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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玉成书-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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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何干!”宣璟不想让安珏知道这些,几乎是立刻便翻了脸:“多管闲事。”

“那便算我多管闲事吧,”林逸也不恼,又转头对安珏道:“自打从临安城回来之后,他每年生辰都要在明月楼大摆筵席请城中乞丐白吃白喝,你猜这是为何?”

其实他也不知是为何,但总觉得应该与安珏有关,故而有此一问。

“林谨之!”

林逸完全没管他,见安珏发愣,又继续道:“七日后,明月楼,诚邀安将军前来一聚。”

说完就直接转身走了。

“那日,”直到看到林逸和花落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后,安珏才迟疑着开了口:“是你的生辰?”

他指的并不是七日后,而是他与宣璟一起掉下往生崖的那天。

所以他当时才会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帐中饮酒,给了自己可乘之机?

宣璟没说话。

“是与不是?”安珏又问。

“是。”宣璟理了理衣摆,语气冷淡。

“那你在明月楼宴请城中乞丐,”得了回答之后,安珏在心里感慨了一下果然是万事自有天意,定定的看着他,眸色深得似一汪幽潭:“是因为……我当年的那句话吗?”

安珏对幼年和宣璟在一起的时的每一件事都记忆犹新。

当年在临安城的时候,宣璟曾问过他有什么心愿,那时的安珏还是餐风露宿,只求温饱,所以……

“若是有一天这城里的贵人能在生辰大摆筵席的时候大发善心的请我们这些乞丐在城中最好的酒楼里吃上一顿就好了。”

幼年的安珏站在临安城最为繁华的大街上,抬手指着当时城中最好的酒楼招牌,眼中满是憧憬和向往。

在断断续续的知道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安珏在一瞬间感觉自己几乎都要被气笑了。

现在轮到他想不明白了。

这个人,面前这个口口声声的说着对自己没有半分情意,给不了半点回应的人,明明在背地里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明明每一桩都含着满满的情意,但他为什么就是能那么理直气壮的说出那些伤人至深的话呢?

他是不是有病!

“宣临书!”这是安珏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唤他的表字,他是真的忍不住想再问上一问:“我再问你一次,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情意?”

“舅舅你仔细想想再作答。”

一旁练剑的尉迟风忽然出声道。

宣璟瞥了他一眼,又转头神色复杂的看着安珏。

“没有。”

半晌,他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

安珏:“……”

尉迟风和尉迟岚:“……”

“罢了,”安珏一言难尽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林逸问询点什么。


安珏从临安王府出去就直接去了太傅府。

把方才的事情同林逸说了一说,得到了一个充满同情的眼神。

“他那人就那样,”林逸说:“认死理,还颇有点顽固不化的意思,只要他心里的那个弯没拐过来,就永远都不会承认。”

安珏沉默了片刻,问:“还有得救吗?”

林逸第一次见安珏用这样的看似认真的玩笑语气同自己说话,诧异了一下,才道:“有的吧,就是得辛苦你一些。”

想了想又道:“你方才不是说……不想让他因你背负骂名?我还以为你打算就此放弃了呢。”

“……”安珏默了默:“我后来仔细思量了一下,觉得大人说得也不无道理。”

安珏觉得自己想得很开,至多不过看着他娶妃纳妾罢了。

林逸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凝神思索了片刻:“要不,你以退为进一下?”

“?”安珏抬眸看着他。

林逸跟他如此这般的说了说。

“他向来心思缜密,”安珏犹豫着:“若有一天明白过来……”

“明白过来又如何,”林逸无所谓的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世间哪有这般道理,礼尚往来,他套路了你一回,你还他一回,公平得很。”

“那便按你说的做吧。”安珏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同意了。

但他与林逸一同定下的计划却并没有来得及施行。

宣璟生辰的后两日是万寿节,也就是明德帝的生辰,各国皆派了使臣前来道贺,其中自然也包括签订了和平协议的祁耀国。

让安珏没有想到的是,祁耀派来的使臣里,竟然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祁耀的现任君主亓官牧。

