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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君子-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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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几天下来,明长宴也没听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倒是把宫中的奇葩事情听了不少,譬如:有位宫妃今日裙子上破了一个洞,穿了半天都没察觉;皇帝昨日又翻了谁谁的牌子,谁谁看不顺眼,偷偷的下了毒;某某皇子实在愚笨,课文背不出来,叫柳先生罚了去挑水。
  鸡毛蒜皮的小事,听得他昏昏欲睡。
  会客间那头道:“柳先生留步。”
  柳况道:“那我就不送了。”
  明长宴望去,有一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正夹了一份公文急匆匆的往书院外走。
  怀瑜道:“是礼部的成明礼。”
  明长宴道:“是那个小成大人吗?我有印象,茯苓提起过,他是专门管各国进贡之物。我之前怀疑神仙草在他那处。不过,他一个礼部的到白鹭书院做什么?”
  怀瑜解释:“成明礼是来拿江湖日报的。”
  明长宴道:“江湖日报?”
  怀瑜:“皇帝看的报纸,要提前一天拿。”
  明长宴推开窗,喊道:“柳三清,还有没有多的报纸,给我一份。”
  柳况问道:“你要报纸做什么?”
  明长宴:“别这么小气嘛,难道我还能拿张报纸拆了你的书院不成。”
  话音一落,对门飞过来一卷报纸。明长宴伸手攫住,摊开一看,很快就在一角找到了广陵瘟疫一事。明长宴一目十行读下来,眉头紧蹙。
  怀瑜偏过头一看,江湖日报这次的主笔依旧是秦越君。此人从茶余闲话板块混到了国事板块,不过秦越君的行文风格十分明显,带有强烈的个人主观情绪,实在不合适撰写国事。本该客观公正转述瘟疫一事,经由他的手,成了一篇引人落泪的悲歌。
  明长宴道:“秦越君此人,行文是十年如一日的裤裆里拉胡琴,瞎扯淡。”
  怀瑜道:“他写了什么?”
  明长宴:“什么都没写。洋洋洒洒长篇大论的废话,拢共合起来就三个字:好惨啊!你说他写什么了?”
  他倒了一碗茶,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与其坐在这里道听途说,不如自己走一趟广陵。怀瑜,这几日多谢你照顾,只是我非去不可。我知皇帝让你去广陵救助瘟疫一事,因此我也不用你费心照顾,你知道给我留一个车马座位,给我点儿干粮吃。”
  怀瑜:“你现在不能去。”
  明长宴:“我做的事情,向来都是众人不做的。你要是拦我,我一定打不过你,不过你总没办法一整天每时每刻都盯着我,要是你顾念你我二人之间还有的一点情分,你就应该让我去广陵。”
  怀瑜抿着唇。明长宴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到黄河不死心,两人在屋内僵持片刻,怀瑜道:“你不准去。”
  明长宴莞尔一笑:“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拦住我。”
  怀瑜脸色不好,出了门,把大门一锁,将他关了起来。明长宴却不以为然,倒是柳况来敲门,站在门口道:“刚才看见云青从你这儿出去,发了好大的火,你把他怎么了?”
  明长宴道:“他闹小孩子脾气了,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走。”
  柳况笑道:“我倒是从来没听说过小国相对谁耍小孩子脾气,莫不是你这人格外折腾?”
  明长宴道:“我如何知道?你不如问问他,怎么惯对我骄纵起来?难不成你又怪是我宠坏的?”
  柳况:“明公子好记性,多年前柳某无心提的一句话,你竟然记恨至今。”
  柳况所言,是他与明长宴初见的时候。当年,明少侠一战成名,刚接手天清派,玉宝才到垂髫的年纪,不会走路,便赖在他身上。明少侠那时单挑恶贼,左手抱娃,右手出招,两三招解决之后,还得分神哄一哄小孩儿。因十分稀奇,柳况曾笑他过分纵容幼儿,孩子将来必定骄纵蛮横,叫人头疼。
  明长宴停顿一会儿,道:“他看起来特别生气?”
  柳况:“把你在门口养的一群鸡崽子给一锅端了。”
  此鸡,是明少侠闲来无事,从白鹭书院的山脚下农妇家里要来的,养在小别间的院子里。在他的精心照看下,孵出来有好些日子了。
  明长宴听罢,哀呼一声:“我的崽!”
