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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乱世-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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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皇子,这府上的装扮…”太监见白佑澜要走,急忙跟上去。
  “公公忙就是了,”白佑澜好脾气地回答,“只是我府上有人静养,不能吵闹。”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太监得了话,退下去训斥跟着他换取装饰的人。刻意给白佑澜空了段时间。
  “今日之事,”白佑澜也没闲着,他将府内下人召集过来,一双眼凌厉地扫过,“谁敢饶舌提起,本殿下不介意让他领会领会府内的规矩。”
  “要瞒着王爷?”莫谷尘皱眉,显然不同意。
  “难道还要让他知道?”白佑澜反问,寸步不让,“他身体如何,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依着顾景的脾性,若是得知这件事,如何能不多想,如何能不烦心?
  白佑澜烦躁地挥退众人,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顾景已经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他身体不好,又遭摧折,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还需好好将养。白佑澜手指描绘过顾景五官,温柔凝视躺在他床上睡着的人。
  睡吧,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凡事有我。
  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外边都乱成一团了,四皇子,你还在温柔乡里躲清闲是不是不太好?”白佑澜一转头,就看见沈长清抱着胸,戏谑地看着他不规矩。
  “你怎么来了?”白佑澜给顾景掖了掖被角,“别喊我四皇子。”
  “四皇子,你瞒不住。”沈长清跟着白佑澜往外走,“不然你准备怎么解释玉牒的事?说你用白佑澄一命换来的?东辰帝能放过你?别傻了,你瞒不过去。”
  “那我怎么办?”眉眼下垂,白佑澜冷然,“实话实说?然后让他担心?”
  “你瞒着他他就不猜忌不耗费心力了?”沈长清嗤笑一声,半嘲半讽,“你这样只会让他更担心。就算现在你哄了过去,你还能骗他一辈子?到时候顾景知道了,你让他怎么想?他不够好,不值得你信任,所以你瞒着他,所有事情都不跟他说。”
  “怎么可能!”白佑澜生生压下自己嘴里剩下的话,压低声音,“我怎么可能不信任他?我只是不想他担心而已。”
  “那是你一厢情愿,”沈长清镇定如初,“顾景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欺瞒,哪怕是为了他好。你说过,他不愿意谈起他的父皇母妃,被你逼狠了才淡淡提上两句。对于他十五岁以前的事,从来没主动跟人谈过。就是跟了他最久的莫谷尘,都不曾提起半分。不管他过得好与不好,对于一个跟了他八年的人,一句不提,也不曾触景生情过,白佑澜,你觉得这正常么?”
  “兴许他只是,只是不想说。”白佑澜抿唇,“就像我也不想跟你说我曾经做过的蠢事一样。”
  “你做蠢事做了十五年?十五年没做过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沈长清一言难尽,“一件事都不足为外人道?你说的是顾景?是那个曾经少年英才人人叹服的顾景?”
  沈长清再次怀疑自己的眼光。
  要不是为色所迷,他当初绝对不可能选白佑澜。
  “白佑澜,顾景是个怎样的人你比我清楚,能让他决口不提往事,说明他还有顾虑。”沈长清扶着额,“我不怀疑他的感情,可是白佑澜,顾景刚醒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自己会被逐出玉牒了。他太镇定了,脸上的神色半丝伤怀都没有,只有释然。”
  “因为苏敛安和南夏伤他太深了,”白佑澜毫不奇怪,“你不是知道么?怎么了?”
  “那原因呢?”沈长清步步紧逼,“他父皇是个疯子顾景甚至不愿意认,可是原因呢?血脉亲情人之天性,到底发生过什么?谁都不知道,除了顾景。”
  “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过往,我为什么一定要刨根问底?”白佑澜厉色反问,“让他把伤疤重新挖一遍?在让那些往事伤他一遍?我不在乎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还有未来。”
  “可他谁都没说过,这好么?”沈长清也急了眼,“伤口藏着掖着只会加重伤势!他昏迷时日日梦魇,他根本没放过自己。他体内还有毒残留,他会不知道?白佑澜,顾景若是当这段往事如云烟,我何必跟你提这些?他根本没放下过!现在还能忽略,将来呢?将来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他跟谁都没说过?”白佑澜反驳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兴许他说过呢?再说了,你说的这些跟我要瞒着他有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白佑澜就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说过。
  莫谷尘不知道,白佑澜不知道,顾景还能告诉谁?苏敛安么?依他的性子,就算再感激,也不可能把苏敛安放到莫谷尘前面去。
  顾景为什么不说?