祁耀的使臣团抵达邛菀时是在宣璟的生辰之前,他们本是住在驿站等着召见,负责接待的人也是宣琅,按理说安珏是没机会与他们碰面的。

可不知为何,祁耀的使臣却强行提出要提前觐见。

冯跃死后,安珏因为救下隆安公主有功顺理成章的被提拔为了禁军统领,除了寻常的巡视,自然也是要随侍在明德帝左右的。

那一日他照常在勤政殿外站值,宣琅领着祁耀的使臣觐见,虽只是无意间的一瞥,亓官牧也易了容,但安珏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双永远深沉如墨,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的眼眸,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只需不经意的与他对视一眼就能立刻认出来,都不需要再仔细的去看第二眼。

很明显,亓官牧也认出了他,因为在他们从勤政殿出来时,错身而过的那个瞬间,亓官牧忽然低着头轻笑了一声,用只能他们两人听见的声音对他说了一句:“别来无恙。”

安珏心下一凛,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亲自前来,也不知道他为何没有当场揭穿自己的身份,连着三日都一直在暗自忖度着他的来意,根本无瑕顾及宣璟。

直到第四日,他在平南侯府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书信,邀他次日傍晚,在城西相见,说有要事相告。

安珏犹豫了半日,还是去赴了约。


“阿绝,”一家不起眼的小酒楼里,亓官牧从窗边转过身来,没有易容的脸上挂着他从前时常见到的温和笑意:“许久不见。”

“祁耀的定远将军安绝早已死在了往生崖下,”安珏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转身关上门,神色冷淡的看着他:“这个消息还是您亲自昭告的天下,陛下忘了吗?”

“是,”亓官牧毫不在意的走到桌边抬手斟了一杯酒,示意他坐:“所以或许……我如今应该叫你云淮?”

“何必拐弯抹角,”安珏站在桌边没动:“陛下在信中说有要事相告,还是直接切入正题吧。”

“你还是在怨怪朕,”亓官牧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冷冽,“也罢,当初的事情是朕疑心太重,对你不起。”

他将酒壶搁置在桌上,再次抬手示意安珏在他对面落座:“今日,是特地来赔罪的。”

“不必,”安珏仍旧没有落座,只是道:“当日你我各在其位,是我太狂妄自大,未曾想到功高震主的事情,你会生出顾虑,也实属正常。若是只为了此事,便不必了,云某告辞。”

“阿绝!”亓官牧见他转身要走,又快速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当初为何会对你起疑吗?”

“不想。”安珏脚步未顿。

已经过去了的事情,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终归是起了疑心,未念半分旧情的。

亓官牧身形未动,眸色暗沉,又朗声道:“可即便那样,我也未曾对你起过杀心,下过杀手,不是吗?”

他最后还是打算要放他一条生路的,是他自己选择了以死明志。

安珏身形一滞,准备开门的手顿在了半空。

“我今日约你前来,确有要事相告,”亓官牧又道:“我听宣琅说,你当初,似乎是与宣璟一同回的邛菀,当日是他救了你?”

安珏转身看着他:“是又如何?”

亓官牧冷笑了一声:“他是如何劝得你归降邛菀的,威逼?还是利诱?”

安珏没说话。

“都不是吧,”亓官牧又道:“以你的性子,威逼利诱是定然成不了事的,那便是别的法子了。”

安珏听出他话中有话,且仿佛对宣璟有着极大的敌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因为平南侯府吧,”亓官牧没回答他的问题,看着他又自顾自的接着道:“他假借替你找回亲人的事情,让你对他心生感激然后心甘情愿的替他卖命,又同我当初一样设计让你一步步的走到如今的位置,许你高官厚禄,下一步,便是要夺权了?”

