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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相全功-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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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叔父到了老君台下时,早听见上面有人在大声喧闹,似是哭声,又似乎是笑声,仔细听时,又像是在念诵什么经。
    我和叔父面面相觑。
    老君台大殿里的道士对此视若罔闻,似乎早就习惯了一样。看见我和叔父,问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叔父道:“找真源先生的,他是不是在老君台上?”
    道士面无表情,说:“在,上去,他正在发神经呢。”
    

第300章 道法真源(九)
    那道士正说之际,台上忽然有水倾倒而下,我和叔父连忙闪开,那道士被泼了满身,只听上面有人骂道:“你才发神经呐!”
    那道士摇了摇头,也不怎么着恼,低声骂了两句,自去进殿里了。
    叔父不禁好笑,道:“咱们在台下说话,他在台上也能听得见,耳朵倒是真济事。”
    我道:“刚才那道长也是好脾气,居然不怎么生气。”
    叔父道:“不是好脾气还能咋着?谁不怕疯子?!疯子打死人都不犯法。”
    “你他娘的才是疯子!”
    骂声中,又是一汪水泼了下来,我和叔父又连忙跳开。
    我低声道:“是不是真源先生?”
    叔父道:“听声音有些像,又有些变了,咱们上去看看再说。”
    “嗯!”
    老君台有四丈三尺多高,全以古式大砖堆砌而成,状若铁桶,只是底大顶小。
    仰望山门,青石台阶十分笔直,我和叔父拾级而上,我暗中数着,那台阶一共有三十二层,直到山门内,台上有正殿三间,正殿门前又有一层台阶,便总共是三十三层。
    传言太上老君是在三十三层离恨天上兜率宫里居住的,这台阶应该是暗含此意。
    台上周遭都是砖砌筑的围墙,两尺来高,建的跟城墙几乎一模一样。
    台上的面积也不十分大,约摸一亩多地,种着十多株古柏。当年日军轰炸老君台,便有一枚炮弹是落在柏树上的。
    三间正殿门檐下面,挂着匾额,上书“道德真源”四个大字,殿内有老子的座像,殿外有“孔子问礼处”,殿左又立着一根大铁柱子,说是老子的“赶山鞭”。
    “赶山鞭”旁边,落个大水桶,有个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人,挥着一根大拖把,正蘸着水桶里的水,在地上“挥毫”大书特书,嘴里还念念叨叨,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除了此人之外,老君台上再无第二个人。
    我心中暗道:“想必这就是真源先生了?”
    “真源!”叔父仔细看了那人几眼,竟也不敢确定,道:“你是不是真源?”
    那人连头也不抬,仍旧是在地上乱写,嘴里乱念。
    我忍不住好奇,上前走了几步,想看看他在地上写些什么字。
    但是走近了,我才发现那桶里装的都是清水,他用拖把写在地上,转瞬间便窨入砖石之中,根本分辨不出。
    我又走得近了些,靠近那人,要看他笔划,他却忽然抬起来头,冲我笑了笑。我看见他满脸污渍,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须眉又极长,胡乱交缠在一起,成缕成揪,肮脏无比,只一口牙是雪白的,笑起来傻傻的,十分滑稽,我便也冲他微微一笑,低头看去,冷不防他把拖把从右手交到左手中,右手抬起来,“呼”的一掌,朝我打来,正中胸口!
    “唔!”我闷哼一声,猛觉剧痛。
    “哎!”叔父大呼一声,急忙上前,我人已经倒飞了出去,径直越过老君台上的围墙,往台下跌落!
    我身不由己,无处攀拿,好在叔父来得极快,身子探下,伸手一把捞住了我的手腕,将我又提了上去。
    我们两人都坐在地下,“呼呼”喘气。
    我已吓出满身的冷汗,这台高四丈多,摔下去,不死也得落个残废。
    叔父也是脸色煞白,连忙问道:“快提一口气试试,看内脏受伤了没有?!”
    我调息运气,游走周身,只觉胸口处隐隐作痛,却是骨头疼,内脏倒是没什么问题,便吐了一口气,道:“没事。”
    刚才那人出手太过突然,而且又委实太快,我跟他几乎挨着,完全没有防备,因此着了一招!若是为此把命给丢了,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叔父伸手把我外套解开,看了一眼,脸色顿变,我低头一瞧,也是骇然——我身上穿着的那件宝甲之上,胸口处一个大手印清晰无比!
