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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当名士-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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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石料矿几乎不收税,但凭那一座黄铁矿所出,一年榷税竟也有两千八百两银。
  除了户工两部,刑部对汉中府讼狱、盗贼两项的评价也颇高。
  汉中府内外户口都被梳理过几回,地方上监管得极其严密,一批批清扫盗贼、窃盗、拐子之流。罪重的连杀了几批,便将府治内外震得安安稳稳。府中其他州县虽未受过宋知府亲自镇压,但各县也应和着府尊之意,严抓了一阵犯罪,抓得地方清平。
  唯其中有些罪轻的强盗、窃贼,虽已开释,却怕他们重操旧业,祸害良善,所以常令街坊、乡里监视这等人,有行迹及时上报——这等人便称作警迹人。
  原先警迹人也只是乡里、衙差们警迹,一时看不住又难免有重操旧业的。而汉中府则给那些家里无地,或是乡邻们检举不安心务农的都安排了活计,一天早晚在工坊做工,有几百上千人牢牢盯着,哪里还有重操旧业的机会?
  他们汉中听说管这办法叫“劳改”,强令这些曾犯过罪的人做工养活己身,叫他们改掉奸恶之性,倒是个一举两得的法子。反正做工也给工银,这些人不愿种田,就在工坊干上几十年,到老来做不得恶,又有银钱养身,也算得个善终。
  这也是安民教化的功业啊。
  刑部对他的评价,也正是礼部对他的评价。
  开国时定下的官员“本等六事”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学校,学校背后更是教化劝学的重任。然而考当今能吏,难得十之二三,而这些以贤能出名的,几乎也都是重农事、重刑狱、修造水利,重学校的有几个?
  多管是官学生能敷衍得提学考核,每年能考出十几个举子就够了。似宋知府这样肯自己办学校、教学生,自办的学校里竟还能教出三名进士、同进士的能吏,在地方官里跟他进上的祥瑞一样稀罕。
  也就是他这种未进仕之前就办讲学会,以劝学为本业的名士才能做得出这样的功业来。
  四部依着须知条例核定了宋时在任时的成绩,皆以为他的文档送到吏部,定能评个上上等,加官进阶,重回中枢。然而等着等着,他们这一批考满的地方官都已出了结果,升迁进京的名单都拟出来了,宋时这边却静悄悄的全不见转迁结果。
  正在礼部担当重任的齐王殿下向来关心宋时,最见不得这等贤能明珠蒙尘,私下与表兄魏国公世子议道:“莫非父皇是不想让我皇兄的人回京了?吏部天官可是宋三元的座师,不可能他压着自家弟子不许还京啊……”
  宋时这么个人才,若是受他兄长牵连而沦落边关,也是有些可惜了。不过他这样的成绩竟还耽在汉中,不也就证明他大哥并不似世人想的那样有复宠之望么?
  他这些年时常叫人到汉中偷看偷学宋时兴工业的手段,也知道他大哥的近况。
  他这位皇兄在下头一向安分守己,日常只管过问军中粮草军械之缺,有时居中调度些粮草、砖石、石灰之类,也不见他再三上书恳求回朝。如此看来皇长孙能养在宫中,无非因为寻常皇子无故不出京,他那两位皇兄皇嫂虽去汉中,却不能有就藩之名,故须留个皇孙在京城王府里。这么一个小孩子又不能叫妾室孤身养大,故而父皇才会动念将他收养在宫中。
  在宫中也是在贤妃膝下,不是正宫皇后膝下。
  想到那位进宫年余,才站稳脚跟便要凭着皇后册宝弄权,欲将管理六宫之权从他母妃手中夺去的小皇后,齐王的脸微微沉下,沉吟道:“宋三元既不能回京,那也只能说他眼下合该有这段磋磨吧。罢了,如今京里我那好弟弟也做起工业,历练出了人才,只怕宋三元与我那兄长再难有回京的由头了。”
  如今他三弟靠着效法宋时兴起了工业园,赚了些银子,养了些衣食无着的贫民,在京中的声誉日隆,在朝臣间也能被称一声“贤王”……
  可怜他长兄的位置叫这处处拟学长兄的弟弟占了去,连京城都不能回,怎不叫他看着心痛。
  他摇了摇头,叹道:“我身在礼部,总不能见贤臣遗于野,咱们也上一道本章,替宋大人叙功。”
  若是父皇许召回宋时,便是他举荐之功;若是不召,他也有识才之名,又能得宋时的感激、坐收天下士子之心,何乐而不为?
