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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出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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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简意赅,颇省纸笔。

  ☆、第 11 章

  夜里不睡,日间便要补眠,叶鸯一闭眼一睁眼,过去了何止一天!他睡得可是舒服,苦了看护他的人,这看护他的,自然不是叶景川,而是他好友方璋。叶鸯睡得昏昏沉沉,一翻身一蹬腿,不意踢中方璋的屁股,后者惨叫一声,立时蹦下了床,揉着屁股表演一支怪舞。
  他那一嗓子嚎得响亮,惊天地泣鬼神,叶鸯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声响唤醒,猛地从床铺上弹起,还当有人闯入房间意图行凶,来不及多想便去摸床头的剑。指尖触及剑柄,感应到淡淡凉意,叶鸯骤然清醒,环顾四周,除了方璋再无别人。
  “为何是你?”叶鸯狐疑道,“昨夜床上明明是那老东西,今儿我一醒,就换了人?”
  再打量这房间,全然不是印象中那地方。叶鸯有些犯晕,搞不清哪是幻,哪是真。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随狗师父在青楼里睡着,为何再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方璋和正经客栈?叶景川去了哪处?自己又何时到了此地?众多疑问蜂拥而至,他一时间理不出头绪,想到什么事,就觉得什么事惹人烦。
  方璋知道尊敬师长四字在叶鸯心目中等同于废话,因此未曾出言纠正他,告诉他叶景川并非老东西,只是说:“叶叔昨日一早便与我师父上了山,当时你仍在睡,于是我们……”
  话没讲完,就被叶鸯打断:“上山?他上的哪座山?”
  方璋不明就里,让他问得一愣:“周遭大山小山高山矮山无数,他们全踩了个遍,我怎知这会儿又去爬了哪座?你若有心,不妨直接问你师父,他总不会瞒你。”
  恰恰相反,叶景川正是最会隐瞒叶鸯的那一个,与其问他,等他回话,倒不如亲自跟上去看。叶鸯恼得眉毛拧成一团,不顾头脑昏沉,披衣下床,匆匆洗漱一番,抓起佩剑就要踹开房门。方璋怕他下脚没轻没重,慌忙拦住,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回来。
  那俩做师父的昨日大清早就出了门,一天一夜未归,中间差白鸟送了回信,说是晚间会回客栈,命他们二人不可随意外出,务必在客栈内等候。白鸟来时叶鸯仍在昏睡,收信的自然是方璋,方璋向来听话,师父不允许他外出,他绝不出客栈半步,叶鸯没得法子,想到出门后也是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只好陪他等待。
  一等,就等到了日落时分。倦鸟归巢夕阳斜,叶景川踏着暮色于楼下现身,他正同方鹭交谈,突然感知到从二楼投来两道如尖刀般的视线,抬头一看,恶狠狠瞪着他的果然是叶鸯。
  在青楼藏身那晚,叶鸯闻了迷香,竟还能活蹦乱跳到半夜,确也是稀罕事。可惜拖到后面,迷香生效,叶鸯睡得像头死猪,直到今日才醒。叶景川一眯眼,老狐狸似的冲着徒弟笑了笑,仿佛在嘲笑他再度中招。
  嘲笑也好,善意也罢,叶鸯俱不在意。他紧盯着师父,好像要用视线在对方身上烧出两个大洞,好把那颗藏匿于皮下肉里的心看通透了,防着下回受骗。叶景川骗他都骗了无数回,收拾他也收拾了无数回,怎可能怕他看上一眼两眼?当即站定不动,披着半身霞光,坦坦荡荡任凭他看。
  方鹭在楼下笑了两声,率先上楼把方璋扯走,方璋见师便忘友,仅跟叶鸯打了声招呼,就跟着师父跑外头吃饭。叶家从前所在的这地界,至今仍然繁华,毕竟少的只是城中一户人家,而非整座城池。眼下暮色四合,周围的灯接替天上的太阳,一下子全亮了,较之天色半黑那时,多了点亮光,少了些黯涩。叶景川整个人站在灯影里,眉目说不出的好看,叶鸯看了会儿,怒气逐渐消解,到后来,竟有些痴了。
  那双眼中包含的情绪从锐利转化为柔和,叶景川立于楼下,看得分明。心中某根弦忽地被撩动,带起轻声浅语,整颗心柔软成了一汪水,而楼上叶鸯的身影落进去,激起一圈波纹,悠悠荡开到岸边,推远了日月江湖。
  也许不该总欺负人的。叶景川恍然想道。
  北方夏夜偏爱起风,一阵大风刮得灯笼摇摇晃晃,连带着它的光辉一并摇动。叶鸯像是从迷梦中惊醒,倏地后退两步,离开窗畔,再回首时,那钟爱另辟蹊径的师父带着一身清风自窗外跳进房内,扬手丢来一物。
  叶鸯接了,垂眸一看,正是那翠玉小貔貅。
  “那夜我要,你不给我;今儿这是怎了,吃错药了?”叶鸯对着光一看,见掌中这宝贝质地莹润清透,是一等一好物,确是他家那玩意儿没错,于是一边跟人搭话,一边将翠玉貔貅贴身放好,似是怕被旁人看了去,掘出他真实身份,惹来杀身之祸。他这厢忙活着,那端叶景川解下佩剑,有意无意打量着他,忽然,突兀地问了句:“伤好了?”
