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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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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那几位皇后是什么人?那是太子他亲娘!现在这位呢?
  就算太子亲娘都未必靠得住了,当年他那位好嫂子,太宗皇帝的皇后和楚王一内一外,执掌朝政的时候,多少人不服来着?又有多少人怀疑世宗皇帝其实是楚王的种?更有多少人暗暗揣测,再过些年皇位就会姓沈?
  现在这位,万一陛下有个好歹,他是能退入后宫让太子奉养啊,还是能抱着个啥都不懂的小孩子登基啊?
  哦,孩子倒还真是有的,这位皇后膝下现抚养了一个……这比没有还要麻烦!
  看看,现在就跟太子顶成这样了……
  事实倒没有宗正大人想象的那么糟糕。太子的东宫在禁宫东侧,离昭信殿只有比群臣的府邸更近,因此得到消息来得极快。凌玉城简单把消息一说,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相互应酬的欲望,各自端坐着一言不发。更兼双方都是习惯性的一张冷脸,平时当中有个元绍坐着还不觉得,现在中间没了缓冲,看在旁人眼里,自然就是一副对峙的模样。
  见到宗正进来,凌玉城率先起身,向这位宗室里的老长辈点头致意。太子紧跟着站起,还没迈步,康王已经一步蹿了下去——太子也不知道这个平时根本就不习武的弟弟,怎么就会蹿得那么快——小心翼翼地扶着曾叔祖缓步上前,在宗室亲王那一排座位的最前一个坐了下来。
  “行在有消息过来。”一俟所有人再次坐定,凌玉城更不拖泥带水,语速极快地把先前的消息说了一遍。只听下方一声轻呼,清河公主脸色雪白,摇摇欲坠,康王已经跳了起来,大叫一声:“不可能!父皇绝对不会出事的!”
  金吾卫和羽林卫历来都是随驾出行,这次惨祸,更不知驸马安危如何……凌玉城飞快地向这位公主投去安慰的一瞥,沉声喝道:“康王!坐下!”
  “可是——”
  “坐下!”
  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康王还是垂头坐了下去,半侧过身子扶着姐姐的臂膀,满眼都是关切。凌玉城再往下面扫了一眼,微一扬首,早从殿角不知哪里冲出来几个太医,一人伺候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臣,按脉,扎针,拿着药包塞到鼻子底下,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
  眼看着这阵喧嚣渐渐归于平静,凌玉城才放缓了声音道:“信使远来,筋疲力竭,刚刚报完信就昏了过去。现下刚刚救醒没多久。我正要详细询问他当时的情况,诸公有问题,稍后也可以依次发问。”拍了拍手,两个黑衣卫士抬了张沙盘进来,跟在后面的就是早晨刚刚狂奔进京的信使,看着满殿顶了尖的王公贵胄,两条腿早就开始弹琵琶一样瑟瑟发抖。
  “你不用害怕,只管实话实说。”凌玉城的语气之温和,几乎让太子、康王、骠骑将军等人侧目而视——这人是吃错什么药了?说话这么轻言细语的?“当时整个营盘有多大?离山脚有多远?中间的金顶大帐,离山脚又有多远?”
  “营盘是挨着山根建的……山脚下有一条河,御帐就在河边转弯处,高出来的那块地上,离山脚差不多有三四十丈……不对,那条河从这里斜过去……”
  两个信使,特别是那个金吾卫的幸存者,本来以为自己会被询问一些诸如御驾何在之类的问题——这些杀了他们也回答不出的。然而凌玉城一句接着一句,只是问些山势河流的走向、御帐在哪里扎营、前几天的天气、河水的颜色之类的话。这些问题纵然惊魂未定,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凑也凑出来了,两个黑衣卫士五指翻飞,具体而微的地形图在沙盘上渐渐成形,不一会儿,长二尺、宽二尺的沙盘边上,已经挤挤挨挨围满了人。
  而事故的过程,也在这样的讲述中渐渐清晰。
  出事的时间是在半夜,二更已过,三更不到。之所以那么肯定,是因为三更是他们换班的时间,那个幸存者出去小解的时候,看守营门的哨长还让他索性别睡了,回来没多久就要换班。
  走出去没多久,就听到轰隆轰隆的巨大响动,还夹杂着一种非常高亢、从来没有听过的异声。当时全军惊起,不知有多少人在呼号惨叫,黑暗中也看不清有没有人影在奔逃,那时间仿佛持续了整夜又仿佛只有一刹那,只知道灯火一片一片灭去,御帐倒落,渐至悄无声息……
  直到清晨,看到下方营地里的惨状,和山谷外赶夜路进来接人的先导军队会合。
  回答结束时,偌大的正殿里除了公主轻轻的抽泣声,已经静得没有半点声息。
  手指轻轻地抚着沙盘的边沿,凌玉城在周围或期盼、或猜疑的目光中,双眉紧锁,低着头只是沉吟。元绍没有从关外奚族领地绕路,而是带人从晋、雍之间穿山而过,走了崇山峻岭之间的金牛道。谁知连下几天大雨,山体崩塌,石块滚落,泥浆奔涌,最终酿成如此惨祸……
  别慌。他一遍遍对自己说,别慌,泥石奔涌之前总有预兆,连当夜没有入睡的士兵,也有不少人成功逃出。以陛下的武功,他不可能不惊醒,惊醒了不可能逃不出来!不会出事的,一定不会出事的!
