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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苦不过下堂夫-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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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柒没再跟他说话。
  热浪以马车为中心四散开来,马车下的四方土地,已经连雪层都融化得干干净净,裸|露出深黑色的冻土。
  “奇妙呀,真奇妙。”荀痴笑眯眯地歪过头,眼内一丝精光掠过。
  此时所有人都在注意那架异常的马车,荀痴震断绳索发出的细微声响根本不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到他已经走到雪融的边缘。
  “无耻马贼,你在做什么?”有人一声饱含怒气和惊恐的大叫。
  “妙哉妙哉,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荀痴不住咂嘴,蹲下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冻土看,又抬头看马车,眯起了眼睛,眼珠不住打转。
  “抓住他!”
  荀痴身后那些人的大叫没能撼动他分毫,他就像什么也听不见似的,队伍里仅剩的十余人纷纷举起兵器,将荀痴和马车一起包围在中心。
  荀痴摇摇头,似乎有什么想不明白,眉头一直皱着。
  就在包围圈缩小,第一个人掷出兵器时,荀痴一手向后拂出,火焰一般的红发被掌风撩起,向他的身后飞花一般散开。
  包围着他的十数人被这一掌冲得四分五散。
  徐柒、金粟、金沈三人齐齐变色,这个荀痴此前的没用都是装出来的,他内力深厚不在一个苦修一生的大师之下。
  荀痴却对他们根本不感兴趣,念念有词地蹲在那里,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竹筒里有一根小指粗细的木勺,木勺刮下来一层冻土,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入竹筒里,仔细塞紧盖子。
  “美人儿,看来你遇上麻烦了呀,让为夫来助你一臂之力。”
  马车里叶锦添一听这句,勃然大怒。
  荀痴一脚踏上车辕,扑面而来的一股强劲内力,被荀痴一手在身前顺时针一拂,便即消解。
  
  而茅小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马车里多出了一个人都不知道,他身上的薄袄都快被汗浸湿了,脖子粗大得像是得了某种病症。
  茅小飞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时而颅内空空,时而闪过许多小时候要饭挨打的情景。
  他的背部忽然被荀痴出指点中。
  “大胆!你骗我?”叶锦添大袖一翻,就要出手。
  “哎,美人儿,我这是帮你,不然这里马上就有人要横尸当场了。”
  叶锦添看了看茅小飞,咬牙睨起眼,沉声道:“你有什么办法?”
  “你肯让我帮你忙啦?”荀痴心花怒放地摩拳擦掌起来。
  “有本事就快点使出来,没本事就滚!”
  “有有有,不过你要亲我一下。”荀痴两眼放光地把脸伸出去。
  “我可以扇你一巴掌。”叶锦添冷笑道。
  “算了算了,还是记账吧。”荀痴摆摆手,一脸无奈地盘腿坐在茅小飞的身后,他食中二指并为剑指,在茅小飞背上疾点几处要穴,出指如电,连叶锦添也未全看清楚。
  茅小飞眉心紧蹙,忽然仰起头,他的脖子两侧长了两个瘤,颤巍巍地鼓出,痛苦的嘶叫声不受控制地溢出。
  “我……我没用……该死的是我……”突然茅小飞一掌直愣愣伸出,朝自己天灵盖落下。
  那一刻茅小飞眼前都是血红,他根本忘了自己在马车里,正在至关紧要的冲破第三重功法。他看见的,是前赴后继的人潮冲过来,要抓住他和穆参商,这一次他没跑。
  穆参商在他的眼前,被高高举起的铮亮钢刀从身后捅出胸膛,又被一刀劈中脖颈,血流喷出,溅在茅小飞的脸上,滚烫得几乎灼穿他的脸。
  茅小飞仰起脖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脖子上的两个瘤就像被突然放了气迅速干瘪下去。
  荀痴一掌托住另一只手肘,上方手掌于空中画圆,慢慢贴上茅小飞的背。
  茅小飞吃力粗重的呼吸是车厢里唯一能听见的声音。
  外面有人拍打车门。
  叶锦添看了一眼茅小飞,打开车门走出去。

  ☆、七十八

雄浑的内力注入茅小飞体内,他眉毛动了动,慢慢张开眼,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马车里,堆满了货箱,他双腿还盘着,坐在地上。
  “行啦,认得我吗?”
  茅小飞循声转过身去一看,眨了眨眼睛,汗珠就从睫毛滚进眼睛里,一阵刺痛,他揉了揉,用袖子擦干净眼周。
  “荀痴?叶锦添呢?”
