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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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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三思道:“表面看,皇甫长雄对长宁刻意奉承,逢年过节,献金送礼。长宁的大公主府,建筑的木料由他一手包办。此外,我还怀疑他们两人间有私情,皇甫长雄哄女人很有一手。”
  龙鹰头痛道:“有可能安排轻舟明天向皇上请安吗?”
  武三思道:“轻舟到京师之事,本相早上报皇上,皇上对轻舟仍印象深刻,还主动提起当年轻舟为八公主奋不顾身的事,说时可看出心内欢悦,故轻舟见皇上,势在必行,但时间拿捏上,须花点心思,由本相看着办。”
  龙鹰心忖以后说话勿说得太满,自己再非龙鹰或丑神医,太多事不受操控。
  武三思沉吟道:“该如何应付长宁?如果关三天都办不到,我的面子放到哪里去?”龙鹰道:“从安乐处入手又如何?”
  武三思点头道:“不失为一个好主意,然行事上须非常小心,如果轻舟直接去见八公主,大公主晓得的话,会认为本相和轻舟计算她,致弄巧反拙。”
  龙鹰道:“淮阳公是半个与事者,对情况知之甚详,他出手,顺理成章。”
  武三思拍案道:“对!如此就不着痕迹哩!”
  定神打量他,半晌后道:“轻舟没辜负本相的期望,甫来西京,立即掀起风云,也让本相看到以前无知无觉的事。”
  龙鹰道:“轻舟现在唯一害怕的,是少尹大人的安危。”
  武三思一怔道:“轻舟思虑周详,这方面本相也疏忽了,少尹的安全,由本相处理。”
  龙鹰告退离开。
  龙鹰躺到榻子去,取出《实录》,下决心临睡前读完。
  欲了解长宁,方便的捷径,莫过于读录。
  ※※※
  队伍为符太停下来,车帘掀起,现出长宁公主的花容。
  符太无法逃避,立在原地,隔开近丈的距离向大公主请安问好。
  长宁用神注视他,初时颇予人神态端庄的错觉,还有点贤淑娴静的模样,然后她笑了,笑意从唇角波纹涟漪的扩展,最后连眼睛也笑意盈盈,其肃穆高贵的外表立一扫而清,代之是成熟女性充满诱惑意味的无限春色。
  论美貌,她及不上安乐的容颜精致、娇柔美艳,继承了韦后偏窄偏长的脸形,颧骨嫌稍高些许,然而牙齿整齐雪白,令她笑起来特别好看,别具醉人的风情,也使她变得出众,让人忘记了她面相的缺点。
  以符太和她只一面之缘,未正式说过话的关系,似不苟言笑的她这般未语先笑,顿令她的笑容变得异常暧昧。
  长宁说话了,声音丰厚温婉,如秋天暖煦的阳光,问道:“太医要到哪里去?”
  一个普通不过的问题,甚至只是长宁随口的开场白,偏他却没法老实回答,至乎无言以对。朝这个方向走,只能是韦后和公主们的禁地,难道告诉她是去找妲玛?只恨这是唯一可解窘的答话。
  硬着头皮道:“随便走几步,大公主又到哪里去?”
  长宁白他一眼,却不踢破他的搪塞之言,道:“太医看不到后面的驴车队吗?在搬东西呵!”
  符太岂来闲情理会她在干什么,又不得不问下去,道:“大公主是到西京去?”
  长宁同样没答他这个问题的兴趣,没好气的道:“先搬物,后迁人。太医呵!你站得老远的,长宁和你说两句私己话都不成。”
  符太心呼来了,长宁大胆直接,教他不知如何应付,无奈下将自己送至窗前,旋又振起意志,心忖我符太怕过何人,你虽贵为公主,说到底仍只是个内心寂寞无聊,想找寻刺激的女人。自己又有“余毒未清”护身,怕他的娘!
  讶道:“大公主有心事吗?”
  长宁敛收笑容,横他一眼,道:“谁没心事?太医若心里无事,就不用答句话亦不尽不实。”
  符太笑道:“大公主明鉴,勿看我外表粗鲁,事实上非常害羞,见到漂亮女子时,更词不达意,听起来就好像不老实。查实,哈哈!我是有哪句说哪句。”
  长宁没好气的道:“照本殿看,你不知多么懂哄人,你的心究竟在不在,是否在听本殿说话?”
  符太忙道:“鄙人正洗耳恭聆。”
  长宁正容道:“太医的体质肯定异乎常人,没半点中毒的征状,是否已成功驱除体内毒素?”
