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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苦不过下堂夫-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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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那人龇出白牙,意味深长地盯着这群人看,凶狠的眼神就像看见可以果腹的猎物。
    叶锦添沉声道:“金粟。”
    金粟略向他一点头,掉转马头,他座下的马经过一路狂奔,也是饥肠辘辘,缓慢地走向黑皮肤那人。
    气氛无比严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轻微的马蹄响声是有人向后方撤去。
    徐柒伸手紧握了一下茅小飞的肩膀。
    茅小飞倒不是很紧张,大概这些天见了太多死亡,有些麻木了。
    倏然间黑鞭长处,劈面抽向金粟,金粟略一侧头,戴着光亮如新的黑色皮手套的手挽住了长鞭。
    金粟面上出现一道细如毛发的血痕。
    男人仰起脖子哈哈大笑起来,侧过头对他的人低声嘀咕些什么。
    金粟丢开他的鞭子。
    “你们是桀林人吗?需要什么,可以向我提。”
    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金粟不慌不忙地走近那男人,似乎并不担心他会再次突然袭击。
    对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嘴角勾起一抹笑。
    “马车,全部留下。”
    回答的人口音并不生硬,听上去就像上齐人,茅小飞注意在看他的同伙,都和他一样,头扎一条红色头巾,插着不同鸟类的翎羽,大概是以此区分地位,当头和金粟说话的人,插着的翎羽最长。
    寒天雪地里,他们都只穿了一件薄袄子,胸襟还大大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膛。
    这些人应该在附近有营地。
    这个念头让茅小飞安心了许多,虽然还没有看见市镇,但要是吃得饱饱的马,而不是他们现在这群疲敝不堪的马,全速前进,一天之内肯定能赶到。这些人马上没有挂包袱,只带了水囊和兵器,也许他们的计划只是出来半日。
    金粟阴沉着脸,冷道:“不行,最多能给你一半。”
    男人吊儿郎当地晃脑袋,手下递给他一个铁盒子,他从里面用手指夹出一根像树皮的褐色玩意儿含在唇瓣之间,饶有兴味地动着嘴皮吸吮,一面嚼,一面打量金粟。
    “没有人,能和我讲条件。”他晃了晃手指,那根手指闪着银光,竟然不是人类的皮肤。
    金粟嘴唇紧抿,沉默的意味不容置喙。
    “就剩下这十数人,你觉得,还能带走那些马车和马车上的东西?”
    马车稀稀拉拉被落在远处,方才奔逃起来他们已经弃下那些,现在看来,只不过是金粟的权宜之计,他还打算回去取。
    但没有想到的是,这群人来势如此之快,没有跟着金粟跑的那些人都已经被这群凶悍不明来历的人在眨眼间收拾干净了。
    “能。”金粟简洁道。
    男人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眼缝中流露出几许狂妄。
    “那就杀到你们带不走那些货为止。”他手里鞭子高高扬起。
    身后百余人都挥起手中兵器,嘴里发出奇怪地呼喝声,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这么多人声汇合在一起,却有惊天动地的力量,一下一下冲撞青龙帮众人的心脏。
    茅小飞回头匆促看了一眼。
    不少人已经满是惊惶。
    叶锦添的马缓缓踱到阵前。
    “还有孩子?!”男人难以置信地大叫一声,激起他身后的人一声声兴奋怪叫。
    有什么好叫的,没生过小孩还没见过吗?都是一群穷光棍。茅小飞满含恶意地想,同时对徐柒打了个眼色,徐柒轻轻扯了两下金沈的衣袖。三人不动声色朝后方退了几步,包围圈中有两处最薄弱,只有两三个人,徐柒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
    茅小飞转过脸来,知道徐柒能够应付就放下心来。这些究竟是什么人,好像是马贼,这里荒无人烟居然还有马贼,他们吃什么,住哪儿?一通胡思乱想,茅小飞忽然觉得肚子有点痛,脸色顿时一变,整个身体都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剧痛刺激得歪了一下。
    “怎么了?”
    朝着徐柒充满关怀担忧的脸,茅小飞摆了两下手。不知道两军对阵之际,要是主帅忽然拉起了肚子,是停下来等主帅拉完再上,还是强忍住腹痛马上就打?
