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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山河不夜天-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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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师弟,你道我是该牵挂于你,还是不该?”
  唐慎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封信,他用指腹细细摸索王子丰的字。一开始还是在笑,过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唐慎感动道:“师兄对我说了这样个笑话,甚至拿自己打趣,不就是希望我能更为轻松些,不要太逼着自己了?”
  心中对王子丰的思念更浓了许多,仿若幽州士兵最爱喝的烧刀子酒,烧得唐慎心神俱震。
  然而不过片刻,苏温允的话浮现在脑海中,唐慎的面色又冷了下来。
  三日前,苏温允恐怕万万没想到,唐慎斩钉截铁、不容怀疑地斥责他,说他污蔑王溱,毁坏王溱的名誉。苏温允竟然被他唬着了,信了唐慎的鬼话,以为自己真误会了王溱。推己及人,他甚至还给王溱道歉了。
  谁曾想,当日连唐慎都被他说动摇了!之后他义正言辞地指责苏温允,仅仅是为了维护王溱罢了,并没有任何切实证据。
  王溱今年二十有九,至今未婚,无非就三个原因。
  一来他没有瞧得上的人,眼光太高,不肯屈就,所以至今没有婚配。
  二来他不举,虽说有的人可能会糊弄过去,随便娶妻成家,甚至将婚后无子的事怪罪在女人身上,推卸责任。但唐慎知道王溱不是这样的人,如果自家师兄真的不举,他绝不会去祸害其他姑娘。
  三来……
  “王子丰真喜欢男人?”
  唐慎眉毛皱成一团,整个脸都皱成了苦瓜脸。他左右为难,冥思苦想了许久,终于长长一叹:“不举和断袖,到底哪个才更好?”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哪怕师兄喜欢男人那又如何,他依旧是我师兄。”
  目光在这张薄薄的信纸上停留许久,唐慎自己都没注意到,在他思索王子丰到底是不举还是断袖的时候,他手指下意识地捏着宣纸,几乎要将这张纸捏碎。然而当他想明白后,他竟然松了口气,甚至心底深处还有丝莫名的期待。
  唐慎勾起嘴角,笑道:“我自当陪他一生,待他如亲人。”
  唐慎自我安慰一样地下定决心。他拿出宣纸,开始给王溱回信。
  第二日清晨,唐慎悄悄收拾了行礼,放在驿馆房间中。为了掩人耳目,他命书童奉笔依旧留在幽州,自己一个人进辽。早晨,唐慎唤来一个官差,将自己写给王溱的信交给对方:“大约几日能到盛京?”
  官差道:“回大人的话,这并非军情,所以不可走急道。若是正常来说,需要六日。如果大人需要,小的可特意说一声,大约四日就能到。”
  “四日……不必了,就六日吧。”
  “是。”
  送信的时候,唐慎碰上了苏温允。
  两人在走廊上相遇,互相看了一眼。
  苏温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唐大人,真是不巧。”
  唐慎拱手行礼:“下官见过工部右侍郎大人。”
  苏温允睨了他一眼,抬步离开。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唐慎低声道:“今日深夜。”
  苏温允脚步一顿,继续向前,扬长而去。
  入夜,幽州城一片寂静,唯有春季经常刮起的大风呼啸着吹着城中的胡杨树,响起哗啦啦的声音。
  幽州城东,两辆装着军饷的马车哒哒地驶过。
  马车走到城门下,守门的将士拦下车,朗声道:“什么车,半夜出城所为何事?”