  她的作风,与其皇妹安乐截然有异,令人莫测高深,很难揣摩她真正的心意。比起安乐,长宁较深沉。
  符太大奇道:“大公主的私己话,竟是问这些东西?”
  长宁现出给气结的神情,道:“不和太医胡扯了,本殿赶着出宫,太医明天来见本殿,本殿有事相托。”
  符太道:“大致是何事?若是诊症,鄙人须有预备。”
  长宁笑容再现,柔声道:“早知太医不是那么好相与。好吧!近日有人从西京送来一株上等辽参,说有养颜的神效,还详列服用的方法。可是呵!本殿只信任太医,太医明白了吗?”
  符太心叫救命,眼前的大公主,比小公主更难应付,耍两招立即把自己逼入绝地,全无推托之词。
  答道:“鄙人看着办。”
  ※※※
  宫内有权势的女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符太看不透长宁,龙鹰瞧不穿她,颇有飘忽游移的特性,无从把握。
  安乐诱惑男人,坦白直接,情热似火,没有保留,香艳刺激。
  长宁收藏内敛,介乎有与无之间,且很有本身的主意和看法,说话有余未尽,偏又肯在关键处放符太一马,避重就轻,杀得符太左支右绌,穷于应付,一塌糊涂。
  若这个作风,延往长宁做人处事的手段,安乐肯定吃不住她。
  唯一有利的,是事情发生在秦淮楼封闭的院墙内,又是晚夜,消息没这么快散播开去,到传入长宁之耳,至快也该是明早的事。
  在她晓得前,自己可以干什么?
  如果长宁与皇甫长雄确有私情,那不论做什么,将徒劳无功。但龙鹰颇怀疑这个传闻的真确性。《实录》内记载的大公主,绝不像安乐般使人感到容易接近,加上长宁到西京不过两、三个月的光景,而皇甫长雄因酒色过度,无复当年赢得独孤倩美芳心那风流倜傥的外表,说两人一拍即合,该不可能发生。
  还有一个事实支持他的看法,就是皇甫长雄追求纪梦之事,路人皆知。
  皇甫长雄去泡青楼,长宁可以容忍,当然,须偷偷摸摸,像武延秀般,如现今公然争逐于纪梦裙下,间接证明长宁和皇甫长雄间没有私情。
  想深一重,之所以有这样的谣传,大有可能是皇甫长雄一手炮制,以抬高身价,一方面令京师各大势力,甚至权贵如韦温、武三思之辈,不得不卖他的面子,更可藉之对抗与他濒于决裂的独孤世家。
  龙鹰直觉感到自己的猜测,准绳极高。
  如此,剩下来就只是皇甫长雄和独孤家的关系。
  韦后干预的可能性,比长宁更具威胁。
  外人很难明白独孤家的家事,龙鹰因香怪的关系,明白独孤倩美不齿丈夫皇甫长雄的行为,这类事只局内人知道,所谓家丑不外扬,特别像独孤家般的高门望族。
  韦后若弄不清楚情况,从她的立场看,独孤倩然曾与她儿子李重润有婚议,与独孤世家关系匪浅,而且维护关中高门,乃她争取世族支持的既定方针,现在身为高门一分子的皇甫长雄有难,惨给收押延平门狱,韦后不为他出头,如何彰显她在关中世族心内的威权声望。故只要她知悉此事,肯定逼武三思放人。
  思量至此,心中一动。
  如在绝对的黑暗里,看到一线希望的曙光。
  有可能吗?
  他不知道,但确値得一试。
  现时夜深人静,可做的是继续读录、睡觉,任何行动,须留至天明后方能进行。
  真的如此?