    茅小飞一只手捏成拳头抵在疼痛之处,却惊讶地发现,那股痛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茅小飞一头雾水的时候,左肋以下又涌起一股痛意,他差点没叫出声来,嘴巴都张开了。
    然而也像前一次,疼痛的感觉来得快去得更快,快得像是人的错觉。
    叶锦添一走出来,手持马鞭的男人禁不住愣了愣,嘿嘿笑起来:“想不到真宝贝在这,看来不仅要带走这几辆车,更该带走这个美人。”
    “马车可以留给你三架,就算我们的过路费,其他的我要带走。”叶锦添根本不理会男人的话,直接开出条件。
    男人一愣,打了个哈哈:“好说好说,只要你肯跟了我,什么都好说。别说三架马车,我的不就是你的吗?更该全都带回去,连你一块儿带回去。”男人摩拳擦掌起来,眼神愈发显得狂热。活脱脱从个硬汉变成了花痴。
    “那你说,我好看吗?”叶锦添嘴角噙着一抹邪性的笑,极浅又极媚。
    “好看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男人忙不迭拍马屁。
    叶锦添低头,一只手揉舒筒的头,一面慢条斯理地说:“他夸我好看,听见了吗?”
    舒筒不耐地扭了扭身子。
    “怎么全天下的人觉得我好看,你也不知道多看几眼,福也不会享。”叶锦添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下了马。
    舒筒的小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不过很快抓住缰绳,镇静的神情与他的可爱柔软的外表极不相符。
    男人眼珠子快瞪出来地紧紧跟随叶锦添。
    “下来啊。”叶锦添不耐烦地搓自己的手,他手指修长,玉白无暇,每一根手指都像是天神最完美的作品,让人不禁想象那双手会怎么吃饭、整理、触碰情人的面颊。
    男人心花怒放地把缰绳抛给手下,连滚带爬下了马。
    急切的动作让茅小飞不由得有点想笑。
    刚才这男人还毅然立于马上,一副悍匪的样,现在要是没人拦着,怕是他会跪到地上去亲吻叶锦添的靴子。
    他的手下都是一脸见惯不惊的样,仿佛并不以此为耻。
    “美人儿,还有什么吩咐?”男人赔着小心问。
    细看之下,这人相貌很英俊,就是黑,在这白天白地的雪原上,格外黑。
    “你站得那么远,我家教甚严,不能大声言语,有些话,我要悄悄告诉你。”叶锦添这一笑,媚态横生。
    茅小飞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叶锦添还能像个妖孽。不禁心中暗叹:小的是这样的怪物,无怪乎老的把小的带的手下整得死的死伤的伤。叶家没一个正常的,一定要早点带舒筒脱离苦海。
    很快,男人走到叶锦添的面前,俯首帖耳地凑过去,但又有些小心翼翼,似乎碰到叶锦添的半幅衣角都是玷污了他的美。
    “够近了吧?快说,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抠一个下来。”
    叶锦添抿起嘴唇,邪性地摇头:“还不够近。”
    “还不够?”男人狂喜得几乎跳起来,犹豫又急切地靠得叶锦添更近,两人已经肩挨着肩。
    男人眨了眨眼睛:“可以说了吧?”
    “可以。”
    “你不会真的要天上的星星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吧?”男人紧张得盯紧叶锦添,仿佛他真的要星星,他就要去撞墙。
    “不会,我要的,只有你能给,天下间再也没有别人能满足我。”叶锦添言语暧昧,轻轻在男人冻得红通通的耳背上呵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看清叶锦添怎么出的手,只知道男人的肩被他搭上之后,整个人就改换了姿势,被叶锦添掐住了脖子,整个身子被提得离地半尺。

  ☆、七十五

“我要的,是你的命。”叶锦添缓缓道来的一句话和陡变的情势让所有马贼不禁大怒,他们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行不行,你要是愿意跟了我,要我的心肝脾胃胆都可以,唯独我的命不能给你。”男人犹在死皮赖脸地抗议。
  “不行?”叶锦添抿起嘴角,“还没有人能跟我说不行。”陡然间男人浑身一颤,天地间除了雪风擂动的呼呼声,没有任何人敢说话,因此骨骼被捏出的格格声分外明显,令人毛骨悚然。
  “那我们真的是很般配啊!”不知死活的男人从嗓子眼里挤出沙哑吃力的声音。