  他夺门而出。
  果不其然,鸡笼子倒得七零八落,俨然是人为造成。一群鸡崽子挤在一块儿,瑟瑟发抖,叫声凄厉无比。
  明长宴十分愧疚,便多撒了些饲料,与鸡相顾无言。
  半晌,他倒在草坪上,好不凄苦。


第32章 河伯娶亲(二)
  隔了三天; 怀瑜来了。
  明长宴正在院子里玩针。上回; 他从春姑姑脖子里拔下来的仿制落月针还有数十枚,最近他感到自己体内真气渐渐流转; 虽然微不可查; 但也足够他欣慰。刚有点儿起色; 明长宴便迫不及待的摆弄起来。
  只不过,大动作不敢有; 闲暇之余,用针刺绣还是很有余力的。
  当年天清穷困潦倒之际,别说是刺绣,连糊火柴盒的活计都干过。不过诸多生财之道中; 还是刺绣来钱最快。因明少侠用针最好,技艺精湛,花样繁多,鬼门十三针招招精妙无比; 用来刺绣,虽说是大题小做; 但是成品却好的令人咋舌。
  临安府的夫人小姐,但凡有些大户人家,谁没买过明少侠的刺绣。不过众人只知道这刺绣是天清里的人在卖; 谁在绣; 那就不得而知。
  时隔多年,明长宴又捡起了老行当,从刺绣开始; 慢慢的找回用针的手感。许久不用,有些生疏,控线时后劲不足,几次穿针都堪堪落下。
  叮铃一声,银针落地。
  怀瑜正好停住脚步,他拾起针,盯着明长宴看了许久,却不肯说话。
  明长宴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哈哈一笑,先开口道:“不生我气啦?”
  怀瑜哼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他望去,明长宴正坐在木凳上,面前摆了一副绣架,上头有块长方形的花绷子,紧紧绷着一块白色软缎,花纹已然绣了大半。
  明长宴放下针,撑着下巴:“绣花。你没见过吗?”
  怀瑜不答。明长宴笑道:“哦,你没见过男人绣花。不过,女人绣得,我怎么绣不得,我绣得还比她们好呢!”
  软缎上,是一头栩栩如生的白鹿,周身隐隐有仙气缭绕,祥云拥簇,本该是一副大好的白鹿踏雪的绣样,可明长宴偏偏在软缎的左下角用金线绣了个四仰八叉站着的简笔小人,通过边上的鹤纹以及脸上张牙舞爪要闹脾气的姿势可以看出,绣的是怀瑜。
  明长宴拾起剪刀,咔嚓两下,将那块软缎给剪了下来。又拿起针,三两下的镶了一条金丝边,直到精致无比,才塞进怀瑜手里。
  怀瑜抬头,明长宴嘻嘻一笑:“别生气啦。我送你的!”
  怀瑜虽然面色很不好看,但收下了手帕,塞进怀里,冷冷道:“你还要去广陵吗?”
  明长宴收了绣架,又将落月针放进怀里:“要去。你还要拒绝我吗?拿人手软啊,小怀瑜。”
  半晌,怀瑜费了好大的劲儿松口:“好,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但是我有要求,你必须听我的话。”
  明长宴又惊又诧:“你真的愿意带我一起去了?我这个身份与你同去广陵,要是皇帝日后追究,说你带着他老婆私奔了。”
  他说了一半,停下,笑得趴在桌上。
  怀瑜凶道:“有什么好笑的?”
  明长宴笑意还在嘴边,“笑口常开,好运来。笑一笑都不行吗。我没想到,你真会答应带我一同去广陵。”
  怀瑜道:“带你去又如何。”
  明长宴嬉皮笑脸,赶忙恭维:“不如何,小国相千金之躯,纡尊降贵,区区一念君子自然事事顺你意,件件如你心,什么都听你的!”
  他说完,又问:“宫中都安排好了?”
  怀瑜道:“嗯。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广陵?”