  随车而行的官差立即拿了批文,送到这将士的手上,他赔笑道:“大人,小的是银引司的差役。银引司新进了一批军饷,征西元帅李将军急用,所以不得已半夜要送去。您瞧瞧,这是银引司的官印和李将军的令牌批印。”
  幽州城的士兵和银引司向来不和,这守城士兵看了看批文,发现确实是银引司的官印,上头的征西元帅令牌印估计也是真的。
  银引司之所以这么惹人讨厌,除了它掌管幽州大营所有的军饷军用外,还有一点,就是银引司总是不按常理出牌。银契什么的就不必说了,大半夜送军饷的事银引司还真干过,且不止干过一次。
  这士兵本想为难两句,一旁的另一个守城士兵道:“诶,是李将军的差事。将军的脾气你我又不是不知道,放行吧。”
  士兵想了想,无奈道:“走吧。”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士兵们压根没去检查车上的东西,就放了两辆马车出门。
  军饷马车出幽州城的事,没有引起城中任何人的注意。这事甚至都没传到李景德耳中,李景德自个儿都不知道,自己大半夜找银引司要了一批军饷。
  四月初八,浓云密布,不见星月。
  幽州驿馆中,苏温允一夜未眠,他坐在桌子前一杯杯地给自己倒茶。等到了天色洒亮,他再要给自己倒一杯茶,忽然发现茶壶不知何时已经空了,而他也已然喝了一肚子的凉水。
  另一边,唐慎带着人马顺利地出了幽州城,没有惊动任何一方。
  到了宋辽边境,这两辆马车改头换面,那位说自己是银引司差役的年轻男人,原来竟是乔九的亲生儿子。他们摇身一变,乔九成了一个来自江南的茶商,唐慎等人则化身成同行的茶贩,卢深等几个武将则变成随队的武师。
  马车上的军饷是一包包的茶叶。
  来到宋辽边境,乔九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幽州府衙批文,顺利通关,进入辽国。
  初入辽境,一切与大宋民间没有不同,城镇酒楼应有尽有。等到再往里走,都城越加减少,沿途大多是一个个聚积迁徙的部落。每遇到一个小城,众人都会停下来补给物资。
  然而有件事倒是相反的。
  唐慎刚进辽国,在辽国与大宋边境处,他们见到的辽人一个个对他们怒目相视,仿佛经年死敌。但到了辽国深处,那些从未经历过宋辽战役的辽人们对他们就没那么大敌意,只是言行举止间一副轻蔑傲慢的姿态,毫不掩饰。
  一行人顶着风沙,六日后,才风尘仆仆地抵达辽国南京析津府。
  进城门时,乔九弯腰哈背,不停地给守城门的辽兵塞钱。唐慎站在这高大巍峨的析津府前,他缓缓抬头,看着城门上硕大的“析津”二字,他心思震荡,久久不能回神。
  “公子,可是瞧见什么东西了?”
  唐慎转首看向对方。说话的是乔九的儿子,但是如今在他们这支商队里,乔九的儿子扮演的是一个伙计,而唐慎扮演的则是乔九的儿子。
  宋商来辽,都喜欢裹上麻布,遮挡风沙。
  唐慎的脸被褐色的麻布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点点头,伸手指着析津府城门上的两个字,道:“这两个字写得不错,竟然还是汉字。”
  乔幸道:“南京原本不叫析津府,是十多年前,辽国的王子太师给改的名,这两个字听闻也是他写的。”说着,他压低声音,在唐慎的耳边道:“大人喜欢辽国王子太师的字?这太师的墨宝也不是不可求,若是您想要,是可以弄到的。”
  唐慎低笑一声。
  辽人写汉字,再好看能好看到哪里去?
  这辽国王子太师的字写得是不错,但也就是唐慎这个水平。和傅渭、王溱比起来,简直是班门弄斧。
  乔幸发现自己拍错了马屁,没再说话。
  乔九塞了三个钱袋,终于将这群贪婪的守城辽兵给喂饱了。不过能花钱总是好事,这几个辽兵随随便便地就将他们放入城,压根没怎么盘问。
  等进了析津府,众人在乔九早就安排好的客栈下榻。
  唐慎站在窗边,俯视析津府。他身后帮他收拾东西的伙计并不明白他在看什么,可唐慎却知道,他眼前所看的并不是析津,而是千年之后,那个繁华至极的北京城!
  不错,辽国的南京析津府,正是千年后的北京。
  辽国多是部落联盟,国境内的大都市不多,最为重要的就是五京。分别是上京临潢府,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西京大同府和南京析津府。上京临潢府是辽国首都,其余四都则是陪都。
  来到析津府,唐慎心中感慨万千。然而他甚至不知道,千年之后,脚下这片土地到底会不会成为他记忆中的那个北京。
  闭上眼重重地叹了口气,唐慎问道:“乔九那边如何了?”
