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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有一段白月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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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资质平平了。

所以他想,为什么是他呢?

如今他明白了,原本就不是他。

想通这一段,他只觉得比自己当时受惊还要骇人。接着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欣慰——幸好,没坏了大哥大嫂金童玉女的一段美谈。

他如今知道了一段惊天的秘闻,惊诧,震撼,不敢相信,又无处可诉。他近来受的惊吓已经太多了,已经不太感到痛苦,仿佛这是别人的事情一般。他实在忍不住,去约了景遐喝酒。景遐状作嫌恶:“你怎么和姓赵的学了一身花天酒地的毛病?”

严清鹤只好改口:“喝茶,喝茶总行了吧。”

二人就真的找了一处雅静的茶楼,要了茶水点心。景遐知道他平日里也不爱玩闹,便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哪里有什么事……”严清鹤原是一时头脑发热才叫了景遐来,如今倒是真的不知从何说起,“好久没见你,与你随便聊聊还不成么?”

景遐见他欲盖弥彰地遮遮掩掩,也懒得揭穿,只道:“成成成,那在下陪严大人聊天解闷。”他又见严清鹤一幅欲说还休的架势,忽然来了灵感:“严二,你!……”

严清鹤一惊,问道:“我怎么了?”

“你不会是看上哪家的小姐了吧?”景遐笑得揶揄。

“……”严清鹤实在没想到他说这个,这事他现在实在是想都不敢想。他一想到肌肤之亲,满脑子都是皇帝的影子,躲都躲不及,怕是一时难爱慕哪位姑娘了。何况就算他有心,皇帝能准他吗?

景遐看他脸色奇怪,倒以为自己猜中了,更乐起来:“哎,别害羞呀,咱们一群人里头,就剩你没个着落了。你约我来倾诉你一腔柔情,你怎么反倒不好意思了?”

严清鹤无奈道:“别瞎猜了,真没有。你怎么同个市井妇人一样,总操心这些事。”

景遐仍是一脸不相信地瞧着他,严清鹤也不理会,自顾自地说道:“你说,一个人要是爱慕另一个人,但是求而不得……不,是根本没法表白心迹……”

景遐插话道:“真不是你?”

严清鹤只觉得这话说不下去了,他道:“罢了罢了,换件事情说。若是你知道了一个,一个熟人,有一件……有个惊人的秘密,旁人都不知道,单你知道,这事情还与你有些关系,该如何自处?”

景遐问:“是那人告诉你的么?”

“不是,是我……无意间知道的。”

景遐思索了一瞬,脸色一变,问:“该不会是你大哥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姐姐的事吧?”

严清鹤一怔,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你还不知道我大哥的人品么?”他实在是无奈,连皇帝都称赞过景遐才思机敏,怎么都机敏在这些地方了。

景遐又问:“那此事于你有什么影响么?”

严清鹤想了想,答道:“不能说没有,不过我也没法左右。”

景遐喝口茶,叹道:“你约我来聊天,你如今又遮遮掩掩,非要这么打哑谜么?”

严清鹤也叹气:“我是真没法说……”他已经后悔了,他到底想向景遐说什么呢?可人就是这样,知道一件全天下只自己知道的事,就实在被这秘密压得难受,总想找地方宣泄。

景遐盯着他瞧了一会,直把严清鹤瞧得不自在了,才压低声音问:“该不会是……宫闱秘事吧?”

其实这也算是答案了,严清鹤没料到他能猜到这层上,也被说得怔住了,半晌不知怎么回应,算是默认了。

景遐眨眨眼,奇道:“严二你倒是有本事……不过这事你还要来问我么?”

他又喝了一口茶,缓缓道:“这事情,你当然只能让它烂在心里。”

严清鹤何尝不知道要烂在心里。只是他现在知道的事情多了些,可以暂时逃避开与自己有关的部分,像个旁观者一样想想皇帝的八卦。

景遐忽然凑到严清鹤耳边,悄声说:“我也与你说件事情。”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严清鹤被他影响,也不由自主放低声音。

“你记得刘长承么?”

