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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声咽-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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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这才卸下防备,随性聊起来。只听七哥道:“我们俩也是京城人呐,这些年到南方来住下,只是老呆在一个地方可闷死了,这才四处玩玩走走,谁知道就遇上这事儿。”他话多得很,“我在家排行老七,大家叫我顾七就是了。”
慕益之见惯不怪,也不多说话,只在他边上默不作声。清榕本就是热心肠的人,如今渐渐放下防范,又和顾七那个话篓子一拍即合,两个人说起话来。
行止听见顾七的名字心里一动,渐渐生出些疑窦来,那人怎会如此大胆呢?他心里不确定,便试探道:“顾公子也是往密州去?”
“哎呦你怎么晓得啦!”顾七方说了一句便被慕益之止住话头,慕益之道:“方才不经意听见大爷们往那里去,我们家在密州边儿上,劳烦大爷了。”
行止听了这话愈发确定下来,防备的心却是卸下了,只是,这人怎敢跑到这边儿来,若是旁人晓得了,可不就是滔天大罪的么?他心里一跳一跳的,或许,此人又有别的图谋?
他的心突突地跳起来,行止忙深吸一口气,打算静观其变。至少现下,清榕这边倒是没甚么危险的了。
第35章 第十四章 疑窦丛生 (2)
第十四章 疑窦丛生 (2)
天色尚好,晴空满是明媚的意思,暖暖晒在众人身上,很是一番和暖的意思。他们愈是南行,愈发觉得天气暖和起来,和北地的气候当真是大不相同的。
行止与清榕坐在车马里随意说着话,两个人虽是境遇不同,然而为人皆是一片赤忱,因此走了这样久一直是颇为投机。
虽是暮秋的风,其中寒凉意味却不甚,只已有一点甜凉的气味,将车子的帘绡吹的软软荡荡,送进来一丝丝清甜的味道。清榕闻着这气味笑道:“不知是什么花果这样香甜的味道。”
行止也觉得清甜扑鼻,笑道:“京城的花果和南边是大不同,到了南边这里,当真是愈发长了见识。”
甜风将帘子拂地轻轻软软,行止透过车窗子瞧去,正瞧见边儿上顾七慕益之共骑一匹马,两人说说笑笑的,很是暧昧。行止忙侧开眼,偏生又没忍住地瞧过去,只见顾七是满面堆笑,观之温润可亲;慕益之面色却是淡淡,然而仍是时刻注意着周围情形,忽然眼睛便对上行止的,行止吃了一惊,也不好躲闪,忙朝着慕益之笑一笑。
清榕撩开帘子,大声笑道:“顾七兄弟,骑马可累了没有?不如进来挤上一挤?”
顾七笑嘻嘻地勒一勒马,两人渐渐走到马车边儿上去,嬉皮笑脸地道:“天气这样好,躲在车子里做什么,又有美人作伴……”话至最后,只听得顾七猛地“哎哟”了一声,嘶嘶吸着凉气,“不妨事不妨事,我最欢喜骑马的啦!”前头因着慕益之掐他一把,他那话只是咕咕哝哝的,车里两个也未曾听得清楚。
慕益之恼他口无遮拦,轻轻翻一个白眼,便偏过头去,也不喜欢多说什么。顾七也不在意,哂笑道:“错了错了,你可别一边又生气去。”说着又朝着行止清榕挤眉弄眼道,“兄弟,等有时候,咱就大吃上一顿,这一路上可把我难为坏了。”
行止只坐在一旁,暗暗瞧着顾七。打从遇上两人,这已经是又走了许久,他瞧着顾七的模样也不像是什么心中沟壑城府颇重的人,因着更是起了层层疑虑。他斟酌片刻,道:“咱们还有多久到密州的?”
清榕还未来得及说道,只听顾七开口笑道:“这马上过准安的地界儿啦,前头就到家啦!”
行止叹一声气,实是觉得自己这里是多心的了。像这样一个胸无城府、天真烂漫的人,到底能有什么阴谋诡计的呢?他忙朝着顾七笑一笑道:“密州那边……”话还未完,忽然听见前头吵杂起来,他和清榕不放心,忙朝前头看去,却是一伙强人围住了前头,正想劫财越货。
顾七也瞧出这意思来,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气骂道:“在爷的地界儿上也来撒泼!”他勒一勒绳便想过去,却见慕益之止住他,稳声道:“等着。”
顾七扭他不过,只好作罢,然而面上还是愤愤:“这起强人胆子也忒的大了!”
