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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良人-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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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阵这种东西还真不是笑笑擅长的,一边想着如果李邺在这里就好了,一边留心观察起两边的布局。按说只有满足了几大条件一个阵法才会起作用,瞧这里的样子倒是没有多大猫腻,只是没发觉这雾什么时候变得浓稠起来了。
  想着她突然灵感一闪,抽出水玉绸卷在道旁的莲台石墩上,闭上眼,一提气,借助手上拉扯之感跃上两丈。如此反复下,短短时间就上去了二十丈高度。过了二十丈,突然发现手上绸子触了个空,她睁开眼,断剩刚好两丈的水玉绸离前面的石墩差了半尺,不禁笑出来。
  看来这条路本只有二十丈长,只是在石墩的距离上不知动过什么手脚,让人困在里面反复走这二十丈路了。也亏得她运气太好,这距离要是再宽上些,水玉绸丈量不够,加上重重迷雾恐怕真难以发觉这半尺差别。
  果然,从那二十丈处左拐,景致豁然开朗。
  这里所说的开朗,不只是常人所想象的宽敞那么简单,因为出现在笑笑面前的是个高顶石宆门,除了这道宆门——居然什么都没有?
  一块什么都没有的空地!
  “这帮和尚是在耍人吧?”她咬牙切齿简直要仰天大骂,走了半天就给人一块空地,只是想让人在这里翻腾翻腾,听听山风,伸展伸展拳脚?
  考虑了半天要不要回去,但见那道宆门上写有四个大字:三虚重境。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咋咋呼呼的,“可别再给我摆个阵子在里头。”她原地转了两圈,最终还是一咬牙钻了进去。
  刚踏过宆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只见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之上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比古木更多的是一尊尊圈形排列的巨大佛像,或金刚怒目、或观音自在,眼神一律望向来人,惊得人心里发憷。更为奇特的是这些佛像居然还是不断变幻的,每一寸表情和每一种动作都似乎是在缓慢地、毫无声息地发生变化,亦真亦幻不似人间所有。
  真是神奇,有长久一瞬,她几乎分辨不出自己是不是醒着,还是根本就梦了?
  连同周围空气都变得浓稠起来,翻搅着从身边流走来去,她张开五指试着去挥,当真有肉眼可见的漩涡在流动,是虚?是实?
  等等!那浓稠的深处似乎有人——
  模模糊糊的黑影就这么笼罩在上百座佛像投下的阴影里,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
  纵使笑笑胆大包天,此时也忍不住心头警钟乱响,平日里面从来不拜佛,这会儿要是遇上了个鬼,也不知道佛祖会不会保佑的?不过也不应该啊,再厉害的鬼怪在这万神堆里一放,难道还怕镇不住它!
  胡思乱想了半晌,脚步已经忍不住往前头移去了。
  那个黑影逐渐清晰起来,这才叫人看出原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一高一矮背对了她立在那里,矮的那个似乎是个孩子。对方显然也发觉了有人在身后,转过身来,露出了脸面。
  美艳不可方物的一张脸,带点瑰艳,眉目阴柔。
  幸而不是鬼,但是——她直感晴天霹雳——居然是个魔煞!
  “君承欢!”
  急叹一声:“糟糕!”却惊愕地发现自己没能说出话来。再试着喊了句,声音就像是被剥夺了,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心跳都听不出。
  他遥遥望过来,水墨晕染般秀丽的面庞上像笼了层白蜡似的没有任何表情,唯独漆黑魔瞳漾过一丝波澜,不喜不怒地与自己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跟在他身边的孩子,正是笑笑在茶楼见过的看茶童子,这会儿换了衣裳粉妆玉琢得不似真人,丝毫不像原先那个被人指使来去的讨巧孩童,添得有些鬼气森森。
  笑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原来从踏进石门的一刻,她就没听到任何声音,一丝虫鸣都没有,而且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像是失去了颜色,连自己也变得全身灰白,红衣不复红色,皮肤逐渐苍白透明。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颗巨大的琥珀裹起来了。
  不过现在也管不得这些,“碰上君承欢,不要多说、只管跑便是。”这是程江以前送给她的生存名言,也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第一次碰上他没杀自己,难保这回心情还这么好。
  几个心念下来,她已经想好了上百个说服自己逃命的理由,就差行动了。
  他,却慢慢转了回去……咦!
