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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雍高帝纪-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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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不能保。景儿虽然有报,说洛阳暂无异动,但我心里总也不能踏实。前几日我与前将军书信往来,他说可以将我留在洛阳的五万人混编入二十万魏军中,使之驻守各地。只是这样一来,五人之中仅一人为我雍人,若魏军生变,这五万人无能为力,反而还要白白折损,故而我沉吟多日不能决。景桓试为我解之。”
  王晟神情肃穆,沉吟片刻后才慢慢道:“魏军一事确实事关重大。人皆留恋故土,若是征召魏人入长安,军士必生怨,恐非上策。故而魏军新降,还是暂且不要动为好。”
  刘符一边拉着王晟继续向前走,一边点点头,“正是。”
  王晟又沉默良久,才继续道:“王上,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魏国从何武之父建立至今,尚不足十年,此前一直战乱不休,未有统一,洛阳几经易手,如今为我所得,人心未必思魏。”
  刘符仰起头,看着天上彤云密布,摇头喃喃道:“这样想太简单了。”
  “是。”王晟被打断,又继续道,“此为易处,还有一难,若有人有复辟之图,兵士未必不会响应。”
  刘符暗道自己瞎插话的毛病是改不了了,无奈地点点头,“我所担忧的正是有人想要恢复旧国。”
  王晟又接着道:“若要未雨绸缪,当从两方面下手:一为兵,一为将。王上善待何武,为圣明之举,只是务必要仔细防备,避免其与旧部联络。几年之后,魏国人心稳定,必须速除何武,并其子嗣,以绝后患。”
  “哈!”刘符闻言冷笑,“我对何武恨之入骨,早有杀他之意,不消景桓言此,事成之后我也必杀此人。”
  王晟一愣,打量了刘符一眼。他原以为若凭刘符的性子,要劝他杀何武,恐怕要费一番口舌,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和何武有了不共戴天之仇,必欲杀之而后快。刘符这时也自知失言,懒得出言补救,于是对着王晟眨了两下眼睛,看起来颇为无辜。王晟果然不再追问,眼里又泛起淡淡的笑意,随即错开视线,目视前方又道:“王上曾言要考核魏国官吏,再定升贬,臣以为可利用此事,迁调众将军,改其部众,令将不识兵,无以举事,便无有左右屯卫之事。”
  “好!过些日子我就提拔几个将领到长安来,再从长安派些人过去,让兵士们和将军重新熟悉。”
  王晟继续道:“至于魏兵,臣以为二十万之数当有所夸大。魏国与赵征战,损失颇巨,且以魏国人口,不过十年之间,难有二十万精兵,其中必有老弱,当核查年龄,有所裁剪。以臣估算,所余精壮应当有十万众。王上可在其中选拔精锐两万,中试则免去其家赋税,由是人必争先。数年之内,王上若要在魏地征兵,不应按户强征,而应以减税、加爵鼓励从军,使魏民明我德政,如此数年之后,魏地之政,方可与关中等同。”
  刘符闻言大喜:“景桓今日一席话,解我数日之忧!”上一世,魏国是他凭真刀真枪打下来的,攻入洛阳之后魏军所剩无几,故而反倒不像现在这样头疼。至于何武,他从前就是对他太过信任,以为只要自己待他够好,他便会从此忠心耿耿地对自己,为示诚意,不仅对他不设防,还让他在自己手下任高官。王晟也劝过他,但他怕杀了何武后天下没人再愿意归顺于他,故而没有采纳。而何武前几年也确实安分,对他颇为忠心,他一直以为何武是真心效忠,到最后才发现人家是卧薪尝胆,就等着时机好伺机而动。
  也是天不绝他刘符,何武又落在了他手里,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景桓,看!太液池。”刘符忽然停住脚步,指向前面,神色间颇有炫耀,“怎么样,我没有带你白白走这么远吧?”