  不过是顾虑重重,不过是放心不下。
  这时候白佑澜还要瞒着顾景,岂不是给顾景犹疑的心一个后退的好理由?顾景不想说,谁能从他口中逼问出来?
  一段沉重的往事背负的八年还好,再往后呢?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能赌么?赌时间会冲淡一切?
  还是赌顾景终于能放下心来?
  见白佑澜终于反应过来,沈长清欣慰地拍拍四皇子的肩:“你再想想,我该走了。”
  累死他了。为白佑澜在政事出谋划策也就算了,还有关心他的私人情感。
  他需要涨俸禄。
  卧房。
  置换东西的下人不敢进来,偏偏宫里来的人还盯着,嘴上是没说什么,全在眼神里表现出来。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想登时作鸟兽散,好免去这般煎熬。
  “快些呀,咱家还等着回宫复命呢。”一个太监尖着嗓子,苍白的额头上遍布了不满和快意,“还以为你家主子是当朝太子啊,人呐,最重要的是认清形势。乔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拿的。别磨蹭!”
  下人诺诺地应着,却没一个人敢上去推开那一扇雕花木门。
  县官不如现管,他们的当头主子是白佑澜,宫里的人得罪了还有白佑澜顶着。要是违了四皇子的意思,可登时就大祸临头了。
  说话的太监等了半天,见这群宫外的下人嘴上应得好听,一个动手的没有,自觉没脸,一甩袖子:“一个个都是什么东西?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咱家等着回宫复命,没工夫陪你们这群贱种子待着!赶紧的!”
  “公公,”大管家去书房盯着人,太子爷还没来,新上任的小厮舔舔嘴唇,硬着头皮顶上,“四皇子下了死令,殿下不来,不准人进的。”
  “你是个什么东西!”太监嫌恶地捂着鼻子,“也配回咱家的话?叫你们主事人来!”
  “公公您小声些,”小厮陪着笑脸,“里边有人,受不得吵。”
  这死太监绝对是故意的,明知道府里管事的都去盯着人,生怕有谁手脚不规矩,这边有事太子爷亲自交代的,谁会闲着没事过来?
  “他受不得吵?咱家就受的了等?”太监连连冷笑,“耽误了皇命,要你们好看!”
  “闭嘴。”小厮话头还未起,太监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冷喝,莫谷尘挑着双眼,“这里不是你闹事的地方。”
  杀气毕露。
  太监微微往后退一步,憋红一张脸:“你,你等着!”
  莫谷尘懒得再理会,推门关门一气呵成,把众多探索的目光挡在门外。
  绕过屏风,不出所料顾景已经醒了。
  “外边吵吵嚷嚷的,做什么呢?”顾景清冷着一张脸,手里攥着许幸言放在他床头的话本。
  按照白佑澜的意思,是能瞒住就瞒住,不过他是王爷手下的人。
  “四皇子被除了太子的位置,宫里来的人。”莫谷尘给顾景递了杯水,小心喂他喝下,“外边一个太监吵闹,我喝住了。”
  书页悄无声息地皱了一角。
  趋炎附势,鼠目寸光。
  “把人赶走。”顾景闭上眼,“什么东西,叫唤的还挺欢,是怕晚上少骨头吃?”
  “是。”莫谷尘点头,“王爷可想吃些东西?”
  “不必了,我再睡一会。”顾景摇头,“最近睡得不太好。”
  莫谷尘抿抿嘴,低低叹了一声:“王爷,有些回忆是酒,不怕贮藏。有的是毒,须刮骨疗伤。”
  “闭嘴!”顾景翻身面墙,不愿再与莫谷尘对话。
  这是他的事情,与任何人无关。


第86章 
  沈长清扮成下人的模样溜走,他本来也就是过来看看,顺带关心一下白佑澜。四皇子是被关了禁闭无事一身轻,他可还要稳定人心。还好白佑澜没一时上头冲动行事,还知道和他商量商量。
  落魄凤凰不如鸡,可也得看凤凰是不是真的落魄。
  比如临走时他听说有个不知死活的太监闹事?
  怎么总有人觉得白佑澜没了母妃,宫里的人事他就插不上手了呢?
