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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侧-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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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事了。”乔逐衡茫然对着自己的军师,“我父亲说,出事了。”
  军师大惊,虽他早已料到此次事情不一般,但动作这么快也是超乎料想。
  “老将军说了什么?请让属下看看。”
  乔逐衡心不在焉地把信递给军师:“没说什么,就说……城中有变,要我不要贸然听命……若有万一,尽快逃离……”
  乔逐衡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逃我堂堂将军,带着几万士卒,如何能逃?”
  军师一字一句看着,不管乔逐衡在那里说什么,看罢眼神发颤:“乔将军,这事已经没得变了,老将军有难,你不能回去。”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父亲有难你不让我回去让我去哪!”
  “即便你回去了,怕也是晚了。”
  “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晚了!”
  “老将军这会儿怕是……怕是……”
  “不可能!怎么可能……”乔逐衡发不出声,冻结的眼眶开始融化,“不可能,我不信……不,不……不!父亲他一心奉垣国,绝无二心,是最忠诚的将军,他不可能出事,他还有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他……”
  乔逐衡再说不出话,一切都哽在喉咙。
  军师怆然道:“乔将军,他们对乔家,早已起了杀心啊……”
  是啊,杀心,就这么简单,他乔家是名头最盛的将门,首当其冲。
  “我不信!”乔逐衡一字一顿咬道,“传令下去,立刻启程继续回赶。”
  乔逐衡也不管军师再说什么,埋头往帐里冲,他不相信,他一个字都不相信,父亲明明走的时候才说等他回来,这才半年,怎么就,怎么就……
  军师紧随其后,看见进来的人乔逐衡大怒:“不是让你传令去吗?怎么!你还要抗命不成!”
  “将军!此事不简单,您经历了那么多次刺杀暗算,难道还不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我父亲在他们手里,我难道还能坐视不管。”
  “您不能回去,回去了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不也是才和我一样接到信”
  “出征前就已有风声了,乔老将军不还同你说过种种,现在根本就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也非去不可了,你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
  “将军!你,你不能……”
  “闭嘴!闭嘴!”乔逐衡暴起,“你不去我自己去传令!”
  谁知一开帐门只见十几个副将堵在门口。
  “你们怎么……算了,你们都听到了吧,传令下去即刻启程。”
  没有人动。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去!”
  依旧没有人动。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抗命,是违抗军法!你们还要不要命了!”
  大家静默着,堵着乔逐衡不让他离开。
  乔逐衡气急,随手拿起枪指着一众人:“让开!”
  没有人移动半步,齐齐跪下:“将军,逃吧。”
  乔逐衡只觉头晕目眩:“你们一群,一群混账东西!混账!你们在干什么!”
  其中一人行出,这副将跟过乔梁,现在又跟着乔逐衡。
  “外戚不轨之心昭然若揭,现在将军回去只是正中下怀,乔将军,乔老将军恐怕已遭遇不测,你回去了等着你的只会是□□利剑,乔家现在说不定只剩你一人了,回去了,乔家就没了。”
  “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这么说,”乔逐衡压着眼泪,“让我回去,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非去不可。”
  “那乔将军想过回去之后怎么办吗?就那么任他们斩你于刀下吗?”
  “我要见圣上,要说明情况,要……”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散。
  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乔逐衡知道,这些人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恐怕连进城都机会都不会给。
  这些他事早在新帝登基的时候他就知道,只是一直假意不知,一步一步被逼到这个境地。
  “可是我走了你们怎么办,乔家军怎么办,我身为将军怎么能临阵脱逃。”
  “乔将军,若真是阵前,我们只会跟着你前仆后继,绝不会说半个退字,但现在不是这般,不退便是声名狼藉,死于不忠,如此死法如何不委屈,你是属于战场的人,这朝堂昏乱,不该拿你当牺牲品。”
  “那我也不能一个人逃,一个人……”
  那副将动手很快,趁乔逐衡心神大乱卸了他的枪。
  那副将大喝一声:“吾等欺上瞒下,蛰伏数年,来此就是要夺你的将军之位!我们就是那叛徒,乔将军勿怪了!”