  “王上忘了,王上攻下长安后,臣与王上一同入的这长安宫,当时便见过太液池了。”王晟淡淡道。
  刘符微微张开嘴,一时无话。这事对他来说已经过了太多年,这种细节,他是真的忘了。但是这种事王晟自己知道就好,也没必要说出来吧!直臣也不是这么个直法。刘符心道刚才王晟还颇为知趣地给自己解围,现在怎么这么不通情理了,还有上次那些锦鲤也是,他问起时,王晟随便扯个谎便能糊弄过去,何必非要告诉他实情,让他知道了那些蠢鱼居然是被自己撑死的。他嘀咕了一阵,只当王晟性子太直,却不知王晟是在故意引他炸毛。刘符哼哼两声,松开王晟的手,自己向前走去,走到池边负手站好,过了一会儿,面色如常道:“我每次到太液池来,都在感慨,前朝的皇帝真的敢想,也真的会享受,能在地里挖出这么大的一个池子,还能在宫中用山石堆出假山,看着和真的一样。不过各朝修建皇家林苑,极尽奢豪,传承至今,最后还不是便宜了我,哈!这长安宫中不知住过多少帝王天子,今日为我所有,日后仍不知会落入谁手……哎,景桓!我曾在书中读过一句:天意从来高难问,也不记得是谁写的,今日看来,果真天数茫茫,人事难料,百年之数,何其短也!”
  刘符看着广阔的水面,说着说着,不知为何,好像忽然生出许多感慨。他用了十二年的时间,从中国不齿的蛮夷之人,践祚称帝,连灭数国而统一北方,与南梁划江而治。带甲百万,楼船千数,蹈中原,临长江,何其雄也!而身死国破,只不过用了短短一年,至今想来,仍觉恍然如梦。
  “王上富于春秋,何出此皓首老翁之言?”
  刘符闻言,感慨顿失,回头看去。王晟走上前来,与他并肩站在一处,朗声道:“始皇虽殁,百代皆行秦政;汉武虽亡,至今国人自称为汉,自今而后亦复数千年,未必断绝。秦砖汉瓦,早已无处可寻,臣今日却能与王上共论秦皇汉武故事。故而铭功于石,未必恒久;人生百年,未必须臾,身虽死,亦可垂名于竹帛,称述于后世,万载如生,何来物是人非之感?如今天下纷乱,中原鹿肥,王上志在九州,欲建功名于当世,但选贤任能,厉兵秣马,必能混一四海,成就大业!何能感慨天数,出此丧气之言,令人闻之气短!”
  刘符被他说得噤若寒蝉,哪还敢有伤春悲秋的想法,讪讪道:“我……我之前也就是说这个太液池修得真漂亮来着……景桓,你以为如何?”
  “皇家林苑,凤阁龙楼、亭台水榭,自然蔚为壮观。”刘符闻言松了口气,连忙大点其头,却又听王晟道:“只是王上若耽于此道,长安宫便真要不知落入谁手了。”
  刘符扶住头,仰天长叹,想着干脆把王晟推下去算了,但到底没有实施。不知何时起了风,打在脸上生疼,他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才转脸对着王晟讨好地笑道:“景桓!我方才所言,实戏言耳!景桓莫要放在心上。”
  王晟垂首道:“是。”
  刘符见王晟这副恭顺之态,重重咳了咳,这才感觉扬眉吐气,他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神色忽然一变,指着池水对王晟神秘道:“景桓,你看我这太液池比你府中的小水塘好吧?”
  “臣自不敢与王上相较。”王晟有些奇怪,不知道刘符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刘符一笑,“那你那个小水塘里死了几条鱼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王晟这才明白刘符的意思,无奈道:“是。”
  “就是嘛。”刘符十分满意,重又将手背在身后,“你若是喜欢鱼,我一会儿让人从这里面捞几条,给你送到府中去。”
  “多谢王上美意,臣已经买好鱼苗了。”
  刘符点点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府中原先的鱼太蠢,这次的鱼应该没那么贪嘴了,而且没准长得更漂亮。”
  王晟无奈地笑了,不禁偏过头去看刘符。刘符头皮一麻,每次王晟长时间地看他,眼神必定严厉又毫不退让,目光灼灼,让他常有自惭形秽之感。这次王晟盯着他这么久,眼里居然含着笑,也算是十几年来头一遭了,但他毫无欣喜可言,反而觉得提心吊胆,浑身都不舒服起来。
  他这是又做错了什么事了?
  刘符惴惴道:“景桓看我何意?”
