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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君子-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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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记起,自己没穿女装。
  柳况吃了杯茶:“我见你刚才同云青打闹,生龙活虎,想必伤势也好了大半。”
  明长宴:“我已经好全了。”
  柳况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更放心。明公子,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明长宴坐起身:“什么人?”
  柳况放下茶杯:“这个人你一定认识。既然你好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出发。”
  怀瑜道:“这么急?”
  柳况道:“此人应该在我与明公子相遇的时候,就要带给他看。我不曾想到明公子中途失忆,打击过大,这才耽误了好些天。”
  明长宴道:“那行,我现在跟你过去。”
  柳况点头,怀瑜突然拦住他:“我也去。”
  他从床上抓了一件衣服,披在明长宴身上,“走。”
  白鹭书院下山,又穿过一条小河,往北走,出了山门便是一条官道。顺着官道走两箭之地,渐渐地,两旁多了不少小贩。这些人或赤着脚,或背着木头架子,背上的木架,横七竖八,东倒西歪的插着,上头丁零当啷挂了些香囊、扇子、布袋等物件。
  到了集市时,又遇到一个站在竹亭处卖报的书客,明长宴拿了一份江湖日报,又挑了几支笔塞进兜里,怀瑜付了钱,二人随着柳况继续往前。
  明长宴手上转着笔,嘴上也不停歇:“小怀瑜,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十分夸张的在自己的腰间一比,怀瑜道:“你找死吗。”
  明长宴连忙讨饶:“好嘛好嘛,有这么高。”
  这回,比了一个同自己现在身高一样的高度——明长宴现在只到他的肩膀。
  怀瑜冷冷地瞪着他,明长宴讪讪收回手,“你好凶啊。”
  第三次,明长宴老老实实,垫着脚比了一下:“这么高,这么高行了吧!要不要我跳起来比一下。”
  怀瑜心中满意了,便愿意理他:“你说这个干什么。”
  “说你有钱啊,一出手就是颗金珠子。怎么现在知道带些碎银子在身边了。”
  明长宴一边走一边说,突然,脚步一顿。
  怀瑜一转头,此人已经跳到了路边的摊位前。
  柳况笑道:“他重伤近两年动弹不得,好了又一直被困在皇宫,这会儿出来难免兴奋。”
  怀瑜冷冷瞥他一眼:“和你有关吗?”
  柳况一愣,哑然,笑道:“我失言了。”
  明长宴提起一串风铃,拿在手里晃了晃。这串风铃做工别致,中间拴着一个琉璃球,里头灌了大半的水,一条半寸长的小鱼在水里安然的游动。明长宴又晃了一下,小鱼便上下乱窜,而琉璃球末尾吊着的一小片布料被吹的左右飘摇。
  “哎,你这串风铃怎么卖的?”
  问了价,怀瑜付了钱,明长宴嘻嘻一笑:“送你的。”
  怀瑜道:“拿我的钱买的东西送我,你真会做生意。”
  明长宴厚颜无耻道:“我先欠着嘛,打白条。真是我送你的,你看里面这个小鱼,长得像不像你?”
  怀瑜拎到眼前来,仔细观察片刻,立刻得出结论:“胡说八道。”
  明长宴喃喃自语:“难道不像吗。”
  他伸手,弹了一下琉璃球,那鱼当即气鼓鼓,背对着他。
  明长宴喟叹一声,心道:分明一模一样嘛!
  一刻钟后,柳况带二人来到了同文馆。店小二迎出来,柳况报了名字,三人便一同被领着往上房走去。
  柳况边走边道:“我只知此人与你相识,但是问她具体,她什么都不愿意说,或许见到了你,她会说出来。”
  到了门口,退了小二,柳况先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她的中原话说的十分生涩,问了一句:“谁?”
  柳况道:“是我。”
  半晌,门被缓缓打开。
  门后,那女子虽穿着中原服饰,眼珠却是琥珀色,轮廓也比中原女子稍微深一点。
  甫一见到明长宴,她浑身一震,双腿一软,跪在门口,紧接着,脱口而出便是大月国的语言。
  明长宴愣了下,“小铃铛!”
  怀瑜道:“她喊了什么?”