  掌心木木钝钝传来轻微痛感,叶鸯这才想起那儿还有伤。忙抬手一看,皮开肉绽的伤口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淡淡白痕,若不细看,决计发现不了这儿有道印迹。似乎某人把上好的伤药给他用了,否则,伤口不会愈合得如此之快。
  也许方璋说的那句话没什么错处,虽然叶景川平时讨人厌,但他实打实的对徒弟好。叶鸯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本想道谢,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
  不能给叶景川好颜色看,给他三分颜色,他就去开染坊。叶鸯被他坑害无数次,迄今未能忘却,回想起旧事,刚刚浮起的感激忽然消散。于是垂下眼帘,冷淡回答:“多谢师父记挂,好了大半。”
  叶景川并不计较他的冷淡,他们师徒二人向来如此,上一瞬还言笑晏晏,下一刻立马翻脸不认人。阴晴不定仿佛成了师门传统,假如叶景川日后当真遂了叶鸯的愿,收个小师妹进无名山,那姑娘说不得也要被磨成这样的性子。
  “你们这两日……去了叶家那座山上?”叶鸯定了心神,总算忆起初衷,叶景川闻言神色不改,然而那眸光闪动早已将他出卖了个彻底。不光叶鸯注意到了他的变化,连他本人也有所惊觉,事到如今,再隐瞒亦无用,不过叶景川仍想挣扎:“这附近高山矮山多得很,你怎能断定我上了你家那座山?”
  这话说得,简直与方璋那句如出一辙,可方璋千真万确不晓得他们上了哪座山,而叶景川明摆着是睁眼说瞎话。叶鸯几乎被他气笑,甚至想揪着他衣领逼问,但到最后仍是隐忍未发,只冷冷地瞧着他,等待他良心发现,自主招认。
  想要叶景川有良心,那是难于登天,叶鸯和他对视半晌,他依旧坦然无惧。到后来,占理的那一方先退让了,叶鸯转开目光,坐到桌边擦拭佩剑,佯装毫不在意。叶景川关上窗子,步步逼近,那目露凶光的情状,像极了饿虎要抓捕猎物。无名山上有大老虎,此言非虚,叶景川便是那凶残至极的食人猛虎。
  伴师父如伴虎,叶鸯早就习惯,也不畏惧,见他凑近,张口便道:“少来招惹我,烦得很。你要是无聊,外头张灯结彩满楼红袖,你尽管玩儿去,天天净会折腾徒弟,有什么意思?”
  他说得没错,叶景川要是无聊,青楼酒馆无疑都是好去处。然而叶景川特立独行,爱做之事也与旁人不相同,他就是觉得徒弟比外面那些东西都好玩儿,并且叶鸯常在他身边,随时随地都可消遣。叶鸯说他两句,想赶他走,发觉赶不动,只好作罢,闷声不吭继续擦拭自己的剑。
  剑也是叶景川给的。起初叶鸯不想要,转念一想,叶景川拿了叶家的东西,自己也该拿他一件两件当作交换,这么一计较才肯接受。他们师徒俩都不大喜欢做亏本生意,毕竟这世道,谁成天吃亏谁是傻子。
  “这两夜睡得怎样?”叶景川站在叶鸯身后,抚弄着他的发丝,在床上昏睡两日,发尾被压得发卷。虽然如此,但看上去也蛮顺眼,或许是由于叶鸯生得好看,不管发丝凌乱与否,叶景川都感觉他漂亮。
  那念头才一冒出来,叶景川呼吸便乱了,手指原本轻轻梳理着叶鸯的发丝,此刻用上几分力气扯紧,直教叶鸯闷哼一声,伸手覆上他手背,阻止他的动作。叶景川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恢复了无赖模样,重又问:“为何不答?这两夜睡得怎样?”
  不回答,自然是因为不想回答,他明知故问,扰得叶鸯心烦意乱。顾不得礼数和好脾气,出言讽刺道:“中了师父的香,平时睡得再差也能睡好了,您何必再来问?难道不觉得多此一举?还是担心它不生效,怕我跟上你一道回家去?”
