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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山河不夜天-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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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担心。若是担心,为何一开始得知唐景则受伤的事,他好像没太放心上。可若是不担心,又似乎不像。
  “王大人?”
  王溱睁开眼,看向余潮生。
  余潮生与他对望一眼,倏然惊住。接着他迅速收回视线,低声道:“没什么,只是似乎快到了。”
  马车停在幽州大营外,两人下车步行。进了军营后,李景德很快掀开帐篷,走了出来。
  余潮生作揖道:“下官见过李将军。”
  李景德瞧见王溱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疑惑道:“奇怪了,你的师弟,王子丰你怎的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王溱问道:“他伤势如何了?”
  李景德原本想说“伤得重极了,就快死了”,而事实上他也说了,但只说了前三个字,他便收了口。王子丰的眼神贼吓人,李景德改口道:“并不怎么好,但也没那么坏。”
  王溱闭上眼,久久不言。他再睁眼时,道:“进去吧。”


第107章 
  军帐中; 大夫正在为唐慎熬药。见到三人进来; 他立即起身行礼。
  王溱走到床边; 定定一看。唐慎穿着白色内衫,肩膀往下的衣服被人剪开,露出光滑的手臂。靠近肘部的地方敷着一层厚厚的药; 并没拿绷带系着,也没见流血,然而细瞧能发现干涸的脓水。
  王溱心中一紧; 问道:“伤口得了疡症?”
  大夫:“是有些疡症。”
  王溱:“可要紧?”
  “伤口不大; 所以疡症也不算太严重。只是大人也知晓,疡症自古难以医治; 草民也没有必然把握。目前看来,唐大人的身子还算撑得住; 等今晚醒来,应当就没事了。往后需要调理一段时日; 手臂上的疤也去不了了。”
  余潮生走过来,道:“既然是只伤了手臂,怎么还昏迷不醒了?”
  大夫:“这……”
  军帐中; 只有余潮生一个人以为唐慎是今天早上才受的伤。大夫早就被李景德吩咐过; 不可泄露唐慎的病情。余潮生突然发问,大夫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掩饰。
  李景德也愣了,他正打算说“唐慎没昏迷不醒,就是睡着了”,就听王溱道:“余大人不知晓了; 唐大人虽说受的是小伤,但伤口溃烂,得了疡症。疡症致人体虚身弱,高烧不退,因此才昏迷不醒。”
  余潮生看了看唐慎满头大汗的模样,道:“唐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无事。”
  余潮生和唐慎毕竟不熟,他没待多久,就先行回城了。
  王溱是唐慎的师兄,他待在这儿照料师弟,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李景德去忙着处理军务,倏然,军帐中只剩下王溱和大夫。大夫轻轻摇着蒲扇,熬着药。
  王溱道:“你先下去吧,我来熬药。”
  大夫愣住:“大人,这……”
  “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这大夫并不认识王溱,可他方才看见李景德对上王溱时,都有些怯然。王溱吩咐了,他自然不敢反对。反正煎药也不是什么难事,病人一时半会也醒不来,指不定还喝不上这药。大夫道:“需要用文火慢慢熬制,大约两个时辰。”
  大夫行了个礼,就要离开帐篷,忽然,王溱喊住他:“手臂上的疤痕,真的去不掉了?”
  大夫也不清楚王溱知道多少真相,于是不好对他说明,只得含糊道:“如果没得了疡症,还是有法子祛疤的。但如今疡症略微严重,哪怕用了上好的祛疤灵药,也很难消除。”
  “留着也好,让我日日看着,作为教训,此生不忘。”
  大夫没听明白王溱的意思,他诧异道:“大人?”