  柳况答:“我只会一小部分大月的语言,她喊的应该是小王子。”
  明长宴扶起小铃铛,此女泪水决堤,好似漂浮之人泊岸,抓着明长宴的手臂,如同抓着半截浮木,肝肠寸断。
  哭够了,小铃铛猛地跪在地上,将头磕在木板上,看模样是要长跪不起。
  二人说的都是大月国的语言,怀瑜听不懂,便盯着柳况。
  柳况被这个小祖宗盯得背后一片发麻,只得硬着头皮强做翻译。
  “看来,这个小铃铛是明公子妹妹的侍女。”
  怀瑜问道:“还有呢。”
  “她似乎在道歉。”
  小铃铛跪在地上,确实在道歉。
  明长宴问道:“伊月怎么会来中原,我不是说了再过一年就把她接来吗,你们都由着她的性子一同胡闹吗!”
  小铃铛哭道:“国主那些日子实在可怕,对下人动辄杀头凌迟,对公主也没有好脸色,还要把她献给南梁国的四皇子陆行庚。公主心里很害怕,实在是等不到您回来,便半夜的时候收拾东西逃走了,想亲自去找您。到了中原,我们在一家客栈休息,公主会说几句中原的话,而我什么也不会说,哪里也不敢去。当时我们已经到了广陵,很快就能到临安府了,又过了两天,来了一个男人,拿着您的银镯,说是您的朋友。”
  明长宴心道:我的朋友?我哪门子朋友知道我有个妹妹!
  他站起身,提高声音:“你就让伊月跟他走了?”
  小铃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开口:“我……我当时被支开,公主让我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谁知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是我不好,我没看住公主……”
  明长宴心一软,扶起她:“我没有怪你。我问你,你记不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小铃铛猛的擦了一把脸:“我、我就看了一眼,虽然我描述不出来,但是……只要我能见到,就一定能认出……”
  “对了!我还记得那个男人身上配着的一个十分别致的玉佩,上面是……”
  明长宴神情一变,难以置信的愣住。
  怀瑜问道:“她说了什么?”
  柳况迟疑片刻,回答:“玉佩?她说带明公子妹妹走的那个男人腰上,悬挂着一枚玉佩。”
  怀瑜道:“是不是羊脂白玉,麒麟踏云。”
  柳况道:“你怎么知道。”
  怀瑜上前,扶着明长宴的肩膀。
  明长宴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那块玉佩,伊月见过。我曾佩戴在腰上,她见过,还加上银镯,才会如此相信此人。”
  怀瑜略略思考,问道:“明月?”
  寂静半晌,明长宴才道:“是。”
  怀瑜道:“那晚你在我窗前,与我讲你妹妹之事,他也听到了。”
  明长宴道:“但是他怎么会知道伊月来了中原?又为何要带走伊月。”
  怀瑜捏了下他的肩膀:“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问。与其做无谓的猜想,不如他亲口承认。”他停顿一下,又补充:“如果是他做的,你如何打算?”
  “我不知道。”他浑身的力气一卸,坐在凳上,又说了一声:“我不明白。”
  明长宴坐了会儿,又站起来:“我们先走。小铃铛,你去床上休息。柳况,让店家炖一点好汤上来,她哭了这么久,身子受不了。”
  小铃铛道:“殿下,我要跟您一起走!”
  明长宴安抚:“我已经不是殿下了,小铃铛。你和我走,怎么走?不瞒你说,我如今武功几乎全废,连自身都难保,若是带上你,咱们可能得全死在中原。你放心,柳况会照顾你,等我把事情办完了,接你到冼月山居住。”
  小铃铛年岁不过二十,我见犹怜,睁着一双眼睛瑟瑟发抖。
  明长宴只好弯下腰,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你要听话,我不会骗你。”
  安顿好小铃铛,三人走出同文馆。柳况还有要事在身,先同两人告辞。
  明长宴叹了口气,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坐下。不到片刻,便下起了雨。
  入秋之后,阴雨绵绵,拖拉不断。
  细雨如针,扎在他的身上。怀瑜撑开伞,明长宴笑了声:“多谢。”
  他问道:“宫中事物繁杂,你又居高位,难道没有要紧的事情吗?心意我领了,只是你不必陪我浪费时间。”
  这半月,怀瑜几乎日日来白鹭书院盯着他吃药。听赵小岚等人所言,皇宫内因大皇子之死和广陵瘟疫之乱,忙成了一锅粥。怀瑜作为祛灾祈福的国相,又岂能从中偷闲,天天往皇宫外跑。白鹭书院和皇宫的距离也不近,普通百姓徒步便要走一个时辰,算他车马返程,也十分麻烦。
  不然,就是他由着自己的小性子:乱搞一气。
  怀瑜道:“没有,常叙回来了。”
  明长宴心道:常叙?是茯苓说的常国相?怀瑜的师父吗?能教出这种娇脾气的人,岂不是更加……
  明长宴捏起他的发尾,拨弄片刻:“那你就继续陪我浪费时间?”
