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峥嵘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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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将军是何官职?”
  “统领前军的大将,手底下该有五万大军吧。”
  “这般多!”张知晓喜上眉梢,“云阶可不名闻天下了嘛!”
  韩唐别有深意得点头,“是名闻天下,不过天下人只闻其名,不识其人。”
  “此话何意?”
  “便是为何他载誉而归却无人问津,傻瓜。”
  张知晓听糊涂了,追问道,“为什么?”
  韩唐负手,闲闲悠悠慢步,“有人不愿他迎来送往的瞎应酬呗,”他又附耳过去神神秘秘地轻声道,“金屋藏娇,像我一样建个学堂把你藏在那。”
  张知晓双眼不由瞪得滚圆,“那人是谁?”
  “哼哼~那人我都不敢得罪,你还是少知些为好。”
  说罢,揽住了人大摇大摆得穿梭人群,任张知晓如何追问,不再透露半字。
  岁月无痕迹,孤坟新草绿。
  生生灭灭几春秋,贫瘠的旷野已是草木森森,四周更添新墓七八。
  云阶将长到坟墓的杂草清除,摆上祭品点上三柱清香,最后抱一小坛青稞酒,席地而坐。
  四下杳无人迹。
  秋风卷寒意,清酒却暖血气,他不冷,只觉得悲凉。
  如有幸与李老将军一般,戎马一生归有所依,倒不失生趣。
  可他不论成败,唯有独对孤坟。
  西山拥落日,余晖催人人不归。
  月洗尘嚣,方见一人一马,蹄踏银光,在城门落栓一刻,踟蹰入城。
  韩唐十足闲人一个,侍郎尚书院士阁领,统统不做。可毕竟皇室宗亲,有些事,还是免不了。
  近几日,邻邦车池国遣使臣来朝面圣。
  车池国片瓦之地,比起野心勃勃的燕氏大不了多少。
  好只好在无甚野心,两国一直相安无事。
  之所以遣使进京,是因为燕氏的爪牙祸至车池,抢民抢粮抢金银,用以充实己方军库。
  此等丧尽天良祸害百姓之事,车池当然不能忍。又因国小民弱,如何是好,只得与定康结盟,有必要的话,车池亦不惜举国之兵。
  这事韩寂早早交代给韩唐全权处理,只在使臣回国前一日见第二面也是最后一面。
  送走使臣,韩唐进宫回禀。
  “此事辛苦你周旋,想要什么尽管说来。”
  韩寂照旧,一心二用,龙案上堆满批不完的奏折。
  “臣弟为君分忧,理应如此,要什么赏赐,皇兄硬要臣弟开口,臣弟一时也难想到。不如,先欠着?”韩唐站一旁,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行,欠着吧,不过,”韩寂停了下笔,瞅他一眼,“你是不是该看好你家的人?”
  韩唐立马摆正了手脚,谨慎问道,“张知晓怎么了?”
  “最好别让他两见面。”韩寂淡淡言语。
  韩唐想了想,应是前日长街巧遇一事,遂道,“张知晓对他清清白白早断了那心思,上一回见,纯属意外。”
  此言一出,戳中韩寂的恼意,眉毛拧成绳,干吞吐几口气,却无话出口。
  韩唐试探说道,“皇兄把他晾一边,不大好吧?”
  韩寂冷道,“见了生气,还比不上这一堆奏折。”
  韩唐识趣地退开,正想告退,
  那厢韩寂说道,“车池欲嫁公主,与我朝联姻,我答应了。”
  “皇兄尚未立后,娶一个小国公主为妻,想必满朝文武又将上表不满。”
  国疆大小是其次,皇室血脉必得纯正,外戚之忧不可不防。
  韩寂放下朱批,定睛看着他,目光昭然。
  韩唐恍神,“皇兄不会是要……”
  韩寂没接话,拿起笔继续书写。
  “呵,臣弟明白……”韩唐浅作揖,黯然消声,
  正因他心有七窍,韩寂甚至不用明说。
  “你真动了情?”身后韩寂淡淡相问。
  韩唐望着清政殿外,四方围墙筑起的四方天地,琉璃屋檐熠熠生辉,灿亮得刺目,
  好一会儿,他才回话,
  “国家面前无私利,皇兄只会比我更难,臣弟又岂可因一己之私,任性妄为。”


第18章 第 18 章
  十八
  云阶呆在凌府终日无所事事,孤寂不可怕,军营沙场地要比这更冷清,他已习以为常。
  可耐不住的是那厢韩寂,似乎忘了他这个人,要打要杀他都甘愿领受,偏就这么被丢一旁,没个干脆话。
  他急需一个果决了断。
  与府中侍从提起多次,对方好生应他,却迟迟不见人来传唤。
  他终于等不住,独自去到皇城门前。
  侍卫防范甚严,全然不信他就是金榜有名的凌将军。
  无奈之下只得折返。
  途中有人尾随。
  直到府门口,他才回头,欲揭穿,拿了人逼韩寂露面。
  却发现跟着他的人竟是张知晓。
  张知晓神情呆滞失魂落魄,许是自己也不知何时跟的他。
  云阶迎上,边道,“知晓??”