  不等乔逐衡反应其余副将赶上来七手八脚把乔逐衡绑了。
  “吾等军前叛乱,该当死。”
  说罢把乔逐衡扛起,不顾他大骂挣扎绑在门外的马上。
  这时乔逐衡才发现那些士卒早都醒过来了,举着火把,在雪夜中凝视着他,簇拥着他。
  “你们……你们干什么……放我下去,”乔逐衡泪流满面,“你们……你们……”
  “乔将军,若你要带我们去叛这昏君奸佞,我们自会放你下来随您归去,只此一次,想清楚再说。”
  乔逐衡摇头:“不,不,这是叛君……”
  副将长叹,把乔逐衡捆结实了。
  “乔将军,非你叛逃,是我们军中群起叛乱,逼你走的。”
  “等等……”乔逐衡用力挣扎。
  “乔将军,等不了了,”副将喟叹,同上马,“乔将军,你在乔家军就在,为你赴死,在所不辞。”
  说罢驾马顺手一拍边漠雪,两匹马狂奔而出,只留雪夜狂奔的背影,因乔逐衡挣扎得太用力,怀中一物挣脱飞出,融入大雪渺然不见。
  乔逐衡只看见自己离营帐越来越远,看着那些士卒举着火把看着他,大片的火焰若灿金河流交融在雪中,听他们低声的抽泣化作无边恸哭。
  这一次就是永别。
  终于,乔逐衡嘶声哭了出来。
  没有眼泪,只有嘶哑狂呼,几欲呕血。
  束发出征,年少成名,匡扶天下,如何这般?
  如何这般!
  两人连逃十五日自长庭出关,关外数里,副将不再随行。
  在马上笑道:“乔将军,我们等你盛名归来。”
  说罢拔剑自刎,再不给乔逐衡多说一个字的机会。
  他不懂什么忠君,不懂什么叛乱。
  只是乔老将军爱军如子,乔逐衡身先士卒,一个一个都用自己的方法回馈着士卒的忠心,现在,该轮到他们用自己的方法报答这些恩情。
  这是,属于他们士卒的忠诚。
  乔逐衡早已流干了泪,再无力承受一切,埋起这副将的尸体,看眼前层山险峻巍峨不知去向何处,身后是对他禁闭的家国不知何时能归。
  前途未卜,后路尽封,只能忍痛上路。
  几万人用命送他这无用的将军出关,之后每一步,都是活在这几万双眼眸之下。
  无论如何,他都要好好活下去,努力地活下去。
  不辜负。
  这一次,不是说给君王,是说给这些爱戴他的兄弟。
  乔逐衡脸色惨白,看着褚淮:“哪有什么潇洒而去,我这条活路,是几万士卒用自己的命铺出来的。”
  “无数个日夜,只要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他们举着火把看我的样子,决绝而坚定,我这种人……怎么值得。”
  乔逐衡惨笑,无助地看着褚淮。
  “逐衡,你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值得。”褚淮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乔逐衡,“一切都是值得的,为了你,值得。”
  “他们真的没死吗?乔家军真的还在吗?”
  “几位副将都被斩了,但你的军师还在,带着你一半的乔家军还在长庭守着,别的都分散在各处,徐满手下就是,他们一直在等你。”
  “我怎么有脸去见他们……我这种人……”
  “不见才是辜负,他们等你太久了,甚至编出无数的故事混淆视线,都是因为希望你回来啊将军。”
  “不光他们,街头巷尾受过你庇佑的民众都翘首以盼,等着他们威风凛凛的将军。”
  还有我,踏遍边关,不过是为了追寻你的一缕音信。
  “现在你回来了,终有一日还要再站在顶峰,这是你的荣耀,也是你的责任。”
  乔逐衡不再出声,他问不出更多,同样用力抱着褚淮的肩膀。
  多少茫然无措,多少不知所谓,终于有一个肩膀可以给他支撑,同他并肩而行。
  “你们在干什么?”
  去乔逐衡院子没找到人的燕门王一找来就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褚淮轻咳一声松了手,乔逐衡也垂下手臂,燕门王上前一看发现乔逐衡眼圈都红了。
  如此铮铮男儿,怎会平白欲哭?
  燕门王要气炸了:“你又怎么欺负我们家仲衡!不就是给你吃点苦头,就这么使坏!”
  褚淮:“……”燕门王,你这护短的姿势过分了啊。
  “不是,瑜叔叔你不要乱说。”
  “我哪里乱说了,你刚还好好的,就和他出来这么一会儿就难受,不是他还是谁?”