  “他出去啦。”荀痴打了个哈欠,显得很是疲倦,拇指与食指在眉心按压片刻,起身,精神奕奕地望着茅小飞:“在外面,你试试运功,你的功力应该有一个大的提升。”
  顾不上马上出去和徐柒他们汇合,茅小飞试着将所有真力都集中在手上,之前他一直按照叶锦添的指点练习心法口诀,知道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他现在视觉和听觉与从前大有不同,不知不觉间就能看懂那些习武之人的路数,还能听见连徐柒都听不见的远处的人说话的声音。之前他就猜到一定和修习叶锦添的心法有关系,但尚不能确定,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操控这种力量。
  但就在刚才,叶锦添把一股力量打入他身体里的时候,茅小飞清楚察觉到他身体里有无数的“气”灌注在各条经脉之中,这些信息,都在他的脑海里流动,仿佛是一张清清楚楚的针灸图,他可以有意识控制这些“气”。
  茅小飞回忆着叶锦添替他打通经脉时真气在身体里游动的感觉,一面调息,一面按照叶锦添教导过的办法,运起气来。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忽然,茅小飞兴奋地睁开双眼:“打通了……”马车里一个人都没有,而且车子在行进。
  茅小飞推开车门,寒冷的狂风塞了他一嘴雪,茅小飞“呸呸”两声,越过车夫,跳下马车。
  徐柒一眼就看见了他,翻身下马。
  “徐大哥!金沈!”茅小飞走上去就猝不及防被徐柒一把用力地抱在怀里。
  很快徐柒就松开了手,茅小飞还来不及尴尬,而且现在的茅小飞只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力量,眉宇间盘桓多日的阴霾烟消云散,他拍拍金沈的肩,急切地朝他们两人说:“叶锦添替我打通了督脉,不知道荀痴又做了什么,我现在已经能感知也能自如操控内力,你们不知道,我现在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我现在算是习武之人了吗?小时候我就该拜个师父好好学学,不为逞凶也可以强身健体啊,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劲儿过,整个人神清气爽的,一点也不觉得疲倦。”
  “得了,大哥,你这样子可真土。”金沈厌弃地撇撇嘴,眼瞳里却蕴着一丝笑意。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徐柒的手顺着茅小飞的肩膀和手臂摸了摸,确认他真的没事,神色才稍好了些。
  “要不要你们俩再到马车上去,让我大哥脱光光给你检查清楚?”金沈翻了个白眼。
  徐柒没有理会,沉声道:“下次再发生这样的情况,我要在旁边看着,确认你没事。刚才,刚才叶锦添都差点没办法,想不到那个红头发的有点本事,也许大有来头。”
  茅小飞牵回自己的马,跟在徐柒的旁边,天空里细雪飘洒,雪渣粘到人的脸上,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茅小飞现在一点也不冷了,甚至他还想把外袍脱了。
  “哎哎,美人儿,我帮了你的大忙,奖励虽然没兑现,就不能先把我给解开吗?人家的手被绳子勒得好疼,都要断了。”荀痴噘着嘴抱怨。
  叶锦添冷哼一声:“你不是有本事自己挣开吗?”