  他说话声音不大,王晟却好像被吓了一跳似的,脸色倏忽一变,忙垂下眼,“王上恕臣失礼。”
  “无妨无妨。”刘符摆摆手,大大松了口气。他这么多年真是被他家丞相给骂怕了,被盯得时间长了一些就草木皆兵。
  他们两个一齐转向池水,静静地看着水面皱起又展开,一时无话。过了一阵,刘符忽然觉得脸上一凉,抬头看去,只见天上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出。忽然,他右眼一暗,好像有什么东西落进了眼中,随即冰凉的感觉传来,他眨了一下眼睛,那东西便不见了。刘符转头去看王晟,见他左眼漆黑的睫毛上落了一片白屑,王晟却仍愣愣地看着水面,恍若未觉。刘符伸出手,食指从他睫毛上拂过,将那片白屑轻巧地带了下来,王晟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来后一把握住刘符的手腕,眼中好像涵着一汪墨,直直地看向他。
  在刘符的印象中,王晟总是或严厉,或温和,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陌生不已。他轻轻一转手腕,王晟便松开了手,神色莫名地又道:“臣失礼。”刘符也又道:“无妨。景桓,刚才你眼睛上有东西,我帮你弄下来了。看,就在——”
  刘符对着王晟举起食指,却见指腹上空无一物,他愣了愣,随后笑道:“景桓,下雪了。”


第26章 
  “景桓,下雪了。”刘符笑道,过了一阵,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露出些疑惑,“我还没换棉衣,今年这雪来的过于早了。”
  “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天时忽变,王上应当有所提防。”
  刘符抱臂于胸,嗤笑一声,“年年都要下雪,不过是今年比往年早了一些,景桓不必大惊小怪。前些日子稻谷都收了,现在地都荒着,瑞雪兆丰年,我看这场雪是好事。”
  王晟皱着眉,显然还是不太放心,但也知道天数一说不能服人,就没再说什么。刘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的手走入亭中避雪,“景桓,你不知道,前一阵谏议大夫还和我打赌,说今年的雪下得奇怪,还说关东必有大乱。要是下场雪他们就乱了,那我可真是盼着年年都早点下雪。”
  王晟心中一动,“王上,此人所说,未必没有可能。”
  刘符哈哈大笑,“我的好丞相,你怎么也和看星历的侍诏一样了?来,喝点热茶。”太液池并非只有他们二人,他们两个在石亭中方一坐好,宫人便捧上热腾腾的茶来。雪下得愈发大了,纷纷扬扬地落入池水中,一眨眼便消失不见,衬得太液池也如一大碗热热的茶。刘符吹着茶,扭头见王晟已经开始喝了,想起李太医的话来,叫来宫人吩咐了几句。
  王晟忽然放下茶,问道:“王上曾说,班师之时洛阳那边便下雪了?”
  刘符点点头,“对啊,我和谏议大夫就是那时候打的赌。”
  王晟站起身来,走了两圈,低声自言自语道:“我真是病糊涂了,当时怎么没注意到……”他忽然停下脚步,跪坐在刘符面前的坐席上,紧紧盯着刘符,“王上,长安的稻子收了,洛阳半月之前便下了初雪,洛阳的稻子收了吗?”
  刘符一愣,慢慢道:“景儿的信中并未特意言及此事……想来洛阳那边应该抢收了晚稻,不至于闹灾荒。”
  “洛阳半月前便下了雪,那长河以北呢?”
  刘符神色一变,霍然站起,“赵国!”
  “王上!赵王发书求援!”刘符话音刚落,便听宫人来报,刘符忙拆开书信,一目十行地看完,“哈、哈”地笑了两声,将文书狠狠地摔在桌子上,“赵国灾荒,天助我也!”
  王晟拿起桌子上的文书看了看又放下,皱紧了眉头,仰头看向刘符,“王上欲趁此时发兵攻打赵国?”
  刘符握拳笑道:“此天赐良机,百年难遇,我怎能放过?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王晟却摇摇头,“王上,臣不赞同王上此时发兵。”
  “我知道,景桓又要劝我兴仁义之师了,是不是?”刘符微笑,也不以为意,见宫人捧来衣服,他上前提起衣服的两肩,霍地一抖,一件天青色水白纹鹤氅便提在了手里,他欣赏了阵,转身对王晟道:“天气骤凉,景桓体弱,莫再犯了旧疾。这是我从洛阳宫带回来的,送给你御寒吧。”
  “谢王上。”王晟也不推辞,低下头,平伸双臂正要接过,刘符却轻轻挡开他的手,伸手到他背后,抖起鹤氅围在他肩上,“现在就穿上得了——景桓,你手怎么不动啊?”王晟没说话,抬手慢吞吞地伸进袖子里去。刘符见他穿好,利落地在他前襟打了个结,轻轻拍拍垂下的宽袖,上下打量了一番,赞道:“不错!”