  褚淮头大得要死,后退两步:“二位聊好,不送。”
  说罢自己转身回去了,看人走了燕门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等我回去写信给瑜瑄,怎么教得奴才!”
  “瑜叔叔,真不是他……”
  “你也别被他那点小恩小惠骗了,走走走,别在这破院站着。”
  听两人走远了,褚淮才终于长松了一口气,捶捶肩膀坐在床上。
  现在乔逐衡离开的事算是搞清楚了,原本对此他就疑虑重重,现在弄清楚了心结也去了一个。
  燕门王这人虽护短护得已经丧失理智了,但对象是乔逐衡还是让褚淮宽慰很多,褚淮理解,毕竟乔逐衡自小就傻得很得长辈的心。
  自己就不一样啦,让人放心,自小也没怎么在亲人膝旁讨过宠爱。
  褚淮自嘲笑笑,父亲对自己一向严格,唯一允他的任性只有习武,父亲辞官让褚淮很不理解,加上听闻了关于父亲先前不齿之事的风言风语,褚淮和父亲在郊外时的关系一直很僵。
  直到父亲去世,褚淮方知其用心良苦,奈何为时已晚,人总是如此,有时不珍,失时追悔。
  树欲静,风不止,子欲养,亲不待。
  现在自己无依无靠,奉君子,守逐衡,如此足矣,便是再无所求。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在变胖的路上渐行渐远
  变身!肥宅作者!


第28章 波澜频起险象生
  李尚公的寿宴并未大肆宣扬,乔家事变后这些将门个个犹如惊弓之鸟,不知道什么时候灾祸会落到自己头上,因而宴请的都是亲朋好友,场子就在李府,派头很小。
  燕门王贵为王,又是皇亲国戚,按理来说应当是压轴出场,但现在高家徐家炙手可热,他这无实权的王爷说不准都能被他们收拾了,所以到了当日燕门王带着褚淮去的时间还算早。
  乔逐衡原本想要一起跟着,两人等了他些时间不见知道他约摸是不来便启程了,褚淮清楚乔逐衡的心思,只希望他能尽快调整好心态,闹一两天难受还行,再多就过了。
  不过燕门王不知道褚淮怎么想的,一门心思想要宠着乔逐衡,上了马车两人对坐就开始叨叨:“昨个儿你怎么仲衡了,好大一人了,还能被你整得哭鼻子?”
  乔逐衡打小就是哭包,平均一天能哭三回,这有什么稀奇的。
  话自然是不能这么回的,褚淮知道乔逐衡没同燕门王讲过详细往事便拱拱手:“在外背负恶名浪迹一年,而今终能还故土,还有故人细心呵护,想起种种就算是铮铮男儿也会落泪的,但乔将军坚强,只是红了红眼眶,褚某也是难受得很,若王爷来晚些怕是早已潸然泪下,指不定还要被燕门王笑话一场。”
  “唉……也是,仲衡这孩子打小就能忍,寻常也不会让人看见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受苦了。”
  褚淮对燕门王的心思门儿清,在燕门王眼前只管可劲夸乔逐衡就是了。
  “我还没细细问过你呢?你又是哪里人,怎么到瑜瑄身边的。”
  “皇城本地人,当年科举中第,去了尚书,后来新皇即位被分去了三皇子那里。”
  “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这个姓?”
