯娶我自然是因为你了。”
茅小飞听明白了,姜穆两家一定有旧交,否则姜文修一介寒门,就算被国公的女儿看上,怕也不至于平步青云位极人臣。不娶糟糠为妻,怕也是一早就有高人指点,为仕途铺路。
“轩灵,即使我不娶你,我也会帮你安排……”
姜轩灵凄楚地看了他一眼,微扬的下巴透出一股坚毅:“没有更好的安排。我就是知道你的心永远不会在我身上,才要你娶我,我根本不想委身于另外一个男人。”
茅小飞听得一头雾水,把头发向后一捋,喃喃道:“你不在乎嫁个根本不爱你将来也不会爱你的男人?”
“我这辈子,早就身不由己,心不由己。”姜轩灵轻声道,缥缈的眼神落在闪动不已的烛光上,那里什么也没有。
茅小飞不由一个寒颤。
“我只要一个体面的身份,把孩子生下来。”
这句话不啻一记惊雷,把茅小飞砸得晕头转向,他看了一眼穆参商,穆参商镇定的脸色,显然早知道姜轩灵有孕。再看姜轩灵,怪不得她一只手一直轻轻抚在腹部,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的情郎,也愿意这么做?”茅小飞皱起了眉头。
姜轩灵满面苍白地抿了抿唇:“他已经下了诏狱,秋后问斩。”
茅小飞两次张开嘴,却都没说出话来,他心里的天秤已经彻底向着面前这个女人倾斜了。他看了看穆参商,穆参商的神色就没有轻松过半刻,想必他也挣扎了很久,一番权衡利弊之后,才决定娶姜轩灵。茅小飞甚至有点为自己的刨根问底感到后悔,要是乖乖听话留在穆参商的宅邸,而不是坚决反抗到底,他还可以假装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心里便充满了愧疚,他折腾了这么些日子,把穆参商和他自己都弄得精疲力尽,结果还是只有一个选择。
“你先起来。”半晌,茅小飞才挤出这句话,他的嗓子眼干得像火燎。
这次姜轩灵没有拒绝,她已经看出来茅小飞根本没有她想的难对付,她清楚看到这个男人的动摇,既安心又感到了一丝歉疚。
“离问斩还有大半年,也许会有转机也不一定,要是他出来以后,知道你嫁给了别人……”茅小飞道。
“他下狱之前,我们已经断了。”姜轩灵不愿意多谈她的私事,只是抬起头,用让人难以拒绝的坚定眼神看着茅小飞,“要是你还不放心,我可以对天起誓。”
“算了算了,让你发誓,动不动就一尸两命,我罪过岂不是大了。”说不出的疲惫和有口难言的纠结让茅小飞显得格外沮丧。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情敌,是一个什么也不要,还肚子里揣着一个的情敌,这太棘手了,即使姜轩灵没有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甚至一再让步,他居然还是不想和人分享穆参商。
茅小飞苦笑着按压住突突直跳的额角,沉声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穆参商猛然起身,带翻他腿边的凳子,他急向前走了两步,抓住茅小飞的胳膊。
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是姜轩灵没有怀孕,要是她是个处境不这么艰难的姑娘,也许他茅小飞还能没脸皮地争一争。茅小飞深深注视着穆参商,一涌而上的悲凉席卷心头,他想和这个人厮守一生,日出而作,和他相拥而眠,在他身边醒来,不管时局如何,也能好好经营一个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小窝,却太难了。
“你又要放弃我了吗?”穆参商脸色极其难看,紧抓住茅小飞的胳膊不放。
“要放弃的不是我。”舌尖在口中尝到一丝苦涩,茅小飞抬手摸了摸穆参商的额发,他眼里饱含的深情猛然撞击在穆参商的心口。
“我……”穆参商整颗心都乱了,他能感觉到茅小飞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急促地喘息,咬牙道:“是你逼我正视这一切,现在你都知道了,不能这个时候丢下我。”
“该正视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收拾起满脸的仓皇,茅小飞牵扯起嘴角,轻道:“我是一个男人,得不到你父亲的承认,而且,姜小姐比我更需要你。”茅小飞的手掌贴上穆参商的手背。
“你们不用这么生离死别的,我要的,只是一个名分。”姜轩灵忽然开口,打断两人说不出口的为难。
茅小飞愣住了,和穆参商同时转过去看她。
被两个大男人盯着,姜轩灵再坚韧,也忍不住有些红了脸,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里的羡慕,两只苍白冰冷的手抓紧披风的边缘,把自己裹得再紧一些。
“今天我就可以写一封和离书,等孩子生下来,成为穆家的长孙,我就会离开。”姜轩灵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恳切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流转,最后停顿在茅小飞的脸上,“若是你不放心,这封和离书,就由你来保管。”
好一会儿,茅小飞才能动弹,他摇了摇头,劝说的话却说不出来,那不是他的本心,只是道义。
“要是你不答应,这个孩子明天就会不复存在。”姜轩灵的声音轻极了,像一阵风,却狠狠撞击在茅小飞的耳朵里。
“你用你的孩子来威胁我?”
“是。”姜轩灵惜字如金。
抓着茅小飞胳膊的穆参商的手越来越紧,掐得茅小飞胳膊疼,他不满地皱紧了眉头,“松手。”
穆参商急切地看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个希望,也是两人唯一的机会。
顺着姜轩灵的目光,茅小飞看见烛台上有几只小虫,逡巡在烛火周围,轻微的“噼啪”声之后,一切归于寂灭。
“好。我答应你。”说出这句话时,茅小飞感觉他悬了这么久的心重新又落了下去。
穆参商几乎立刻松开了手,要不是这是姜轩灵的闺房,他真想就这么抱着他狠狠地亲,让茅小飞的每一次呼吸都染上他的气息,他想尽情占有这个总想着逃跑,胆小得如同蜗牛的男人,让他彻彻底底踏踏实实地待在他的势力范围里。
·
茶馆“梅”字间的雅室两扇门洞开,焦急走动的陈宋忽然顿住脚。
“哥,你们去哪儿了?这么晚了……再晚一会,真要被父亲发现了,你还想再挨一顿家法吗?”不需要陈宋的帮忙,穆星云等不及地滑动轮椅迎了上去。
走到雅室门口,穆参商把茅小飞推进屋,抓住门,朝门外人淡漠却不容拒绝道:“陈叔,带星云下楼,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马上就来。”
门一关,他们谁都没有多说话,时间不允许他们在这个时候互诉衷肠。穆参商急迫地抓住茅小飞的手,边亲吻他,边揽着他的腰往矮榻上压。
茅小飞被吻得晕头转向,他的心激动地砰砰直跳。
“这么短时间,你能干什么呀?”谈笑间茅小飞一只手挑逗地弹了一下穆参商裤裆里抬起头的宝贝。
穆参商面无表情,侧脸却微微发红,亲了亲茅小飞的耳发,声音低沉而性感:“我能让你舒服,”旋即没什么表情地挑起眉,“要不要试试?”
“别,万一回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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