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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山传-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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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着肩膀,低头看着自己红肿不堪的脚趾,脑海中混沌一片。
  比起仇恨他更多的是无助与迷茫,直到那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他的眼前,车帘被马夫掀开,黑衣少年冷眼看着他,声音冷冽而低沉,“想活命就上车,我会给你吃穿,也会送你去习武,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那年他一无所有,但唯独记住了一个名字——景霁。
  陈道真送他上羲山派习武,让他照顾那个叫景霁的男孩,他以为这终将又是一轮劫难,但只要能活着他便什么都不怕,直到他去了羲山派才意识到,这或许才是他人生的一场救赎。
  他想着往事,脑中一片混乱,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处宅子前。
  朱红色的大门尤为气派,门前的大石狮子张牙舞爪眼神锐利,匾额上用金漆写着“林府”二字,其富贵奢华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门被奴仆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里面陆陆续续走出一群醉醺醺的宾客,他们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吉利话,随后摇摇晃晃的离去。
  人群散开之后,站在门口的中年男子终于露出了清楚的容貌,那人有一双浓密的剑眉,但眼睛却十分之小,鼻翼与左眼的中间长着一颗肉痣,笑起来的时候眉飞色舞牵动起那颗肉痣,莫名显的有些阴险古怪,但他今日实在是高兴,笑容灿烂双目放光,如今酒态微醺更显温和。
  送别了客人,男子便见林子宵木讷的站在门口,少年手里持着剑,仪表堂堂面容温善,像是好相与的人。
  中年男子笑盈盈道:“少侠你这是?”
  林子宵回过神来,他有些难堪的抿了抿唇,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眼前的男人,就是面前这个人他的叔父在冰天雪地里扒去了他的衣服将他扔在了街上,也就是这个人和他娘亲的死脱不了干系。
  林子宵紧了紧握着剑的手,按耐住翻涌的情绪道:“在下路过此地闻到酒香便停了下来,还请阁下见谅。”
  他的叔父林况秋闻言笑道:“少侠好嗅觉,既然如此何不进来喝杯薄酒?今日是犬子大婚之日,少侠到此也说明是你我有缘,请吧,万万不要客气。”
  林子宵抱了抱拳道:“那就叨扰了。”
  林况秋笑着迎他进门,带着他走过蜿蜒的长廊,问道:“我看少侠气质不凡,不知师从何处啊。”
  精美考究的长廊水榭较之从前已然完全不同,连婢女也皆是如花的美貌,豆蔻的年华。
  林子宵苦笑道:“在下师从羲山派,奉命出来办事,经过这里也是巧合一场。”
  林况秋怔了怔,随即言语间越发客气温和。
  他如今是富甲一方的财主,对于钱财已然没有过去那么看重,比起财富他如今更想结交一些江湖人做靠山,八面玲珑方能四方顺畅,当今天下还有几个门派比得上羲山派?林况秋只是不知道这少年在羲山派算不算得身处要位,不过即便这少年只是寻常弟子,一杯薄酒换一段善缘,也岂非妙事?
  林况秋打听着一些琐碎的事情,嘴里不断地恭维着老祖,“你们掌门放眼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听说五十年前你们掌门。。。。。。”
  林子宵打断他道:“林老爷,我们师祖已经退位十九载了,我师父如今不过三十又九,五十年前他还未出生。”
  林况秋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反应过来,这少年竟是掌门的亲传弟子,那想必在羲山派能说的上话。
  林况秋道:“其实我家中有一幼儿,是我的老来子,如今方十岁,不知道你们掌门还收不收徒弟,我那小儿身体结实,对练武也十分有兴趣,若是有幸能上羲山派习武,那一定是我林家满门的福气,不瞒你说,我们林家世代从商,没有一个习武的,若是出一个像少侠这样的孩子,我就死而无怨了。”
  林子宵苦笑了起来,他沉吟片刻道:“林老爷回答我一个问题,若是你老实回答,我可以带他上羲山派求学。”
  林况秋神色一变,严肃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无半点欺瞒。”
  林子宵抬眼看着他,缓缓问道:“你大嫂林程氏是不是你杀的。”
  林况秋面色大变,他退后几步指着林子宵道:“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林程氏?”
  “哈哈哈,叔父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盼着林家出一个像我一样的孩子吗?如今有了你该高兴才是啊。”
  林况秋这才注意到林子宵的神情古怪,笑容阴沉而压抑,仿佛在忍耐着天大的怒气。
  “你、你是子宵!”