  武将轻文人,文人轻武将自古有之,燕门王当年眼高于顶,除了乔家哪个还能入他眼,就算褚家就在隔壁也不会去费心看一看。
  “皇城小户,入不得眼。”
  “也是,不然我怎么没见过。”燕门王说完就懒于再问,全当褚淮是走了狗屎运平步青云,自顾自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再不出声。
  褚淮是个被轻慢惯的,他也喜欢这样,如此方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两人到府上的时候门前已经有了几辆马车,但相比李家当年自然是寒酸极了。
  想当初乔老将军寿宴,上至天子,下至村夫,都会来拜谒一番,车马相接能一直堵出几条街,褚淮也是那个时候意识到乔家原来真的此般高贵。
  李家的排场就算比不得第一将门,在这地方当土霸王也断然不会磕碜成这样。
  见是燕门王来了,李尚公亲自迎了出来:“王爷一路辛苦,快进屋。”
  “来见老朋友算什么辛苦。”
  “是是,王爷给面子,进屋叙。”
  几人上前安排燕门王的马车去处,褚淮就跟着燕门王伺候。
  期间褚淮观察了一番李尚公,发现这人比燕门王大不了几岁,但已是老态龙钟,精神头也是差很多,满眼风霜疲惫。
  两人进屋没再让人跟着,褚淮也乖乖送到门口止步,随着仆人去后院的宴会。
  因沾燕门王的光,褚淮被安排在靠近主桌的桌前,褚淮谢过后老老实实坐着观察席间人。
  当中除了李尚公的亲戚,还有附近镇子的一些官员,大家在一起聊天,褚淮不认识人也不去参和。
  这些人聊的东西褚淮早都听腻了,斟茶自饮,正喝着听院后嘈杂,原是百戏艺人来了,推推攘攘被安排在很远的桌子前,若只是如此自然没什么吸引人的,但一见那十七个大包褚淮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即便在皇城他也没看过几回木偶戏,多的是舞龙舞狮,唯独舞木偶没几个,加上这些人的手艺褚淮是见过的,那般惟妙惟肖的雕刻工艺自然讨人喜欢。
  短短几日便是两次见面,褚淮心里也道有缘,说是百年修得同船渡,不是有缘是什么。
  不多时宴会就满了,宾客闲聊声都压着,但汇聚在一起也是嗡嗡闹人,褚淮看看时间,发现宴会时间已经快到了,按理司仪应当出来主持一下,但半天也不见人。
  褚淮看了看一旁两张空桌子,心里郁闷,不说辈分,就光说礼教,这两家仗势欺人着实过分。
  大家窃窃私语,但都没表现不耐烦——没人敢。
  眼见吉时要过,终于听见锣鼓喧天,李尚公带着他的儿孙妻女出来了。
  徐满随李尚公同行,其余人除了忍着不快也没法子,燕门王从旁侧被引入席间,看着台上的李家众人和格格不入的徐满。
  “徐将军不远万里来此,开场寿词就由他先献上了。”
  大家热烈鼓掌,心里唾弃得很,人家老将军的寿宴还没开口,外人在这里聒噪,把风头全都占尽了。
  到底还是乔家的事闹的,这群人连三代忠将都能这般拔起,还有什么做不了,李家宋家只能俯首称臣,甘当被人驱使的仆役。
  “李老将军大寿,徐某也不敢多抢风头,就在这里祝乔老将军寿比南山,献上薄礼。”
  礼物被人推出,是一个玉雕树,枝繁叶茂碧亮喜人。
  李老将军谢过,叫人送下去了,徐满被客客气气招待了一番,心满意足走下了高台,坐在燕门王对面的桌前,顿时几处仆人鱼贯而出,把好酒好菜都端上来,徐满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开始吃了,满满一副赏脸的样子。
  李家人只能当没看见,规矩把全套礼做了,叫人好生招待。
  褚淮看着李东晟,这位将军也已征战有二十余年,皮肤黝黑,脸上俱是风霜凿刻的印记,李休言紧随其后,他才十七岁,还是个少年模样,看着虎头虎脑颇有灵性,步伐轻快,紧跟着入了坐。
  要是乔逐衡没有忙于战事,现在应当也已经有个七八岁的孩子了。
  褚淮失笑,自己和乔逐衡都是独子,这般下去可是要让两家都绝后了。
  若日后地下见到双方父亲可怎么说起这事,褚淮想了一下两位父亲怒气腾腾的样子,赶紧把自己的胡思乱想掐了。
  和李休言坐在一起的是他的妹妹李悠儿,她尚未及笄,杏目水灵灵望着周围,讨人喜欢。
  这人自然是在场所有,包括徐满。
  “李将军,可否叫你那小女儿来陪本将军坐坐”
  众人哗然,这徐满身旁已经有不少专门请来的女子作陪,怎么还要一个没成年的小姑娘陪着,他年岁和李东晟一般大,这番轻佻语气实在令人厌弃。
  李东晟面上一僵:“小女年幼还很调皮,难免冲撞徐将军,还请徐将军原谅。”
  “哈哈,我和一个孩子会生什么气,叫她过来吧。”
  这语气分明不容拒绝。
  李悠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怯怯地看着场中,不知道为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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