  莫非他这次还是心情很好?还是……眼睛被黑气迷花了,没看到自己?想来也不大可能啊……
  但事实就是君承欢根本就没有闲暇理睬她。
  只见他突然撇下那童子,掠上正中一尊大佛就凌空劈出一掌,毫无预兆地与什么东西缠斗在了一处,下手速度极快,根本看不清使的是什么招式。
  虽然相隔有段距离,仍能感到那落掌携来的气势阴冷辛辣无比,刺得每一个毛孔都簌簌发抖。一阵剧烈摇晃中,四周三尊顶天大佛突然同时崩裂开来,景象一变再变,笑笑终于看清原来与君承欢打在一处的是三个长髯怒目的老僧,悉数近百年纪,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他们口舌皆动似乎是在不断地念着什么东西,出手颇为默契,君承欢被围困在中间几乎是要无路可走。但笑笑根本就不打算去插一脚,正在抉择是乘机跑路好还是静观其变,脚下又是一阵猛烈摇晃,原来是君承欢一掌将佛台地基拍散了。
  四围的诸佛开始停止变幻,他眼中杀机暴涨,斜上阖掌,蓦地整个指尖结冰一样透明,反出双掌时,似虚非虚正落在其中两个老僧胸口。两人如遭虎噬,整个胸膛直接爆开两朵血花,跌落回地上时血却迅速凝结不散,骨骼寸寸碎成了齑粉。
  剩余一名老僧惊惧动容,怒发虚长三寸,使出佛掌千影狂卷而来。
  君承欢并不硬接,如一条森冷游蛇悄然而退,那边狂暴掌风就似钢枪般地落下,直接连同笑笑一齐掀翻,她急咳一声连忙招架,腹上背上都似乎有千斤重石砸上来,要把胸腔都冲破了去!
  关键时刻脑中倒是闪现过几条心法,急忙运了去顶,周围压力顿小。她微微有些庆幸,那本经书上的东西没有丢光……突然一冷,乜眼扫视,君承欢是几时退到了自己身边?
  他微眯着眼打量她,俄而狭长眉梢一抬,认出她来:
  “唷,莫非真是个打不死的丫头?”
  笑笑脖子一缩,急忙跳开三丈远,见他尚且不急不徐地说话,好像刚才劈了两个人根本不干他的事。也不知脑子里怎么想的,她愣神问一句:“……你怎么可以说话?”说完自己又呆了呆,奇怪,刚才的确是没有声音来着?
  “三虚重境,无色、无声、无相。”他表情微微舒展,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我将那无声、无色俩和尚杀了,自然就能讲话。”
  果然,周围景物虽然已经坍塌大半,但原本该有的颜色慢慢染了回来,想必是失去原本效应了。
  他竖起一根细长手指,声音带些湿冷潮气:“嘘,等我再杀了最后个就好。”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紧接着是一个短而闷的声音,最后个无相僧也倒了下去,着地一刻,四周的一切景象凭空消失了。
  前后十几招就连取三人性命!要不是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置信——这就是世人口中所说的魔煞,君承欢!笑笑“咕咚”咽了下口水。
  见得他慢幽幽走回来,一袭比血还深的红衣已经艳到刺目。
作者有话要说:  

  ☆、金踝夫人

  原先已经说过,笑笑以前从未见过比君承欢更美貌的男子,第一次见了这么想,现在她还是这么想。
  这种奇特的美貌,比之韶华之风流、李邺之俊逸都有不同。端的是一副纯粹迷惑人的皮相,倾城女子般,美的有几分惊心动魄、几分虚假。
  除此以外,给人的感觉除了阴冷就别无他物。
  他说:“你方才不是想逃吗,怎么现在又不走了?”眼神轻飘飘落在自己那昏迷不醒的小跟班身上,话却是对着笑笑说。
  笑笑本来有些打颤颤,听他一说话反而冷静下来了,胆子莫名其妙肥了一圈。摊手无奈道:“……你的功夫太厉害,我跑不过你索性就不跑。”
  “我可没说要杀你。”他居然笑起来,一时辨不出喜怒。“况且听说‘炎景’不是那么好杀的,急了,可要烫手……怎么,你难道想让我试试?”
  “不要、不要,他们说的是真的,我自己也弄不清楚身上有什么,烫了你就不好了。”
  瞧她忙不迭地摇手,一副怕死模样,哪里像江湖传闻的得而定天下的“炎景”?居然能吸引了帮鼠辈聚集一处谈什么争夺天下,莫不是一场笑剧……君承欢神情轻漾,杀与不杀的决定已经迅速变换了几次,终于深瞳微微眯起来,说:“那便不杀你了,留着玩玩也好。”
  他说:“我记得你是叫笑笑。你不在端王府里好好呆着,自己跑出来找地图了?朝廷居然连条办事的狗都不派给你?”