  明长宴道:“当然是越快越好。”
  二人商量片刻,决定跟礼部的小成大人一同出发。成明礼听闻小国相要跟他一路,诚惶诚恐地准备了马车。一路车马不停,两日后,一行人到达广陵。沿途太平盛世,并无瘟疫之扰,只进入广陵城内,这才有白绫飘飘。
  明长宴轻飘飘的跳下车,他原想自己纵马,可惜身体素质不佳,只得做罢。衣服是怀瑜替他准备的,与他以前长穿的那件黑衣无二,肩上的披风饶了两圈,垂在腰际。甫一下车,广陵城的死气便扑面而来,县官朱川康跪地迎接,引众人于客栈休憩。
  一路上,沿街乞丐昏睡,无人管制。途中白纸纷飞,满地棺木,叫人胆战心惊。
  成明礼叹气道:“我原以为上报奏折只是夸大其词,没想到广陵竟然比折子上形容的更加凄惨。”
  明长宴道:“人间倒是各有各的地狱。”
  朱川康解释:“瘟疫一事,是从今年入夏开始。起先只是镇上的周举人发病,前几个月乡试放榜,他中了个举人,回周庄的路上,滚进了燕荡河,福大命大没死成,回去的时候就发了一场高烧。周家夫人先找了周庄的赤脚郎中看病,开了几个方子吃了半月不见好。”
  “后来他家里人又派了个小童来找我,我与他算是一个世兄弟,监考他那一场乡试的老师,是我父亲的学生。我便拿了钱,寻了广陵的吴郎中去看他,吴郎中的老师是太医院当差的,小成大人恐怕也听过他的名字。因此,他算我们广陵最好的郎中,此去见了他的病,不但治不好,反而愈发骇人。”
  怀瑜纠正道:“浑身不适再衰老不是开始,而是已经发作到中途。此病起初精神尤其亢奋,就像打了鸡血,半夜也睡不着,精力无处发泄。而后才开始慢慢衰退,再是僵化。”
  朱川康听罢,倒是没注意此病最开始发作的模样,听怀瑜一提,恍然大悟:“大人说得不错,我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明长宴听到此处,插嘴道:“后来是不是浑身僵硬,目不能识,口不能动,最后五脏溃烂,容貌衰竭,死后模样有七八十岁?”
  朱川康道:“正是。我从未见过这种发病方式。若是一般的时疫,只需要把发病的人关起来整治便可,但……”
  明长宴问道:“但什么?”
  朱川康道:“但镇上的祝巫以龟壳做卦,说周举人那晚掉进燕荡河,惊扰了燕荡河的河神。河神发怒,天降瘟疫来惩治世人,只有为河伯寻一个良好的女子,作为妻子嫁于河伯,才能平息怒气。”
  明长宴道:“狗屁不通,无稽之谈!”
  成明礼道:“朱世兄,这无辜让少女送死的荒唐事情,你为何不阻止?”
  朱川康道:“我若要能阻止的成功,便早就动手了。广陵城内的百姓人心惶惶,祝巫利用神鬼一说,令百姓善恶不分,我出面阻止,便是官僚强权。不瞒诸位大人,一月之内,广陵已经发生了四起暴乱,是下官无能。”
  明长宴道:“你也不用自责,中原迷信还不是皇帝带起来的,又不是一日两日。紧要关头,大夫不管用,想要活命,还不是只有指望神佛。”
  朱川康看了他一眼,见明长宴穿衣打扮不俗,说话又如此放荡不羁。张口闭口便是皇帝如何,皇帝又该如何,关键是,在场几人,俨然只有他觉得大不敬,其余的都如同没听见。
  四人在驿站楼下停住脚步,负责接待成明礼的侍卫已经早早地候着了。
  明长宴却不打算上楼,而是笑嘻嘻道:“怀瑜,这可是你的老本行。走走走,我们去看看那个祝巫!”
  刚跑两步,他便被怀瑜扯着领子,往后一拖。
  明长宴手脚并用,凄惨大喊:“杀人啦!!”
  朱川康惊讶道:“这……”
  成明礼这几日与怀瑜、明长宴同行,眼前此景见的惯了,老神在在一摆手:“无妨,小事。”
  怀瑜当真提着他的领子,连拖带拉的拽上了二楼。明长宴两条长腿踩得咚咚作响,摆出一副立刻就要气绝身亡的做派。冷不丁,脖颈处一松。明长宴道:“蛮横无理!你耍的是哪门子小姐脾气!”
  怀瑜坦荡的坐在桌前,到了一杯茶。
  明长宴在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决心在沉默中爆发,于是抬脚往门口走。到门口,怀瑜冷酷道:“我不准你去。”
  “好不讲道理!”
  “是你不守承诺。”怀瑜站起身,说道:“总之,你现在只能听我的话。”
  明长宴暗道:好霸道的小兔崽子,要不是本少侠现在打不过他,早就把他吊起来打了!
