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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到后来，欧鹏终于醉倒了，须臾之后，段誉也觉得意识有些模糊，然后就躺在旁边的榻上沉睡过去。

待得醒来的时候，段誉只觉得有人才用热毛巾轻柔的给他擦脸，遂好奇的睁开眼睛，但见是欧鹏的女儿欧素素，她还不到十六岁，就看起来如此的温柔贤惠，真可以当得小家碧玉这个称谓。

脸虽然不算特别美，但皮肤很白，也很嫩，水灵灵的。多看两眼，就有忍不住要去咬一口的冲动。

她没有使用什么香料，却有淡淡的少女之香在周围萦绕，若有若无，更为的让人感到心情舒爽。

“段公子，你终于醒了，昨晚你跟我爹都喝了好多酒，要是醉得不省人事，那可如何是好呢？”素素以轻柔甜美的声音道。

素素将热毛巾递给段誉，段誉伸手去接，不小心就触到了她柔软温暖的小手，素素惊讶的赶紧缩回小手，显得很忐忑。

“没事的，喝醉了嘛，睡一觉起来就精神抖擞了。欧大叔呢？他醒了么，我得跟他商议正事了。”段誉道。

段誉不经意间，目光与素素的如水双目对视，她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赶紧低下头去，不敢跟段誉对视，一双精致的小手不停的揉捏着衣角，小女子的娇羞情态可谓是跃然纸上。

段誉也不去笑她，那样会让她更难为情的。

“我爹还没醒呢，他没有你年轻人这么好的体质。段公子你稍作休息，我去弄点鱼汤，让你俩更加的醒酒一点。”素素柔声道，然后就转入后边的厨房了。

段誉看着她娇小美丽的背影，心里叹道：“真是一个贤惠可爱的女子，若是我能够安定下来，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倒也是很美好的事啊！”

须臾之后，段誉就奋力摇了两下头，不去多想，在心里对自己道：“段誉啊，段誉，你还没有成为真正的高手，在江湖里也没有混出什么名堂，怎么就向着安定下来，娶个小媳妇儿过安稳日子？这分明就是懈怠和堕落啊！你不过是一个到处漂泊的浪子，现在有什么资格安定下来？”

他有时候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会有这样一种感觉：“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对于一个在江湖武林里漂泊闯荡的浪子来说，天什么时候黑，就在什么地方歇，宿醉醒来也往往不知道置身何处。

或许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愁绪，而是江湖里的许多漂泊浪子的真实心理写照。

第九十一章奇特的领悟状态

现在已经是下午时分，明朗的阳光从窗棂照耀进来，窗台边的一个瓦罐里种植着一簇水仙花，于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为清醒明丽。

没想到宿醉之后，一觉醒来就已经是下午了。

须臾，素素就从厨房里端出来一大碗酸菜鲢鱼汤，以及两碟小菜和碗筷。

欧鹏或许是被鱼汤的香味儿给唤醒的，他笑着过来，跟段誉、素素一边喝着鱼汤，一边道：“是时候做出些实际的准备了，这次我可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得去联络几个德高望重的武林豪杰，来共同铲除秃鹰。”

愁苦和颓废都一扫而光，都留在了昨天，他现在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要跟秃鹰干到底。

段誉品尝着酸菜鱼汤，果然鲜美无比，酒意也就渐渐驱散了，彻底清醒。

更重要的是，在这还有些微冷的初春时节，喝了热气腾腾的鱼汤之后，就会觉得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这汤怎不错。”段誉笑道，“素素姑娘你很会做鱼嘛。”

“其实在三月份的时候，我可以做杜鹃醉鱼……”素素柔声道。

欧鹏立即打断话头：“喂喂，你们两个小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呀？”

“当然有，欧大叔你有啥想法和计划都但说无妨，在下洗耳恭听。”段誉微笑道。

“我估计了一下，有三个人，咱们是必须去拜访的，最好能将他们三个都请得动，然后聚在一起，歃血为盟，齐心合力对付秃鹰。”欧鹏很郑重的道。

“欧大叔莫要忘了一件事，恶贼秃鹰可是有先天实丹境界的高超实力，你所要拜访的那三个人什么实力？靠谱么？不然咱们人虽然多，但也不过是去送死罢了。”段誉实事求是的道。

素素也很认真的听着，以前欧鹏不过是去扰乱一下飞鹰堡的生意，这次决定干一票大的，想来是事关重大，而且会惊心动魄了。

“这三人都有很大名气，其中有两个已经像我这样隐居了，还有一个如今也有一个帮派势力，分别是铁勇，先天虚丹境界；洪浩然，后天武者巅峰境界，还有一个是金剑门的上官剑南，有着先天实丹境界的实力。他们三个向来都是嫉恶如仇，只是没有下定决心对付秃鹰罢了。总的说来，他们绝对靠谱，今夜咱们就去拜访铁勇。”欧鹏兴致勃勃的道。

