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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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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溪暮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不知道这场捉迷藏要到什么时候。他抬头看着月亮,静静的发呆,心中生出一股意气——无论如何他都要顺着俞星野留给他的线索找下去,他已经无法摆脱俞星野已死这个认知,却无法弃之不顾。
  他不假思索的,动身去了蜀中锦官城。
  才进了蜀中,就听说了唐门大小姐将成婚的消息,婚礼就定在本月初五。姚溪暮回过神来,师兄这是要入赘唐门了,他身上没有带多上银票,来不及置办贵重的礼物,好在当年李晖茂给的宝珠他一直带着。这颗珠子很值钱,是能够送的出手的,姚溪暮买了一个沉香木的盒子,珠子放了进去,好好装饰了一番,朝着唐门去了。
  他赶紧赶慢,终于是在初五这天,赶到了唐门。因他没有收到喜帖,人家不让他进门,他奉上礼物,又说明自己是新郎官的师弟。正是拉扯不清的时候,何四见到了他,一把拉过他,大力拍打着他的肩膀,激动道:“这不是我的小溪暮吗!快进来!”
  姚溪暮被何四拉着进了堂中正席。
  鼓乐之声大作。
  这里坐着的都是双方亲人及武林中叫得出名号的人物,乌谨遥遥坐在上方的玉屏前,接受新人的跪拜行礼。
  因为林疏雨成亲,姚溪暮格外高兴,作为男方的亲人,他到处抢着跟人喝酒。新郎林疏雨没有醉,姚溪暮倒是快醉了,他盈着一双潋滟的眼睛到处招惹别人,笑的面若桃花,令在场宾客惊艳的神魂颠倒。身在新房的唐妙妙听说了,撇了盖头,穿着一身大红的新娘喜服,冲到前厅来拎姚溪暮的耳朵。
  蜀中女儿泼辣,唐门又一直是女人做主,有人看不惯唐妙妙的行为,皱了眉毛,认为身为新娘子就这般不知矜持的冲出来,有失体统。但唐妙妙根本不在乎,她踮脚拎着姚溪暮的耳朵,气道:“臭阿姚!一直不出现就算了,一出现就来抢我风头!”林疏雨也走上来,却没有劝阻唐妙妙,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唐妙妙,要不因为你今天是新娘子,我都揍你了。”
  “你敢揍我,我把你毒成猪脑袋。”
  姚溪暮回过身,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唐妙妙。
  “哎呀,让我这个猪脑袋看看新娘子。”姚溪暮低头看她,还像两人在鹤唳谷中相处那般毫无二致,“这么漂亮的新娘子怎么总是口口声声要把别人毒成猪脑袋呢?”
  唐妙妙凤冠霞帔,娇美更胜往昔,漆黑的眼睛含着一层泪光,拎着姚溪暮耳朵的手改握成拳往他身上捶来,明明是凶狠的语气,却因为思念,被她念叨的缱绻温软,凶的毫无底气。
  “臭阿姚,这些年,居然没有一次来蜀中看我。我倒是来落梅山庄好多次,一次也没有看见你。”
  姚溪暮歪着头取笑她:“你来落梅山庄是来看我的,还是看我师兄的?”
  唐妙妙闻言含羞带怯的笑了,偏头瞄了一眼身边的林疏雨,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怎么样?你眼馋吗?”
  “啧啧啧。”姚溪暮佯怒,摇头痛苦地闭上眼睛,接着叉腰背过身去,“简直眼馋的不能看!”
  唐妙妙放开林疏雨,上前来拍他肩膀:“你跟你家少主呢?”
  此言一出,林疏雨就赶紧叫了一声“妙妙。”唐妙妙不明所以的看了林疏雨一眼,“怎么了?不能提吗?”