  急匆匆赶回去的白佑澜正瞧见莫谷尘锁着太监的胳膊往外拖,拿腔做调的太监嘴里堵着一团布,呜呜得挣扎着。见正主来了,一双眼扫过,威胁意味浓重。
  他是闵妃手底下的太监,没少听说闵妃咒骂白佑澜抢了她儿子的位置,这才塞了点黄白之物,得了这个差事。原本想借着皇威狠狠搓一搓白佑澜的锐气,在闵妃面前挣上点脸面。谁知这  四皇子好无道理,刚刚被废不收敛锋芒好生伺候他们这群差人就罢了,眼下还这般任他被折辱。
  待他回宫定要告上一状。
  结果白佑澜皱着眉往这边走了过来。
  太监心下一喜,他就说白佑澜怎么可能看不清形势,短短几步路,太监脑子中已经转过千百种刁难人的法子。
  “醒了?”白佑澜理也没理被锁着的太监,低声问莫谷尘。
  “醒了,不想吃东西。”莫谷尘点头,手上加力,“吵醒的。”
  “谁?”眉间纹路骤然加深,白佑澜这才施舍一般赏了太监半个眼神,“他?”
  余光一扫,众人急忙点头。
  “让你们在院门口守着,守不住就算了。”白佑澜讥笑,“还让这条狗跑进来乱吠?一群废物。”
  “四皇子,那这个人?”先前站出来的小厮出来接话。他没敢说这太监蛮不讲理要在院门口打砸,他们怕动静太大才将人放进来。白佑澜向来注重结果,还是乖乖认错少辩解的好。
  “赏他块骨头,让他向他主子告状去。”白佑澜拂袖,“本殿下不是太子,也是皇子。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闹腾的。”
  “再有不长眼的,本殿下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怎么不吃东西?”把围着的一圈人赶出去,白佑澜才偷偷摸摸开门钻进来,手里端着厨房刚做的软糕,“多少吃一点。”
  “没胃口。”顾景恹恹地瞥了眼,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乖,起来吃点,吃完再睡。”白佑澜把顾景连人带被抱在怀里,一手拿起软糕举到顾景嘴  边,“现在外边乱,等一会他们收拾完了我抱你去隔壁院子。”
  顾景不为所动,闭上眼装睡。
  “乖,别闹。”白佑澜低头亲了亲顾景眼角,“吃点。”
  “我没闹,是真的没胃口。”顾景把头往一旁歪了歪,“刚让他们吵醒,困。”
  这倒是真没说谎,顾景大病初愈,早上有力气和白佑澜闹实属不易。本来人睡的好好的,生生被太监喊醒,困意还没退又被莫谷尘告诉这么大一件事,没胡思乱想那是假的。
  废太子是件大事,顾景想破了头寻不出个理由值得东辰帝如此大动干戈。
  白佑澜做什么了?
  越想头越疼,偏偏思绪纷乱难以入睡。看白佑澜也没有告诉他的意思,不仅不想解释脸上连半分担忧都没有,想必是早就有应对措施了。
  那自己还操心个什么劲?
  顾景缩在白佑澜怀里,情绪和食欲一起低落。现在躺在床上跟个废人一样,他能帮上什么忙?
  要是自己还能再强一些就好了。
  白佑澜应该就会告诉他了吧。
  “乖,吃一块,就一块。”白佑澜试图和顾景额头相抵,“你每餐不能吃太多,就靠着平时多补补。都瘦成什么样了。”
  顾景身上的肉很难养,掉还掉的快。在南夏临走的时候就够瘦的了,没想到再见面竟只剩下一把骨头。这么长时间他昏迷不醒,有心让他涨回来也没那个客观条件。眼下人终于醒了,要不是许幸言拦着白佑澜说顾景饿太久不能狠吃,白佑澜恨不得一顿给顾景喂下八碗饭。
  “小景你别这样,我心疼。”见顾景不理他,白佑澜叹了口气,“就一块,就吃一块。要不半块也行,你吃点,多少吃点。”
  许是哀求的意味过于浓厚,顾景不情不愿地睁眼,就着白佑澜的手咬下一口。白佑澜眼前一亮,忙不迭地往顾景嘴边送。要不是客观条件实在不允许,顾景怀疑他会直接送到自己嘴里。
  胃口不好不是托词,顾景不仅咬口的小,吃的也慢,要细细地嚼碎才肯往下咽,还要缓一缓才肯吃第二口。
  看得出是十分勉强了。
  好容易吃完一块,顾景刚想闭眼睡觉,余光突然瞄到一块不一样的软糕在自己嘴角好好悬着。
  他仰起脸,黑黝黝的眼睛毫无波澜地注视着白佑澜。
  说好的一块呢?