    那宝甲虽然弹性极好,正在慢慢复原,但可以想见,那疯子刚才打的一掌有多厉害!
    要知道,这宝甲是连飞钉都打不出一个印子的!
    叔父恨恨道:“要不是你体内真气够多,能自然而然的护着心脉,又穿了这件宝甲,命是不用想了!”
    说着,叔父回头去看那人,那人恍若没什么事情似的,仍在用拖把写字。
    叔父站起来就朝那人走去。
    叔父对那人虽一言不发,但我却知道,叔父心中必定是愤怒到了极点!过去是要下毒手的!
    “大!”我连忙起身跑了过去,拦住叔父,道:“跟一个疯子计较——”
    话音未落,身后一股掌风暴起,我不假思索,反手便也是一掌,只听“砰”的一声响,我连退两步,被叔父扶住,那人身形只略晃了晃,朝我骂道:“你才是疯子!”
    我胸中血气翻滚,手臂微微颤抖,片刻间说不出话来。心中却对那人佩服至极,真好厉害!
    我也知道了,这人喜怒无常,万万不可接近于他,更不能在他跟前提“疯子”、“神经病”,否则要吃大亏。
    刚转过这个念头,身边影子一晃,叔父已闪了过去,身子前弓,双臂平擎,掌心向下,十指张开伸直,临到那人跟前,十指突然弯曲成钩,蓦地抓下,去拿那人的左右肩头!
    这正是“六相全功”中“提千斤”的第七式——“擒龙手”!
    若是谁的双肩被擒龙手拿住,则至少有六处大穴被十指所控,任凭他双膀有千斤力气,也施展不出来!
    叔父去的极快,那人反应也是极快,拖把一丢,肩膀一耸,疾往后滑!
    叔父双爪落下,没拿住他的肩,倒是拿住了他的双臂!
    叔父“嘿然”一笑,双手翻转,往内一扭,那人大叫一声,忽然上半身后仰,把双脚平地倒蹬而上,踢向叔父的下颌!
    这招败中求胜,乃是不可思议的一招,且极其阴毒,又出其不意,我不禁心中“砰砰”乱跳,只怕叔父中招!
    不料,叔父却“哈哈”大笑,把手一放,倏忽而退,那人翻身落地,怒吼一声,又要上来对打,叔父却把手一摆,喝道:“ 慢住!”
    那人一愣,叔父道:“你是真源先生!你不认得我了!?”
    那人目光闪烁,尽是茫然之色,忽然怒吼一声,又要上来打叔父,叔父叫道:“陈汉琪!相脉阎罗!你认不认得?!”
    那人怔住,呆呆的看着叔父,喃喃道:“陈汉琪,陈汉琪……”
    叔父道:“刚才你踢的那一脚,还是当年陈汉琪教你的!叫做’倒踢天宫‘!你忘了么?!”
    那人忽然脸色一喜,“哈哈”大笑,道:“倒踢天宫!倒踢天宫!你是陈汉琪!你是陈汉琪!”
    笑声中,那人上前一把抱住叔父,叔父也不嫌他脏,也抱住他,两人就在台上大笑大跳大叫起来。
    我也不禁高兴,看来这人就是真源先生无疑了,只是,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你娘的!”叔父突然锤了真源先生一拳,骂道:“你居然把老子给忘了!一见面,还差点弄死我侄子!你奶奶个腿,好端端的装什么神经病!?”
    “神经病”三个字一说出口,真源先生脸色立变,“呼”的一拳便朝叔父脸上砸了过来,叔父急忙躲过,喝道:“你他娘的真疯了!?”
    真源先生神情越发愠怒,上前又踢叔父,叔父侧身闪过,还要说话,我连忙上前拉住叔父,道:“大,千万不要说那三个字!”
    叔父一时气恼,竟愕然问我道:“哪三个字?!”问完便即醒悟,“哦”了一声,道:“他好端端的,咋会变成这副模样?”
    “嗐!”叔父上前,道:“真源,我陈汉琪问你,你为啥不在太清宫里做道士了?”
    真源先生道:“谁说我不做道士了,我做了几十年道士,怎么不做了?我等会儿就要去太清宫!”
    叔父道:“那你为啥跑来这边老君台上,大半夜的,胡乱写啥呢?”
    真源先生道:“你不懂!我写的是诗!”
    叔父道:“我咋不知道你还会写诗?”