  “权宜之计,权宜之计,好美人儿,就给为夫解开吧?”荀痴笑眯眯地嘴上占便宜。
  果然叶锦添脸色一沉,转念间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舒筒。
  舒筒躲避不及,两人视线一触碰,便即分开。
  叶锦添懒洋洋的腔调还是清清楚楚传进舒筒的耳朵:“好啊,我欠你的就一笔勾销。”
  “那你还是绑着我吧,这也是一番情趣。”
  “无耻,下流,卑鄙。”
  茅小飞骑马到舒筒的旁边,就听见他在磨牙。
  “舒筒。”
  舒筒脸色不大好看,抬起头看见是茅小飞,拍打两下自己的脸,扯出个笑容:“小飞哥,你能顺利过关,大家也放心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茅小飞一怔,显得有些走神。
  “觉得很好,好像周身关节都被打通了,比什么时候都有劲。以后我可以给你们帮忙,不用拖后腿了。”
  “要不是祖父给你下毒,你也不用跟到这里……这一路凶险……”舒筒小脸耷拉着,看起来有些沮丧。
  “你祖父也是为了黑龙帮所有人,而且,要不是跟着你,我也学不会这么好的功夫,我现在出手就能震碎一块大石头。”茅小飞顿了顿,笑了起来:“可能会,我还没试过,不过我想应该没问题。叶锦添的功夫很霸道。”茅小飞打算着一有机会,就找一块石头来试试。
  “速成之法,往往对身体有害,如果不是必要,小飞哥你还是少用吧。”舒筒道,不自觉地看了叶锦添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肯定啊,我又不会到处找人打架闹事,不过起码现在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茅小飞脑子里又浮现出穆参商浑身是血的样子,他神志不清的时候,那番场景让他即使处在幻觉里依然觉得撕心裂肺一般,更多的是恐惧和后悔,他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这样的时刻。
  舒筒嗯了一声,不由自主又看了一眼叶锦添和荀痴。
  茅小飞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捏了一下舒筒的肩,拨转马头,去找叶锦添汇报了。
  雪时断时续地下,所有人都见识了荀痴的本事,对他带的路也多了几分信心。为了节省体能,队伍里没人说话,出发时浩浩荡荡的百来号人,现在只剩下他们十多个,帮众个个都不轻松,停下来休整时也再没人有心思玩乐,都闷着头吃东西喝水补充体能。
  灰蒙蒙的天色一直没变,金粟已经叫他们停下来休息过七八次。
  “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天就黑了,看来今天可能没法走出去了。”徐柒小声说。
  “又是个吹牛皮的。”伯山玺两兄弟也和茅小飞他们待在一块儿。
  伯山珏抓住弟弟的手握了握,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一些力量给他。
  不管上路之前熟还是不熟,在雪原上赶了这么几天路,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一同吃睡,凑在一起取暖,才觉得好一些。
  “我觉得今天能走出去。”茅小飞说。
  “哎,大哥,”金沈挨近茅小飞,偷偷瞥了两眼坐在马上呼天喊地一刻都停不下来的荀痴,“是不是在马车上,那个红毛鬼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茅小飞摇头,“但是他内力深厚,也许是真人不露相,他打不打得过叶锦添我不知道,要从叶锦添手里逃走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所以,他跟着叶锦添走不是被迫的。”
  “哈哈,风水轮流转,也轮到叶锦添反过来被别人利用了。”
  伯山玺此话一出,伯山珏顿时神色剧变,一把捂住他的嘴。
  伯山玺对他的马竟然被剥了皮要做一件衣服,还要送给他穿,又被做成马肉干的事儿耿耿于怀。
  “伯山兄弟,要是你们有别的出路,回去以后,不如就带着你弟弟离开青龙帮。你们有手有脚,又会点功夫,走镖、做护院、当教头,总有谋生之道。叶锦添不好相与,睚眦必报,而且你们两个打不过他。”徐柒朝伯山珏道,“你总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看着你这个弟弟。”
  “我不用我哥看着,”伯山玺不服气地说,“我最讨厌别人仗着年长几岁就来教训人,我才不会给我哥添麻烦,但要是别的人给叶锦添添麻烦,我还不能高兴高兴吗?”
  金沈附和道:“就是,大叔,别成天多管闲事,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才能把我伺候舒服。”
  “……”徐柒脖子腾地一下红了。
  金沈别有深意地勾起了嘴唇一笑。
  他布满疤痕的半张脸虽然可怖,完好的半张脸却形同魅惑凡人的妖精,一个笑就让人骨头都酥了。
  伯山珏皱紧眉头,把伯山玺的脸转向自己。
  “啊?”伯山玺一脸茫然,半晌才回过神。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所有人都有点精疲力竭。
  叶锦添一拉手里的绳索,正在打盹儿的荀痴一个不防被拽得一屁股坐到了雪地里。
  “哈哈哈哈。”叶锦添毫不客气地取笑道,“你说的城镇在哪儿呢?”