  “无事,你下去吧。”
  “是。”大夫行礼离开。
  安静的帐篷中,只听药材在药炉中咕咕烧滚的声音。王溱先看了眼药,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走到床边坐下。目光在唐慎苍白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他又去看唐慎手臂上的伤口。
  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抚上了唐慎的脸颊。
  王溱的手漂亮至极,指节分明,手指细长,无论是弹琴写字,都飘然如画。他的手略白,但此刻抚摸着唐慎的脸庞,与唐慎惨白的脸色一比,竟全然比不上。唐慎连嘴唇都是白的,额头还有些烫,但因为伤口很小,所以伤势也没那般重。
  王溱的手停留在唐慎的脸颊上,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缓缓下滑,滑到了那张干涩的唇上。
  太干了。
  因为生病高热,又因为许久没喝水。
  王溱去倒了杯水,他用手指沾着茶水,轻轻涂抹在唐慎的嘴唇上。干裂的嘴唇碰到水,立刻恢复了一些颜色。但水干了后,很快又变淡。于是王溱又继续抹水。
  这样锲而不舍了多次,唐慎的嘴唇终于湿润起来,有了点粉色。
  王溱放下杯子,坐在床边,望着唐慎。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望着。谁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绵长的叹息在帐篷里响起。
  “我给过你机会,让你离开。但小师弟,是你没有照顾好自己。”
  “再没有下次了。”
  入夜,唐慎的病情果然有所好转,已经退了烧,只是迟迟未醒。
  王溱走出帐篷,派人找到送唐慎回幽州的士兵。这士兵起初还装聋作哑,一口咬定唐慎是今天早上与李景德一起去郊外打猎,受的伤。但王溱开口便道:“析津府的情况如何了?”
  士兵顿时傻了眼。
  “说吧。”
  “……是。”
  这士兵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部说了出来,只不过他官阶太低,很多事他根本不知道。
  王溱一边听着,一边眯起双眼:“耶律舍哥和耶律勤去了析津府?”
  “是。正是因为有刺客突然行刺耶律勤,析津府才会封城,唐大人才会难以回来。”
  “刺客行刺耶律勤……”王溱琢磨着这句话,他嘴角勾起,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他回到帐篷中,用李景德的纸笔写了一封信,交到这士兵手上:“你现在回析津府,务必两日内抵达。将这封信交予乔九,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做。”
  听到乔九的名字,这士兵更加信任王溱:“领命!”
  等王溱忙完析津府的事,他回到帐篷,一个抬头,忽然目光与唐慎对上。
  唐慎正撑着手臂想要下床,见到王溱,他整个人呆在原地,声音沙哑,惊骇道:“师兄?”
  王溱何等聪慧,快步走过去,倒了一杯水:“渴了?”
  “对。”
  唐慎接过水,大口地喝了两杯,终于缓了过来。他刚想问王溱怎么会在这里,一抬眼就看见王溱垂着眸子,目光深沉地望着自己,面带愠色。唐慎暗道不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王子丰,怎么王子丰一副要发火的表情。
  “师兄……在生气?”
  “嗯。”
  “气什么?”
  “为何会受伤?”
  王溱早就听士兵说过一遍唐慎受伤的经过,但他还是问了出来。唐慎自己也觉得委屈,他哪里能想到,耶律勤会突然被刺,赵辅会突然派人来幽州城,他会突然无法离开析津府!
  唐慎委屈巴巴地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王溱给他又倒了杯水,问道:“说了这么多话,口渴了么?”
  唐慎:“……”不是你问的么!
  王溱:“你啊,不要再如此令我担忧了。”
  唐慎正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喝水,忽然听了这话,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王溱。两人四目相对,唐慎坐在床上,目光直直地望进了王溱的眼底。那双眼睛中掺杂着担忧与宠溺,他从未见过王溱如此直白地表露情绪,他的师兄似乎永远都是那般光风霁月,孑然一身,世间万物都不能让他动容一分。
  可这一眼,王子丰好像活了。
  更生动了,更……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唐慎感觉到自己的胸腔中有什么东西狠狠地震了一下。他张了口,想要说什么,可他竟然不知道此时此地,自己该说些什么。
  迅速地收回视线,唐慎道:“我也不想受伤啊,这也没办法,这世上有谁想受伤的……”
  “也不会再有下次机会了。”
  唐慎一下子没听清:“啊?”
  王溱笑了:“没什么。”
  唐慎莫名其妙地看着王溱,看了一会儿后,他道:“我觉得今日的师兄和往日有点不同。”
  “哦?哪里不同。”
  “往日里师兄像个仙人,我总是猜测你每日在想些什么,常常还猜不到。今日我也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但我总觉得,师兄好像做出了某个决定,你很坚定。”
  原本是王溱在逗唐慎,谁料这句话落下,王溱却怔了好一会儿。
  “你觉得……我做了某个决定?”
  “难道没有?”