  白佑澜忍下自己咳嗽的冲动,佯装不知情地转头看向屏风上的花鸟。
  “最后一块。”顾景收回目光,低声警告。随后小口小口地咬着,慢慢地吃下去。
  味道不一样,顾景感受着舌头上不同的滋味,他喜欢这个,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吃完第二块已经饱了的顾景看着自己嘴角跟刚刚长得一样的软糕:……
  没等顾景抬眼,白佑澜就自动地低下头,讨好狗腿地蹭蹭顾景的脸:“厨房做了两种,咱再吃一块?”
  顾景板着脸又吃了半块。
  “吃不下了,”他拒绝再张嘴,“撑。”
  “怎么吃得这么少?”白佑澜一口解决剩的半块软糕,双手抱着顾景,整个人靠在床头,“睡吧,中午我喊你。皇上让我闭府思过,这几天陪你。”
  “你不用安抚人心?”顾景闭着眼调整了下姿势,他不习惯被人抱着,加上吃得有点撑,睡意淡了不少。
  “有沈长清呢。”白佑澜一手卷着顾景的发丝,一手抚摸顾景的脊背,“没事,他早就安排好了。”
  一个好手下的作用是巨大的,不仅可以为你出谋划策,还可以在你不想干活的时候分担工作量。
  用不着我。顾景心里想着,也是,我能做什么?拖后腿么?
  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给我个院子吧,不用太大。一直住在你这里也不合适,安静点好,人别太多。”
  “嗯?”白佑澜瞬间绷起背上的肌肉,“怎么了小景?有谁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睡得好好的分开干什么?
  天地良心他还什么都没做可老实了。
  “没人,你别乱想。”顾景不动声色地梗着口气,强逼自己稳住声线,“我跟你住在一起不合适,你皇妃还没定,趁这段时间赶紧定下来才是正事。我知道老爷子这件事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外祖退隐了,有个背景强盛的未婚妻是个好事。”
  “我没事的,”顾景呼吸越来越快,心头泣血还要控制好面上的表情,只是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没事的。你别倔,佑澜,有个强势的妻族对你来说是好事。东辰帝摆明了要给你苦头吃,你别倔,多个人在朝堂上给你说话是好事。”
  顾景还想在给白佑澜提几个人选,都是他以前就想好探听好的。
  一个受人忌惮猜忌的王爷,终生不娶也就罢了。但白佑澜不一样,就算他现在不娶亲,将来呢?总要给皇位留下一丝血脉。
  手指刺进掌心,刺痛是没有的。新生的指甲被修建的整整齐齐,生怕再被伤到。
  “你要我娶亲?”思绪骤然被白佑澜惊怒的声音打断,顾景心头泛起一阵疼痛。
  谁想啊。
  可他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做拖累啊。
  “佑澜你别这样,”顾景睁开眼,费力地转过身捧着白佑澜的脸,把那人的惊骇和不可置信尽收眼底,“你听我说,佑澜,你…”
  你应该娶妻的,你不是我,你应该娶妻的。
  四皇子从一开始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一言难尽地看着还在做他思想工作的顾景。
  “小景。”顾景看着那人一双凤眸里流露出温柔和无奈,眷恋至极。他抓着他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地吻了一下,眉目里尽是柔情,“我娶了啊。”
  顾景茫然。
  “你是我亲笔写在玉牒上的正妻。”
  “看着那么精明,怎么这时候犯傻。”白佑澜把顾景捞起,牢牢抱在怀里,一串轻笑炸在顾景耳边,“你以为好端端地皇上废我做什么?南夏那群人把你逐出玉牒,我可舍不得,你这么好,背那莫须有的罪名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受这等委屈?”
  迟钝的大脑联系起了前因后果,顾景方要厉喝出声。
  若非身体不允许,他简直要按着白佑澜的头让他去向东辰帝道歉。
  但现实是白佑澜把他按在怀里,不准他说话。
  顾景“呜呜”地挣扎反抗,换来的是白佑澜拍着他后背,温热的嘴唇亲了下他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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