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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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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落石躺在铺上,茫然的望着军帐园园的顶棚,仔细琢磨着老邢的那些话:

    天地日月,自然万物都是老师,那道法自然,是不是要我多向自然万物学习?

    什么是道呢?

    为何要藏在刀法变化中?

    天地日月也不断变化,自然万物也不断变化,人间百态也不断变化,一切都在变化,那什么是不变呢?

    是藏在变化中的不变?难道就是老邢所说的道?

    迷迷糊糊的瞎想着,枕下的血饮刀竟然出奇的安静下来,沈落石也迷迷糊糊的安然睡去了。

    最近几日,大战将临,血饮总是不断的跳动,发出阵阵的悲鸣。沈落石也兴奋异常,血脉翻涌,一直难得安睡。

    原来传说中的道,竟然是一种催人安眠的东西,当你想认真思考的时候,就觉得好累好困好想睡觉。

    ……

    “石头,残月已经饮了多少人的血?”睡意朦胧的沈落石,发现铁匠师傅出现在眼前。

    “我也不清楚?没有计算过。师傅,你没有死?”

    “已经四十一个了,饮血七七四十九人之后,血气成形,绝杀无情。刀随天地转,血伴岁月流,只有杀,刀才有血气;有血气,才有灵魂;有灵魂,才有变化。

    绝世魔刀只有在杀戮和鲜血中,才会化平凡为神奇。只有杀气,鲜血才会让你的世界更兴奋,更精彩。

    杀人一定要流血,血流越多,刀越凄厉,博杀才会越精彩。

    记住,一定要杀!杀!杀!刀中只有杀,没有道!”严肃而犀利的面孔缓缓隐没,留给沈落石的只有一个字:杀!

    杀!杀!杀!

    石头满头大汗的挥动着刀,气喘吁吁的端坐在地铺上。

    “你又做梦了?”

    “噢?”石头恍然惊醒,擦着额头的汗。

    “恶梦?又在杀人了?”

    “恩。”沈落石痴痴的点着头。

    “哎,是魔是道,看你的造化了。”老邢喃喃说着,翻身睡了。

   



 第十六章 落花如雪



    杏花,烟雨,江南。

    南宫北一袭青衣,踏着青亮的石板路上散落的花瓣,独步在细雨中。

    这是一条幽静的花间石径,三天前南宫世家的南宫岳,南宫峻就是在这里相互残杀。

    杏花楼,在花间小径的尽头。

    杏花,是百花之一。

    杏花楼,是百花楼之一。

    江湖中,百花谷只有一个,百花楼却足足有一百个。

    杏花楼只是其中的一个,一个矗立在杏花丛中的小楼。

    小楼一夜听风雨,花落无声知多少?

    花落无声?

    南宫北分明听到了花落的声音。

    剑已在手,杀气漫天,杏花落如雨,烟雨中花瓣纷纷。

    落花如雪,剑气如霜!

    ……

    “好快的剑,你是来报仇的。”风一样柔美的声音,雪一般的面容,花一般的笑容。

    南宫北的剑停留在雪一般洁净的颈项前一分处,冷峻的脸上渐渐泛出淡淡的一丝温情,感觉到一阵温柔的淡淡的香。

    “为何停下来?你不是要来杀我吗?”如雪的玉手轻轻抚摸着那张凌峻的脸,怜惜的拂拭着脸上冰冷的雨水。

    “春风料峭,寒雨袭人,你来杀我,也该撑把雨伞。”细雨中,她为他撑起了一把伞,为他遮蔽了凄风冷雨。

    “……”南宫北呆立着,痴痴盯着那张如雪的面容,诺诺无声。

    铛——

    长剑脱手,落在如雪的花瓣间。

    青影一闪,南宫北已消失在烟雨花阵深处。

    那一刻的温柔,那一瞬的触动,那一丝划过面庞的温暖,那一张如雪的花容。已深深印入他的灵魂,他的梦。

    一个美丽的恶梦,永远陪伴他的恶梦。

    他可以摆脱他冰清玉指间的那一茫寒针,却摆不脱那一张如雪的笑容。

    那一刻的短暂温柔,相顾已,世间再难寻!