  姚溪暮却像没事人一般眨眨眼,跟唐妙妙说道:“唐大小姐,我再不是鹤唳谷中的死士,没有少主,终于自由啦。”
  “阿姚。”唐妙妙仿佛意识到什么,仔细端详了姚溪暮的面容,轻声道:“没事,以后我是你嫂子了,谁敢欺负你,就报我唐门的名号,吓破他的胆子。”
  “多谢大嫂,在下铭记在心。”姚溪暮朝着唐妙妙做了一个飞吻,转而面对了林疏雨,面含歉意:“师兄,实在过意不去,本来伴郎都应该由我担任的,却因仓促,连礼都未备好,还来得这么迟。”
  “傻孩子。”林疏雨拂去他身上的风尘,心疼道:“我看你风尘仆仆,定是赶了远路,你这么不顾惜身体,我倒罢了。被师父看见了,还要念你呢。”
  “师父?”姚溪暮左右环顾,捂着嘴轻声道:“自你们拜了天地之后,他就不见了,才没空来念叨我。”
  三人许久未见,有很多话要说,在厅中闲话了几句,总被人投来各种眼光。唐妙妙不耐烦被其他宾客围观,做主移步到后院偏厅中继续闲话。
  林疏雨的洞房花烛之夜,成了三人闲话灯前的场景。
  快到三更天的时候,姚溪暮过意不去,起身要走,唐妙妙拉住他不让走,脱口道:“你还没跟我说你在天仙湖底下吃的什么鱼,我也要吃,下次你给我做一条试试。”
  姚溪暮啼笑皆非,跟唐妙妙说:“今晚是你们的好时辰,不能因为我糟蹋了呀。你这疯丫头,自己的夫君不陪,非要赖上我,快放开我,我可是没有媳妇的人,现在眼馋的不得了。要是我动了什么歪脑筋,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真的不让你们洞房花烛了。”
  “我就不放,这么久没看见你了,说说话你都不乐意。”
  姚溪暮威胁:“真不放?那我说了。”
  “你说啊,看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真说了。”姚溪暮轻咳一声,朝着林疏雨装模作样的叹道:“师兄啊,妙妙以前还看过我屁…股的,你介意不?”
  “呸!”唐妙妙赶紧松开手,红着脸啐了他一口,嗔道:“谁看过你的……”她的声音低下去,又羞又怒,“那什么!”她转向林疏雨,轻声道:“林哥,你别信阿姚胡说,他净造谣,再让他说下去,他连自己看《龙阳十八式》的丑事都要栽到我身上。”
  “唐妙妙。”姚溪暮指着她:“你不说这事我都忘了!都是你害的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唐妙妙捂着脸,嬉笑不止。
  年少时的糗事说来清晰如昨,却又真的过去了好久。那本《龙阳十八式》早就不知道被扔在了哪里,但姚溪暮有些唏嘘——如果那天他没有看过那本书,还会稀里糊涂的爬上江晚舟的床吗?
  会,即使不是那一天,也会在将来的某一天。那个时候他真的深深迷恋着江晚舟,他的迷恋,是挚爱、信任、崇拜三者混合,热情直白,无怨无悔。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是始料未及的。世事本来难料,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离开江晚舟,就会身中相思剧毒,含恨而死。
  不也没有吗?
  “哈哈哈哈。”姚溪暮纵声大笑,他拉过林疏雨与唐妙妙的手,握在一处,真心实意道:“师兄,妙妙,我在这世上没有几个亲人。你们俩就算是我最亲的人了,我是真心希望你们白头到老,百年好合。”林疏雨上前拥抱了他,唐妙妙轻轻拧了一把他的脸,双目含泪,亦是十分动情:“阿姚,我们也希望你好。你看你这么漂亮,谁会舍得让你伤心难过呢?”
  江晚舟比姚溪暮还来得晚,婚礼完了的第三天,他才匆匆赶到。先是上前跟唐门掌门以及何四行礼致歉,又亲自奉上了贺礼。何四唤人请来新婚夫妇,前来见客。
  唐妙妙跟江晚舟没什么说的,一番客气的寒暄之后,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江庄主,你来的晚了些,如果早一点到,说不定还能遇见阿姚呢。”
  “他走了?”江晚舟微愣。
  “刚走。”唐妙妙一点头。
  江晚舟按捺住性子,跟何四告了别,没有失了礼数。甫一出门他就打马狂奔,企图追上刚走不久的姚溪暮。
  因为蜀中一路的风景很好,姚溪暮没有急着赶路,他跟乌谨一起离开的。师徒二人聊了一路,姚溪暮这才知道乌谨已经辞了青阳使,离开了落梅山庄。
  “师父,师兄入赘唐门,后山的药怎么办?没人看管,还不得被野猫祸害了?”姚溪暮脸上露出担忧:“还有阿大,我们都走了,他一个人留在那里,不孤单吗?”