  回家,当然是在说那早被夷为平地的叶家,尽管叶鸯不把那当自己家,但为了气叶景川,他能说出各种话。叶景川知晓他生气,却也不为自己辩解,鬼使神差般再次伸手,本想抚弄叶鸯发梢,于半空中略一停顿,转而搭上了叶鸯肩膀。
  叶鸯收好剑,擦了擦手,背对着师父不讲话,叶景川看他这样,不生气仅是笑:“伺候完你的剑,也该伺候一下师祖的剑,这两日在外奔波,它没人关照,难受得很。”
  “拿来,我给你擦。”叶鸯不疑有他,听师父这般说了,便去摸人腰间佩剑,叶景川一愣,突然旋身躲过:“罢了,你来给我揉揉肩,明日带你到山上去。”
  一听他说带自己上山,叶鸯登时来了精神,可是不知他要带人上哪座山。倘若他坑蒙拐骗,哄着别人伺候他,回头又将人带上个既无风景也无宝贝的小土坡,叶鸯说不定要郁闷致死。想通这点,才提起的兴趣又被一盆水兜头浇灭,叶鸯回头冲师父扯出个假笑,什么也没说。
  上了那么多次当,傻子也能学乖,叶景川深知他害怕受骗,便也不多话,捏了捏他脸颊,径自走床边宽衣解带去了。叶鸯瞧着苗头不对,忙道:“这不是我房间吗?你脱衣服作甚?回你自己屋里去,少在我这儿作妖。”
  想来全天下也没几个徒弟敢像叶鸯一样,对师父讲这种话,不过,普天之下也没几个师父会跟叶景川似的讨人嫌,活像条狗。对于徒弟的抗议,叶景川充耳不闻,过了会儿躺到床上,才探出脑袋回话:“钱都让你拿走挥霍去了,没钱,只开了一间房。”
  好嘛,只开了一间房,这房里还只一张床。叶鸯气结,觉得他存心捉弄人,便骂骂咧咧提着剑出门要找方璋。
  方璋那边却不知在搞什么,房门紧紧闭合着,叶鸯听到里头有人声,稍想了想,拂袖而去,怏怏不乐到街上转了半时辰,依旧回了自己那屋。狗师父已阖着眼睡着了,叶鸯掌灯细看他眉眼,在他眼角处发现一道浅浅血痕,似被暗器所伤。
  莫非他们真去寻了传闻中那宝贝?
  叶鸯未及细想,指尖已触碰到叶景川眼角伤痕,忽然,本应睡着的叶景川倏地睁开双眼,嘴角噙一抹笑,抓住了叶鸯的手。
  “想作甚?”叶景川道,“再给师祖无事生非,明儿就不带你出门了,照旧给你熏点香,把你往床上一搁,我们自去寻那宝贝,寻到便走,绝不耽搁。”
  “呵。”叶鸯冷笑,“你说得轻巧,以为我当真不认得回无名山的路?我就算是爬,也要爬回无名山上,专挑你睡着的时候扮鬼吓唬你。”
  真正怕鬼的是叶鸯而非叶景川,这一事实在巫山时便已明了,叶鸯的威胁非但没起到作用,反倒给叶景川增添了笑料。叶鸯悻悻收回手,把灯放上床头矮柜,又出言讽刺:“你脸上那道是被女人挠出来的?下回做那事先叫她们剪掉指甲,回头给你划破相了,哭都没地方哭。”
  “经验不足,休要胡诌。”叶景川收敛笑意,闭上双眼,“人都是挠你后背,哪有挠你脸的?要挠你脸,那便是想打架了。”
  “嚯,说得好听,指不定你背后也有几道,藏着掖着不让人看。——去去去,往里面点儿,我头疼,接着睡。”叶鸯爬上床,把狗师父往墙边踹,北地夜间风凉,他不乐意睡地板,当然要跟叶景川抢房中唯一的这张床。
  叶景川闭上眼没多久,闻言重又睁开,不怀好意地爬起身,一手搭上腰带,一手去扯衣领:“我背后可没有,你不信来看看?”
  “滚!”叶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尚未躺好,又赤着脚跳回地板上,叶景川三两下露出后背,得意非常。望见他表情,叶鸯眼前顿时一黑,被他气得头脑发晕,连喘气都顾不上,想骂也骂不出。
  风从窗户缝钻进来,把屋里热气赶跑大半,叶鸯脚底冰凉,但又不敢上床,眼瞅着狗师父躺下,才肯往床边挪。这一夜自是心惊胆战未能好眠,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浮现出叶景川臭不要脸的形象,吓得叶鸯直打哆嗦。
  罪魁祸首倒睡得很香,呼吸声浅浅的,平缓而有规律,叶鸯几次侧身望去,都见他睡颜安详。

  ☆、第 12 章

  叶家曾在的山头极好辨认,站在空旷地带举目四顾,远远望见一片焦黑色,那便是从前的叶家。如今时过境迁,往日繁华皆化尘土,纵然是叶鸯在那地方生活过数年,也早已认不清周遭景物,惟有半山腰的树木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于风中固执站立着不肯弯腰。
  白日里叶景川睡得很熟,叶鸯几次三番想叫他起来吃些东西,可不管怎样喊都喊不动,到最后只得放弃,静静候在床边等着看他何时才醒。
  叶鸯守着师父,绝非想做孝子贤孙,他不过是担心叶景川蒙头大睡,醒来后忘记了昨晚的约定。忐忑不安等到太阳下山,叶景川悠悠醒转,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饿了,可有留饭?”