行止瞧着这情形,心中也是为着清榕担忧不已。他这数月已遇上了一生从未经历的数事,只是遇上强盗却还是头一回,他还是心中不免有些坠坠。
清榕安慰他道:“别怕,咱们的人也不是吃白饭的。”
行止点一点头。两人走出马车去,却听清榕道:“各位好汉,在下家在密州,可否通融则个,放在下过去?”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身边家卫使个眼色,“这些银子还请各位好汉拿去喝酒,不成敬意。”
清榕面色和气,岂知对方却是不饶人,硬是要扣下车马钱财,两方剑拔弩张,登时便要动起刀子来。行止见状,紧紧攥住了衣衫的一角,用力地屏住了呼吸,眼光中露出些紧张之意。他幼时虽是和修齐一处学些骑射拳脚功夫,然而终只能是强身健体,到了此处境地,再没有旁的用处了。
只见那一伙强人登时便是动起手来,仗着手里有家伙,很是肆无忌惮。虽说清榕出来身边只有两个家卫,其余人也拿起家伙来,也不顾忌旁的,一并上去,一时便是尘土飞溅,好不热闹。
顾七登时踹了马下去,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断木便冲上去。慕益之瞧的脑袋都大了,这位小祖宗虽然做什么都不成的,然而总是一腔热血,这会子趁他不备,猛地挣开他的桎梏,立刻冲到前头去了。
慕益之原是想作壁上观,如此一来却也无法,只得提步上去,紧紧护在顾七身边,两拳捶倒一个,只瞧着便知身手必是不凡
清榕只没料想到两边登时动起手来,他本意是和气作罢,不料想这伙人打家劫舍惯了,早成了一派脾性,不得必不肯罢手只好上去掰扯起来,此时仍不忘着叮嘱行止道:“你千万别过来,行止你只先往北边跑,到时候咱们汇合去!”
行止哪里能够听他的,自然也跳将下去,也凭着素日的底子将那强人掼倒一二。当此之际,他猛地瞧见清榕身子后头一个强人朝着他举起家伙来,他急道:“榕哥儿,快躲开后头!”一边说着一边纵身往那里过去,只是如何来得及,眼见得清榕后背要挨上一下子,“呼”的一声一杆子木头飞过,猛地打落下那人手里的刀刃。
清榕惊地出了一身冷汗,身子微微打着颤,用力喘了两下子。却见一位青衫男子从侧方飞身跳出来,徒手便卸下贼人的武器,猛地将人掼倒,上手便捶几下,直是把人打得眼冒金星,再动弹不得。那人抢上去便是一番拳脚,又将人提起掷倒,不过多时,这一位便把人打得四窜,撒腿落逃。
清榕发髻微松,鬓发散乱,此时也顾不上梳整,忙上去作揖谢道:“多谢英雄相救!”
方说完,只听那青衣男子清冷道:“不必。”
行止头先只觉得这人有些面熟,此时却是猛地想起来,不由“嗳呦”一声出来。
清榕还未注意这人模样,此时听了声音,一下子笑道:“怪道何处不相逢!原来是临安兄!”
穆临安不意此处竟遇到相识的人,定睛一看却是他。当日之事历历在目,只是他不喜清榕做派,因着也未记下清榕的名字,只拱手道:“在下告辞。”
“断断不可!”清榕一下子握住穆临安的袖子,“临安兄,你救了清榕的性命,清榕必将报答临安兄的大恩,若是临安兄这番又去了,可教清榕哪里去寻呢!”
穆临安面色不变,道:“清榕兄当真不必多谢,我素来如此,便是换一个人我也要相助的。”
清榕多半猜出穆临安忘了他的名字,也不放在心上了,仍是笑道:“换一个人救了我,我符清榕也必报其大恩,更何况清榕与临安兄还是旧相识,烦请临安兄给个面子,光临寒舍。”
穆临安当日出来逛逛,今日恰到此地,两人相遇多少算些缘分。他生性飘荡,此时也不过随意四处游走,他暗暗想了一下,道:“既如此,却之不恭,临安便从了符兄的意思罢。”
顾七笑道:“可是热闹得很!”说罢,又很恨道,“这些贼人这样猖狂,官府是做什么吃的!”