  王溱露出奇怪的神情,他在帐篷了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语气轻快地笑道:“对,没错,我是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唐慎好奇道:“什么决定?”
  王溱:“前段时日我从先生那儿得了一幅画,这画太美,美得惊心动魄,我喜欢得很。然而这幅画却未必喜欢我,他也与我不是一路人。我十分踌躇,夜夜反思,是否该将这幅画收为己有,是否该不管他的意愿,决定他往后一生的宿命。”
  唐慎轻轻一笑,揭穿王溱:“画又不是人,怎么会有喜好。师兄若要拿东西做比方,该换一个才是。”
  王溱:“找着法子揶揄我了?”
  唐慎这才明白过来:“竟然是师兄刻意给了我机会,让我拿你寻开心!那师兄决定怎么对那幅画了?是要收藏?”
  “他是我的了。”
  唐慎一下子没明白:“什么?”
  王溱定定望着他,悠然一笑:“我说,他已经是我的了。”
  唐慎:“?”
  王子丰到底在说个什么东西!
  今天的王子丰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说人话,唐慎再去问他,他又不肯说了,只道“还未到柳暗花明之时”。唐慎只能无语地腹诽他两句,又不能不认这个师兄。
  等到唐慎身体好了些,两人说起析津府的事。
  唐慎知道的比那个士兵多得多,他说了后,很多原本是由王溱自己猜测的事,现在都一一对上了。大多数和他猜的分毫不差。
  唐慎:“耶律勤被刺一事,极有可能是他与耶律舍哥在演戏。那刺客分明没伤了他,他却自己捅了自己一刀。这几天来我想了很多,我猜测,耶律勤的那一刀是逢场作戏,为的就是给析津府施压,抓住刺客。至于那个刺客的身份……或许和其他几位皇子有关吧。师兄觉得是谁?”
  王溱反问:“你觉得是谁?”
  唐慎想了想:“辽国三皇子,耶律晗!”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在这次之前,老王都没想好,要不要拐走小唐郎。
  他以前对四叔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他(唐慎)不是同道之人”,所以他不知道该不该把小唐郎拐到这个注定了下半辈子没有儿女,没有“正常家庭”的人生中。
  至于小唐郎有没有早就对师兄动心……你们猜呀~


第108章 
  自耶律勤被刺; 已过去五日。
  因耶律勤来析津府一事本就十分突然; 他刚到析津府; 当夜就遇到了行刺,所以唐慎并没有太多时间查明真相。但随着时日过去,他渐渐明白过来:“析津府是南面官的大本营; 耶律舍哥身为辽国二皇子,不远千里特意到析津府,定然不是随意为之。刺客想必不是他们派去的; 否则耶律勤何须自己捅自己一刀; 直接让刺客打伤自己就可以了。刺客是真,密信却未必是真; 耶律勤无辜被刺也不一定是真。这一切,恐怕都是耶律舍哥和耶律勤布下的一场局!”
  正所谓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
  卢深亲眼瞧见耶律勤捅了自己一刀,由此便让唐慎窥见了一半的真相。
  唐慎接着道:“耶律舍哥特意来到析津府; 才布下这个局,因为析津府权势大的官员大多拥护他。辽国朝堂上,辽帝不问政事已久; 北面官拥护三皇子耶律晗; 南面官拥护二皇子耶律舍哥。耶律舍哥这是来了一招将计就计,请君入瓮。只要抓到刺客,他们便可以伺机对耶律晗发难。甚至那封密信,十有八九都是伪造的。为了对付耶律晗,耶律舍哥和耶律勤真是用心良苦。”
  唐慎分析得头头是道; 也无不对,其实这些也正合了王溱的猜测。
  整个辽国,最想除掉耶律舍哥的,是耶律晗。反之,亦是。
  然而有件事,唐慎毕竟刚去辽国,对辽国情报还不甚了解。王溱补充道:“只为对付耶律晗,无需动用这么大的力气。”
  唐慎疑惑地抬起头:“师兄的意思是?”
  王溱道:“南面官大多用户耶律舍哥,但也只是大多,并非全部。耶律晗则不同,耶律晗的身后,站着一个辽国王子太师耶律定。”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王溱感叹道:“耶律定,此人如一根定海神针,若不是他,二十一年前,宋辽大战未必会持续十年那般久。”
  唐慎立刻明白过来:“耶律舍哥和耶律勤二人合谋算计耶律晗,其实是在算计那王子太师耶律定。”
  王溱笑道:“小师弟可知道四个皇子,随便在其中挑出一个,哪怕不挑才学品性最出众的耶律舍哥,其他两人也都远远胜过力大无脑的耶律晗。可是那耶律定偏偏就拥护耶律晗,这是为何?”