  他有这般心思,三皇子一般地有这种心思,大朝上竟抢在他之前一步上本,端起贤王面孔,公允正直地列出宋时的功绩:“依考课之法,外官之任,繁而称职者、在任无过升二等录用。汉中知府宋时在任上兴工业、劝农桑、办学校、理刑名……虽汉中府人口不及江南、湖广大府,但其任内所兴之事可堪称‘繁’。”
  他在任所为既多,更不曾听说有错漏处,算来倒该升两等,入朝为官。
  魏王奏罢,抬眼看向天子,脸上一派光风霁用之色。齐王看着他想得辅佐之臣又要假意撇清的神色便忍不住齿冷,出班请命:“儿臣亦以为魏王所言极是。儿臣愿担保宋时还朝后能为朝廷柱石,在边关实在有些委屈他了。”
  却不知吏部为何压下他的档案不放?
  两位皇子的目光交汇到吏尚张阁老身上,连天子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一眼,却不曾问出话来。
  张阁老神色如常,淡然越班而出,向圣上、向满朝被两位皇子挑起好奇心的人解释道:“宋时才在任上一年,考绩虽好,却也不一定要立刻升等。
  “臣昔日曾翻旧制,发现国朝初官员多是九年任满才许升迁,地方上九年不换牧守,政事连贯,才做得出修桥、铺路、办学的大事。而近年来多是三年一任,任满即走,短短三年见得着什么?许多官员为怕任内有事务结不清,影响考绩,宁可什么也不做,或是只求些眼前见效的商贾事,哪里有心思从头好生规划一地建设?”
  他正是为了给天下官员做榜样,为了让宋时做起真正能利国利民的事业,故此按着自己的学生不许升迁。
  他真情流露地叹了几声,微微躬背垂头,目光落在空中,将一个为了国家大治不惜牺牲学生升迁前程的老师的心态展露得淋漓尽致。
  唉,学生为了情郎不肯回京,这话可怎么说得出口?少不得他这个做老师的帮着掩饰一二了。
  果不出他所料,两位皇子不肯全信他的说法,质疑道:“宋大人在汉中做的事业,朝廷已遣了诸部院大臣学习,又在京建起经济园,他还有什么事须在汉中多耽两任才能完成?”
  张阁老只叹了一声,暂未答话,他身后班中忽然走出了兵部王尚书,上前来躬身行礼,迎着两位皇子的注目,从袖中掏出了一封文书:“启奏陛下,此乃军中之事,臣愿答。臣闻汉中知府宋时试制精炼石油时炼出了能于阵前御敌的佳物,此物是京中派遣诸官回程后才制得的,无人可接管,故此臣请万岁许他在任上多留几年。”
  天子眯了眯眼,脸上染上了几分亢奋的红光,问道:“是何嘉物,卿可献上。”
  王尚书双手递上奏章,朗声道:“请陛下先看这榆林镇奏上的捷报!”


第227章 
  西北战报,榆林大捷。
  王尚书拣着最要紧的、圣上最想知道的; 简短地报了一遍胜况:
  二月初虏袭孤山堡至黄甫川一带边墙; 陕西巡抚杨荣与镇守总兵官曹国公许易、副总兵蓝田伯汤栾等领军斩首四百余级; 擒虏寇三百余人,得塞外良马、精铁兵甲数百件……还有一架昔年大边被虏寇踏破时被夺过的镇关大炮。
  满朝上下都为这消息精神一振。
  边关所备城炮都是太祖立国时铸的精铜炮; 铸炮的银子还可不论,更重要的是这些象征着大郑国威。当初因边备不修,被虏寇破城抢走; 反成了攻城利器; 实为大郑官军之耻; 而今竟又抢了一座回来,怎不令众臣惊喜!
  新泰帝满面笑容地赞道:“杨荣节制边关有功!许、汤二人亦有领兵之功; 着令吏部、兵部拟封赏; 将城炮就地安置在孤山堡。”
  这一功比普通大胜不同; 至少要加阶加禄; 再计人头、俘虏之获,许还要加官晋爵。满殿武将艳羡不已; 齐王更是想到了周王节制九边; 将从这场大胜中取得多少好处; 不由得心口发酸。
  原本是他想去边关; 却被大哥抢走; 那经济园又叫三弟占了先,收买了贤名,而今他却落得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他只顾着惋惜旧事; 竟没留意下方王兵尚又说了些什么。直到父皇身边的太监扬声问话,才将他的精神勾了回来:“杨、许、汤等人当日如何制胜?此胜与宋时有何等干系,杨巡抚为何要留他在陕西?”