    真源先生道:“你就会打架,还会干什么?我把我写的诗念给你听啊!”
    正在此时,台下忽然又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人问道:“道长,请问真源先生在这里么?”
    我和叔父都吃了一惊,那声音似乎是许丹阳的。
    我和叔父都跑到围墙边往下看去,果然是许丹阳和计千谋,正站在台下跟刚才那道士说话。
    那道士道:“在台上呢,已经又一拨人上去找他了,刚才在上面又叫又闹的,你也赶紧上去。”
    许丹阳和计千谋仰面一看,正瞧见我和叔父,四人都觉尴尬,各自笑了笑。
    笑罢,许丹阳和计千谋踏着台阶往上来了。
    叔父道:“他们刚才去太清宫原来也是找真源的,他们找真源干啥?”
    真源先生冲过来,对着叔父的耳朵叫道:“我念诗呢,你听不听?!”
    叔父被惊得浑身一哆嗦,骂道:“去你***腿,不聋也叫你喊聋了!你念啊!”
    

第301章 道法真源(十)
    叔父这么一说,那真源先生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道:“你想听,我偏偏不念啦!你又不懂!念了你也不懂!”
    叔父摇摇头,道:“你现在还真是个——”说到这里,忽然想了起来,“疯子”两个字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许丹阳和计千谋也都走了过来。
    计千谋笑道:“陈相尊,陈世兄,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我“嗯”了一声。
    叔父警惕道:“你们两个来找真源干啥呢?他没犯啥事儿?他现在的这个头脑啊,估计不大清楚啊,你们可离他远点,万一被伤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许丹阳看了真源先生半天,吃惊道:“他,他是真源先生?”
    叔父道:“是!如假包换。”
    许丹阳怔怔的走到真源先生跟前,真源先生瞪着眼睛盯着他,眼见许丹阳走到跟前,忽然咧嘴“嘿嘿”一笑,我心中一阵惊悸,知道真源先生接下来要干什么了,连忙喊道:“小心!”
    许丹阳不明所以,正要回头看我,真源先生已经出手!
    只听“呼”的一声风响,真源先生抬手一掌便朝许丹阳胸口打去!
    许丹阳亏得得了我提醒,有所戒备,眼见真源先生出手,慌忙也打出一掌,两掌相交,“砰”的一声,许丹阳往后“蹭、蹭、蹭”连退三步,满脸惊愕,真源先生身子一晃,便即站定。
    如此以来,我便看得出许丹阳的本事,是和我在伯仲之间了。
    我心中不禁暗喜,自忖道:在赌城的时候,我还不如他,回来这段时间,经过爷爷提点,终于又有进益,竟也能和他并驾齐驱了。
    叔父在旁边忽然“咦”了一声,似乎是想要说什么话,却又止住了。
    那计千谋已然大怒,喝道:“你这疯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
    计千谋说着话,就要上前动手,不料他还没动,真源先生就已经冲了过来,朝着计千谋拳脚连环迭出,口中呼喝道:“你是疯子!你是疯子!你是疯子!疯子!疯子!疯子……”
    真源先生劈头盖脸只是乱打,喊一声“疯子”便是一拳,再喊一声便又是一脚,连喊三声则是“呼”、“呼”、“呼”三掌!
    真源先生人虽然神智不大清楚了,但是本事却委实非同小可,既然胜过许丹阳许多,对付计千谋自然是毫不在话下!他出手又毫不留情面,计千谋哪里招架得住?
    只见计千谋左闪又躲,狼狈不堪,突然间肚子上被打一拳,“哎唷”一声,继而屁股上又被踢一脚,“哦”的一声,叫喊不止。
    叔父在一旁看的大为开怀,指指点点对我说道:“嗯,那老东西这一掌打的不赖!哟呵?计千谋他还能躲过去,也不赖,啧啧……哎,这下打中了?我就知道……”
    许丹阳看了几眼,匆忙上前,跳进两人打斗的圈中,要将两人隔开,但是真源先生好像已经打得兴起了,哪里肯停?
    许丹阳不知怎的,竟似是不敢对真源先生动真格的,出招都留有余地,说是劝架的,反而也被卷了进去,渐渐的左右支拙,也分外狼狈。
    叔父微笑点头,道:“有意思……”
    我看了片刻,突然也觉奇怪,暗忖道:“这许丹阳的身法动作,怎么跟那真源先生有点相似呢?”