  唐慎一时愣住,他思忖片刻,道:“耶律定出身贵族,所以他属意同样身世高贵的耶律晗。”
  “这是原因之一。”
  “还有原因?”
  王溱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一个蠢的,控制起来总比其他不蠢的,要轻松许多罢!”
  唐慎恍然大悟。
  银引司设立两年之久,王溱对辽国的了解,自然远胜唐慎。辽国不比大宋,辽帝年轻时征战沙场,伤病缠身。朝中大臣耶律定独掌大权,哪像大宋的这些臣子,各自分立了党派。宋帝赵辅极善于帝王术,哪怕赵辅的年岁比辽帝大了许多,朝中也没有一个大臣敢拥护皇子。
  王溱、苏温允这些皇党不提,那些并非皇党的权臣,也从未对皇子立储的事表过态。
  因为一个赵辅,顶过千千万万不成气候的皇子!
  若是让这些大臣选择,比如让唐慎现在直接问王溱,他是希望赵辅早些驾崩、让皇子登基,还是希望赵辅真的如愿地“修仙成道”,能寿延百年?王溱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诸皇子不及陛下万分之一。”
  这并非谄媚逢迎,而是坦率直言。
  甚至去问唐慎,唐慎也只能感叹道:“赵辅多活一日,宋辽两国和平一日。”
  入了夜,王溱见唐慎身体好转,烧也退了。他还需要回银引司处理公务,便要离开。
  唐慎道:“都这般晚了,师兄要不就在幽州大营歇下算了。”
  王溱:“小师弟可知道,余潮生来幽州是做什么的?”
  唐慎刚醒来就接了圣旨,他自然知道:“圣上派余大人来幽州,是为了接替我督查银引司的差事。”
  王溱劈头便问:“那你督查了?”
  唐慎:“……”
  王溱:“今夜我不回银引司,为你打理这些日子来积累的公务,明日谁去替你遮掩,糊弄余大人?”王大人长叹一口气,道:“未曾想有朝一日,我王子丰竟会徇私枉法,因人犯禁。”
  王溱说的情真意切,导致唐慎一时间没想起来:你王子丰从不徇私枉法,不干欺上瞒下的勾当?
  说出去李景德都不信!
  此时此刻,唐慎感动得无以复加,十分想唱一首《世上只有师兄好》送给王溱,但一想到这首歌原本是唱给妈妈的,便联想起王溱当初那句“儿行千里母担忧”。唐慎脸色一变,他幽幽道:“师兄待我极好,我感动之余……有些别扭。”
  王溱:“别扭何事?”
  唐慎也不回答,他道:“我给师兄唱首歌吧。”
  王溱莫名其妙地看他,不明白唐慎怎么突然要给他唱歌。
  唐慎于是清唱了两句:“世上只有师兄好,没师兄的孩子像根草!”
  王溱何其敏锐,他默了片刻,道:“我总觉着,这首歌不该是这样唱的。”
  唐慎:“天黑了,城郊有野狼出门。师兄快些回城吧,再晚可就回不去了。”
  王溱骤然失笑:“你啊。”声音戛然而止,王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闭上了嘴,没再多说。
  王溱乘上马车,离开幽州大营,往幽州城而去。
  唐慎见他走了,这才松了口气。等到独自一人时,唐慎回忆起来:“王子丰走之前到底想说什么?”不知怎的,一个词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唐慎脱口而出:“恃宠而骄?!”
  半年前,王溱曾经对唐慎说过这个词,如今他又回想起来。唐慎默然许久,嘀咕道:“到底何时开始,我和王子丰成了这样了?”完全不似刚见面时那般提防谨慎,他竟然真的全身心地信任起这个人来。
  唐慎一个人默默地回忆这四年来与王溱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还没理出一个头绪,守在帐篷外的士兵进来通报,说是有人来拜访唐慎。
  唐慎惊讶道:“让他进来吧。”
  不过多时,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清瘦男子走进军帐。这人身高五尺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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