严清鹤当然记得。那是他的同年,都是德启元年的进士,新帝登基以来录的第一榜,人数比平时还多了些。这个刘长承是个贫寒人家的子弟,是入赘了当地富户才解决了温饱,连同当时上京赶考的钱都是他岳家出的。这人当初入赘时,当地多少读书人戳着脊梁骨骂他,后来考中了,反而全成了一片赞美之声了。

“此人如今是在永州一代做官吧……我记得去年还听人说起过,仍然是清贫,又肯担责任,大家都称赞的。”

“他倒是清贫。”景遐冷笑一声,“那你记得永州失窃的官银么?”

严清鹤一时不敢细想,他问道:“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那姓刘的监守自盗。十万的白银,如今只查着五万,他也只认了五万。”

“你说的真是他?”严清鹤实在没法相信。他与这人多少有过些交情,那时就觉得他为人正直,也确是贫寒出来的,吃得苦。后来有了个有钱的岳家,又做了官,仍然过清苦的日子,政绩也是有的。这样的一个人,何至于做出这种事来?

“清鹤呀……”景遐叹道,“你生在京里,长在京里,有些事情你不懂。天下读书人,有几个如你一样的,又有几个如你大哥一样的?你这是前几世修得的福分。”

“你不是么?”严清鹤反问。

景遐笑起来:“我当然也是,所以我才没贪五万两雪花银。那刘长承认罪的时候痛哭不已,说天下寒士苦读如他者多矣,如他一样考中的又有几个?便是考中了,一辈子清贫守正,也多是窝在地方上终老了,有什么意思?”

严清鹤不语。他的确也少想这些事情,尤其是近来囿于皇帝这事情,哪里就能想起天下士人的命运。

“世人苦被名利累呀……”景遐感慨,“寒门子弟如此,京城的大人物们难道不一样么?都是一样的,牵挂太多,谁也舍不了,顺心顺意的太难了。”

严清鹤不知景遐又为何有这么多感慨,他也不知道如何接话。他只是自嘲地想,景遐说得也没错,自己不也是被这些东西牵绊着吗?他要真是了无牵挂,也不是现在的憋屈了。但牵挂放不下,他也没法怨别人。

“这事情现在还压着,估计再过几日就该传遍了,朝里怕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吧。”景遐看着严清鹤道,“哎,清鹤,你嘴严吧,不至于转头把我这话传出去吧?”

严清鹤知道景遐也只是与他玩笑,回道:“你嘴多严,我就多严。”



第六章 

八月十五的时候,皇帝邀群臣赏月。

于宫里来说,这日不仅是中秋,还是大公主的生日。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有过正妃,然而太子妃还未有子嗣就早早亡故了,登基至今也没有再立后。后来皇帝似乎偏宠过赵贵妃,于是赵贵妃为皇帝生了第一个孩子。

那日生产时正是八月十五的晚上,朗月当空,大家都盼着这个孩子,里里外外地忙碌照应着。然而生出来了,却是个公主。一时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到底是头一个孩子,又因为是中秋月夜生的,大家都说是个好兆头。赵贵妃也丝毫不愁,第二年便又有了龙种,这回果然是个皇子。

大公主后来因此得了个封号叫做婵娟,连同小名也索性唤做玉蟾。

赵家由此也格外风光起来,不过皇帝倒是没有因此而特别厚遇赵家,只是准许每年中秋可来宫中与贵妃团聚。

今年的赏月宴就办在御花园里,刚刚月上东山的时候,又有垂柳掩映着。皇帝点名要几个有才名的作了诗,严清鹤躲不过,也和了一首,然而他无心出头,因而做得平平,无功无过罢了。

皇帝却因此赞许了他几句,严复良也知是皇帝对人不对诗,连连谢恩。

此刻严氏父子三人在一处,皇帝就站在他们身边。皇帝面色和缓,带一点赞赏的微笑,但全然不是耳鬓厮磨间的温柔,而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使人敬畏。

严清鹤此刻站在大哥与皇帝之间,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他心中有许多事,可偏偏要装作若无其事。他如今就和那个与自己欢好过的人一同站在父亲面前,边上还有一个被那个人挂在心上的人。这种感觉莫名的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偷情——如果他有这个心思的话,想必会是一种别样的趣味。