  这伙计也是知情的,据说是乔九的心腹。他道:“老爷那儿早已准备妥当,今天天色已晚,所以想请大人暂时歇息。等明日,我们便去辽国的商行寻找门路。”
  唐慎点点头,等这伙计走后,他吹灭了蜡烛,房间里顿时陷入漆黑。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盛京城中,户部尚书府。
  王溱从皇宫中回来,今日他被皇帝召进了登仙台,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
  自从太后去世、赵辅大病一场后,他的性情不得不说有一些转变。唐慎一直身在幽州,并不清楚此事,而王溱则体会最深。今日从宫中回来,王溱敞开双手,让书童为自己更衣。这时管家敲门进来,拿着一封信,道:“公子,是从幽州来的信。”
  王溱眉头一动,他声音清雅:“景则的?”
  “是。”
  嘴角不由上扬,王溱轻声道:“暂且不更衣了,你先下去吧。”
  书童低声应是。
  王溱穿着这件只脱了一半的衣服,也没管自己此刻的仪容是否失了世家公子的气度,他走到管家面前,拿起那封信。修长的手指按在信件的正面,王溱定定看了会儿“师兄亲启”四个字,接着打开了信封。
  然而才刚刚看到第一行字,王溱便倏然失笑,怔了好一会儿。
  只见唐慎在这封信的开头,用与王溱如出一辙的字体,赫然写着——
  “敬请师兄:
  履安敬叩……”
  王溱没往下看,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开头这两行字。良久,他转过头,温和地笑着问管家道:“在琅琊王氏时,你也跟着读过许多书。是否是我记错了,写信时,敬请、履安敬叩,是对父母而言?”
  管家哪里知道王溱在说什么,他老老实实道:“回公子的话,是。”
  言下之意:您没记错,这两个词都是儿女对爹妈用的。
  王溱悠然笑了,他晃了晃手中的信纸:“我儿的信,当仔细瞧着,你先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唐郎:爸爸~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崽?
  隔壁老王:乖,想让爸爸在哪里疼爱你呢?【笑】


第102章 
  按着唐慎算的日子; 当他到析津府的时候; 那封信应当就送到王溱手中了。
  原本快马加鞭; 那封信四天就可以送过去,但唐慎选了六天。只因这时他人在析津府,哪怕王溱看了那封信动了怒; 或者决定写封信斥责自己两句,唐慎都天高皇帝远,收不到了。
  不错; 他是故意那样写的。
  只允许你王子丰“儿行千里母担忧”; 不许他唐景则“我待师兄如慈父”吗?
  唐慎心想:王子丰会不会生气?
  仔细想想,应当是不会生气的。
  以他家师兄那样的气度; 哪怕真生气了,也不会表现出来; 而会记在心中。等他回盛京,或许师兄就会发难。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去说; 唐慎也不放在心上,能揶揄到师兄两句,他便觉得神清气爽。
  到了析津府; 唐慎并未真的抛头露面; 去办差事。他将大部分的事都交给了乔九处置。
  乔九是王溱的手下,虽说他并未与王溱见过几次面,但王溱能重用他,说明他手段了得。短短三日,他便在析津府认识了几个购买茶叶的辽商; 稍稍打入了析津府的商贸圈子。
  在辽国,普通百姓是没有姓的,除贵族外,其他人想要有姓,得由贵族赐予。
  辽人只有两个姓,一个是耶律,一个是萧。
  深夜,客栈厢房中,乔九低声对唐慎道:“大人,小的结识的那三个辽商,一人名为萧律,一人名耶律琦,一人还未被赐姓。大人有所不知,耶律一族在整个辽国执掌皇权,位高权重,萧氏则是出皇后。辽国皇后必须萧姓。辽国大多地方,都是耶律氏执掌大权,但析津府有所不同。析津府临近我大宋,汉人习俗较多,南面官的府衙也设立在此。”
  唐慎:“这一点我是知晓的。”
  乔九惭愧道:“是小的逾矩了,大人高瞻远瞩、深谋远虑,这点小事自然瞒不过您的法眼。”
  唐慎看了这乔九一眼。
  往日都是唐慎吹别人彩虹屁,很少有人在他面前吹他彩虹屁。其实唐慎刚加冠,就已是四品高官,哪怕放在盛京城,他都是京官中的大官。可偏偏唐慎在勤政殿办差,勤政殿最低的官都是四品官。而他每天接触到的,不是皇帝,就是王溱、苏温允这类当朝权臣,导致他一对比,反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
  被别人吹彩虹屁的滋味让唐慎感慨颇多,乔九也是不易,他身为一个商人,自个儿考不上功名,一心一意地为王溱、唐慎办事,可不就是想为后代谋一个出路?