    ……

    “花如雪!花如雪!”南宫北拼命的在雨地狂本着,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念道着。

    这是一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女人,却是杀死两个叔叔的仇人。

    这是一个值得他一生一世保护的女人,却是一个他要去杀的人。

    这是一个世上唯一让他的剑停留,杀气弥散的女人,却是一个瞬间可以要他命的女人。

    这是一个让他永远无法再出剑的女人,也是一个永远无法再接近的女人。

    遇见她的那一刻是一个让他不虚此生的美梦,也是一个让他从此虚度此生的恶梦。

    泪水,雨水,汗水,交织冷峻疲惫的脸上。

    南宫北忽然感觉好累好想喝酒,好像大醉一场。

    想喝酒时,眼前便出现了一家酒馆,破旧的酒旗在风雨中飘荡着。

    混暗的店面里,几张破旧的桌子,板凳,空落落的横着里面,小二靠着门口坐着打着盹。

    “南宫公子,你败了。”小店唯一的顾客,一个胖和尚坐在阴暗的角落淡淡的说。

    “是,我败了。”

    “过来喝酒,你也一定很想喝酒。”

    “无戒大师,你在喝酒?”

    “我不但喝酒,还在吃肉。”

    “因为你本就叫无戒。”

    “你错了,一天前我还是无戒即有戒,现在我是无戒就是无戒。”无戒颓然的说。

    “既然已无戒,何妨喝个痛快?”南宫北忽然豪气满怀,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南宫家的剑客是从不饮酒。”

    “是,因为真正的剑客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充沛的体力。”

    “但你却在喝酒。”

    “因为我是跟无戒和尚一起喝酒。”

    “你见到了她?”

    “是。”

    “你败了,却能活着回来。”

    “因为我逃的够快。”

    “你错了,因为她并不想杀死你。”

    “为什么?”

    “因为见过她的人没有活着回来的,你是唯一的见过她的活着的人。”

    “不戒大师,你也找过她,现在不是还坐在这里喝酒?”

    “我找过她,却没有见到她,所以我还活着。”

    “那昨日一战?”

    “呵呵,我只听到小楼里那一丝曼妙的话语,闻着满天的花香,便情不能禁了,幸亏我我溜的快,不然早做了花下幽魂。”

    “大师修为深厚,为何如此不堪?”

    “哎,都怪我戒的太久了,否则至少也可以见到她的面容。”

    “所以你决定从此真的不戒了。”

    “经此一战,我才悟出原来无戒才是戒的最高境界。”

    “嗯,还是无戒的好,来,喝酒。”

    一个失了剑的剑客,一个破了戒的和尚,一个破旧的酒壶,两个残缺的酒碗。

    两个伤心失魂的人,同饮着一壶令人伤心失魂的酒。

    ……

    “雪儿,你没有杀他。”

    “我已经杀了他,在指尖触到他面颊的那一刻。”

    “已经杀了他?”花婆婆惊讶的叫道。

    “我已经刺破了他的心,并在里面种下了一种毒--情,他永远都会是我的奴隶。”

    “偷心术?你已进入摄魂术的最高境界?”

    “不错,摄魂术只能控制一个人的身体,偷心术却可以控制一个人的心。不过,摄魂术可以控制每一个人,偷心术却只可以控制有心的人,南宫北恰好就是一个有心的人。

    而且他很帅,也很酷,剑也很快。”

    “比他帅的,比他酷的,剑更快的,江湖上比比皆是。”

    “但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

    “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又帅又酷的年轻的高手会找上门。”

    “那么很快就有很多又帅又酷的年轻的高手成为百花谷的工具。”花如雪甜甜的笑着。

    望着她如花的笑容花婆婆也竟然有些心驰意动,慢转过头淡淡的说:“但愿传说中的残月刀主人也是个有心的人。”

    “残月虽冷,但他的主人一定有一颗热烈的心。”

    “雪儿,你在想他?”

    “是,他是我从小开始练功时,就要战胜的目标,我心中唯一的梦就是有朝一日遇到并战胜他。他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想他一定是一个高大,冷酷,倨傲的年青人。”花如雪眼中满怀着期待。

    “一个能够破解崇阳九现的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一把能够挫败崇阳古剑的刀,绝不是一把普通的刀。

    人一定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人,刀一定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刀。”

    “这个人在哪里?”

    “在凌月弧的军营,是一个普通的小兵。”

    “小兵?”