  是啊,孤山堡大胜,是杨左侍擅指挥战阵,军中将士用命之故,与宋时一个种嘉禾、造农具的又有什么关系?
  不只齐王,魏王也紧紧盯着王尚书,只盼自己这工业园又能添一项得圣心之物。
  王尚书连忙答道:“杨侍郎报捷书中称,这一战达虏偷运太祖镇边神炮进犯边墙,正为用炮打开边墙,偷入关内掳掠。幸得被巡边将士窥见,杨侍郎等人便用宋知府与桓御史精炼火油所得的汽油烧之,将炮车烧坏,炮身烧软,其马匹、虏寇被烧伤者亦难计数。”
  边关气候极干旱,虏寇身边带的水也不多,且石脂水沾上身体不能除去,烧起来遇水不灭,其中炼出的汽油亦有一样的效果。
  这汽油只能用铁器或玻璃瓶盛装,宋知府还试制出了一种可点火投掷的汽油瓶,杨大人特命人为它造了小投石器般的投瓶器,将那些油瓶点燃后投向敌军。那些瓶子有的落地便炸开,有的在空中便爆成一团火雨,稍沾上人、马、炮车便烧成一团、越扑越旺,就地打滚也一时滚不灭。
  虏寇皆是乘马来的,那火扑打不息,人能忍着逃跑,马却不能,惊惶奔逃,摔杀了不少骑手。边军以逸待劳,此时再出阵排枪、引弓,便轻取了数百意图逾边的虏贼。
  王骥将这场大胜报得清楚,躬身道:“杨巡抚等所获虏寇中有鞑靼王公子弟,下月初便入京献俘。实情俱在详文之中,望陛下察之。”
  他手中文书递给阶下内侍,看天子满面华光,正为这场大胜欣喜,便又替张阁老和杨巡抚说了句话:
  这一场大胜实托赖此油,而这汽油又是极难提炼之物——宋知府当初带着整个汉中学院的学生精炼石脂水,也不过得廖廖数十斤,皆在这一战中用尽了。如今他正试制一次能炼数百斤油的大窑,若能试出成果,他们大郑边军便可再得一样杀贼利器。
  昔日马尚书获罪离京之后,王尚书与杨巡抚都是兵尚备选,当年若不是杨巡抚自请抚边,他这尚书也不会做得这么容易顺当。
  王尚书既承杨侍郎的情,对他托付之事自然也要尽心尽力。不光力证宋时炼汽油的好处,还要替杨夸一夸他的人品:“杨巡抚年初时曾到汉中拜见周王殿下,与殿下共商安边之法,得了宋知府炼的汽油。彼时因宋知府三年之考在即,当地百姓都怕他考满后就要离开汉中,无不竭力挽留,甚至向杨巡抚请命,只求他能多留一任……”
  本朝先祖文宗年间亦有这样的例子——
  有位知府三任九年任满之后,本来绝不能再留原任的,可有百姓追到京里求他再回去,文宗当时也看在百姓真心爱戴那知府的份上同意了。后世又有几位官员九年任满被百姓苦留,也不忍拂治下百姓之意,主动向巡按请命留任了。
  宋时如今才考过一任,虽然考评拿到了上上,但既有那几个前例在,宋时这回也不是非升不可。请圣上念边关战事之重,念百姓爱他这个知府的真心,许他再留原任干上一两任吧。
  他也不确定杨荣想留宋时几任,不过周王此时仍在西北镇军,王妃的兄长自然也要留在那里。宋状元么……虽然不确定他当初是为了避祸出京还是主动追人去的陕西,不过如今肯定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了。
  王尚书转眸看了身边的张次辅一眼,收回目光,也和他一般摆起正气凛然、忧国忧民的气势,在阶前肃然而立。
  两位大臣同时为汉中百姓请命,本朝天子亦是爱惜百姓之人,便有些要答应的意思。
  齐王与魏王枉自为宋时请命了半天,想把他调回京里,奈何他全不领情,一心只肯跟着长兄,辜负了两位殿下的苦心。
  魏王不曾像齐王一样受过宋时的无情拒绝,还想再挣扎一下,上前谏道:“儿臣以为,宋大人在任上勤政爱民,为国尽忠竭力,若他这般功绩还不足升迁,只怕天下外官都不敢升迁了……”
  何况京里又不是解运不来石油,就叫他回京里造油厂,炼好了油再送往边关不也成么?