  怀瑜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明长宴道:“你若是真把我当朋友,想要帮我,那就找神仙草。”
  片刻后,怀瑜道:“你想恢复武功?”
  明长宴:“那是自然,否则如何查明真相?你有办法?”
  怀瑜微微一笑:“我有办法,可使你恢复三成武功。”
  明长宴连忙站起身:“为什么是三成?不能十成吗?”
  怀瑜脸色一变,转头道:“爱要不要。”
  明长宴一听,身体连忙跟着怀瑜的脑袋一起转:“要要要,我要的,我要的!”
  怀瑜垂下眼帘,看着他。明长宴嘻嘻一笑,殷勤地拿过伞:“我来帮你撑。来来来,小国相大人,您先走。”
  他身高不够,因此撑伞时,需要垫着脚,举着手,同时,神采奕奕地望着怀瑜。
  怀瑜心中得意,便松了口:“四成。”
  明长宴得了便宜继续卖乖:“五成,五成嘛!”
  怀瑜冷酷道:“两成。”
  “好好好,三成,三成!!!!”
  怀瑜哼了一声,抢过伞走了。明长宴装模作样惨叫一声,哀呼连天:“我是病人!欸,你这人、小祖宗!哥哥!怀瑜!你是不是老有抢人伞的毛病!”
  雨下得更大了。


第31章 河伯娶亲(一)
  “好苦!这药我得喝到什么时候?”
  明长宴放下碗; 十分夸张地吐了下舌头。他自养伤; 已有半月。
  怀瑜收了碗,转身放到桌上; 不理会他作妖。
  明长宴掐着自己的喉咙; 叹了口气:“真的好苦; 我要吐出来了。”
  怀瑜冷道:“吐出来就只有一成。”
  明长宴闭上嘴,乖乖坐好了。
  此前; 怀瑜答应替他调理身体,这话没有作假。当天回到白鹭书院,他便将准备好的药单和药材带到了白鹭书院,煮了药一日三餐轮流灌给明长宴。药味虽极其冲鼻; 明长宴每次喝完药都仿佛失去了嗅觉一般,但确实有奇效。近来,他身体不像以前那么虚,心肺不痛; 因此,不敢跟怀瑜唱反调唱得太厉害; 只无聊的时候,把他找来逗玩一会儿。
  不过,若是单吃药; 还没这么叫他痛苦。只是那药浴; 实在折磨人。每日腌萝卜似的泡半个时辰,时间一长,明长宴认为自己俨然已经入味儿了。一出浴桶; 浑身都是苦的。房间内,萦绕着一股药香。
  明长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骨头散了一半。冷不丁,几本书册砸到了床上。封面花里胡哨,显然是小摊上的话本。他猛地坐起,神色期待地看了怀瑜一眼,后者冷酷的侧开头。几本类型不同的话本,名字也各有千秋,诸如:《无情争似有情痴》、《纨绔书生妖娆妻》、《有情偏被无情恼》,云云。
  “够了吗,这些有什么好看的。”
  “你可别瞧不起这些话本,可好看了!你看,比如这本,”明长宴拿起了其中一本《冷情王爷无情妾》递到怀瑜手上,“我最喜欢这本,简直太感人了,我看着差点都哭了!不信你拿去看!”
  随后,明长宴又抓起一本,才刚翻了两页,突然眼睛一亮,在床上捧腹大笑。
  “怀瑜!怀瑜!”
  怀瑜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
  明长宴拿着话本,一本正经地说道:“小怀瑜,你知道这上面写了什么吗?”
  怀瑜道:“我才没有兴趣。”
  明长宴却一本正经地念道:“……哪知云青仙人吃了酒,却不肯离去,坐在妾身前,迷蒙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妾身……”
  怀瑜脸色一变,夺过话本。
  明长宴哈哈大笑。
  中原民风开放,杜撰当朝名仕的故事不在少数。怀瑜位高权重,又是京都春闺少女的热门追捧对象,写书的以京都名媛为风向标,为赚足这些钱多的没处花的小姐银两,铆足了劲儿编排怀瑜。以小国相为主角创造的闲话本子,一年能收千八百本上来。
  怀瑜应是买本子的时候胡乱抓了几本,没发现其中竟还有关于自己的,此时叫明长宴看到,十分没面子。
  明长宴笑够了,正色道:“好了,我不笑了。你可别生气,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我是觉得有趣!”