  林子宵嗤笑道:“当然是我,你告诉我,我娘是不是你杀的?”
  林况秋冷笑道:“你娘是自杀的,她和大哥情深意重,大哥死了她自然要服药殉情。”
  “你毒死了我娘。。。。。。”林子宵表情扭曲的看着他,喘息愈发浓重。
  林况秋皱眉道:“她是自己服药自杀的,与我何干?”他狠狠地甩袖背过身去,什么羲山派弟子,这小畜生就是个废物,今日还敢装成武林人士蒙混进来,看来不给他一点苦头吃他是不会肯走了。
  林况秋对着身侧的下人使了使眼色,那下人随即偷偷地往后退去。
  “你毒死了我娘,再将她伪装成自缢的模样,是也不是?”
  林况秋竖起眉道:“放屁,我若要绞死她只管动手,何必多此一举?可能是。。。。。。是我记差了,她是自缢、自缢死的!”
  “你胡说!”林子宵脸色憋得通红,“我娘自小习武,武功高强,后来嫁给了我爹才会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你制不住她才会对她下毒,是这样,是这样。。。。。。我娘是被你害死的。”
  他的神情越发显得癫狂,他的眼前一片血红,母亲的尸体仿佛就在眼前,灰白的面容,死不瞑目的双目,说不定他爹。。。。。。他爹的死也非意外。。。。。。
  “我要杀了你替我爹娘报仇!”林子宵拔出剑对着林况秋一剑刺了过去。
  林况秋冷冷一笑:“就凭你?哪里偷了把剑来就敢装英雄,我。。。。。。呃。。。。。。血、血。。。。。。”
  他边说边闪,但那剑锋像是缠向了他一般,轻巧的划过他的脖子,鲜血溅了出来,喷在他的脸上。
  林况秋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倒下去那一刻依旧维持着耿耿于怀的表情。
  林况秋的嫡子火速带着护院跑来,他身上还穿着火红的嫁衣,由下人扶着才稳住了摇晃的步态,在见到林况秋的尸体之时,才突然清醒过来,如遭雷劈般的一动不动。
  林子宵迷茫的看着眼前,他的衣服上满是鲜血,眼前不断地闪过幼时的画面,那些美好的画面最终都被鲜血染红,只留下寒冷的夜与飘零的雪。
  众人将他团团围住,见他双目空洞眼神放空,立刻朝着他扑了上去。
  林子宵未回过神,身体下意识的拔剑反击,他杀红了眼,鲜血染满他洁白的衣服,惨叫声此起彼伏,到最后只响起恐慌的求饶声。
  林子宵倏然回神,一个护院抱着他的双脚痛哭流涕,其余的人包括新郎官全部死在了他的剑下,满院尸体,满地鲜血。
  林子宵惊的扔下了剑,跌跌晃晃的冲出了大门,腥臭的鲜血在他的脚下被拖出了一段血痕。
  

  ☆、第四十八章

  天色微亮,遥远的天边升起橘色的朝阳,阳光驱散夜间的湿气,麻雀叽叽喳喳的爬上了枝头。
  打着哈欠的青年嘀咕道:“起这么早干嘛呀,人家馄饨店都还没出摊呢。”
  走在前头的男子脚步一顿,一个转身一巴掌打在青年的后脑勺上,骂道:“在说什么?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嘿嘿,当然是您说了算,师父,你看前面有小贩出摊了,我给您买点儿吃的?”
  陆展白翻了个白眼,扔给他一块碎银子,道:“滚去买。”
  小徒弟笑嘻嘻的拿着银子跑了。
  “师父,赵然师弟真是太不稳重了。”说话的是一名年长些的青年,比起赵然显得刚毅一些,眉宇间英气十足。
  陆展白道:“随他去,不长记性的东西,以后吃了亏也是活该。”
  孙御致压低声音道:“师父,我们为什么急着要去无极宗?”
  “为师信不过慕容连贺,也信不过陈道真,那厮狡猾得很,无缘无故带着柳幕彦的徒弟去无欲之地,我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孙御致顿了顿,沉吟道:“师父,你是不是担心柳幕彦的徒弟?”