可如今他没有。他很想看看,这么近的距离,皇帝是如何待大哥的。可他又不敢抬头与皇帝对视,他此时的目光藏不住事情,他一定会慌乱。严清鹤忍不住飞快地看了皇帝一眼,却见皇帝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严清鹤呆住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却见大哥和父亲也在看他,这才想起来刚刚似乎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他思绪飘散,并没有听清楚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全然不知如何接话。他张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敢贸然开口,唯恐圣前失言,一时间十分窘迫,越发紧张起来。

皇帝此刻却为他解围一般问道:“朕看世安面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

严清鹤忙道:“谢陛下关怀,臣……臣确实稍感不适……”

皇帝玩笑般叹道:“唉,那可惜爱卿要辜负这月色了。”

严清鹤如今确实抱恙了,他只想早些离开。

“朕看世安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适?”皇帝头一回要他的时候,就这样对他说,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他那时虽然下了决心豁出去,但能做到不推拒已经是极限了,想来脸色应该不是赤红就是惨白,哪里好看得了?但他只能强压着说:“臣……无事。”

可他没料到皇帝会这样轻薄,在此处与他打这样的哑谜。就在群臣面前,就在他的父兄面前,以一个皇帝的姿态,表达对一个臣子的关心和爱重。但言语之下,却像是在调情——更不如说是在提醒他。

可皇帝这样说,是不想叫他离开么?严清鹤思索着,回应道:“此四美二难兼具之时,臣不舍离去,稍事休息便可,劳陛下挂心了。”

皇帝只是点点头,转而又与严复良交谈了。严清鹤这才敢抬头看看皇帝,却见皇帝神色淡然,面色如常,仿佛刚刚所思只是他自作多情一般。

但他知道不是。他已经知道,皇帝善于做这样的变化。

皇帝与严沧鸿差不多的年纪,然而周身气度不同,使人看到时总是忘记他的年纪,而只记住他的威严。严清鹤曾见过先太子,太子是从小培养出的居人上且怀天下的气度,威仪自然不必说,然而更有一种浑厚内敛的柔和。

皇帝却不同。在没有做太子的近二十年里,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年纪不大,生母位分也不高。做了太子后,唯有手段才可服众人,因而有掩不住的凌厉。严清鹤不喜欢皇帝温柔待他,每次温存,皇帝越是温柔,他越是脊背发凉。大约是他明白柔情蜜意只是一时假象,转眼逆了龙鳞又是另一番光景。

皇帝也并未停留多久,目送皇帝离开后,严复良便责备严清鹤御前失仪。严清鹤无法辩解,只是在心中道,这于他来讲实在算不上什么失仪。

严沧鸿看出他心思在别处,悄声问他为何神游。严清鹤只好找个理由来搪塞:“我……我刚刚想到太子的事情……”

严沧鸿神色一凛,“想这些做什么,此事不要多说一字。”

严清鹤叹:“我自然知道,刚刚瞧见赵家人了,一时想起来而已。”

这样一说,严清鹤还真的想起其中的事来。太子,如今是没有的。但赵贵妃如今位分最高,她的儿子又是长子,所以大家都认为该是大皇子。

不过大家从前都是私下悄悄以为,今年以来忽然就有了传言,说是皇帝有立太子的意思。这传言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但严清鹤总认为不可靠。一来皇帝正值壮年,身体强健,大皇子年岁也不大,这事不至于着急;二来皇帝并不喜欢别人猜中他的心思,这事传得越像模像样,反而越没可能了。

并且近日来他经历了许多,越发觉得赵家不该着急。赵贵妃毕竟是后宫里头一号的人物,婵娟公主的名声又大,如今再立太子,这恩宠太大,赵家受不起。

更何况,皇帝是什么出身,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就一定会立嫡长么?

这些话,严清鹤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并不能去和赵冀说。即便是说了,赵冀也无法决定什么。且偌大的京城,当然不只是他一个人在想这事情,一定有人比他想得更远。

只是可能当局者旁观者所见不同罢了。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宴席也散了。刘善问皇帝今夜如何安排,章颉想了想,说去赵贵妃处走走。

今天白日里为公主庆生,夜间又是中秋赏月,是热闹的一天。大皇子却被隔绝在这热闹之外,被要求与平日一般读书。他只是个孩子,本来就好玩闹,心中不忿,又见姐姐一日里清闲游戏,便更加气恼。

赵贵妃也知道今日逼着他读书,心思不在其中当然没什么用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心意与姿态。

果然晚间皇上便来了,赵贵妃迎上去,说大皇子今日用功劳累已经睡下了,小寿星却等着想见父皇还没有睡。

章颉听罢果然显出满意,去看公主了。公主也才八岁,见到父皇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笑到一半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逗得皇帝与贵妃齐齐发笑。

公主仰着头对章颉说:“父皇,他们说我是人间的明月——我有天上的月亮美么?”