“大晚上的去，只怕是不合时宜吧？”段誉皱眉道。

“你错了，晚上正是去拜见铁勇的正好时候，到了那里你就明白了。”欧鹏的目光望着门外，显得很悠远，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

他们将素素做的酸菜鱼汤喝光了之后，就出门歇息，等着晚上再前去行动办正事。

小渔村就挨着大湖泊边，有不少的芦苇荡，威风不断拂过，如同洁白的鹅毛，就漫天飘飞，显得很壮观。

湖泊之上，有不少的渔民正划着船捕鱼，船舷之上站着一些沉默低头的水鸟，不时的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的一个猛子扎进湖水里，捂了几下水，再蹿起飞回船上的时候，其喙上就衔着一大尾肥美的鱼儿，将之丢在船板上。然后这水鸟就继续的站在船舷边，周而复始的进行下一次的捕鱼。

这跟段誉在湘西水乡见到的情景有些相似，不过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毕竟这里没有那样令人沉醉的摇橹人歌声，也没有那远离红尘俗世的原始韵味。

江南水乡多了一些温柔旖旎，以及一些书卷气息。

段誉看着这浩淼的湖水，和远处的如黛青山的剪影。以及水面虚空里飘飞的芦花，水面些许腐烂的水草，破旧的渔船，想到了一个令人惆怅的名词，那就是“历史”。

而从普遍意义来说，人们所说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这二十五史，除了告诉我们一些另一时代另一群人在这地面上相互残杀的故事意外，我们决不会再知道得多一些所更应该知道的事。

但这浩淼的湖泊，以及段誉曾经在湘西所看过的那条日夜不息的长河，却告给了人们若干年以来一代代人的喜怒哀乐。

段誉放眼望去，数只破旧的渔船，船舷和船顶站满了许多沉默的捕鱼水鸟，向更远的地方缓缓划动而去。

那些岛屿之上，还有拉船的纤夫，这些似乎于历史毫无关系，百年前或者百年后皆仿佛同目前一样，从不会改变。正如唐朝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所言道：“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段誉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盘膝坐在船头，潜心静气，也不去刻意的修炼内功，只是在品味这莫名的情绪。

这些在水上劳动的人，担负了自己的那份命运，为自己，也为儿女，每天都这样努力的劳动。无论所过的是如何贫贱艰难的日子，却从不逃避为了求生而应有的一切努力。

在他们生活的爱憎得失里，历史仿佛对于他们这些人没有意义。

但是关于他们这一代代普通劳动者的从未记载的历史，却让不经意看见这些的人感到无言的哀戚。

段誉不知不觉间，已经运转神照经内功，根本不必去思索该如何运转内息在经脉里边游走，任由其自行运转。

欧鹏大叔和素素都注意到了段誉的异状，素素不由得皱眉问道：“段公子这是怎么了？会有大碍么？”

“不妨事，这小子很有悟性，不知感悟到了什么，他现在正是修炼的极好状态，咱们不能打扰他。你不要划船，要是惊动了他，说不定还会让他的内息岔了道儿，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欧鹏很郑重的道。

他盯着段誉看了好一会儿，始终想不通这是为何，喃喃的道：“向来武林中人多半只有在激烈的战斗里，才能有这么奇特的领悟状态，这小子还真是个怪胎啊！他应该达到了后天武者巅峰境界，若按照这个发展趋势修炼下去，要不了多久，肯定会达到先天境界的。真是令大叔我望尘莫及啊！”

第九十二章西风烈马（一）

破旧的木船在湖面之上从流飘荡，段誉盘膝坐在船头，目光炯炯，颇为深邃的盯着前方的一切。

他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领悟状态，欧鹏大叔和素素都没敢打扰他，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很可能就会走火入魔。

明朗的阳光照耀在段誉身上，泛着淡淡的金光，看起来段誉就如同一尊鎏金的雕像一般，古井无波，隐约的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势。