    “陈相尊!”许丹阳忽然喊道:“请援手一把,把我们和我师父给拉开?”
    “啊!?”我大吃一惊,几乎怀疑自己耳朵是听错了。
    叔父却并不觉得意外,而是点头道:“好!”
    叔父奔上前去,也跳进三人打斗的圈中,正逢真源先生两掌拍出,一掌打向许丹阳,一掌打向计千谋,叔父便双手上抬,托起真源先生的两侧胳膊肘,一格又一分,化去了真源的力道,手腕翻转,按住真源的肩下,往后一推,真源先生便往后退去。
    真源先生倒是还能记得叔父,见是叔父向前,便不再打了。
    许丹阳见状,硬生生收住了招式,计千谋打的太凶,却止步不住,猛地往前一扑,真源先生已退出圈子,计千谋力道落不到实处去,摔了个倒栽葱,满脸羞愧的站了起来,干咳两声。
    许丹阳又冲真源先生喊道:“师父!你不认得我了么?!”
    真源先生茫然不知。
    计千谋大眼瞪小眼,想问也不敢问。
    我心中极是惊诧,想起来之前在赌城之中,那个青冥子曾经对许丹阳说过:“你有多少伎俩,你我心中都一清二楚。若是你师父在,我还忌惮三分,可是你,呵呵……怎么,你还以为自己能留得住我?”
    难道青冥子所忌惮三分的人,便是这真源先生?!
    可青冥子的本事,比之爷爷只差一筹,真源先生还不如叔父,怎么就能叫那青冥子忌惮三分?
    是了!
    我猛然想了起来:青冥子经营赌城,多靠的是命术,就连那“冥约”,也是命术的一种,而真源先生的看家本领便是命术,青冥子所忌惮的,必定就是真源先生的命术!
    想到这里,我不禁满心欢喜,这真源先生说不定真能破解叔父身上的“冥约”!
    许丹阳连喊数次:“师父!”那真源先生只是茫然,看了许丹阳两眼,又扭过头去,提着拖把,蘸着桶里的水,要写字,忽然又喊道:“陈汉琪,桶里没水了,你给我提点水去!”
    叔父道:“你倒是会使唤人!”
    许丹阳对计千谋说道:“计老,劳烦您去提点水来?”
    计千谋虽然不愿意,但是哪敢违拗许丹阳的话,说了声:“是!”便去拿了水桶提水。
    许丹阳又从怀里掏出来几张符箓,递到真源先生跟前,道:“师父,您不认得我了,可您应该还认得这个?”
    真源先生瞅了两眼,忽一把把那几张符箓夺在手中,双手一搓,撕得粉碎,又塞进嘴里嚼了一通,然后“呸呸呸”又全都吐了出来,骂道:“什么鬼画符的东西?!”
    我看的心中一寒:这真源先生疯癫的连符箓都不认得了,还会施展命术么?刚才打斗之中,也从未见他施展命术手段。念及此,我不由得愁上心头。
    许丹阳也是满面愁容,道:“这是怎么弄的?!”
    只听叔父问许丹阳道:“他真是你的师父?”
    许丹阳道:“授业恩师,岂能有假?”
    叔父道:“我跟他打交道很多年了,咋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你?”
    许丹阳苦笑道:“师父他平生闲散惯了,最讨厌的就是庙堂事务,听说我去了五大队,便恼恨我,从此以后绝口不再提我是他的徒弟。我在外,也不敢说是他的弟子。”
    叔父点点头,道:“这是他的性子。”又道:“他为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许丹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叔父“哼”了一声,道:“你是他徒弟,他是你师父,没有他的授业之恩,你能有现在的地位?授业之恩不亚于生养!他不愿意见你,你就不来看他?!他一辈子没有媳妇,没有儿女,只有你一个徒弟,可他成这个样子了,你居然连知道都不知道?!”
    许丹阳满面羞愧,道:“我曾经来找过师父数次,可每次来他都大发雷霆,又叫又骂,后来,我便不敢再来。”
    叔父道:“那这次你又干嘛来了?”
    许丹阳“呃”了一声,支支吾吾的,道:“也没什么大事,呵呵……还是等师父清醒了再说。”
    叔父道:“你不用支支吾吾的,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咋么个回事,不就是冥约嘛!”
    许丹阳吃了一惊,道:“你怎么知道?!”忽然又醒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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