  他在洛阳时见了这件鹤氅就觉得十分喜欢,但他自己从不畏寒,用不上这个,便想送给王晟。他估计王晟穿上应该挺好看,却没料到送他鹤氅的这一天,正赶上朝会,王晟穿了紫色朝服,这下外青内紫,左看右看都有些奇怪,仿佛是御花园里的花在他眼前争奇斗艳一般。刘符心里啧了一声,却对王晟隐匿了这件事实,面不改色地又赞了一句:“景桓穿这个好看!”
  王晟微微一笑,“臣闻: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臣深受君恩,不敢不尽言。赵国——”
  刘符见这个话题到底还是没岔过去,连自己亲自为他穿衣服都不能让他忘了这事,看来王晟是铁了心不赞同,听他又起了话头,刘符忙抬手打断他,“景桓,此事一会儿到紫宸殿去议,把将军们都叫来。”
  王晟淡淡道:“将军们必然主战,皆云:愿为先锋为王上伐赵。”
  “我这不是怕文人不知军机嘛……”刘符被一语戳穿,讪讪道,“那把蒯茂叫来,他打赌赢了,也得让他得意得意。”刘符从蒯茂毛遂自荐的那次便看出此人性子有些激进,最善于抓住机会,估计他应该能支持自己伐赵,而且此人见事明,口才又好,到时候让他和王晟辩论去,自己在旁边看热闹。
  王晟这次没有异议,刘符让人传谏议大夫蒯茂、偏将军孙援、右将军刘豪前往紫宸殿议事,自己和王晟乘步辇也赶往紫宸殿。
  刘符坐在正首,王晟坐在侧面,蒯茂第一个赶到,视线在王晟身上停了一阵,和刘符王晟行过礼后便就坐了。然后是孙援,他规规矩矩地对刘符行礼道:“王上”,然后转向王晟,先狠狠愣了一下,然后才道:“丞相。”刘豪最后一个到,大踏步而来,和二人行过礼后便坐好,倒没注意到别的。
  一旁,王晟默默把鹤氅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
  刘符转回视线,清了清嗓子道:“去年大旱,各地收成都不好,今年下雪又比往年早很多,不过关中丰收,总算赶在下雪之前收了稻谷。河北下雪要更早一些,一个月前下的大雪把稻子都压坏了,他们一年就收这一次,没收到粮食,所以闹了饥荒。现在赵王发书向我求援,叫诸位来就是要议一议——赵王,是救他还是打他。”
  话音刚落,刘豪便喊道:“打!当然是打!这么好的机会,救他作甚?让他喘过气来再反过来打我们?”
  刘符看了王晟一眼,神色间颇有得意。他这个王叔,虽然也是刘氏宗亲,但官爵都是在军营里真刀真枪地打出来的,从别的刘氏都是封侯,只有他官至右将军,便能看出刘符对他的不同。
  “王上,臣以为……”蒯茂开口了,刘符忙转过头去,就听他继续说道:“此时不该伐赵。”
  刘符一愣,“为何?”
  “昔日高祖得天下以仁义,人皆称:沛公,长者也,而后争相归附,故而每败之后,其众愈广。项羽拥兵数十万人,每战必胜,一战而亡,以其失道,民不附焉。”
  “屁!汉高祖得天下那是因为韩信。”刘豪打断道。
  “韩信于楚无功,于汉则能兴霸业,岂非赖高祖之德?”
  刘豪毕竟书读的没蒯茂多,不知道韩信在项羽手下做的是执戟郎中,一时间无言以对。蒯茂继续道:“王上以仁义示天下,必能以仁义得天下。若背信弃义,虎狼之态尽显,虽有甲兵之利,中原未必可得。”
  言罢,蒯茂阖起眼睛,之后便一言不发,神色颇为倨傲,显然已经看出了刘符的心思,而且对此很不满意。刘符对他的表情不以为意,对他的话也不置可否,又问孙援道:“偏将军,你怎么看?”
  孙援在这里面官位最低,所以想等大家都说完再开口,这时听刘符发问,想了想道:“臣以为谏议大夫所言有理,只是右将军所说,现在正是伐赵的好时机,依臣看也不无道理……”
  “那你就是主张伐赵了。”刘符不等他说完便总结道。他没想到被自己寄予厚望的蒯茂居然和王晟统一了战线,那么孙援再说什么也无所谓了,和王晟蒯茂这两人对上,孙援和刘豪估计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
  “王上,臣有两问。”王晟终于开口道。
  “丞相请讲。”刘符仍不死心,抖擞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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