他的语气笃定非常,就仿佛是亲眼所见一样,但其实一句都没说对。

安珏心情复杂的看着他,还是没接话。

作者有话要说:
安珏:你这一本正经的瞎猜可还行。





第64章 第 六十三 章
“你以为他是你绝境中的救赎,”亓官牧站起身,目光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可你知不知道,你一直都身陷在他的骗局之中,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他摆好的一场棋局!”

安珏一愣,以为他确然知道了些什么,但又不确定他知道了多少,不由得沉下脸试探道:“你什么意思?”

但其实两人的思维根本就没在一个节奏上。

“你可知若是有一天你在邛菀的事情败露,自己就会立刻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亓官牧见他变了脸色,又继续道:“临安王真是深谋远虑,算得精准。”

安珏当然知道,但他问心无愧,既然决定了要留在邛菀,一个骂名而已,他不在乎。

更何况他现在有一个正当的身份。

但亓官牧的后半句话还是让他莫名的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深谋远虑,算的精准?”安珏问。

“是了,你一定不知晓,”亓官牧道:“当初朕会对你起了猜忌之心,忽然派你出征,根本就是因为中了这位临安王为离间你我所设下的奸计。”

当初?当初的事情与宣璟又有何关系?

这似乎与自己方才的猜想有些不一样。

安珏的脸色实实在在的变了变:“说清楚。”

“朕已经查清楚了,”亓官牧道:“当年在祁耀放出流言,又上本参你的,几乎都是这位临安王的人,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离间你我,让朕从此对你失去信任,以动摇我国之根本。”

安珏浑身一震。

怎么可能,这怎么与宣璟有关!

“你有何凭证?”

安珏目光灼灼的看着亓官牧,他完全不敢相信,此事怎么会与宣璟有关!若真是如此,那后来的一切又算什么?他真的就能算得那般准吗?不仅算得到亓官牧会对自己产生猜忌,算得到他会派自己出战,甚至还能算得到自己会去孤身闯敌营,算得到自己一定会对他动心,一步步走到今日,一环扣一环,少了哪一步都是不行的,若他真的每一步都算得到,那就太可怕了,仿佛这世间的人和事都尽在其掌握和支配中,叫人无端生出一些难以置信的恐惧来。

“我当然有,”亓官牧从怀里掏出几张供词和书信丢在桌上:“这些,全都是我在那些人的府里搜出来的,还有他们的供词,全都在这儿,每一封书信上都有临安王府的印鉴为证,我还能诬赖他不成!”

安珏拿起那些书信和供词草草扫了个大概,脸色有点发白。

书信的内容与供词上的相差无几,明明白白的写着他们的计策。

计策的内容是,邛菀先找个借口出兵攻打祁耀,由他们想办法为其传递消息,以助其顺利拿下祁耀七城,然后再找人在祁耀散播流言,说安珏不服亓官牧借休养生息为由收回了自己手上的兵权,所以就暗中通敌卖国,故意出卖消息给邛菀,让他们夺了祁耀七城,这样亓官牧就会认为祁耀除了安珏无人能堪当大任,便能理所当然的重新被启用,重新手掌大权。

这是流言的前半部分,还有后半部分。

流言的后半部分是安珏与邛菀达成协议,到时安珏重新掌了兵权,就要一步步的逼着亓官牧给他封王,到时再学习祁耀和晋邯当年的行径,借着自己在军中的威势在封地起兵谋反,自立为王。

为了使这些流言看起来不像是空穴来风,他们还商议好了,在安珏被派出战之后,邛菀便故意放水,将七城尽数放回,以证流言中的那句“安珏为了证明祁耀除了自己无人可用,就与邛菀达成交易,先出卖消息给他们,最后再由自己去将城池都一一收回。”

“所以当日派你出征之前,朕才说你不必再回来了,”亓官牧见他已是信了大半,又继续道:“因为不管你是否收回了城池,都不能再回祁耀去。”

他出征之前曾立下了军令状,若没能收回就得回京领罪,可收回了又是自证流言属实。

无论结果如何,对安珏来说都是不利的。

“你是说,”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安珏扬了扬手里的书信,忽然低低的笑起来:“就因为这个,所以我的两条生路都被宣璟给堵死了?”