  指尖无意识地按上沙盘中央代表着御帐的小旗,从御帐到旁边的山脉,又从山脉到山谷另一侧的河流,来来回回反复描摹。从御帐到边上的河流有三四十丈,向侧边去的话,掠出去五六十丈,就足以能逃脱危险。从山石崩落发出异响,到土石覆盖御帐,陛下若是全力奔行的话,这点时间要离开险地足足有余!
  见他出神,满殿里屏声敛气,更没有人敢于发问。直到凌玉城慢慢抬起头来,刚一开口,就听得边上另一个声音几乎与他同时发出。
  “陛下他——”
  “父皇他——”
  凌玉城霍然转头。太子几乎和他肩挨着肩站在一起,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噼里啪啦的火花爆响,一时间几乎用肉眼也能看到。胶着片刻之后,凌玉城轻轻一扬眉,太子不甘不愿地低下头去,牢牢闭上了嘴再不吭声。
  “陛下他那天晚上,有没有安排宴会?”
  “啊?不、不知道……”
  “有没有叫你们将军过去,那就更加不知道了?”
  “那真不知道……不过我们将军跟着陛下出去的时候,寝帐一直是挨着陛下,这是大伙儿都知道的!”
  “那天晚上,出事的时候,你们听到的奇怪声音,是什么样的?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什么时候结束?”
  “这——”
  很明显看到风尘仆仆的信使犹豫了一下。凌玉城耐心等着,看着那人抓耳挠腮,思索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答道:“那是非常奇怪的声音——像牛角号,但是比牛角号要响得多——不,不是响,是,是……”
  “尖?”
  “也不是……不是金号那种,尖的让人头皮发炸的……”
  “声音高?”
  “也不是……论响,也就跟牛角号差不多响,但是山上轰隆隆的那么吵,都压不住这个声音……”
  不知凌玉城放着陛下的生死不去计较,絮絮问这些作甚,边上几个年少的亲王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特别是元绍的几个庶出弟弟——元绍母后早逝,以至于他父皇后来颇有几个宠妃,也给元绍添了好几个庶出弟弟,年龄从十□□岁到十三四岁不等。
  因为在元绍登基时,最大的弟弟也不过六七岁,最小的尚在襁褓,元绍倒也对他们不错,一个个都封了亲王郡王的位置,让他们在京城开府居住不提。此刻年纪最幼的淮王已经听不下去,故意大咳一声,排众而出,大声道:“陛下如何了?”
  凌玉城淡淡掠了他一眼,并不答话。淮王的问话也不是向着他去的,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跪在地下的信使看,那信使被他一盯,越发上下牙齿格格打战,缩成一团说不出话来。
  “淮王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本王问的就是皇兄如何了!”
  “这个信使已经说过了,陛下目前下落不明,安危不知——淮王还有要问的么?没有的话,我还没问完!”
  “你——”
  凌玉城索性一扭头给他个不理不睬。完全无视旁边气得呼哧呼哧,若非给两个兄长紧紧夹住,几乎要上来动手的少年皇弟,他顺着自己的思绪,继续询问下去:
  “那奇怪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响起来的?是山崩前,山崩当中,还是完全崩塌以后?”
  “这……好像一直在响,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的……”
  “响起来的时候,御帐的灯火灭了么?”