  近看张知晓的脸色白惨惨得耍盘平椎纳簦恐沼诰酃猓茄鄣淄ê烊缛狙锷尴薇耄霸平住�
  云阶见他一副随时崩溃模样,忙把人先引入府中,“进去再说。”
  方一落座,张知晓便止不住开始掉泪,又倔强忍耐,以致上气不接下气得猛喘息。
  此刻情状即是问了张知晓不定话能成句,云阶默声,耐心等他情绪稳定。
  张知晓无声啜泣着,双眼逐渐肿胀如核,足一刻钟总算平息。
  “好些了吗?”云阶侧目注视,不明白怎样的悲痛令他这般难以自抑,“先喝口水。”
  茶凉七分,正适合哭得冒热气的张知晓,“嗯…”
  张知晓一口饮下凉茶,开口成句鼻音浓烈,“抱歉,见笑了。”
  “若是方便,尽可说与我听。”云阶欠身,替他斟满茶杯。
  总不会傻愣愣跟着他回府只为哭一场。
  张知晓苦笑,“我方才从他那出来,他说他要成亲,我一时……转缓不过…正好看见你…不知怎的就跟来了……”
  “娶妻生子总是正道,更何况他是王爷……”
  话未完张知晓急着就打断,“是王爷如何,他与我好的时候,早已立下誓言,莫管他人嚼舌,绝不婚娶!他怎么可以……背信弃义……”尾音哽塞已是泪满盈眶。
  云阶哭笑不得,只好顺势说道,“没错,是他不该,或者他也有难处。”
  张知晓狠狠搓眼角,“他说是君上赐婚,君命难违,这桩姻缘事关两国利益。”
  “这也无可厚非……”于公而言合情合理。
  “可……可君上为何不娶,从未闻君上纳妃,中宫至今空缺,民间早有议论。”
  云阶彻底沉默,思前想后不知言何,
  这厢张知晓意识到云阶竟也赞同韩唐结亲,悲从中来,再无二话,趴在桌上嘤嘤抽泣。
  许久之后,云阶见他身子不再轻微发抖,轻唤两声,不闻回声,近前一探,人已酣然入睡。
  正犹豫如何处置,外头侍女传话,秦王请见。
  韩唐风风火火直奔正堂,神色焦急,见张知晓安然无恙,他长舒一口气,对云阶道了声谢。
  却似乎不着急将人带走,端起张知晓用过的杯子,同饮一杯茶水。
  饮罢,他瞟了一眼一旁的云阶,“知晓与你说了?”
  “是。”云阶答道。
  “凌将军苟利国家,想必能理解。”
  “在下理解,”云阶迟疑了下,“不过两国结盟,君上与其联姻不是更显诚意?”
  韩唐自顾一笑,“可不都因为你。”
  云阶瞬间面色凝结,稍会儿才道,“王爷与知晓许下承诺,他现下悲痛万分王爷亦可见。”
  “诺当守,是这意思吗?可我不娶,皇兄就得娶,你不伤心?”韩唐恍悟,“对了,凌将军说理解,便是不会伤心。”
  云阶不作声,
  似惹恼了韩唐,话中带气三分,“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皇兄对你有意,你当真不知情?”
  云阶兀立一旁,盯看地板,周身皆是防备。
  韩唐上下六路打量着,此人让他难以琢磨,“我很好奇,你何苦把自己置于这般境地,示个弱,撒个娇,王侯将相功名利禄,要多少便多少,不正是你所求?”
  云阶闷闷发笑,“王爷似乎比在下更了解自己。”
  “比不得,只不过有所耳闻,凌将军自幼无父,随母亲为生计颠沛辗转,尝尽世间冷眼辛酸,立志出人头地便去从军。沙场杀敌以一当十英勇过人,不过迟来的赏识却只在两年前,凌将军不惜性命苦战三载才得以平步青云,荣升大将,着实励志感人至深。”
  云阶兀自擎笑,无声无形的笑,“王爷所言,确是在下生平。”
  “可有差?”