亓官牧愣了一瞬,立刻又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色一变。

“但我真的就只有这两条生路吗?”安珏知道他也一定能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将那沓信纸和供词重重的丢在桌上,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我那时,明明还有第三条的,不是吗?”

如果当初亓官牧没有信那些流言,没有听信那些奸臣的挑拨离间,如果他对自己能稍微多一点点的信任,肯多护着自己几分,那些流言又算得了什么?这些出离间计又算得了什么?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够信任自己罢了。

“可我还是给了你另一条。”亓官牧的眸色沉得像是一滩浓墨。

“是啊,你又重新给了我一条。所以您是觉得我还应该为您的这份仁慈感恩戴德吗?就因为你给了我一个苟活于世的机会?”安珏无不讽刺的笑了笑,又瞬间笑意尽敛,话锋凌厉而冷冽:“我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活着,明明可以堂堂正正的活着,为什么非得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和世人强加给我的骂名去苟且偷生!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多年来积郁在心里的那些难平的意气和不甘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安珏一掌拍在了身前的桌子上,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就因为你为君我为臣,就因为我出身低微,就因为我全心全意卑躬屈膝的在你身边呆了那么多年从未说过一个‘不’字吗?就因为这些吗?陛下!”

就因为这些,他那些年的满腔忠诚和日月可鉴的真心就活该被他一次次的丢在地上随意践踏吗?

亓官牧仍旧静静的看着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中风卷云涌,却没有接话。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内敛而沉稳的,喜欢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让人难以窥见一星半点。

总是沉默着的站在自己身边,不注意去看似乎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却又总是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应下,从未反驳过。

只有往生崖的那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他没有听从自己的安排。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安珏。

尖锐,陌生,而又锋芒毕露。

而安珏在吼完这些话之后,自己也愣住了。

因着他从前对亓官牧的那份不可言说的心思,他一直都是一个擅长克制自己情绪的人,就算后来他绝了那份心思转而对宣璟动了心,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他这样剑拔弩张的对峙着,更未想过自己会这般疾言厉色的同他说话,一时有些怔然。

“你变了,”良久,亓官牧才启唇道:“不像从前那般谨小慎微了。”

仿佛突然有了自我。

“时移尚且世易,更何况是人,”安珏回过神来,不大自然的转开目光:“或多或少总是会有些变化的。”

“甚好,”亓官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负手立在窗前,语气中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从前总感觉你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无论朕如何撩拨都激不起一点波澜,无趣得很。”

安珏的呼吸一滞,复又抬眸看向他的背影。

“你说得对,”亓官牧背对着他,语调平和:“你那时,明明还有第三条生路的,是朕亲手把它堵死了,也是朕……亲手把你推上了绝路。”

“可是阿绝,”亓官牧转过身来,“当日朕是被人挑拨的,朕并非有意要对你如何,为何你就是不肯理解朕呢?”

“我不是不理解,”安珏平静的与他对视着:“有人挑拨离间,陛下只是听信了那些挑拨之言而已,可我,也不过是想求一份信任和一个公道而已。”

他理解了他无数次,只求一份信任而已。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说出心中的所思所求,一出口就将自己堵得说不出话来,亓官牧怔怔的看着他,一时间都忘记了接下来想说的是什么。

“陛下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安珏实在不想再同他纠结从前的事情:“云某就先告辞了。”

“你如今的新主,未必就能比我这个旧主好到哪里去,不是吗?”亓官牧立刻出声道。

安珏顿住脚步,转头看着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反驳了他的话:“他与你,实在不同。”
 
亓官牧被他说得一怔。

安珏转身又要走。

“云统领,”亓官牧复又换了个称呼叫住了他:“可否再听朕一言?”

安珏顿住了脚步。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会亲自出现在这邛菀国?”亓官牧问。

安珏转头看着他。

“是因为这邛菀国里有人传书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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