  陆展白缓缓侧过脸,眼神阴沉的看着他,冷声道:“柳幕彦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徒儿知错。”孙御致蓦地跪了下去,“徒儿知错了,请师父恕罪。”
  “以后对柳幕彦尊重点,否则下次我决不轻饶你,起来吧。”
  孙御致战战兢兢的起身,心中琢磨不定,他师父向来是猖狂轻佻的个性,哪怕是那些武功大成的前辈也同样不放在眼里,却竟是对这个柳幕彦重视有加,这其中恐怕还有什么渊源。
  赵然买了些吃食毛毛躁躁的跑了过来,笑嘻嘻的凑到陆展白面前,卖乖道:“师父您先吃着,路上还有好的我再给您买。”
  陆展白嗤笑道:“我看是你嘴馋得很,瞧你这点出息。”
  赵然笑道:“我这不是。。。。。。师父,你看那儿好像有个人呐。”赵然眯起眼睛看向拐角处,确实有双腿露在外面。
  他缓缓走过去,就见一个少年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面色灰白额上冒着密密的汗珠子。
  陆展白走近一看,微微蹙起眉来。
  赵然道:“师父,这小鬼好像是羲山派弟子啊。”
  陆展白倏然沉下脸道:“带他回客栈。”
  林子宵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生处一个陌生的地方,桌前坐着一个人正无聊的剥着花生米。
  “哟,师父他醒了。”
  陆展白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笑道:“这慕容连贺的彩头竟然是到了你手里,不过我救了你,这个就当是你的谢礼了。”
  林子宵呆愣的望着前方,脸上没有一丝涟漪。
  陆展白皱了皱眉,将红鱼收了起来,嬉笑道:“没想到你这小畜生有点胆量,不只是敢杀人,还净挑人家的大喜日子。”
  林子宵嘴唇嗫嚅着反反复复道:“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瞧你这点出息,这江湖上哪个人手上没沾点血?你杀人好过人杀你。”
  “羲山派弟子不杀人。”林子宵喉头哽咽道。
  陆展白嗤笑道:“羲山派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武学和举足轻重的地位,才可以放言轻易不杀人,况且师祖只说自己不杀人罢了,你们一个个都是什么玩意儿也敢效仿师祖行事,若不是仗着羲山派家大业大,就你这德性?我他娘的都想一剑刺死你,眼不见心不烦!”
  “求陆掌门了结我的性命,请您成全。”林子宵一个骨碌滚下床,跪在地上无力的说道。
  陆展白被他气的心肝疼,一脚将他踹在地上,大骂道:“柳幕彦就养出了你们这群不要脸的白眼狼,一个个净会给他找事儿,你要死赶快去死,别累的柳幕彦天天给你们擦屁股。”
  林子宵颓然的坐在地上,望着床边的剑不自觉的发起抖来。
  陆展白道:“你要是不死就给我滚回羲山派,让柳幕彦省点心。御致,给我绑他回羲山派,别让他出事。”
  “徒儿领命。”
  陆展白恨其不争的叹了口气,气的心肝脾肺肾都在发疼。
  秋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天气渐渐转凉。无欲之地四季分明,白天算得上温暖,入了夜却是冷的直叫人哆嗦。
  这一日,几个小娃娃结伴跑来,带头的是个身材壮实的小男孩,裹着一件厚厚的外衣,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结实。
  巫婆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见他们过来,呲牙咧嘴的吓唬他们。
  这里的小姑娘都见巫婆子怕,偏偏就是这几个小鬼头胆子大,以前还朝巫婆子扔过泥巴。
  带头的小孩叫阿旺,他雄赳赳气昂昂的上前一步,咧着嘴道:“景霁呢?叫他出来。”
  巫婆子阴着脸,声音沙哑道:“你们想干什么?”
  阿旺摆了摆手,老气横秋道:“不关你的事,叫他出来。”
  巫婆子手里捧着一件还未成形的棉袄,脚旁边的篓筐里放着针线和剪子。她眯着眼,抓起剪刀恶狠狠道:“都给我滚,再不滚我让你们脸上开花!”
  几个小娃娃吓得往后缩了缩,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着阿旺。
  阿旺心里也害怕,但他是孩子王啊,怎么能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呢。他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敢欺负我,我告诉我阿娘去。”
  巫婆子阴测测的笑了笑。
  阿旺心里真幕牛峭肪蚌丫派游堇锍隼戳耍W叛劬ρ镒畔掳臀剩骸八椅遥俊�
  阿旺稳了稳心神,大声问道:“你就是族长说的英雄吗?”