  “句句无差。我想问王爷一句,王爷当初受人之托传话,可亦是受人之托而接近知晓的?”
  韩唐陡然眼神一沉,极快掩饰过去,“哼!我只想奉劝凌将军,适可而止。你纵使看不见他日日为国事操劳,也有所体会。”
  “一国之君,理应如此。可是在下看得出王爷真心待知晓,他强行赐婚于你,你不曾想过拒绝?”
  韩唐这下发了愣,醒时目光如剑,“凌将军真叫人佩服,我苦口婆心一番话,你非但没听进,仍念着别人的家事,我与知晓自有法可解。方才已有言在先,我不娶就只能皇兄娶,他要听得你这话,只怕当场气绝。”
  韩唐走去将张知晓扶起,这张知晓睡得极沉,软摊如泥寸步难行,韩唐于是将人横抱。
  斜阳夕照,屋里光线暗淡,门框形状的方长之地暖黄亮堂。
  倏然出现一抹暗影,遽地消失,仿若幻象。
  屋中二人毫无察觉。
  “王爷何不退婚,誓言立下岂可违背?”
  云阶挡在韩唐面前,势不轻易放行。
  韩唐怒从头顶生,反笑起来,
  过了有一会儿,他止住笑,“凌将军,我现在越发肯定我的猜想,从得知皇兄姓名时起,你就只有一颗功利心,韩乃国姓,天下人皆知,连杨大帅也得礼让七分,你会不知?借皇兄之口跻身高位,你做的出吧?”
  云阶哑声,这或也是韩寂的想法?他想问。
  “无言反驳吗?烦请让路,我与知晓的事不劳费心。”
  韩唐错身,踏进夕阳中,行至门口,猝然定住,“皇…兄…”
  那倚墙而立的韩寂不知站了多久,此刻抱手阖目,呼出的气息有如十里霜冻。
  他略微摆下手,立直身几步迈进门槛。
  随即房门嘭一声合闭。
  光线捉不住,半明半暗。
  “他说的是也不是?”韩寂发问。
  一臂之远却如隔万里。


第19章 第 19 章
  十九
  你可曾试过去了解一个人?
  千军阵前无惧色,却惧昧昧无闻独安一方?
  孤者自有一腔勇,不外乎你我他。
  此正乃可悲之处。
  “他说的是。”
  事至今日,云阶只想绝断,
  “可以放我走了吗?”
  失望能使人相弃。但他错大,韩寂不似他。
  闻听韩寂一声轻哼,戾气笑中生,“可以,账得算清。”
  云阶的心陡然沉下,料到言外之意,只是攥紧的双手,怎么也抬不起来解开衣带。
  韩寂负手身后,冷笑洋溢,模样意在看戏,他本以为云阶心高志傲不敢踏破人伦,却原来不是,只因他心有所属。
  君与臣,他从未想过以此施压让云阶屈服,不过万不得已之时下下策未防不是好计。
  “啧,”韩寂等得不耐烦,将腰间绸带扯下,狠一拉直,绸带发出连声铮鸣,“欺君之罪,罪当株连,我不够时间等你。”
  他踏前一步,目光狠戾如狼,手中绸带比在二人面前,打斜眼睨他,“抬手。”
  要傲者臣服,必当挫其锐气,败其锋芒。
  云阶第一次如此直视韩寂,那深眸中闪烁的□□之心无比坚定,最终吐纳一口气,何必自取其辱。
  他转身走向床榻,开始解衣带。
  拂袖而去的理由何其虚弱,那夜,那衾被上斑斑燃燃的鲜红,不堪回想的落荒而逃,历历幕幕在眼。
  剩最后一层薄衣,云阶坐到床沿,心底尤存一丝侥幸。
  不然,韩寂一身明黄里衣,立床边,无声的鄙夷,“脱干净。”
  云阶低垂的脸霎时灰败,眼前仍见他手中拿着绸带,“我不会反抗。”
  “由不得你说。”
  云阶解扣,里衣敞开,胸前累累伤痕。
  似乎这便够,韩寂一把将他按倒,半跪他腰身两侧,捉住他两只手拿绸带缠两圈系绑到床屏,“接下来你最好放松些,否则受罪的是你。”
  暮色四拢,余光徜游,将色气熏染。
  四目相对片刻,云阶别过头,认命地合上眼,胸膛起起伏伏气息难顺。
  天光彻底湮没。
  漆黑的屋里,喘息酣腻。
  悬崖峭壁之上惊心动魄地走了回,云阶气力流失,疲累来袭,半睡半醒间,恍惚听闻韩寂的声音,
  “若肯留下,我可成全他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违规的删了就剩这几个字,」


第20章 第 20 章
  二十
  “你留下,我成全他们。”
  韩寂又说了次,心头像扎了根针。