  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却不能说出口,他咽回去心里话,又安慰王尚书:“方才本王听王大人之言,宋知府炼油之术,仿佛桓御史与他们汉中学院的学生尽都知之?如此说来,他便是回来了,也自有桓大人代他完此重任。至于汉中之政亦不必过于忧心,有我皇兄坐镇汉中,桓大人监察于彼,吏部再遣去的官员也定然萧规曹随,不会轻改他的制度。”
  张阁老和王尚书却被这位贤王劝得心下一阵阵无奈——他们哪里不知道宋时不必留在汉中,是宋时舍不得离开啊!
  王尚书该说的已说了,不该说的是真不会说,只得退回班里。张阁老自己取中的门生,自是跑不了,也只好替他说话:“宋时还年少,在外历练几年也无甚不好。陛下若爱重于他,也不妨先加散阶,来日任满还京,再升实职便是。”
  如今宋时是五品知府,当加奉议大夫,升授时越阶授从正四品中顺大夫也足够了。
  天子笑道:“宋时是你的门生,你这做座主的不想法将他拉回朝中,反倒要按着他做外任,却不怕弟子怨恨老师不通情理么?”
  不怕,弟子送了厚礼来只求留任呢。
  张阁老默默不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还是要维持自己和弟子的大义形象。
  新泰帝也没逼问他,只感叹道:“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为人师的也是一般的心思。朕记着宋卿是周王离京后两个月才走的?如今也任满三年了,周王与桓卿比他待得更久了……”
  虽说周王在皇孙出生那年还回京了一趟,如今又有孙儿替他留在京中尽孝,可儿子在苦寒的陕西地方这么多年,做父亲的怎能不惦记呢?
  可宋时一个外臣任满之日,满朝文武都知道留意,两个皇子更争着要调他进京;而他们的长兄周王在外三年,镇抚之功天下皆知,随行的王妃之兄、佥都御史桓凌也早过了考满之期,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他心中一阵阵烦燥,却不知该将火向谁发。
  两个做儿子的却全不体谅老父心情,听到“周王”二字就不敢说话了。
  张阁老当日递上桓凌考绩的时候也是无声无息过去的,没想到圣上今日又想起他们来了,连忙答道:“佥都御史桓凌是三月间的考满,当时已呈报御前。但他职务特殊,不能按佥都御史职责考察,而又与外放监察御史的考察条例不甚相符。吏部考其功业,因只有为周王殿下向导军事一项,民政不在本职之内,只能记他一个简而称职……”
  简而称职便是第二等的成绩,不如一等夺目,每月考察也有那么几份,恐怕圣上也不曾留意。当时他们吏部又想着他不能离开周王而升迁还京,便只给他加散阶、记录功绩,仍让他留在汉中供原职了。
  新泰帝眯着眼沉吟了一阵,心中燥火渐渐消褪,叹道:“张先生之言有理。朕使周王领佥都御史桓凌等镇抚九边,又令宋时治理民政、以供边关粮草军械。如今才初见成绩,岂可匆促召回,毁了眼下这初成的局面?”
  新泰帝这一开口,又将三人的职责和身份往上提了提。张尚书心领神会,替自家弟子夫妻谢了圣恩,准备回去叫人重拟《责任条例》,来日呈交圣上审核。
  以后周王便可光明正大地统管军事,不必只担个维持边军稳定的虚名,束手束脚不敢动弹;他那弟子也能插手军械,想炼什么油炼什么油,想做什么器械做什么器械了。
  陛下是放了重权给他们,这般信任难得,宋子期可得给他争气啊!


第228章 
  周王身为皇子,怎可真地拿下节制边将之权?
  陛下此旨将动摇国本哪!
  军权不可旁落; 尤不可落到藩王手中啊!
  许多有识之士看到了这道旨意背后的利害; 纷纷上疏劝谏; 顺便弹劾吕、张两位阁老为给弟子争权,竟不顾国家大计; 不尽封驳之责,还早早地将这道旨意发往了汉中。
  送上去的弹章,圣上看则看了; 却半点没有纳谏的打算。
  他反倒将折子扔到内阁; 埋怨弹劾之人不懂得体贴上意:藩王不得掌兵; 可周王是藩王么?他本就是在外代天子镇抚军务的,原先是怕他年轻气盛; 轻出关外犯险; 才不肯给他放太多权。如今三年过去; 看得出周王沉稳可嘉; 再多放几分权给他,又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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