  “白群会管,我看庄主的意思,就是要让白群接任青阳使的。”
  姚溪暮点点头,有些怅惘。
  “小胖。”乌谨拍拍他的肩膀:“师父知道你是舍不得药庐,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去问小疏雨,他更舍不得。但舍不得归舍不得,回不去的总是回不去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姚溪暮看着乌谨,乌谨剑眉星目,还是那样潇洒,只是眼中多了沧桑沉稳,不似年轻时那般恣意的跳脱飞扬。
  乌谨见他直直的看着自己,不由挑眉道:“傻看着我做什么?呆病又犯了?”
  姚溪暮叹了一声,发现自己早就跟乌谨一般高了,遥想起初见时,仰望着他,只觉得他是那样高大,那样好看,简直像是天神一般。
  “你是不是觉得师父老了?”
  “没有,是我长大了。”姚溪暮斜着身子将脑袋靠在乌谨的肩膀上,嘟囔着:“要跟你撒娇都不方便。”
  “恶不恶心啊。”乌谨摸着他的脑袋,语气倒是很宠溺:“一个大小伙子光想着跟我撒娇。”
  “嘿嘿。”姚溪暮抱着乌谨的手臂,很是恋恋不舍:“师父,你要跟宋阁主回千秋山吗?”
  “是啊。”乌谨偏头看他:“你呢?”
  “我要去找一个人。”
  乌谨听了这话,意味深长的看着姚溪暮,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溪暮,你长大了,有很多的事情自己能够做主,师父很是欣慰。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你记住,师父疼你。如果在外面跑累了,就回师父这里。”
  “师父……”姚溪暮非常感动,跟乌谨深情相拥。
  才拥了没一会儿,就有人不乐意了,宋逸之打马前来催促:“阿谨——”
  乌谨松开姚溪暮,抬头白了他一眼,宋逸之一脸委屈:“阿谨,你一路跟你的小徒弟说话,把我都忘了,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冷冷清清,没人疼没人爱的,多可怜。”
  “师娘,好久不见啦。”姚溪暮笑吟吟的跟他打招呼。


第100章 捉迷藏(下)
  “好孩子。”宋逸之下了马,对他说道:“我正要问你一个事。”
  “请问。”姚溪暮不明所以,“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宋逸之没有绕弯弯,一问就直奔主题:“金陵那边有个强大的信息组织,据我所知是穹浪教的后人建立的,但一直不知道管事的是谁,是俞星野吗?”
  姚溪暮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宋逸之见他一脸茫然,又问:“你跟着他混了一段时间,难道会不知道?”
  “不清楚呢。”
  宋逸之不信,逼问道:“真不清楚?”
  姚溪暮抓抓脑袋,他求救似的看着乌谨,两只眼睛扑闪着,轻声道:“我真是不太清楚,而且之前又犯过呆病,什么都记不清了。要是你逼问我,我又要变成大傻子。”
  “行了。”乌谨偏袒姚溪暮,不许宋逸之继续问他:“别人来你这里买个消息,都要花大代价,凭什么你空口白牙的就要逼问我家小胖。”
  “就是。”姚溪暮打蛇缠棍,立马接住话茬:“如果这个是你的愁,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帮你销,那你得把我师父给我,因为我成了大傻子,只有师父不嫌弃我,会照顾我。”
  “那算了,不问了。”宋逸之扳着脸揽过乌谨的肩膀,“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师徒二人是一条心,只我一个人是外人。”他指指姚溪暮:“没良心的小东西,忘了当初你走投无路是谁帮你的。”
  “师娘在上。”姚溪暮冲他作了一个揖:“徒儿不敢忘。”
  走到了一处岔路口,乌谨和宋逸之要往北走回千秋山,姚溪暮要往南去锦官城,三人就此分了手。
  和乌谨分别之后,姚溪暮没有急着赶路,他牵着马慢悠悠地走着,欣赏着沿路如诗如画般的美景。江晚舟沿着大路快马加鞭,很快就追上了他,遥遥看见他利落活泼的背影,江晚舟勒住马,看了半晌,终于轻轻唤了一声:“溪暮。”
  姚溪暮转过头来,他秀丽的五官轮廓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脸上的稚嫩与青涩尽皆褪去,看上去成熟很多。
  他唇角微翘,眼神明媚,还有着少年人的明朗与俏皮。他对着江晚舟,像是见到了很久没有见到的朋友,笑着说了一句:“你这个时候才来?酒席都错过了。”
  “这段时日,你去了哪里?”江晚舟问他。
  “去我该去的地方。”他一挑眉毛:“你一路派人盯着我,难道还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江晚舟没有否认,走上前来,很眷恋的抚摸了他的脸庞:“从江南到大漠,走了那么久,不想回来吗?”