  “你怎么知道我是……”
  “我什么都知道。”声音温软低沉,盘踞一处恰似绕在人脖颈上的一朵剧毒之花。“我还知道你那黑心肠的哥哥四处发了皇榜说要抓你,令我愧疚了许久。”
  “啊。”她马上反应过来,“先前城北死的人,原来是你杀的。”
  “只怪他们的嘴太快……真是傻子,说一半留一半多好,幸许我觉得有趣了,留下他们性命也未尝不可。”他说这话的时候两弯水眉轻皱,似悲似喜,夹杂了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邪魅之色,看得人太阳穴突突乱跳。
  笑笑哀叹一声:“那你回头能不能找那些贴布告的人说说,让他们将我的通缉令撤了换做你的?你生的这么好看,幸许满大街都要争抢画像呢。”
  他噗嗤一声清笑出来,狭长的眼角漾起两尾诡谲,居然认真点了点头:“好。”
  这时那个短暂昏迷的童子逐渐清醒了,慢吞吞地爬起来整着衣服,也看不出有没有受伤,整个人像尊木偶顺从地贴上来。君承欢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朝石宆门口走去。
  笑笑根本摸不清君承欢的性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哪句话就触了弦引来杀机。但既然他亲口说了先不杀自己,那大概就算是安全的吧?不如走一步算一步,打蛇顺上竿,问道:“这里什么都没有,姓段的能躲到哪去?恐怕咱们都走空了。”
  他立在门口,盯住了“三虚重境”四个苍劲大字,唇角嘲讽一勾:“你当真以为是段横江自己躲在了虚銎寺?他废人一个,连爬都爬不了,怎么上的山?”
  笑笑大吃一惊:“你是说,段横江成了废人?”
  “废得不能再废了。你们这帮人也真是好笑,段横江只是一介江湖草莽,即便以前被人称侠士,如今也是个半老头子了。他收的门生有出息的也没几个,难道能这能耐助他躲得谁都找不到吗?”
  “你的意思是……”
  “自然是被人囚禁起来了。”
  说着,他一手扶在石宆门上,一手重新凝起冰霜,贯满掌力拍出——轰隆隆一串机关响,整个门原地翻转了九十度,随着一块石条下沉,露出了地下一个两米多宽的大洞。
  ******
  此洞很深,朝里面随便望一下根本不见头。笑笑还在怀疑里面空气是否新鲜的时候,君承欢已经一猫腰就进去了,红色衣衫像是被黑暗突然吸走一样,马上不见了人影。
  那名童子看过笑笑一眼,眼神微微挑衅,旋即也马上跟了进去。
  笑笑有些蹿火,脑子里冒出陆随“不准乱来”的严重警告,行动却更快一步已经贴上前面两人了。她也不理那童子态度三百六十度的转变,亦步亦趋跟了个紧,最后索性一把抓了他的衣角生怕他跑,童子似乎有些恼恨直了胳膊要挣,几番都挣脱不掉只好作罢。
  洞窟漆黑一片,幸而脚下还算平整,凭手能够摸索到左右两壁相距很窄,如果半路突然杀出个什么东西,估计连逃都不好逃。不过有个君承欢走在前头,怎么算也是他首当其冲,这反而令笑笑安心了些。
  三人步子都放得很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行进在情况不明的黑暗中,根本估算不出过了多久,也许有半炷香时间,笑笑正有些心慌,前面却传来了细微的水声,她紧追着踏出一步,脚下立马就湿了。
  “喂!这儿怎么会有水?”
  奇怪了,他们明明是在山上,怎么凭空就冒出个水潭来,而且感觉这个水潭还深的很,也不知道安不安全,该不是钻到瀑布下面来了吧?
  走在最前面的君承欢没有任何回应,看来已经泅水下去了。笑笑感觉手上拽的衣角往前一溜,知道这童子一心只顾跟上自家主人,急忙将他擒住:“等等、等等,你确定下去没事?万一水太深了,我们岂不是要白白憋死?”而且……她根本不会游水啊!