许久之后，段誉才从这玄妙的领悟状态里清醒过来，他并没有就此起身，因为浑厚的内息还在经脉里按照特点的轨迹运转不息。段誉遂运转神照经内功，很沉稳的淬炼身体各处的经脉。

这段时间以来，他遇到的琐事很多，忙于奔波，几乎没有什么时间能够静下来修炼。

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段誉才发觉湘中武林名宿，梅念笙老爷子传授给他的神照经内功有多么厉害了，竟然能在平时的生活里，不必去花时间可以修炼，于不知不觉间就能让内力更为浑厚。

可以说，神照经内功对于固本培元，打下坚实的武道基础这方面，有很大的价值。

又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段誉将神照经内功运行了三个周天，浑身的经脉和筋骨感到舒爽不已，恰似在泡着温泉一般。

待得他收敛内息，结束练功，长吁一口气，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望着烟波浩渺的湖泊，道：“我以前也以为只有在激烈的生死战斗里，才能够有领悟突破的机会。没想到在山水之间徜徉，看着这周遭的景致，也能够有所领悟。”

“小子，那么你突破了么？看起来好像跟以前没有太大的差别呢。”欧鹏仔细打量了段誉一番，很疑惑的道。

“我前段时间就达到了后天武者的巅峰境界，至于先天境界，我根本完全不了解，也没有谁能够指点我。刚才我确实有很特别的领悟，但还是在境界上没有突破。”段誉很释然，淡笑道：“若是稍微一个领悟，就能够突破后天武者的壁垒，达到更高层次的先天境界，那么先天武者也就没有那么稀奇了。”

欧鹏深以为然的点头，他自己也是处于后天武者巅峰境界许多年了，但是一直都没有突破的契机，沉吟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没有人指点你关于先天境界的知识，等咱们去拜访那三个人，他们应该会很愿意为你解答疑惑的。”

段誉道了声谢，他沉默了，因为他在仔细的感知周围的一切，就算没有突破修为境界，但是他发觉自己的反应灵敏了许多，而且耳聪目明，看得更远，也更清晰了。静下心来倾听，还能听到湖泊岸边，桃花之上的蜜蜂的嗡嗡之声。

“也罢，我就一步一个脚印的努力修炼，成为真正的武林高手。”段誉心里的决心更为坚定了。

素素在一边往岸边划船，一边怔怔的望着段誉的潇洒背影，感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特别感觉，总之这感觉很复杂，她自己也不清楚。

待得破旧的小船靠岸之后，素素就下厨去弄了几个小菜，他们几下扒饭吃完之后，就准备去拜访那三位高手之一的铁勇了。

欧鹏大叔不让素素一起去，让她就留在屋子里，素素有些不乐意，撇了一下樱桃小嘴，还是应了下来。

走出屋子，段誉皱眉道：“欧鹏大叔，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去拜访故人，怎么不将素素带上呢？何况她还如此的乖巧可爱。”

“问那么多作甚，她一个女孩子家，去那里不方便。”欧鹏道。

段誉愈发的好奇，毕竟他确实不知道那个名叫铁勇的先天虚丹高手如今是做什么的，当真是像欧鹏大叔这样随便在一个默然无闻的小渔村里隐居么？

小渔村里的人们各自忙碌着，而那几个正在修补渔网的年轻渔家少女，都张望着这边，她们那么多人在一起，当然不会像素素那么娇羞，都对着段誉微笑。

段誉也点头微笑回应，他觉得小渔村的氛围挺好，人们之间也挺友善的，周围安静祥和，只不过在空气里萦绕着一些挥之不去的鱼腥味儿。

“请问欧大叔，那个叫做铁勇的先天虚丹境界高手有着怎样的过往呢？”段誉问道，毕竟能够达到先天境界，已经是很难得了，足以傲视大部分的武者，正好有一番作为，怎么会隐退呢？

欧鹏道：“此人也曾是个风云人物，在江南一带颇有些名声，二十八岁那年就达到了先天虚丹境界，再加上他擅长使用双刀，刀法迅捷如狂风，而且还有独门绝招，蝴蝶穿花腿，实战能力很强。他向来都是嫉恶如仇，与许多恶人、山贼以及悍匪战斗，是个侠义之士，人送外号‘西风烈马’。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造成了他后来的悲剧。当年，铁勇达到先天虚丹境界后不久，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就要去找秃鹰老大决战，他当然是容不得秃鹰老大这样的恶人在江南一带横行霸道的。”