  他酷爱看这些低俗话本,最偏心情情爱爱纠缠不清的极尽荒唐之作。
  收起书,明长宴不逗他了。他最怕怀瑜生气,小姐脾气,哄也哄不好。
  果然,怀瑜收碗之后,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明长宴心道:这小孩儿!
  不到一会儿,门又吱呀一声。明长宴一边翻着新的话本一边躺在床上道:“我还以为你气哭了跑出去,怎么这么会儿又回来啦?”
  无人回应。
  他‘咦’了一声,侧头去看,门口,一头雪白的小鹿偷看了他一眼,连忙跳走。
  明长宴见这头小白鹿,可不就是怀瑜养的那头坏脾气的小畜生,登时来了劲儿,一跃而出,三两下就抓到了小鹿。
  他抱着小白鹿的脖子,变戏法似地拿出两个豆饼。
  “偷偷找我来要吃的吧?哈哈,你哥不给你吃,我给你留着。怎么样,我对你好吗?以后还踢不踢我?”
  小鹿乖顺地顶了他一下,吃起他手中的豆饼。
  明长宴住在白鹭书院的这段时间,拢共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撺掇了一帮学生上后山挖了个大坑,把怀瑜的这头小白鹿从山里给抓出来。
  第二件:同这头小畜生握手言和,搞好了关系。
  明长宴叹了口气,拍了拍鹿头:“我若是像你一样,成日里只管吃,吃了管睡,睡醒了什么都不用想就好了。”
  他一边撸着小鹿的尾巴一边发呆神游,手下没个轻重,没伺候好,把小鹿尾巴一揪,小鹿当即发起脾气来,嫌弃地抖了一下身子,要把他的手抖下去。
  明长宴回过神来,拍了一下小鹿的屁股:“你这个小蠢驴竟然敢嫌弃我!”他嘟囔了一句:“我可是天下第一。”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兀自哀叹的加了一句:“虽然是过去时。”
  明长宴摸着鹿屁股道:“你也没几天能嫌弃我了,等我身子一好,你想再见我,那可就难了。啧,可怜本少侠风姿绰约,天下无双,如今沦落到与你这头小驴对愁眠,呜呼悲哉。”
  兀自叹了口气,他道:“我还有玉楼、玉伶、玉米,他们那一群小崽子肯定都在等着我,而且一定想死我了,也不知他们处境如何。这么一想,倒是鹿兄你比较惨,你就只有你那个娇小姐脾气的小主人。你我一人一鹿,当真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他又愉悦地撸了两把鹿屁股,似乎对这里的皮毛格外钟情。正准备再揪上一把时,小白鹿耳朵一动,鸣叫三声,撒开蹄子往东面跑。
  明长宴站起身,转头一看,笑道:“我还以为,你被我气跑了。”
  站在他身后的事怀瑜,他冷酷地哼了一声:“是啊,我是娇小姐。”
  明长宴哈哈一笑,双手合十,委实谦卑:“怀瑜,不,亲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一念君子认错及时,但死不悔改,正想岔开话题,怀瑜却道:“我要离开一段时日,明天开始你自己注意时间吃药。”
  明长宴道:“你要去哪?”
  “广陵。”怀瑜顿了一下,又道:“你别想去。”
  明长宴道: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怀瑜道:“你的身体还未好全,车马奔波,到了广陵不用下车,直接买一口棺材下葬。”
  明长宴道:“我觉得我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怀瑜,你好厉害呀!”
  怀瑜毫不理会他的吹捧,推着他的腰,把他推进屋子里:“回屋去,不行就是不行。”
  明长宴道:“好好好你别推我,我自己走。”
  二人刚进屋,外头便传来柳况的声音。
  明长宴坐在窗边,说道:“我成日坐在这里,虽然什么都干不了,但是却听了不少的消息。”
  他养伤的小别间,正对着柳况的会客室后门。明长宴耳力极好,加之柳况对他又毫无防范之心,他只消坐上半天,便能把整个谈话内容给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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