  森森白牙让没大睡醒的荀痴打了个寒颤,摇摇晃晃爬起身,想拍两下屁股,手又被拴着。
  “红毛鬼,你这么大人,怎么还尿裤子?”金沈大声问。
  荀痴屁股上被雪滚湿了一块,又没办法拍,结果就是屁股后面全都湿了。
  “还不是小美人一刻也不肯和我分开,非要用月老的红线把咱们拴在一起,我也舍不得和他分开,这才……”荀痴害羞地低下头。
  “……”刺骨寒风让众人不禁都打了个哆嗦。
  叶锦添一脸怒容,冷笑道:“我看让你自己拧下自己的头是有点为难,我想到一个更好的法子,据说把猴子的头盖骨撬开,里头的脑髓格外鲜美。人身为万物灵长,想必不能比不上猴子,这人脑,恐怕还没人试过。金粟,找一把锋利的匕首,别委屈了他。”
  “哎哎,别,你生得这么好看,怎么脾气这么坏呀。”荀痴委屈地撇撇嘴,他长得很是硬挺,行为举止却怪异,让人看了说不出的浑身别扭。
  看着叶锦添也遇到了对头,茅小飞看好戏看得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这段枯燥的旅程,看不见希望的前路,一直让人沉郁难当,结果掉下来荀痴这么个活宝。
  “城镇今天是没有了,不过你们难道没看见村落吗?就在那里呀。”荀痴伸手一指,西北方向,大雾弥漫,加上正是明晦交替的时辰,完全看不出荀痴指的地方到底有没有村子,“腊肉饭真香啊,你们都没有闻见吗?”他陶醉地一吸鼻子。
  这时所有人才察觉到,空气里果然有一股惹人垂涎的腊肉香味,有人做饭吃,而且不是盐水煮干饼,在雪原里走了这么多天他们都没能抓到一只动物,更遑论做成腊肉了,就算新鲜宰杀的马匹,腊肉也不是一天能做成的。
  看来,新的希望果然就在前面,只要他们再加一把劲。
  “走!”叶锦添一声令下。
  车辘滚滚而动,节奏也轻快了起来。

  ☆、七十九

没走多久,天就黑了,正因为天黑,前方的村落才更加惹人注目。
  散落在大地上的融融灯光,照得人心里一暖。
  “果然有村庄!”伯山玺毕竟年纪小,兴奋地大叫起来,摇晃他哥哥的胳膊。
  伯山珏嘴唇颤抖:“我们到了。”
  “到了?别忘了,我们要去的是桀林,这里顶多是个小小的驿站。而且,驿站官会欢天喜地迎接我们带来的银子,他们可不见得。”金沈握住挂在身上那只黑线在银色布面上绣着神秘图腾的小小布囊。
  石头垒起的屋舍散落在雪原上,比人还高的篱笆圈出不小的一个村庄,袅袅炊烟笼罩着这个村落,要是在白天,即使在能看见这里的地方,也未必能发现这个村庄。村庄里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雪层,没有扫开,石头垒的房子顶上也都是雪,显然,这里的人不想让别人发现有这么个村子。
  数十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不同的农具,最多的是锄头,他们个个戒备而凶悍地举起“兵器”,朝这群外乡人挥舞,示意他们绕路。
  一个黑衣黑发的男人袖着手,从年轻人后面走出来。
  “我们是庆细来的商人,要把那些东西带到桀林去,途经此地,现在天已经黑了,想借宿一晚。”金粟上前拱手道。
  “庆细人?”男人睨起眼,审视的目光越过金粟,在马车和疲惫不堪的一群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说谎!”一个只有二十岁的青年叫道,正是年轻人里领头的一个,他的手里握着的不是农具,而是两把玄铁打造的趁手短剑,好像随时准备扑上来,用短剑削掉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即使他没有说出来,他愤恨的眼神也已经让所有人意识到。
  他认出了荀痴。
  金粟蹙眉回头看了一眼被绳子拴着下了马却还痴心不悔地盯着他们家少主看的红发男人。
  “马贼?”黑衣的男人语气不悦,又看见后面还没有下马,在那里逡巡不去的三个跟着他们等着拿令牌回去的马贼,怒而拂袖,脸上再也找不出一丝和颜悦色,冷若冰霜地说:“你们与马贼为伍,我们乌棱族人与马贼誓不戴天,你们走吧,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就在那男人要走回门内的时候,茅小飞忍不住叫了一声:“留步!”
  所有人都看着他,这让茅小飞有点紧张,说话也结结巴巴:“你们不让我们进去,无非是怕马贼作乱,这个人是我们劫来的,我们和他不是一伙的。希望大人通融通融。”
  “什么大人?”叶锦添不满地叫道,“我看是个胆小鬼罢了。”
  那人斥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愤怒的目光转向茅小飞,“听见你的同伴是怎样说话的了?还不赶紧滚!”
  “不要走啊!”茅小飞朝前一扑,他本来只想把那个被惹恼的黑衣服男人拖住,谁知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把男人撞倒在地,两个人还在地上滚了几圈。
  “姬先生!”手持短剑的少年冲了上来。
  茅小飞不得已,一把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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