穆临安冷笑道:“官贼勾结,哪里就想得到百姓的苦楚了。”他来这里两日,这些事情听了两句,也对这起贼人恨得咬牙切齿,本想寻个日子找些伙计上山把这起贼人端了,不料今日遇见,只得暂且赶退。
顾七皱起眉来,骂道:“回头拔了狗官的胡子去!”
行止听着此中缘由,心里不由翻江倒海起来。原来天高皇帝远,这些地界的官僚多有些不正之风,他们原在京城,本以为风平浪静,谁知道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生生败坏了朝廷的名声。
行止心里又是忧心又是焦煎,只得暗暗祈祷修齐肃正纲纪,祈盼天下渐渐好起来。他长长叹一口气,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也只剩这个了。
第36章 第十四章 疑窦丛生(3)
第十四章 疑窦丛生(3)
“皇上,卑职无能……”
“继续找……继续找!”
修齐咬牙切齿地说道,用力攥起手来,指甲深深地嵌到肉里面,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印子,就仿佛那些嵌在心上的痕迹。
夕阳将将欲坠,却是黄昏时分,天际朦朦胧胧的颜色,在修齐眼里仿佛都是笼罩着一派灰蒙蒙的雾气。修齐坐在窗子边儿上,胳膊搭住窗沿儿,将头歪在胳膊上头。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子斜阳,只觉得清冷冻人,心里不由渐渐凉下来。
屋子里头昏昏暗暗的,宫人要上灯,他只不许,脑子里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空空荡荡的,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好似全无思想魂灵。
行止已是走了月半有余,宫里都穿上了棉衣,在过半月便要烧上熏笼了。行止孤孤单单地在外头,不知道有没有钱穿上棉衣,冬天这样冷,若是冻坏了他可怎么办。
修齐想着想着便哭出声来。他的病早已大好,只是心里这病终究难去,无论做些甚么,他总忍不住想起行止来,今天忧心他有没有吃上饭,明天又要担心他有没有地方住。虽然太后给了行止银子,他又怕他倔强不肯花,吃穿用度究竟要怎样。想着想着又要忧心遇上歹人,行止又要怎么办。
他这心里七上八下,总是坠坠不安,这几月从未曾安枕,有时候总梦见行止出了事,晨起时候泪痕满面,眼睛直肿得核桃似的。
他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
他的行止,自小安稳长大的行止,究竟要怎样面对外头的滔天风雨,究竟要怎么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修齐想着,又落下泪来。他背负这天下苍生的责任,他只是恨不得卸下这一身担子直去外头寻行止去。
只是他不能,他必不能。他若真这样做,他对不起祖宗,对不起大宣,对不起百姓,也对不起行止。顾修齐当真觉得自己活着是比死了还要痛苦,一日一日活在焦煎哀戚里,有时候他甚至有一点恨行止,怎么舍得把他丢在这样的境地里。
可是这样的想法还没有冒出头便被他自己扼杀了。他怎么会恨行止呢?他怎么舍得呢?他若恨,只能恨天意弄人,恨造化弄人罢。
先皇,太后,慎王爷,行止。每一个他都深爱到骨子里,而每个人都这样自作主张,只当做是为他好,可他们究竟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好,他究竟想不想要?
修齐觉得冷了,他只好把窗子阖上,缓缓走到行止的床前,轻轻躺上去。他深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自己就能嗅到行止的气息。他不能作践自己的身子,他要好好活着,他不信,他不信此生再见不到行止,哪怕找上一生一世,他只要有一口气,他决意要找到行止,他的行止。
如今慎王爷的人在找行止,他的人在找行止,一寸寸土地摸过去,他不信行止能跑到哪里去。行止唯一的亲人他也派人去寻了,仍旧是一无所获。想来行止只能是一个人茕茕孑立,他每每料想至此都忍不住地去心疼他的行止。
修齐的眼泪又落下来,他忙胡乱揩去,用力抱着身下的衾枕,仿佛行止就在他的身边。
太后在他身后怔怔地瞧了许久。
这数月,修齐一直少言寡语,大事小事虽是事事上心,可总像丢了魂魄似的,得了时候便道文渊阁来,或是抚琴喟叹,或是持箫独立,或是倚窗不语。太后只觉得心突突地跳,总有些不知名的念头冒出来,她忙将这些可怕的想法掐死在脑海里,只胡乱劝自己说修齐不过是太实心罢了,如今经月不变,她的心渐渐凉下来,她甚至是怕的发起抖来。
修齐察觉身后有人,他迷迷瞪瞪的,心中猛地生出无限欢喜,只当行止回来了,满腔的兴奋笑道:“行止!”