  姚溪暮摇摇头:“我还没有找到他。”
  “有一样东西,本应该早一点给你的。”江晚舟平静的从袖中拿出一只匣子,“我从庐州回来之后,你就走了,一直没有见到你,拖到今天才有机会。”
  姚溪暮捧着离恨锁云梳匣,心中百感交集。抬头跟江晚舟说了一句玩笑话:“你把这个还给我,那我算是重新欠上落梅山庄的啦,还得把五年的死士当够才能还。”他眼珠子一转,信口胡说的功夫不减当年:“这样吧,死士我是不想当了,能不能出钱把那张卖身契赎回来?我现在很有钱,是个财主。”姚溪暮把头一扬:“江庄主可以随便开价。”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还愿意给我吗?”
  姚溪暮笑微微的看着他,隔了良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原来都给了你,只是你将它踩到了脚底下,我就再也没有能给你的了。”
  江晚舟的眼神深沉,汹涌着喷薄欲出的痛苦与纠结,他看了姚溪暮很久,拉住姚溪暮的手,和声细语的说:“你说你以前不懂事,其实真正不懂事的人是我。我现在才明白,却好像有些晚了,往后都由我来给你吧,你可以在我这里得到你原来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溪暮,我的心思没有变,我会一直等你。”
  “等我干什么?”姚溪暮将手抽出,指着唐门方向,笑道:“你看我师兄跟唐妙妙都成婚了,你不眼馋吗?现在江湖中未出阁的女孩儿都想嫁给你,庄主你得把握时机,赶紧娶一个最漂亮的,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了。你成婚我保证提早准备,送你一份大礼,绝不会像参加我师兄婚礼这样仓促。”
  江晚舟对他的戏谑置若罔闻,说道:“若是找不到他,你怎么办?”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姚溪暮神色淡然,一派平静,“但如果我没有去找,会很遗憾的。”他翻身上马,跟江晚舟告别:“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溪暮!”江晚舟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吗?”姚溪暮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原来说过的话还算数吗?”江晚舟伸手拉住他的缰绳。
  “我说过什么?”
  “我承认错误,我以前对你不好,是我的错。我会通知落梅山庄各处,我要跟你在一起,当然还得有仪式,由我发帖子昭告天下,我要跟你成亲。并以整个落梅山庄为聘礼,你愿意吗?”
  姚溪暮大惊失色,差点从马上跌下。
  江晚舟一脸凝重,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从怀中摸出一叠用油纸包好的物事,递给姚溪暮:“这里是落梅山庄各处产业的房契和地契,包括各处生意往来的份额契约,现在都交给你保管。”
  姚溪暮连连摆手,结结巴巴道:“不、不用的,我现在,我现在还比较不缺钱。”他心情复杂的看着江晚舟:“我又不能跟你生孩子,无法担此重任。你家大业大,需要继承人,还是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姑娘吧。”
  “我将知鱼过继在了落梅山庄名下,他现在姓江,是落梅山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不必担心这个,也不会有人再用这个威胁你。”江晚舟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似乎要逼进他的灵魂深处:“我只问你,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啊?”姚溪暮是真的感受到骑虎难下的困窘了,这确实是他以前说过的话,当场食言不太好。但是承认下来,就意味着自己算是彻底栽进去了。他的手心冒汗,胸口一紧,低声喃喃道:“此一时,彼一时……我那时确实有这个心思,但我现在,我……对你没有……”
  “我知道你现在还有心愿未了。”江晚舟连忙打断他的话,松手放开缰绳,眼神很坚定:“你去吧,我等你。”
  姚溪暮赶紧打马跑开,再不敢回头,他快马加鞭,心中乱成一团麻。又从乱麻似的心底泛出一点欢喜的甜味,但更多的是失落与酸楚。那点欢喜是给十多岁的自己的,若是在十七八岁时能听见晚舟哥哥说这样的话,姚溪暮就是立即死了都甘愿。
  而如今,他遥想着人世的幸福,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没有想过死。人活着多好啊,活着才有希望。
  他去了浣花溪的竹寒馆,那里的人给了他一张藏宝图,真正的藏宝图,通往无忧海——能忘却所有忧愁的地方,南诏夷女数百年来培育的心血,穹浪教东山再起的最后的希望。
  只是这轻飘飘的一张鹿皮纸。
  纸上画着的东西乱七八糟,像是顽童信手所涂,姚溪暮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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