  龙鹰收起《实录》,弹起来,推窗,下一刻他落往屋外空地,弹射登上工场之顶,几个起落后,没入远方的暗黑里去。


第五章 三天牢期
  龙鹰尙是首次在夜里的长安高来高去,飞檐走壁,进入江湖人的天地,活在与平常生活有异,但又是并行的天地,若如一个通宝的两面。
  魔种全面展开,在夜深人静的京城逢屋越屋,走走停停。于这么一个警卫森严的城市,做个成功的夜行人绝不容易,他却是优而为之,除了皇城、皇宫他自问力有未逮外,其他地方,至乎高门大族的华宅府第,他有把握来去自如。
  目的地是位于永安渠东岸、宫城之西的独孤府。
  虽然为办正事,多少总有点窃玉偷香的动人滋味,想想和独孤倩然有情无情、知道与不知道间的暧昧关系,心里便有股压抑不住的情绪。
  翻过高墙,弹射,投往一株老槐,他融入枝叶茂密的暗黑里去,待一队巡兵走过树下,方继续行程。
  跃马桥落在他后方半里许处。
  想当年少帅和徐子陵寻找杨公宝库,发现入口在独孤家一口水井内,进入宝库前,该就是他现在偷偷摸摸的样子,路线也可能大同小异。
  ※※※
  论难易,当然以他的难度高很多。
  寇仲和徐子陵找的是已知的固定目标,他要寻的是一无所知的巨宅内、美人儿好梦正酣的闺房,难易立判。兼且,无瑕随霜荞作客于此。
  纵然风格独特的独孤倩然,有九成把握认定他是龙鹰,但剩下那一成的不确定,维系着他们悉而不破的微妙关系。尤动人者,是美女超逾了对家族的责任,将所晓得的和那次在洛阳于“东宫惨案”发生后的私下密谈,瞒着宇文朔,以他龙鹰为重,不理会宇文朔会否因而误判形势。
  如她将所知的尽告宇文朔,天才晓得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以她高门贵女的身份位置,她对自己是情深义重,原因复杂异常,但若说其中不牵涉到男女间的情愫,恐怕连佳人自己都不相信。
  宇文朔肯定不信,故为此明示、暗示的发出警告。唉!他奶奶的!那边刚信誓旦旦的向宇文朔作出保证,这边便偷闯姑娘的香闺,且在夜阑人静的时刻。
  驰想里,龙鹰翻越宅南围墙,进入独孤大宅的范围。
  新月下,眼前房舍延绵,除廊道仍有照明的风灯,大宅陷入暗黑里去,宅影重重,睡眠的鼾声外,还有负起守夜的数头巨犬的呼吸声,也肯定有値夜的护院。在翻进来前,他早了然于胸。
  要在广阔达八分之一个里坊的区域内,找到独孤倩然香闺,即使推出该在内院园林某个位置,仍非易事,幸好际此情况,他的鼻子比眼睛更管用。若姑娘她知道自己是凭她的体香找到她,不知有何感想?
  他奶奶的,想想已不得了,暗骂自己勿胡思乱想后,收敛全身精气,再次提醒自己小心无瑕,射往最接近的房舍瓦顶,朝宅东潜去。
  ※※※
  “进来!”
  龙鹰放下心头大石,穿窗进入美人儿的香闺,耳内似仍回荡姑娘午夜给唤醒过来,掀被起来,匆忙披上外袍,“窸窸窣窣”,令他生出遐想的声音。
  伊人立在秀榻旁,双目生辉的打量他,芳心静若止水,显示出过人的素养。她没面斥他,是最好的情况。
  说来不无讽刺意味。
  龙鹰非是没等到天明才公开来访的耐性,今夜说与明早说,分别不大,可是,这么主动来找独孤倩然,很难向宇文朔交代。不得已下,才造就眼前美况,令本暧昧的关系,进一步复杂化。
  独孤倩然披上枣红的丝质长袍,里面嘛!龙鹰强逼自己不去想象,贴体舒适柔软的睡服,另有风姿。龙鹰目睹的,是该只有美女夫君方有资格看到的胜景。
  龙鹰于离她半丈处立定。
  独孤倩然的香闺位于后园东北,是座独立的平房,清幽雅静,与她爱离群的性格吻合。独孤倩然若无其事,如若这次夜半密会,与以前的相见没任何分别,轻轻道:“什么事这般吃紧?”
  龙鹰心内苦笑,她已认定自己是龙鹰,故不论他的行为如何离经叛道,不合常规,她仍不以为奇,因龙鹰本就是个特立独行的异士。
  龙鹰道:“为了将皇甫长雄关足三天,不得不来求独孤小姐出手打救。”
  听到皇甫长雄之名,独孤倩然撇撇嘴儿,现出不屑神色,还逸出一丝笑意,道:“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又是老天爷开眼。对吗?大恶人。”
  龙鹰是真的头疼,却不后悔。
  像独孤倩然般尊贵的美女,不但接受你三更半夜闯她的闺房,还主动调侃,最愚鲁的人亦知她没丝毫反感。
  摊手表示不知该如何答她,然后道:“可否容小弟禀上详情?”
  独孤倩然领他到一角的几椅坐下,听毕,不解道:“关一天和关三天,有何分别?”龙鹰解释道:“关一天,代表我不得不放人;关三天,是小弟决定放人。”
  独孤倩然秀眉轻蹙,道:“这么困难才关他入牢,为何放他出来?”