  当即看不清那童子的表情,只听得他不冷不热哼哼了两声不像是回答,倒像锯木的声音,诡异得紧,笑笑吓得手上一松,慌忙放开了他。旋即,感觉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等到想明白,全是汗毛都炸起来了——
  这、这一抓才发现,这童子是不是冷的啊?
  她“哇呀!”一声乱叫出来,君承欢带了个什么鬼东西在身边?可就是这么一松的当儿,已经被他钻进水里溜了,只传来哗哗的水声。
  这下情况陷入两难境地了。如果遇到此事的人是陆随,一定会折回去再作打算,毕竟前方情况卜知,即便段横江被囚不假,有个君承欢在,要夺地图也是枉然,他没有杀自己的兴趣已是万幸,趁此机会能逃则逃不做二选。
  可惜在这里的是笑笑,一个好奇心比胆肥的人。所以也只是在内心小小挣扎了一下,马上作出了选择:深憋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也钻进了水里。
  水果然很深,但只充斥在了甬道里一路往下,单凭摸索两壁依然可以前进,这下她倒是不怕同前面两人走散了。全身处于漆黑的水底,每个毛孔都感觉寒冷异常,心头有个声音不停地在叫嚣着赶紧退回去,还来得及,但是再走一阵,气要憋到头的时候,发觉脚下走势往上,“呼啦——”一声,人已经好命地钻出了水面。
  看来这甬道似是斜置“之”字,最低处沉在了水里,也不知是建造者刻意为之还是单纯时间久了岩层积水,索性自己没平白被吓回去。
  “天不亡我。”正自得意地叹了声,眼前开始有光。
  金橘色,艳而冷凝,是一排长明灯立在甬道深处。
  映着光,慢慢就能分辨出这个是走势极低的地牢。里面逐渐宽阔起来,约摸有二十来丈的进深,奇特的是此处的空气流通很好,四围石缝里居然透出丝丝凉风,叫人愈加摸不准自己身处山里还是山外。
  地牢只有一间,有碗口粗的铁栏拦在面前,外形上有些像口方形深井。井口下落处有六七根铁链延伸而下,黑冷得渗人,也不知是锁了什么东西在下面,有一瞬几乎让人以为是下面关了只吃人的妖魔鬼怪。
  当然,站在井口的君承欢显然不作此想,见笑笑稀里哗啦地出水也不惊讶,仅从灯影里投来不冷不热的一瞥,幽冥鬼火般。
  他与那童子站在一处,全都浑身湿透,笑意却晕得邪魅,“看来真是个不怕死的。”
  “冻死我了……”笑笑抱着胳膊冷得发抖,腆着脸:“你说段横江就是被关在这里?”
  他几分好笑,勾了勾手指:“你来。”
  口气柔软得如情人蜜语,却叫任何人听了都只想要落荒而逃。她“咕咚”咽了口水,走近了往那深井似的囚室里面瞅,才一眼便怪叫一声:“和尚?”
  底下的人,不正是个和尚!盘腿而坐不辨样貌,只依稀看清一颗光溜溜的脑壳低垂着,生死不明,难道段横江竟是个出家人?
  君承欢似笑非笑凑上来,轻道:“你再仔细点看看。”
  他贴的这么近,呼吸轻拂在耳根处湿冷撩人,逼得笑笑狠狠打了个激灵。瞪大了眼死命了瞅,这才发现原来不是个和尚——而是掉光了头发。此人消瘦无比,形容枯槁,全身上下只有一副宽大骨架撑在那里,皮肤更是惨白褶皱,竟似到了耄耋之年,加上头发干枯落光,活脱脱成了一条被锁住已久的癞皮狗。
  “这人真的是段横江?他怎么成了这样?”
  传闻此人一身正气,行走江湖三十余年名声赫赫,算起来也不过四五十岁年纪,怎么会变成了个不知到底咽没咽气的枯瘦老头坐在这里!“他不是已经死了吧……”她着急叹一声。
  君承欢行动快过于回答,翻手一掌劈烂铁栏后轻飘飘落到了井底,谁知脚刚着地,他就“咦”一声,迅速掠了回来。“蚀骨水?”
  笑笑曾听陆随提过“蚀骨水”,这本是衙门中用来销毁腐尸的药物,许多无人认领或者身份暧昧的死尸会被泡入这种药物后再行入殓,腐蚀速度极快却无色无味,若不小心碰到很是麻烦。 
  “蚀骨水”的配方复杂,并不再市面上流通,但要从衙门中弄到些许也不是不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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