  唐慎体谅他的心情,道:“你事情办得不错,接触到的这三个商人也身份合适。”
  乔九见唐慎神色愉悦,知道自己没说错话,松了口气。“回大人的话,您当初让小的扮茶商入辽,真是明智。”这话乔九不仅仅在拍马屁,他也是真心感慨,“大宋的茶叶、瓷器,在辽国是贵族高官才能用的奢侈品。如若扮瓷器商人进辽,运送货物较为不便。唯有茶商,才是最妥当的遮掩身份的方式。”
  这并不是唐慎一个人想的,其实这是苏温允的主意。
  但是没必要解释,唐慎想了想,道:“那三位商人中,没被赐姓的暂时不用太过接触了。我们要做的事并非真的卖茶叶,而是探入辽国内部。耶律姓和萧姓……”唐慎沉思半晌,微微一笑:“南面官和北面官,你说这话倒是提醒我了。这辽国内部,可不像它外表看上去的那样铁桶一片!你如此去做……”
  宋商进辽,是做生意的,这世上没人会和钱过不去,辽商自然欢迎。但这并意味着那些眼高于顶的辽商就会把乔九放在眼里。
  就算倾家荡产地送礼请客,乔九也不可能讨好所有人。
  然而辽国自己就有极大的内部问题!
  唐慎:“辽国最大的问题,就是北面官和南面官。你也说了,这析津府是南面官的势力,你可以渐渐冷落那个耶律姓的辽商,多亲近萧姓的,我们要与萧姓辽商做生意。”
  乔九:“大人,这样可是会得罪人?”
  “要的就是得罪。你真以为,你能在他们二人之中左右逢源,全部讨到好处?”
  “小的不敢。”
  唐慎:“既然他们能被赐姓,说明他们是有背景有后台的。这种人做生意,很多时候不仅仅是为自己做,也是为他身后的人在做。你若亲近萧姓辽商,耶律姓的辽商必然会暗中生恨,甚至在背后对咱们的茶叶生意做手脚。咱们身处辽国,他们想做点什么事,易如反掌。”
  乔九也不是蠢的,他明白过来:“但那辽商萧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唐慎笑道:“一味的送礼讨好,萧律未必会把你真正当朋友,放在眼里。有得必有失,当他看见你为了和他做生意,真的牺牲颇多,和他患难与共,到这时,他才会真正地拿你当朋友。”
  乔九露出商人奸诈的笑容:“小的明白了。大人运筹帷幄,小的是拍马也不能及啊。”
  唐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想:你吹彩虹屁的姿势可比我差远了!
  乔九是王溱的人,他去办事,唐慎还是十分放心的。
  唐慎将卢深叫了过来。
  卢深心情郁闷,这几日都闷闷不乐。
  武将是真的藏不住一点心思,唐慎一看他表情,便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唐慎道:“卢将军可是觉得,来之前我明明说是要带你来做大事的,谁料来了后,你和手下的兵整日守在客栈看货物,哪儿都去不了,觉得我在骗你?”
  卢深对唐慎的态度不像当初,也没那么敷衍不敬。他拱手道:“末将不敢,末将知道,大人这些天看似待在客栈,可乔九所做的事,都是听大人吩咐,大人并不清闲。”
  “但你很清闲。”
  卢深没有回答,显然也是心中有怨。
  唐慎:“放心吧,今日唤你来,是有差事要交予你。”
  卢深双目一亮:“大人尽管吩咐,末将绝不让大人失望。”
  “此事也不容许你让我失望!”唐慎的语气骤然严厉,他先将自己吩咐乔九做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接着道:“辽国的内部纷争并不仅仅有南面官和北面官。辽帝年愈五十,年轻时又征战沙场,身有旧疾。辽帝一共有四位皇子,其中三皇子我在盛京时就见过,他出身显赫,深得北面官的拥护。而我要你做的是,是查清楚这析津府中,这些南面官、北面官都分属于哪个皇子麾下。”
  卢深仔细想了想,道:“大人,末将一定会办好此事,只是这些辽官未必一定会拥护皇子,辽帝还健在呢。”
  唐慎笑了:“析津府和上京临潢府相隔多远?”
  卢深:“千里之遥。”
  唐慎:“近年来,辽帝身体欠佳,若是他的心腹,他能将其派到这千里遥遥的析津府?是人,就会有自己的心思。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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