  “——没有?”迟迟疑疑的声音。
  “到底有没有!”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长了许多,在凌玉城以为自己的胸口几乎屏息到炸裂的时候,终于听到那信使肯定地回答:“没有!”
  “当真?”
  “当真!小人记得,被轰隆隆的声音吓得摔了一跤,回过头来看的时候,营盘外圈的灯还没灭掉,当时就有那种奇怪的声音了!后来什么时候停的……”努力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低声道:“小人真记不起了。”
  “知道了。”凌玉城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推开人群,望殿外就走。众人急慌慌跟在后面,却见他站到正殿外的空地上,呼唤士卒,将军中各种乐器一字排开,一样一样尝试过来。
  画角金锣,寒笳刁斗,乃至各种虎啸鹰啼,那信使一律摇头言道不是。眼看排在阶下的乐器已经尝试完毕,凌玉城却没有什么惊慌沮丧神色,深吸口气,纵声长啸!
  啸声裂石穿云,良久方歇。凌玉城稍稍平了平气,转头对着被两个金吾卫特地架出来的使者道:
  “你听到的奇怪声音,是这样么?”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晚安~~~~~


第105章 兄妹同心各思量
  啸声一起,那信使眼前就是一亮,然而被凌玉城问到又是摇头。凌玉城耐心等了他半天,才听他迟迟疑疑地回忆出来:
  “很像,但还不是……比这要响得多。”
  “怎么?”
  “当时山石哗哗的往下塌,满营人喊马嘶,吵得那么厉害,那个声音小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换了我的声音,在那时候你听不清楚么?”
  “这……”信使又结巴了一下,偷眼看了看凌玉城脸色,才吞吞吐吐地说了实话:“恕小人直言,刚才这声音,有个千儿八百人乱喊,也就压住了。”
  他一句话说完,赶紧深深埋下了头去,缩着脖子等待凌玉城发火。谁知等来等去,却听到军靴踏地的声音沓沓响了几步,随即刚才一直问他话的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却是对着一个在场众人都没有想到的人物:
  “公主且慢悲伤,我料羽林将军,未必有险。”
  清河公主身子震了一震,蓦然抬头。然而泪眼模糊,急切间甚至看不清凌玉城的神色,倒是边上一直扶着亲妹子的康王抢声问道:“什么?妹夫还活着?”
  “只是可能。”凌玉城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从容不迫,带着一股极有把握的味道,“我第一次见到陛下时,五里之外有骑兵经过,陛下立刻就从睡梦中惊醒。这么大规模的山崩,哪怕陛下当晚喝醉了酒,都不可能惘然不觉,任凭土石掩埋。所以,那个信使得到的异响,以我猜想,多半是陛下听到有险,长啸警示全军——”
  “那皇兄为什么不索性喊山要塌了,让大家快点跑?”
  急慌慌插口的又是挣开了两个兄长,一头扎到前面来的淮王殿下。相比之下,康王虽然也感到好奇,却不敢打断凌玉城的分析,只是抓着妹子的胳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因为没有用。”凌玉城瞟了淮王一眼,想了想,还是把详细的解释吞回了肚子里。“大半夜黑灯瞎火的,就算喊了,也是全军慌乱自相践踏,死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倒是这一声长啸,普通士兵不一定知道怎么回事,统兵大将,比如金吾将军、羽林将军,那是一定会出来看的。”
  淮王脸色还有些不信,然而左右看看,几个统兵大将出身的重臣,左柱国宗让捋着白须微微颔首,雄武将军夷离术听一句点一下头,一脸“没错,就是这样”的表情。其他几个将军也多半是赞同的神色,心知凌玉城说的多半是实情,也就低下头去,向后退了退不再追问。
  凌玉城见他消停,吸了口气,声音微沉:“陛下武功再高,也救不了全军将士,然而金吾将军和羽林将军,陛下但凡有一线余力,就不会不救。所以羽林将军受伤或者有之,却多半不会有性命之——”
  “哎哎哎妹子!老妹你别倒啊!妹子喂!”