    “在残月蜕化之前,他只是个普通小兵,在破解崇阳九现之前,他只是个普通江湖刀客。”

    “我何时可以见到他呢?”

    “在他有足够的实力挫败崇阳真人之时,你们就会见面。”

    “那不是要等好久?”花如雪幽幽的叹道。

    “是啊,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十年,也许他根本不可能击败崇阳真人。”

   



 第十七章 浴血拼杀



    “沈落石?老邢的新搭档?”凌大将军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柴堆旁。

    “是,我就是。”沈落石紧张的站立起来,局促的看着突然造访的大将军。

    “不错,很勤快。从明天开始你也许再也不用劈柴练刀了。”

    “我明白,明天开始将有一场血战。”

    “老邢跟你说的吧,噢,老邢呢?”

    “属下也不太清楚,我去帮大将军找他过来。”急于摆脱紧张和压抑的沈落想借机离去。

    “不必了,他一定又去喝酒了,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沈落石惊讶的张着嘴。

    “不错,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要我帮忙?”沈落石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明天将是一场残酷的决杀,老邢的年纪大了,而且每日醺酒,上次我找他时,已看到他的手已开始颤抖,你一定要帮我照顾他,保证他能够活着回来,这一仗结束,我想他也应该退役了。”凌大将军感慨的说,面色显得苍老了许多。

    “大将军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保护老邢。”

    “有你的快刀,充沛的体力,我想应该不会有任何闪失,我和老邢都老了,不再适合这个浴血拼杀的战场。”凌大将军缓步离去,留在沈落石眼里是一个清瘦苍老的背影。

    黄沙漫漫,战马嘶鸣。

    胡人骑兵风驰电掣般冲杀过来,弯弯的战刀在阳光下闪耀着。

    凌月弧傲立在指挥台,冷冷的面色透着硬硬的味道,原地待命边兵整齐的肃立着,焦急着期待着出击的号令。

    “放箭!”

    当胡骑进入三百步,随着一声令下,第一队重箭手迅速前移,一排长箭射出,迅速后撤重新张弓搭箭;第二队迅速上前,接着一排长箭射出,迅速后撤重新张弓搭箭;第三队迅速上前,接着一排长箭射出,迅速后撤重新张弓搭箭。

    已准备就绪的第一队,迅速前移,一排长箭射出,迅速后撤重新张弓搭箭;已准备就绪的第二队,迅速前移,一排长箭射出,迅速后撤重新张弓搭箭……

    轮番的箭雨中,突击在前的胡骑纷纷落马,胡骑如风的攻势并未丝毫的停滞,转眼便突到了弓箭手面前。

    失去优势的重箭手迅速后退,一排排削尖的长竹突然出现在胡骑面前,飞驰的胡骑不及躲闪,纷纷扑向密密麻麻的竹尖,一个接一个宛如糖葫芦一般串在上面,很快便在竹阵前堆起一排尸墙。

    悍勇的胡骑并无丝毫停顿,飞驰的战马纷纷腾空而起,越过堵在前面的尸体。第二排的长竹早已在空中迎候,很快便又串出一排糖葫芦。

    此时第一排的长竹兵来不及后撤,早被后面冲杀过来胡人铁蹄践踏,弯刀砍杀,死伤过半。很快第二排长竹兵也被砍杀,践踏死伤无数。

    伤亡惨重的胡骑更加狂怒,毫不迟疑,纷纷腾空越马踏着如山的尸体继续突击。

    烟尘四起,战马嘶鸣。

    躲在后面的边城士卒纷纷后撤时,迅速斩断了浮桥的绳索,浮桥跌落。一条深深的沟壑横在飞驰的胡骑面前,里面密布着倒立的尖木桩。

    胡骑不及勒马,纷纷跃入坑内,串在尖木上,很快眼前的沟壑就被人马的尸体填满了。

    踏着死体胡骑继续疯狂的冲击,但气势已大不如前,自信的冲杀变成了愤怒的狂突。

    “杀!”

    凌月弧声令下,按耐已久的步兵终于等到了出击的机会,挥舞长矛,大刀冲向敌骑。

    沈落石一马当先,率先杀入敌阵。

    黑光起落,快如疾风,势如闪电,杀气四溢。

    斩马,割脉,一气呵成!