  龙鹰从没想过似事事漠不关心的她,可以对一个人这么狠,可知她如何厌恶皇甫长雄。道:“这样就是胜之不武,放他出来,在合香生意上竞争交锋,逐分逐寸蚕食他的香料王国,方为乐趣所在,也是香怪心之所愿。”
  独孤倩然沉吟片晌,朝他瞧过来,轻描淡写地问道:“洛阳皇城校场之战后,破立大师曾和鹰爷私下说过一番话,不知大师所言何事?”
  龙鹰洒然微笑,接着又摇头苦笑,道:“据小弟听回来的情况,当时破立大师向龙鹰那家伙说,既是一场误会,也是一个缘分,至此他尘缘已尽,故立即离开。”
  独孤倩然没再看他,冷然自若的道:“范兄想倩然如何帮忙?”
  ※※※
  见过独孤倩然,龙鹰返铺后不得不放弃读录,争取休息时间,倒头睡个不省人事,日上三竿才起来,方知京凉曾来找他,见他仍未起来,不敢打扰的离开。
  在情在理,龙鹰肯放左朝锋五人一马,给足京凉面子,他好该来交代几句。
  还有个原因,令龙鹰认为京凉非是为皇甫长雄而来,因若为他而来,便该唤醒龙鹰。牢狱之苦,对养尊处优的皇甫长雄,半刻嫌多,愈早弄他出来愈好。
  皇甫长雄入狱的消息,是闹得全城皆知,还是给盖得密密实实?
  不理外面的风雨、气温冷暖,他们的七色馆是火红火热,朝气勃勃,天未亮已有人到工场努力,使龙鹰开始头痛铺子开张的问题。
  除非能化身千万,如何应付眼前各式各样的问题?
  七色馆现时最需要的,是一个拥有众多人才的团队,一队能应付各方需求的尖兵,而非如目下般拉杂成军的门外汉。
  苦恼时,翟无念出乎料外的来了,更想不到的,是他拉了宇文朔一起来。
  骤然见到宇文朔,没些许作贼心虚,肯定在骗自己。
  三人在铺堂分宾主坐下,宇文朔双手抱胸,摆出旁观之态。
  翟无念开门见山的道:“皇甫长雄确做错了。不过,说到底我和他结拜过,请范当家给翟某少许薄面,网开一面。此后若皇甫长雄仍不知悔改,本人绝不干涉。”
  他这番话开门见山,直截了当,自然而然有股让人难以拒绝的气势,不给他面子,以后双方势成死敌,没可能有转圜余地。
  宇文朔虽没附和,但他肯随翟无念一起来见“范轻舟”,表明了他须卖个人情给翟无念。
  暗里,龙鹰提醒自己,所谓“长安帮”,只是对关中某圈子、某阶层,或基于某一渊源者笼统的称谓,至乎可包括其他帮会的人。故而长安帮并非一个帮会,翟无念亦非其龙头,而是众望所归的人。
  从这个方向看,翟无念的地位,等若宇文朔在高门世族内的地位,非正式的领袖,不过,若你不当翟无念是一回事,等若开罪了整个关中武林。
  幸好龙鹰早预见眼前情况,故没高估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关这奸人三天,实为极限。
  欣然道:“翟兄有令,小弟怎敢不从,这就去看情况,望可尽快放人。”
  说话时,瞥宇文朔两眼,交换眼神,着他帮忙。宇文朔回应的眼神很古怪,似警告他须小心。
  宇文朔肯随翟无念来,该属自发,因翟无念绝使不动他。虽然未悉个中情况,可是以宇文朔的为人,应是出于好意,而非落井下石。若然如此,他该听出自己话里的弦外之音,如不是想拖延,就不用去看情况。
  翟无念听得皱起眉头。
  宇文朔道:“不用去哩!我们到过延平门狱,狱长着我们去见少尹,少尹则着我们去见兆尹武大人,兆尹则指由于关系到范兄,范兄又是可直通皇上的人,故有关文案,已上呈大相。范兄若要去看情况,怕该见大相才对。”
  龙鹰诈作恍然,道:“原来如此,小弟这就去见大相,我这个苦主不追究,可大事化小,就此结案。”
  宇文朔哑然笑道:“苦主?范兄又在说笑了。以球赛论,皇甫长雄由始至终没有攻门的机会,而他确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翟无念道:“范兄亦不用去见大相,我只是依江湖礼节,为皇甫长雄的事来向范兄打个招呼,表达歉意。”
  龙鹰一怔道:“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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