章颉摸摸她的发顶,笑道:“天上的月亮不及玉蟾,但你如果不早早睡觉,就不如天上的月亮美了。”

章颉的心情还算不错,因此他不想追究到底是谁教给公主“人间的明月”这话。他只是与赵贵妃说了几句话,说到大皇子,他说:“他应该有这样的耐力与担当,这样才是将来能担大事的样子。”

赵贵妃听得心头一热,但仍然低眉顺眼地轻声道:“妾身不奢求阿禹能做什么大事,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章颉也不看她,只是又随意地说:“他又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连他胸中都没点抱负,像什么样子?”

赵贵妃因为这几句话心中狂跳,她是头一回从皇帝嘴里听到“担大事”这样的话,难抑的激动,柔声应道:“是妾浅薄了。”

不过皇帝又说:“你久居深宫也许不知,外头竟然风言风语胡乱编排阿禹,虽说是小事,但人言可畏,不管管还是不行。”

赵贵妃又感到周身发寒,心头那团热火也烧不下去了,她正思考如何作答,皇帝却不等她回应起身离开了,留她一个人在原地惴惴。

章颉回到寝宫里,原已经脱去外衣躺下了,却终于还是起来,翻出一封信来。

他在灯下慢慢地将信拆了,只有一首短诗,寥寥数言。诗是望月诗,只是为了在十五这日送到皇帝手上,想必是早写好的,根本也不是望月所作。内容也平常,不过是望月怀人,又述年华不可留,往事不可追。

不可追。

章颉拿着信看了许久,到后来只是对着信纸上一个角落出神。

那是落款,写的是:弟 瑗。

第七章 

刘长承的案子终于被揭起来了,从永州到京城里一片哗然。然而刘长承自己却没等到被押回京,早在永州家中自尽了。

五万两银子还是五万两,余的五万两依旧不知所踪。

章颉召了群臣书房议事,众人看皇帝冷着脸,都默默站在一边,不敢作声。

去年永州官银失窃的案子一出,皇帝就动过一回气。那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永州的人贬的贬,免的免,派下去的人将永州翻了个底朝天。然而十万两银子真如蒸发一般,没了踪迹。

谁也没料到,主犯真凶连同银子居然还藏在永州。

不过还是有人开口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陛下。”

皇帝略略抬眼,看了看他的丞相。

王怀仁在前朝就做到相位,传言他登第那年,曾有高人与先帝进言,道“此人可堪大用”。在地方上辗转磨砺了十年,回京后果然青云直上,乃至于先帝临终托付他辅佐新帝。

章颉不便动他,但很快便一步步削了相权。可不管怎么削,丞相依然是丞相,还是百官之首。

王怀仁从容道:“此事重大,虽是地方小员却犯下如此罪行,令人胆寒。此虽是个例,然而不可不防。”

王怀仁顿了顿又道:“陛下选贤举能,治世圣明,然而各州地方偏远,圣意毕竟难达,仍需严加防范。老臣以为忠言逆耳,愿陛下恕罪。”

章颉缓缓道:“王卿所言极是。但王大人以为,出了疏漏的仅仅是地方上吗?”

他的目光慢慢的扫过在场的众人,一字一字道:“一个地方上的小小官员竟然猖狂至此……但朕眼前的诸位,这京里的,朝堂上的大人们,都是清白的吗?”

这才是他想说的。前朝是怎么亡的——从根上开始烂的,这过去还不过百年。先帝在时一扫痼疾,大刀阔斧整顿吏治,如今先帝没了才几年,众人便都忘记了么?

室内的气流凝滞着,房里满是人,然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群臣被这一番话说得心惊,暗自揣度皇帝的意思。

皇帝起身,又留下一句话:“凭他一个小小的刘长承,怎么能瞒天过海,骗过朕,骗过这上上下下呢?诸位大人以为——他有没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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