  他竟是绝口不提昨日之约,其中所包含的赖账意图过于明显,叶鸯不禁蹙眉。也不回答他的话,只是坐在床沿,冷冰冰审视着他。叶景川平生头一遭被徒弟看到心虚,干咳两声,自顾自穿戴整齐,把叶鸯赶至门外,叮叮咣咣不晓得在屋内捣鼓什么。
  横竖已等了他许久,稍候片刻也无妨。叶鸯于门外耐心守候,没过多久,叶景川自房中探出头,问:“那貔貅你可带着了?”
  貔貅?昨夜刚被他物归原主的翠玉貔貅?叶鸯眼皮一跳,不知他忽然问起翠玉貔貅是何用意,一时间惴惴不安,不敢答话。叶景川看他不答,发出一声无奈叹息,道:“你想什么?我昨夜已将它交还予你,必不可能再度收回,只是今夜它尚有用处,才多问你一句,确认它仍在你手中。”
  “它是我叶家之物,不在我手中,还能在何处?”叶鸯不解,只觉他这番话诸多漏洞。
  叶景川哼笑:“就你那败家子模样,会将它卖掉换取嫖资也说不定。”
  此人说话不中听,张口嫖/娼闭口上床,叶鸯险些叫他气死,抚着胸口闭眼皱眉,俨然一副西子捧心的娇弱柔媚姿态。叶景川怕把他气得狠了,当真晕厥过去,连忙出言安抚:“莫动气,方才说着玩儿,你怎还当真了?再多候我片刻,过些时候带你上山。”
  这回叶景川没再给叶鸯画大饼,他的话终于落到了实处,一刻钟后,叶鸯随着师父出了客栈,再过一刻钟,到了城中某个山头。方鹭师徒出来得早,此时已在树下等候,见叶景川出现,方鹭扬手抛来一物,正是叶景川所绘制的那张地图。
  叶景川画的那图,方鹭翻来覆去琢磨了无数次,始终没看懂哪座山是哪座山,更分不清那些蜿蜒的小溪流。他是地道江南人士,没来过北方几次,对叶家周遭这一片地的了解比不过叶景川,看不懂那地图实属正常。叶景川将图卷好,侧着头望向好友:“先前已探过路,你看不懂地图亦无妨,何必自找麻烦?”
  这声“自找麻烦”,当然是指方鹭看不懂地图还偏要去看。
  “你少说两句成吗?就你画那东西,我在这儿住了十来年都看不懂,也就你能看明白。”叶鸯皱眉,为方鹭说了句公道话。他不把叶景川当长辈,但对方鹭很是尊敬,是以胳膊肘往外拐,总帮着方鹭骂自己师父。
  但他实在冤枉叶景川,那地图原稿是被叶家老仆带来,与叶景川并无多大关联,叶鸯要骂,该骂祖辈,而非师父。叶景川知晓他心存偏见,摇头叹息一声,举步往山上行去。他认得路,必然要在前方领队,而方鹭本该紧随其后,却止步不前,反倒在方璋肩上拍了一下,示意他跟上叶景川。
  方璋对此毫无异议,他向来听师父的话。叶鸯同他对视一眼,自他眼神中读出些讯息,于是快走两步,同他并肩而行。方鹭走在他们二人身后,始终不发一语,虽然静默,但也令人安心。叶鸯几次回头望,都能撞见一双沉静眼眸,方璋的师父,果真比叶景川这狗东西靠谱。
  方鹭在后头守着,叶景川在前方开路,两位师父化身老母鸡,防卫着可能会出现的鹰隼,两个徒弟叫他们护在中间,好似柔弱的小鸡崽子。山间静谧,仅有树叶沙沙声,日间行人所渴盼的树影阴凉,这时俱变作扭曲鬼影,故意作怪似的扑到叶鸯视野里来。
  山路还算平坦,可叶鸯走得不很舒坦,他一会儿被枝头跳动的夜鸟惊起一身冷汗,一会儿被脚边跑过的不知名小兽吓得竖起汗毛。若非有三人在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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