    随着闪烁的漆黑刀光,面前的胡骑纷纷落马。

    “四十二,四十三……四十九!”当沈落石紧张的数到这个神秘的数字,一股奇异的力量自刀柄串入沈落石的血脉。

    沈落石骤然血气翻涌,杀欲升腾,眼睛一片血红,连漆黑的瞳仁都泛着血红的光。手中的漆黑刀锋疯狂的挥舞着,伴随漫天的杀气一路冲杀过去。

    杀那间,人头翻滚,血肉纵横,肢体乱飞……

    剽悍的胡人也惊恐的四下走避,不远处挥刀砍杀的老邢,见此情景,不竟摇头叹息。缓缓退后躲在沈落石后面,紧张的观察着战场的变化。

    数万人的博杀流血的杀场,尸积如山,血淌成河,淡蓝的晴空渐渐幻化成淡淡的粉红,洁白的云层慢慢凝结了一层粉红的霜。

    寒意浓浓的北风里飘起了粉红色的血腥味,苍茫的黄土地被鲜血浸泡成暗红色,升腾着粉红的血雾……

    这是一场波澜壮阔,风云变色的决杀,这是一场鬼哭神号,天地低昂的屠戮,这也是一个令沈落石豪情万丈,激情迸发,杀欲狂泻的大舞台。

    表演刚刚拉起帷幕,精彩还在不断继续!

    直到多年以后,落寞的沈落石在夕阳下独自喝着酒,满怀深情的感叹:那场决杀给他留下的是一个粉红的回忆!

    凶悍的胡人终于开始败退,来如风,去也如风,残余的胡骑很快就消失在茫茫血雾中。

    然而他们的恶梦还没有结束,因为凌大将军的骑兵已出现在他们的两侧,尾随着疲惫的残余胡骑一路砍杀。

    精疲力尽的胡人拼命纵马逃串,等待了几个时辰的边陲骑兵,如一群饥饿的狼,红着眼一直追出五百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快的胜利。

    在边城的博杀中,他们长久以来一直处在绝对的劣势,这口气已经憋了太久。

    他们在疯狂的追逐,纵情的博杀着,一路上留下无数的尸体,缴获了无数的马匹。

    在凌大将军眼里,杀死多少胡人,死去多少士兵,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到了多少战马。

    在未来的边城的长途奔袭战中,马远比人更重要。

    夕阳西下,黄沙漫漫。

    追杀的队伍终于渐渐慢了下来,亡命逃窜的胡人的恶梦终于在夜幕降临前结束,但亡命杀戮的沈落石的恶梦却刚刚开始。

   



 第十八章 追风一刀



    溃逃的胡骑早已绝尘而去,沈落石的杀戮却远未停止,成片的边城士卒纷纷倒在他的黑色刀光下。

    沈落石的眼前弥漫着鲜红的血,手里挥动着漆黑的刀,黑茫四射,泛着淡淡的黑气,杀气直透天地。

    惶恐的边城士卒四散走避,沈落石疯狂的挥刀砍杀。

    朱尔丹紧张的看着赵大壮校尉,期待着他发号施令。

    赵大壮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艰难的挥动一下手中的令旗:“放箭,射杀!”

    刹那间,快箭如雨,射向狂乱的挥舞血饮刀的沈落石。

    “住手!”

    人影飘忽,刀光如风,空中疾驰的箭雨纷纷,一直跟着沈落石的老兵终于出手。

    箭雨落尽,残破的刀光逼近那一片黑色的刀茫。

    追风一刀!

    已经是边城很久以前的一个传说,传说中的追风一刀终于又回来了。

    它比风更快,比传说更神奇。

    刀虽残缺,刀风依然完整,依然犀利。

    萧萧劲风,无空不入,穿透了黑色光芒的每一个空隙,每一个漏洞。

    刀光映出了黑暗中的光芒,刀风吹醒了迷乱中的疯狂!

    一刀凄厉的黑光划过,天地一片死寂!

    “好快的刀,小子,你终于回来了。”老兵提着那把残破的刀立满天血雾中,淡淡的说。

    话未落,一股鲜血自颈项处喷薄而出,人已倒下,脸上挂满了微微的笑意。

    对老邢这样的人,杀人的人死于杀,是一种最欣慰的荣誉,最彻底的解脱。

    他是笑着离去的,传说中有一种神奇的死亡——兵解。

    死在了刀光对决之下,死在了天下第一魔刀之下。

    他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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