一回了头,心却一下子从高空坠落下来,直到那无尽的深渊里去。
太后觉得自己反倒是冷静下来,自己慢慢坐到榻上,怔怔地望着修齐,望了一阵子,忽然道:“皇上,是哀家想的这般?”
修齐站在太后身边,呆呆地望着太后的衣领子,忽然瞧见太后鬓角边的几丝华发,眼泪漱漱地边落下来,他猛地跪在地上,哭道:“儿子不孝。”
太后浑然不知似的,手却一下子垂下去,整个人像老了数岁,哑声道:“你们这……”她的眼泪缓缓淌下来,“作孽……”
这一切都能怪的了谁?
她的脑海仿佛陷入了无尽的荒芜境地,苍茫一片,她的身子打着颤,声音颤抖着:“就算你又这些癖性,你又何苦作践了行止……”说到这里,她几乎是泣不成声,再不能说出话来。
修齐磕头哭道:“都是儿子的错。”
她恍惚地望着修齐,昔日那样小小的一个孩子,如今竟已是这样大了。这些年修齐到底经历了什么呢?压力、痛苦、失去,他承受的比任何一个人都多,只是因为他注定成为皇帝,这些事情原是注定了的。
太后缓缓起身来,也不看他:“选妃罢。”她几乎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在逼修齐?可是他注定是这大宣的帝王,他注定要承受这一切。
一切都是注定。
修齐跪在地上,用力磕头道:“母亲这是在逼儿子,母亲要儿子做什么,儿子都愿意去做,只是这一件,便是儿子死了,也不能够的。”
他定定地望向太后,望向他的母亲,那个何时何地都能给予他温暖怀抱的母亲。可是,一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太后猛地望向他,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青石板子砖上:“你当真是要逼死我吗?”她抽噎着,“我要如何向祖宗交代?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向你……”
她的话猛地停住了,心如撕扯似的剧痛起来,朦胧间只听得修齐嘶喊道:“那父亲如何向母亲交代?如何向行止交代?如何向我交代!”
他们母子心上的伤口终于得见天日,两个人抱在一处哀哀地痛哭起来,那哭声仿佛渗透人心,仿佛是绝望地哭嚎,承载了无数的苦痛。
交代?
哪里能有这样多的交代呢?世间众事本是如此,哪里事事都能得到交代呢?
第37章 第十五章 锦绣归云(1)
第十五章 锦绣归云(1)
“归云轩。”
行止扬起头,瞧着门匾上隽秀飘逸的字,不由念出声来。他笑道:“归林又归云的,我当真想不到是榕哥儿你的手笔。”
清榕笑起来,摸一摸鼻子道:“打小儿我不爱念书,也就我爹逼着我学了一手好字儿。”他一边笑着,一边忍不住瞧了一眼穆临安。
穆临安眼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原来是符兄手笔,当真是……”他笑着摇一摇头,当真是人不如其字。其实他原与清榕无甚感觉,不过是不喜欢他这八面玲珑的做派。不过实际相交,他倒是觉得他私下里头和那时候却是大不相同,因也略略对他改观,不再冷言冷语相对。
清榕也没深想他的意思,只是笑着道:“好歹到了家,咱们先好生地大吃上他一场。”他们进了密州城,清榕便将二人引他在密州常住的一处宅子里去,众人换了衣裳,这会子正是出来逛逛,也算是浮生半日闲事。
却说顾七慕益之两个何处去了?原来慕益之还未进密州城,便要拿出钱财来谢清榕,只是清榕左右不收,他只好作罢。顾七与清榕脾气相投,两人倒是互换了身上的玉佩,只约得改日再相见。二人便辞行了众人,因着去了。
三人进了归云轩,一径上了二楼,行止笑道:“这里和归林居摆设大不相同,意思也很是不一样。”
清榕笑道:“我才没有那样雅兴呢,舒朗和我打小要好,他当日听我开馆子,说什么要插上一手,我正好乐的丢开手去,他倒是起了兴儿,弄得一伙子文人骚客都往那里去,我也只得感谢他罢了。”他摸一摸这把金丝楠木的椅子,“我就一俗人,雕金画银的就欢喜的不得了。”
行止笑道:“在这俗世里头,谁不是俗人的。”
穆临安却是自命清高些,不再搭话,不过是淡淡一笑。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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