  景霁纠结的摇了摇头。
  阿旺皱着小眉头,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蜜饯,故作沉稳道:“这个给你吃,你跟我们玩儿,我带你去掏鸟蛋。”
  巫婆子手颤了颤,将剪子放回篓筐里,又一针一线的缝制手里的棉袄。
  景霁笑眯眯的蹲下,身体与阿旺齐平,说道:“你吃吧,你带我玩儿,算我孝敬你的。”
  阿旺老成的点点头,转过身却露出了羞赧的笑容。
  巫婆子难得的笑了笑,手里飞针走线。
  景霁跟着几个孩子出去疯,所幸走的也不是太远,巫婆子坐在门口能看见一群孩子在田野里畅快的飞奔。
  景霁前脚刚走,小湾后脚就来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新衣服,衬得巴掌大的脸十分白净秀气。
  小湾见巫婆子坐在门口,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巫大娘,我拿了些刚摘的蔬菜过来。”
  巫婆子眯起眼,她的眼神十分冷冽,但一瞬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又柔和了下来。她没有理会林小湾,只是看着远处景霁无忧无虑的身影,再想想自己阴森可怕的模样,一时间焦虑的无所适从。
  巫婆子羞愧的低着头,忽的抱起衣料和篓筐,神情低落的朝着房间跑去。
  林小湾对巫婆子的古怪行径已然十分适应,见她慌慌张张的跑开,反倒是松了口气,大大方方的拎着篮子往厨房走去。
  厨房的门开着,林小湾走到门口,就见陈道真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陈道真穿着朴素的旧衣服,黑色的衣服勾勒出他修长的身躯。他皱着眉,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的锅碗瓢盆,目光幽幽的落在一堆柴火上。
  林小湾走进厨房,扑哧一笑道:“陈大哥,放着我来吧。”她放下篮子,撩起袖子利落的准备收拾。
  陈道真皱了皱眉,见小湾穿着一身新衣服,便拒绝道:“不必了,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吧。”
  林小湾抬起头,他离陈道真站的极近,可以清楚的看清他每一个表情。
  陈道真将土豆清洗干净,不自在的拿着菜刀,他的手指十分纤长,且骨节分明,指甲饱满圆润。
  林小湾忽然就红了脸,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息,即便是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衣服,也掩盖不住浑身上下高贵的气质。
  陈道真很快就适应了做饭的环境,菜刀翻转自如的在他手中转动,土豆被切得细如发丝,整整齐齐的放在刀砧板上。
  小湾笑了起来:“陈大哥,你这也切的太细了,没法炒了。”
  陈道真恼羞成怒般的死死皱着眉。
  小湾连忙道:“不如干脆剁成泥吧,可以做个土豆饼。”
  陈道真抿了抿唇,菜刀在他手中飞快的翻转起来。
  “陈大哥,你身体还没有大好,小景怎么也不帮帮你。”林小湾笑着叹气,“小景玩心太重了,还像个小孩子呢。”
  陈道真手中顿了顿,慢条斯理道:“不用他帮,他玩得高兴就好。”
  林小湾钦羡的很,由衷道:“你们感情真好。”
  陈道真闻言禁不住挑起了唇,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林小湾脸红的像熟透的柿子一般,呐呐的开口道:“陈大哥。。。。。。你娶亲了吗?”
  陈道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如温暖的阳光融化了冬雪,连眼中也尽是笑意,他笑着点了点头,毫不犹豫道:“算是吧。”
  林小湾脸一阵发白,她没有心思去想什么叫做“算是吧”,单单看陈道真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心有所属了。
  她眼眶红了红,撇过头去深吸了几口气,半晌说道:“陈大哥,不如还是我来吧。”
  “没关系,别弄脏了你的新衣服。”陈道真这会儿心情好,话也多了几句。
  林小湾心酸的在心中叹了口气,但转念一想,陈大哥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还不娶妻生子呢,到底这不是她的缘分。
  陈道真学的很快,简单的菜色一学就会。这里的人吃得清淡,菜色自然也不复杂。
  蓦地,陈道真忽然问道:“巫大娘是什么时候来这的?”
  林小湾想了想说道:“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我也是听几个老人说的,巫先生的女儿过世的那一年,巫先生救了巫大娘,那个时候巫大娘疯疯癫癫的,巫先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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