  交易也好,不择手段也罢,良苦用心终是枉费。
  云阶眼皮沉重,精神游于梦、醒之间,他闭着眼气声弱弱地说了个字,“好。”之后便只剩呼吸声。
  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韩寂却牢牢盯着身旁。
  描摹着对方的身影。
  良久,若有若无的叹息被夜色吞没,听得吱呦一声开门,凉秋彻底冷下。
  几日后,圣旨颁布,
  朕惟道法乾坤,内外治成,壸仪实王化之基。恒商王之女杨氏世德高望,毓秀名门,正应母仪万民,册立为君后。
  另,家国兴盛之为上,乃广结善缘,友好邦邻,车池公主柔嘉之质,淑慎之姿,深得朕心,册封为贵妃。
  因念战祸连年而民生艰难,故诸事宜从简。
  特此昭告天下。
  婚期定于十月初五,繁文缛节筛选过半,其余该有的章法由礼部操办。
  韩唐是从家丁的议论中得知此事的。
  那日回府后,他坐立难安,不知韩寂听去多少,想来想去自觉并未说漏嘴什么。等了几日不见韩寂召唤,却等到君上大婚的消息。此间因由难免让他想到云阶。
  君上大婚,举国同庆。
  为迎接车池公主,礼乐仪仗出迎至城外十余里,浩荡的迎亲队伍排长整条街道。
  韩唐没出席国宴,他提了壶陈年佳酿,去到了郊外。
  侍女的脚步声响起时,云阶只以为韩寂到来,扔下书册便往房间去。
  短短数日他就已习惯,韩寂一来,便是房间,然后宽衣解带,只用躯体论风月,剩下一概无交流,让怎样便怎样,羞耻之心早喂天狼。他也承认,那是能令人愉快的事情。
  侍女说,秦王到访。
  云阶便转脚,往正堂去。
  莫怪他礼数不周,秦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少他这一跪缺不得一块肉凉不了一寸心。
  他的冷漠也非天生如此,谁还不能有个气忿难诉又难消的时候。
  简单作揖后,二人都不客气地落座。
  酒过三巡,韩唐才跃跃开口,眼睛觑着自斟自酌的云阶,不再称呼凌将军这等虚名,“你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
  云阶酒杯送到嘴边停下,抬了下眼看他,“估摸着是个大喜之日。”说罢,一口饮尽纯酿。
  “看来你知道是谁大喜。”韩寂收起目光,低下眼,轻晃酒杯。
  “不然王爷哪得心思寻我饮酒。”云阶回得快。
  韩唐明显愣了会儿,随后道,“啊,是了,为此特来表谢。”
  “王爷不必言谢,我不是为你。”云阶话说得直白,压根没打算拐个弯抹个角。
  “你还真是情深义重。”韩唐语气含了点酸。
  这话韩寂也说过,表兄弟相承一脉,用词也颇像。
  云阶淡笑一声,“我与知晓,算不得青梅竹马,即便没有那份情,也该有兄弟之情,我念他旧时对我母子二人有恩,可错了?”
  韩唐没想接连被怼,他印象中的云阶,言辞恭顺内敛,就算话里有话,也不会这般外露。
  好半晌各自无话。
  壶中佳酿落半,浅浅微醺。
  韩唐才又开口,
  “皇兄一娶便是两个,他已经松了口做了例,往后三宫六院可都得填满。你当真一点不伤怀不计较?”
  云阶让酒气熏红了脸颊,却全无醉意,字字无比清晰,“寻常富户尚且三妻四妾,何况帝王家,自古不都如此。王爷当初为何答应联姻?”
  韩唐稀松虚叹一声,“车池不过小邦之国,公主岂可做我定康一国之母,倘若生下子嗣……储君之位,外戚之忧,这些都得考虑在内。”
  云阶竟发笑,嗓子眼里冒出的笑声,暗哑如嘶,“王爷瞧,解决之法万千,偏为何要你娶,朝中除了秦王你,难道没有异姓王吗?左不过寻个门当户对的。”
  韩唐闻得那笑声,脊背发毛,眼神不由一凌,“如你所说,联姻总要表示诚意。
  可你想过没有,纵有万千解法,为何皇兄却选择立后纳妃?”
  “因他想通作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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