  康王一边鸡猫子喊叫,一边拼死把软倒下去的清河公主往上拖。不等他站直,清河公主突然睁眼,一咬牙甩开扶持着自己的兄长,倔犟地站直身子,向凌玉城敛衽一礼:
  “多谢大人。我想派人去寻父皇和郎君,不知大人……大人……”
  她刚才还在摇摇欲坠,然而这一礼行下去,身子却是端端正正,环佩无声,连鬓边珠花的花蕊都不见摇动。凌玉城暗赞一声好气度好风仪,倒退一步,也是微微举手回礼:
  “公主不必如此。陛下遇险,是在晋、雍交界处的深山里。羽林子弟家族多在晋地,救援陛下,正要羽林卫大举出动——不知羽林将军平时可与公主说过,羽林卫中,哪些人是中流砥柱?”
  “大人放心,郎君平时说过,族里几位叔父都可以依靠,羽林卫的副将们也是熟手,肯定误不了事。如果担心没有坐镇的人,云家年长的老爷子还有几个,就算本公主亲自去,也能压住阵脚!”
  要把你这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弄过去爬山搬石头,陛下回来非抽我不可——凌玉城还没来得及出言阻止,康王在一边已经跳了起来:“老妹!千里迢迢的赶路你怎么撑得住!我去!好歹我也是你哥!”
  “胡说!嫂子就要生了,这当口你怎么能走开!我去!”
  “老婆重要还是父皇重要!何况还是替妹子你去!你是妹子,别跟我这个当哥的争——”
  他们兄妹两人一句抵着一句,差不多要当场吵了起来,凌玉城只想举手扶额——或者把两个人都抽上一顿让他们统统闭嘴。现在是争论这些的时候么?倒是太子屏息听了半晌,好不容易觑到这个空儿,赶紧插将进来:
  “都住口!调动羽林卫罢了,也不用皇妹亲自过去,老四你也给我消停点!在京城好好待着!”
  一句话把两人喝得闭口无言,太子想了想,转向凌玉城,皱眉加了一句:
  “晋雍之间山脉绵延数百里,光靠羽林卫,只怕不一定够。是不是加派雄武卫和神武卫,从各个方向一起搜山?”
  他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忐忑,凌玉城闻言,却只是微微一哂。黑瞋瞋的眸子上下一转,只是一眼,太子就觉得全身上下一股凉意,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看了个通透。然而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凌玉城随即淡淡点头,只应了一个字:
  “好。”
  兵贵神速。凌玉城和太子飞快地交换了几句意见,随即分头提笔,刷刷刷草拟敕令。一时写完,在太子、康王、清河公主、宗正、左右柱国手里转了一圈,再回到案前,凌玉城依次盖上“皇帝之宝”、“皇后之宝”两枚金印,随即解下佩在身上的锦囊,珍而重之地抚摩了一下那枚“长生”玉印,端端正正盖了上去。
  敕令一式三份,一份交由飞鸽传书,即刻送去羽林卫、神武卫和雄武卫子弟的聚居地,让他们立刻派人搜山——至于这一份要翻抄几张,那是另外一个话题。其实,元绍出行也携带了信鸽,向京城一日一报平安,只有奏章文书才通过驿马传递。若不是鸽笼和养鸽的军士一起埋在了泥石流底下,也不至于一下子断了三天消息。
  第二份和元绍留在寝殿的兵符一起由凌玉城启出,亲手交给清河公主和雄武将军夷离术,神武卫的那一份,则通过驿站快马呈递。最后一份,深藏在专门收藏重要诏书的殿宇,若非有人质疑前两份为伪诏,否则永远不会再次打开。
  实际上,这几份众目睽睽下起草完成的敕令,也不可能有被质疑的一天——昭信殿里二三十号人呢!
  虽然人数众多,有资格参与讨论的不过十余,最后下决断,也就是三五个人碰一碰罢了。像宗正大人,还有淮王、秦王、周王这些不掌兵的亲王,被拉到这里,其实根本就是围观,完了一人拎一瓶酱油回家。
  即便如此,元绍临走前还是很好心地提醒凌玉城:“不遇上大事就算了,真碰到大事,还是把他们统统找来的好。这些人成事或许不足,败事绝对有余,一人怀疑一句,光跟他们吵嘴就够你忙的!”
  敕令一发,这一天的议事就到此为止。凌玉城送走太子和诸王重臣,一个人回到昭信殿西梢间的书房,面对垒了满案等待他批复的奏折,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踱了两圈步子,勉强压定心神坐下来,拂纸磨墨,和往常一样,开始起草当天呈递给元绍的奏章。
  “……臣闻讯,即请太子、宗正、康王、清河公主、左右柱国……等议事。……清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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