  叶锦添手腕轻动,手指上的动作幅度很小,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手上加大了力气,男人脖子被他挤得变形,随时可能折断。
  “三架马车和车里的货物留给你们,这个人,我要带走。”叶锦添不容置疑地扬起下巴,以倨傲的姿态朝马贼说。
  马贼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地彼此对视,叽里咕噜商量一番,走出来个和叶锦添手里那人穿戴差不多的男人,他肌肉纠结的粗壮上臂上有一幅狰狞的刺青,深色颜料绘制着一首三身的狰狞恶鸟……鸱。
  “荀痴,命当如此,把令牌留下。”
  一时间马贼中众人轰动,似乎有些群情激奋。说话的男人身旁那十数人反应很快,立刻分散开,手持兵器反朝向自己的人。
  “这群人真奇怪,要是他们不再承认叶锦添抓的那个人当他们的首领,就算把马车上的货都给他们,他们也不会撤退吧?”金沈抱臂,身子轻微后仰,语调闲适慵懒。
  “令牌?”叶锦添挑起一边眉毛,手在男人身上搜寻,他的手指刚触碰到男人的身体,那人就一脸受不了地闭起眼睛响亮地惊叹了一声。
  “……”所有人都被饱含欲望和强烈渴求的嗓音刺激得面红耳赤,谁也没有想到,一群五大三粗的马贼,首领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情。
  金沈瞪直了眼睛:“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算见识了。”
  这一声怪叫忽然就把穆参商的脸勾进了茅小飞的脑海里,一路行来,白天赶路,稍有点空闲就要调戏运气,根本没空多想别的。
  结果给这人一叫,曾经两人身体交缠,腿与腰勾搭在一起的情形无比清晰地在脑子里闪现,茅小飞记忆最清晰的,就是穆参商每到极致之处,冷漠而禁欲的脸上,那丝不明显的红晕,被汗水粘黏在额角的乌黑头发。
  一时间茅小飞心跳极快,脸腾地就红了,冰天雪地里,他耳朵都要冒烟出来。
  “小飞,你的脸很红,怎么了?他发出的声音有问题,不要听了。金沈,捂住你的耳朵!”徐柒这一声喝叫醒了不少人。
  对面有望成为下一任马贼头儿的年轻男人顿时怒不可遏:“荀痴!你简直放肆!”
  “你们都不要我了,为什么我还不能用别派的武功?当初不是为了抢地盘,也不必叫你们屈尊让我来做你们的首领。”虽然被叶锦添捏得脸色都发白,荀痴说话的声音却重新变得中气十足。
  叶锦添脸色也一变,眨眼之间恢复正常,他的手继续在荀痴身上摸,那男人像条蛇似的在叶锦添的手掌之中扭动,最后被叶锦添从他腰中掏出一块黑铁令牌。
  对面人脸上现出狂喜,近乎痴迷地望着那块令牌,说话也变了调:“对,就是这个,给我,快给我。”
  令牌轻轻巧巧被抛起,紧接着稳稳落在叶锦添的手里。
  “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会把这东西完璧归赵。谁要是想要,谁就跟着来。”
  此言一出,那人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身边的手下们也互相看来看去。身后一直不安分的人群里,走出两个年轻人来,翎羽很短,与出头和叶锦添谈判的那人头上的装饰比起来,一个山鸡一个凤凰。
  荀痴两只手抓住叶锦添的手,半真半假地咳嗽,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救我啊,你们快来救我啊,怎么站着不动啊!”但并没有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大叫求救。
  茅小飞心中涌起一股古怪的感觉,他看了一眼徐柒,两人对视之间,都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这个荀痴恐怕根本不想留下当马贼,真正让所有马贼俯首听令的是那块死物,那块牌子,而不是荀痴这个人。
  荀痴荀痴,倒是个花痴。
  茅小飞提缰走上前去,朝叶锦添道:“时候不早了,今夜之前我们一定要走到城镇,这个人,正好可以当我们的向导。”
  “多嘴。”叶锦添面色不善地说。
  茅小飞也没生气,知道他就是这样说话,除了对舒筒,跟谁都没有好脸色。反而他要是没有好脸色,越接近他真实的态度,他要是和颜悦色,才真的需要小心提防。
  叶锦添玩味的眼神把手里的男人看了一遍。
  荀痴笑盈盈地也看着他,两人视线交触时,就像有激烈的火花。荀痴绷直了脚,勉强站住,舌头往外吐,抓住叶锦添的手,可怜巴巴地哼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死在你的手上,这辈子我还有什么所求?”