“可秃鹰是先天实丹境界，比他高了一个大阶啊！”段誉有些动容道。

除非是很妖孽的天才，才能够勉强越级挑战，况且秃鹰的实战经验更为丰富，手段凶狠残忍，怎么可能打得过？

欧鹏大叔继续道：“铁勇仗着自己的天赋异禀，刀法和腿法都堪称一绝，而且年轻力壮，就勇敢的挑战秃鹰。他们在浔阳楼上决战，那一战可谓是万人空巷。毕竟终于有人敢挑战秃鹰了，但结果却令大家感到失望和惋惜，因为铁勇败了，败得很彻底。当时我亲眼见到秃鹰将他打得站不起来，咳嗽吐出的血里都有内脏的碎片。秃鹰当时还不肯罢休，非得让铁勇从其胯下钻过去。”

“既然铁勇如今还活着，那么他肯定是承受了胯下之辱了？”段誉问道。

“是的，或许是他不甘心，不肯就这么的死了，因此还是默然的承受了。后来他却没有努力修炼，而是意志消沉，整天喝得酩酊大醉，还在秦楼楚馆，花街柳巷里留连，颓废至极。”欧鹏大叔有些痛惜的道。

第九十三章西风烈马（二）

段誉听得那个叫铁勇的先天虚丹高手，居然因为曾经被秃鹰彻底击败，还受了胯下之辱，从此一蹶不振，还眠花宿柳，不由得皱眉道：“欧鹏大叔，之前你还说这次要拜见的三个高手都很靠谱，但第一个决定要去见的人，居然都是这样子的。令人颇为失望啊！”

欧鹏苦笑道：“正所谓，一饮一啄，皆由前定。铁勇如今处于人生的低谷，令人很惋惜，关键是他若得了什么花柳病，该如何是好？但是无论他怎样，我都很相信他这个人。”

段誉盯着他，觉得这个解释听起来颇为牵强。

“铁勇的江湖外号是‘西风烈马’，曾经行走江湖，向来是嫉恶如仇，被他斩杀的恶人多不胜数，他的人品是值得信赖的。只要咱们将他从如此的颓废状态拉出来，让他重新焕发斗志，那么就行了。待会儿你见到他，也一定会很快认为他是一个很不错的好汉。”欧鹏很有信心的在前边带路。

走出小渔村，他们就划船走水路前去，那样要迅捷得多。

一个多时辰之后，乌篷船就经过了许多秦楼楚馆，段誉前些天刚到江南的时候，就到这里的桃花阁光顾过。遂笑道：“咱们已经到了，欧大叔你还使劲的扳桨划船作甚？”

欧鹏笑道：“看样子你很熟悉这一带啊！但这里还是太高档了，以铁勇现在的钱财情况，根本来不起这里，咱们还得再前行一段水路。”

烟波浩渺的湖泊，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如此明丽，而周围的秦楼楚馆，笙歌飘来，旖旎无比，还有脂粉的香气。

总之，这一地带，是很容易让人意志消沉的，武者在此流连，估计很快就会失去勇猛精进的斗志。

“怨复怨兮远山曲，去复去兮长河湄……”伴随着古筝和琵琶之音，从附近飘来轻柔妩媚的歌声。

欧鹏见段誉侧耳倾听，道：“这些歌姬的声音确实不错，她们都是难得的佳人，可惜流落于秦楼楚馆，虽有绝佳的才艺和姿容，也不过是那些达官贵人们的万物罢了。”

“不是还有卖艺不卖身这么一说么？”段誉淡笑道。

“简直是扯淡，呆在那种地方的女子，你能指望她有多干净吗？歌姬们表面说的是卖艺不卖身的混账话，但只要你出的价钱足够高，能达到她们心里预期的价钱，你就可以当她们的入幕之宾了。”欧鹏大叔对此深有感触。

段誉却是由此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那就是，像欧鹏大叔这样的忠厚之人，其实年轻的时候，也曾在这些烟花之地快活过。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欧鹏大叔将乌篷船停在了一个有很多低矮破旧房屋的岸边。

段誉随着他上岸了，拾级而上，然后就是由不规则的许多碎青石铺就的街道，颇为狭窄。

两边则是许多破旧的屋子，本就很狭窄的街道两边，还摆放着不少的簸箕，晾晒着咸鱼。发出很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