  他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怀瑜似乎很生气,哼了一声,也不理他。重重的躺在床上,将被子往上一拉,盖过脑袋,片刻后,棉被里传来闷闷一声:“你自己想。”
  明长宴只好坐回凳子上,唉声叹气,心中想道:我真是娶个老婆回家都没他这么难哄。
  转念一想,又安慰自己:他从小就是在皇宫长大的,骄纵一些也难免,我既然想和他做朋友,年纪又虚长他几岁,自然要多忍让一些。
  如此安慰自己一番,明长宴不由顺着怀瑜的思路开始想:自己是哪里答应他要听他话的。
  结果这一想不得了,翻出了无数的旧账,全是先前在皇宫之时,他为了出宫,挂在嘴边说的几句鬼话。
  臂如:认别人当大哥,大哥说一不说二;事事顺你意,件件如你心,什么都听你的。
  明长宴哭笑不得,他说这话,纯粹是嘴巴快,不过脑子就哄出来的好话。哪知道怀瑜如此较真,竟然全都往心里去了。还记到了现在,要和他算账。
  他自认理亏,这下就更不敢走出屋子,索性坐在床边,扯了扯怀瑜的被子。
  “嗳,哥哥,怀瑜哥哥,怀瑜大哥,亲大哥,我错了,这次是真的错了。”
  “说句话嘛,怀瑜,你睡着了吗?”
  “好好好,你是对的,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被子里,终于有了点动静。
  怀瑜终于大发慈悲地坐起身,慢吞吞的瞥了他一眼,以示原谅。
  明长宴发誓道:“真记住了!可不敢忘记!”
  他放发完誓,驿站楼下传来一阵打闹声。二人下榻驿站,位于广陵城中心,对面便是一家一甲客栈。中原供人吃喝的玩乐场所拢共分为五甲,其中一甲则是顶尖舒适,中原不足百家。
  广陵未遭瘟疫之前,乃是贸易大城,因此也有一间一甲客栈。明长宴熟知这些,是从京都过来,由小成大人告知的。小成大人有传闻言:小国相此人,非一甲不住,非金丝绸缎不穿。无论饭菜多昂贵,多好吃,一道上来绝不吃三口以上,又叫食不过三,总之,十分娇贵。
  怀瑜不吃正餐,却酷爱吃零食。糕点松子仁,满满当当地装了一包裹,从京都吃到广陵,没见他停过。他大约觉得此举行为过于孩子气,因此,为保全做大哥的颜面,怀瑜几乎都是背着明长宴偷偷吃。可惜明少侠目光如炬,早就勘破他的小伎俩。只不过他看破不说破,并且还观察多日,得出结论:这个小祖宗最喜欢吃的应当是桂花糕。
  此刻,楼下的打闹声,正从对面客栈门口传来。明长宴推窗围观,将大街两旁景色尽收眼底。四名身着黑白相间禅衣的和尚,将一名黑衣男子按在地上狂打一气。
  明长宴微微一笑,道:“小寒寺的老秃驴。冤家路窄,怎么一出来就碰上他们了!”
  其中一名和尚道:“把他抓回去!”
  明长宴呵呵一声:“你看看,这是个出家人慈悲为怀的做派吗,简直就是个丘八!”
  怀瑜听罢,突然问道:“什么是丘八?”
  明长宴笑了一声,突然从三楼一跃而下。怀瑜猛地伸手一抓,只抓到一片衣角,很快,衣角从他的手中滑出。明长宴翩然落地,二话不说,抬脚便踹。三个和尚一人一脚,出脚动作快如闪电,和尚摔得屁滚尿流,大怒爬起,手中法杖直指明长宴。
  他拍拍手,十分嚣张,十分霸道,十分不讲道理。
  百忙之中,他抽空抬头,对怀瑜坏笑:“这个就是丘八做派。”
  说罢,不分青红皂白,一拳招呼上了老和尚的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  解锁昭昭技能之一:刺绣
  这是他以前用针闲暇之余开发出来的闺房之乐'住嘴
  其实是迫于生计为养家糊口不得不开发出来的技能【。】


第33章 河伯娶亲(三)
  明长宴与小寒寺积怨已久; 且仇怨很深; 堪比某某潭水深千尺,是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的陈年芝麻谷破烂事。
  老秃驴牵着小秃驴; 势要问明长宴讨个说法;
  两厢僵持; 被绑着的黑衣人挣开绳索,大喊道:“好大的胆子!”
  明长宴心中一凛; 感慨道:好熟悉的开头!
  果不其然,似要印证明长宴所思所想,地上黑衣人一跃而起。
  “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
  明长宴见他一身黑衣,腰佩一把长刀; 后背一面黑纱斗笠,肩批一条三尺披风,悚然一惊。
  “本少侠就是一念君子!是明长宴!瞎了你们的狗眼了吗!”
  此话一出,小和尚定力不佳; 笑出声来:“你?你是明长宴!哈哈哈哈哈!”
  自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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