  “无耻。”细弱不忿的声音传入茅小飞的耳朵。
  他看了一眼,马背上舒筒气得浑身发抖。
  对面人围成一团商量,其中颇有几个像是有点地位的马贼脸色极其难看,虽然听不懂他们说话,但根据他们的音量和语气激烈程度,也能想见一定是有分歧。
  马群再度散开,其中三人手持弯刀骑马步出。
  “哎哟哎哟你们烦不烦,不要干扰我追美人。”一看那三个人,荀痴却生气极了,脸都气得发白,不停向外挥摆他的手。
  “令牌你一定得还回来,不能就让你这么走。”臂有刺青的男人严厉地说。
  “这三人就是来拿令牌的?”叶锦添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问,他的嗓音略带沙哑,极富磁性,华丽雍容的傲慢与生俱来,听得人不由自主就觉得站在他面前要矮一等。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没有派出真正的高手,他们只是年轻一辈里刚冒头的好苗子。那块令牌只有在我们部族才有作用,一个外人就算拿在手里也没有什么用处,老首领一时不察,是时候纠正这个错误了。”看上去快六十的一个老头说。
  荀痴没有说话,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叶锦添,一派被眼前的人迷得七荤八素的痴态。
  也不知道叶锦添怎么想的,在听见舒筒低声骂的“无耻”之后,他反而放松了对男人的钳制,允许他站在地上。
  “好,就让他们三人跟着。”叶锦添深沉的眼眸里涌动着懒洋洋的笑。
  很快,马贼挑选了三辆马车,其中一辆是剩下的干粮。
  金粟脸色一变,向叶锦添低头拱手:“主人,这一辆不能……”
  “什么时候我做决定要你来多嘴?”叶锦添不悦地拧眉。
  金粟闭了嘴,站直身体,肩膀显得很是僵硬。
  “你们选好了?”叶锦添看了看,一车珠宝,一车干粮,一车药草,布匹屏风珍玩之类马贼似乎完全没有兴趣。
  “是的,请你们到达你们认为安全的地方后,把令牌给这三个晚辈带回。”
  荀痴似乎有话要说,被叶锦添看了一眼,那双狭长的双目眼波流转,荀痴顿时两腿发软,有点站不住,哎哟哎哟地抓紧叶锦添的手臂才站稳。
  这时,叶锦添的手依然卡着他的脖子,荀痴往下滑了点,忙不迭只能站好,不然脖子会断。
  马贼叽里咕噜对着三个年轻人说话,荀痴眼珠滴溜溜直转,不住哀求叶锦添下手轻点,一口一个美人,叫得叶锦添虽然没说出来,脸色却难得霁明。
  大队马贼带着他们的战利品,像来的时候一样迅疾如闪电,雷霆般的马蹄声逐渐远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茅小飞这一松懈下来,才想起刚才身上这也痛那也痛,他抬手一边捏,一边出神。耳垂的红色却怎么也不消退。
  “这一片想必你很熟悉了,到最近的城镇要走多久?”这次叶锦添没有让金粟来问荀痴,仿佛他的觉到现在总算在豪华的船舱和温暖的马车里睡醒了。他重新上马,怀里坐着舒筒,与他齐头并进的那头马上,坐着荀痴,荀痴的手被捆在一起,脚捆在马镫上,脖子则用麻绳套起来,另一头牵在叶锦添的手里,叶锦添的手又覆盖在舒筒手上,倒像舒筒才是真正牵着荀痴的人。
  “没有我的话,三五天也走不出去。”荀痴眼尖,一看叶锦添拉下脸,立马谄笑道:“有我只消三五个时辰。”
  这样一来,天黑之前,他们就能走出这片见鬼的冰原。一股难言的兴奋让茅小飞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心情一好,徐柒立刻留意到了。
  “想到什么了?心情这么好?”
  “啊,”茅小飞回过神,朝徐柒靠近,低声问:“你没听见他们谈话吗?”
  “这么远,我听不见。”他们离叶锦添等人足有十数米,叶锦添讲话的声音也不过能容他们两个听见,毕竟所有人都已精疲力尽,茅小飞是听见了才觉得高兴,但在荀痴吐露实情以前,叶锦添要防着他说出任何让手下人等坚持不下去的话。
  徐柒愣了愣,看茅小飞笑容满面的高兴样子,忍不住问:“你能听见?”他眉毛夹在一起,将信将疑的徘徊在前方的叶锦添和面前的茅小飞身上。

  ☆、七十六

“你听不见吗?”茅小飞奇怪道,旋即想起那天晚上和他们住在一起的那两个人密谋想离开,看上去徐柒和金沈也都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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